老太太闭着眼，只慢慢的道：“此事休要再提，总算该让谢氏知晓，这府中到底谁才是最大的那个！莫不要长年在外做惯了主母的位置，就当我这个老婆子死了！”
王嬷嬷忙应声，道：“小姐说的什么话？她哪儿敢啊！这二老爷的性子，小姐您可是一清二楚的，天底下的孝子中二老爷都是能排的上号的，老奴说句大胆的话，依老奴看，这顾二老爷能排的进那孝子前三！那谢氏若有丝毫胆敢不将您放在眼里的意思，这二老爷第一个就饶不了她！”
老太太“嘿”了一声，这才面露愉色，道：“你这老奴才！越老越刁钻了！嘴里跟抹了蜜似的！不过这话我爱听，我这辈子，最得意之作便是我这几个儿子了！不是我私心，我的儿子啊，那个个都是顶好儿的！就连孙儿们也是一个赛过一个的出色！唯有这顾安宁……让那谢氏给带坏了！不过啊，这安宁到底还是我的嫡亲孙女儿，我就是再气谢氏，也是从不曾不疼爱安宁的。”
王嬷嬷道：“那自然是，小姐你就是菩萨一般的心肠，向来又是最疼爱晚辈的，今儿个教训宁姑娘，还不都是为了宁姑娘着想？若是再让谢氏这般将她纵容下去，日后哪里能寻得好人家嫁了？！宁姑娘现在年纪小，还不懂您的苦心，等她大了，就知道了，到时候必得对您感恩戴德呐！”
老太太叹口气，笑道：“我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家？一大家子人，凑在一起，那都是福泽造化。敏儿君儿两个丫头啊，我看都是极好的，正巧老大又升了三品，她俩个的身家可不就跟着水涨船高了吗？这些日子来有意求亲的人怕是不少吧？身份地位想必也好出许多吧？”
王嬷嬷连声称是，咧嘴称赞道：“可不就是这样吗？咱家那门槛啊，都快被人给踩烂咯！”
老太太露了十足满意的模样，又道：“这样好身份、好教养的女儿家，挑个好夫婿，可不就是咱家的一份大助力吗？照我说啊，若是权贵皇亲，也别太拘着年龄，看着合适，就嫁了！别学那些个眼皮子浅的，一天到晚说些什么非十七八的英俊少年不嫁。”
王嬷嬷又道：“可不是嘛？！那些个形容俊俏却一无所有的少年郎有什么好，空有皮囊罢了！小姑娘们没吃过苦，不知道这过日子啊，银钱才是个真理儿！”
老太太瞥她一样，笑骂道：“你个老货！你也是个眼皮子浅的！你可知道，那银钱虽重，却不是最重之物，还须得是手握重权、身居高位才能作数！”说到这儿，老太太又生了感慨之意，道：“可怜老大一腔才干报复，可不就吃亏在这朝中无人上面？在这朝中啊，若没人助着帮着，又哪儿能走得顺当？”
想是说中了心中的痛处，老太太竟然猛地坐了起来，胸膛起伏，面色显出几分狰狞。王嬷嬷脸上却现了悲戚之色，想是对早年的艰辛日子颇有所感，默默点头，道：“小姐说的极是。”
又安抚了几句，老太太静了静，才又躺下了，道：“还好老大听了我的话，娶了那魏氏，魏氏虽有诸多不妥之处，但架不过她身份摆在那里啊！加之老二又甘愿去做了生意，赚来银钱为老大在朝中上上下下的打点……哎……只苦了我的老二啊……”
王嬷嬷安慰道：“小姐也莫太过忧心了，如今大老爷身居高位，没人敢低看了二老爷去！更何况，这二老爷如今身家颇厚……”
哪里晓得她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老太太就又怒从心来，骂道：“放你娘的屁！厚甚么厚！老二辛辛苦苦、费尽心血挣下来的家业，竟被那谢氏那贱/人生生骗去大半！跟她那娘家一样，都是没心没肺、吸血吃肉的主儿！我若不逼得她连本带利的给我吐出来！我这名字便倒过来写！”
王嬷嬷听到这里，心里忽出了一计，她心思一转，便道：“老奴想，这二夫人敛财，无非有三个原因……”她瞅老太太一眼，谄笑道：“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太太睨她一样，“你我什么情分，有什么话不能讲的，你说便是。”
王嬷嬷因笑道：“老奴想，这二夫人……”
老太太“呸”的一声，“在我这里，还称什么二夫人？！你直接唤她名氏就可！”
王嬷嬷因接道：“这谢氏敛财，原因无非就三个，为她娘家、为她自己、为她儿女。”
老太太示意继续，她便又道：“有小姐坐镇府中，谢氏若想往她娘家送银子，想来也是极害怕顾忌的，是以日常送的想必也不是甚么大数目，这其二嘛，谢氏已嫁给二老爷，生是顾家的人，死是顾家的鬼，只要她还在顾府，银子在她身上，也不会跑哪里去，至于这第三嘛……”
老太太闭上眼，“第三？”
王嬷嬷道：“这谢氏如此纵爱宁姑娘，想来将来为宁姑娘添置的嫁妆，怕不在少数啊……到时候……剩下来的，怕是就不多了……”
见老太太听了却并未开口，只是沉吟，王嬷嬷又转了口风，笑道：“按说这娘亲为女儿准备嫁妆也是应当，嫁妆厚实，也显得姑娘金贵些，不让夫婿家小瞧了去！只不过，若是这嫁妆太多，让夫家起了觊觎之心……老奴说句不好听的，这宁姑娘模样虽标致，但身份明明显显摆在那里，她又是个不懂事儿的，怕是镇不住那贪图金银的夫家人啊……”
听到这里，老太太这才开口，“你这话说得在理，我需得好生想想。”
王嬷嬷也知晓这事不能急在一时，便也没在开口，只专心捶起腿来，忽又听得老太太道：“我上次得了的小狐皮，你搁哪儿了？”
王嬷嬷想了想道：“可是小姐寿辰时送来孝敬的？都好生生的收在库里呢！”
老太太道：“你去挑五张好的，给季姨娘送去。大冬天儿的，她大着肚子，难为她了！让她用这小狐皮做几件貂裘，免得受了寒。”
王嬷嬷“哎”了一声，满眼喜色，立刻起身去寻了。之后便领着捧了狐皮的小丫头，穿过抄手游廊，拐进了东边儿的一处崭新院子里——这院子还是顾安宁一家来京不久后主持修葺的，十分精致，因是专门给顾二老爷一家住的，用的自然是二房的钱财，公中并未补贴多少。
王嬷嬷一路也未通报，径直入了季姨娘的房中，看着季姨娘正靠在炕上纳鞋底，她便笑道：“哎哟我的姨娘啊！你可仔细着，这光暗的，可别伤了眼睛！”
季姨娘抬头一笑，搁了针线，亲热唤道：“嬷嬷！”又招呼身边的丫环去为王嬷嬷沏茶，这才问道：“嬷嬷许久不来，可想死我了！”
王嬷嬷示意小丫头将狐皮放在桌下，便让她退下了，这才坐到炕上，道：“这是五张上好的狐皮！小狐狸的，老太太专门让我给你送来！让你好好养身子，千万生个大胖小子！”
季姨娘羞涩一笑，脸颊现了红晕，摸了摸已如球般的肚子，道：“嬷嬷说什么呢！取笑我不是？”
王嬷嬷笑意满满的打量她几下，道：“我看这一胎啊，必是个带把儿的！瞧你这肚子圆的！哎哟……可千万别是个双胞胎，到时候一举得两子，二老爷还不欢喜得上了天！”
听了这话，季姨娘却稍稍敛了喜色，眼中闷闷不乐的，吞吞吐吐道：“……二老爷他，已是许久没来过我房里了……嬷嬷你说，二老爷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她说着便摸摸自己的脸，道：“是因为我变丑了吗？自从有了这孩子，身子便沉的跟什么似的，一日比一日重，连面上都长了许多斑……”
王嬷嬷扯过季姨娘的手一拍，道：“瞎说什么呢！你为二老爷生孩子，他还能不怜惜你？！我看你啊，比有身子前更好看了些！想来二老爷是担心你身子沉，他若来常来你房中，看你美貌妩媚，控制不住，那可怎的好？！”
季姨娘闻言心中略略放松，撒娇似的嗔道：“……嬷嬷！别说了……”
王嬷嬷又拍了拍季姨娘的手，王才道：“好孩子！别多想，养好胎才是要紧！你且放心，有嬷嬷在一日，便绝不会让你吃半点儿亏的。”
季姨娘听了，眼中现了泪花，心中也是颇为感动，她自小便入这府中，无依无靠的，受尽欺凌，若非王嬷嬷护着她，她早被扔在了大街上，行乞渡日，若是遇到个混子流氓，怕早被j□j致死了。
季姨娘顺势靠近王嬷嬷怀中，似幼女慈母相依般道：“我自是知晓嬷嬷待我最好的，若非嬷嬷劝我，我怕是没如今这样的好日子呢！”
王嬷嬷笑道：“傻孩子！我不疼你，还能疼谁呢？”又取笑她道：“当初你还跟犟驴子似的，非要等着二少爷，那大夫人是个好相与的吗？！她心气高得上了天！一心一意要给她那宝贝儿子相看个王侯将相家的嫡女，哪里能容忍得了你对她儿子的心思？！”
季姨娘抱住王嬷嬷的腰，只呐呐的不说话，那个形容俊俏的二少爷，是她心中最美的梦，突然之间，二少爷的模样又一丝不差的涌现在她脑中，点点滴滴、清晰无比，她心中顿时又颇有苦涩之感，只恨自己身份低微，配不上那般不似凡间所有的人物。
王嬷嬷又道：“更何况，我伺候了老太太那么多年，还能不知道她的心思？！就算二少爷对你有意，你也对他有情，你们二人两厢情愿，那又能如何？！这三位少爷的亲事啊，哪里能是他们自己做得了主的！怕是大老爷、二老爷都是做不了主的！”
季姨娘听至这里，心里咯噔一声，咽了咽喉头，才问道：“依嬷嬷的意思，那这三位少年，会娶个什么样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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