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侯门妇

侯门妇第1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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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熙廷早上听到手下禀告说在下河村打听到了白苍的消息,便急忙带着小厮,骑马赶了过来,还是进了村子,才想起白苍大着个肚子,便让小厮想办法找了辆马车,倒是没想到要在车中备些吃食。

    “咕嘟嘟!咕嘟嘟!”仿佛要证实她的话般,白苍的肚子果然跟着叫了起来。

    莫熙廷面上的神色一僵,拉着白苍,将她扶在榻上坐了,后走到院子里,招手叫来一个小厮,“去屋子和厨房瞧瞧里有无吃的。”

    小厮领命,先往厨房而去。

    杨老头战战兢兢地走近,挤着笑道:“刘大嫂近来胃口出奇的好,一天不吃个五六顿,都不管饱!”

    “既然这样,老人家何不去厨下替她做些吃的?”莫熙廷难得摆出一个笑脸,杨老头却将蒲扇举到胸前,害怕地倒退了一步。

    第六十一章周旋(二)

    莫熙廷蓦地沉下脸,杨老头见状急忙道,“老朽这就去!这就去!”

    屋子里,白苍从榻上站起,挺着大肚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看了眼外面的日头,都这个点儿了,灰影和柳梢怎么还不回来?

    “怎么肚子饿地受不住了吗?”莫熙廷的声音忽然从后面响起。

    白苍转过身,有些羞惭地低下头,右手轻柔地抚着肚子,低着声音道:“村子里的秦大夫说我这胎相有些大,只怕到时会不好生,故要下地多走动,加之我吃的多,愈发怕它长大,便逮着机会走来走去。”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急忙解释,一副不知所措的小媳妇样,却是他极少见的,莫熙廷微弯了嘴角,面上的神色缓和了不少,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溜达,变得愈发柔软起来。

    “你呀!”怎么看怎么像一支贪吃的大胖白猫,莫熙廷走过去,用指尖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子,满腹柔情将要溢出,想要伸出手拥她入怀,却被受命寻找食物的小厮打翻一池的春水。

    “禀二爷,小的在厨房的柜子里发现了些吃的,给白姑娘端过来了。”

    莫熙廷转过身,面色有些不虞地看了他一眼,小厮只觉得头顶阴云笼罩,内心不由忐忑,自己做了什么事,惹这位主生气了?

    他可是特地将白苍称之为“姑娘”而不是“姨娘”呢,难道马屁拍在了马蹄上?

    白苍却像见到救星似的,手也不洗,挺着个大肚子跑过去,从盘子里拿了食物,便往嘴里塞。

    她吃得太急,将两腮塞地鼓鼓的,一边大嚼大咽,一边偷眼去看莫熙廷的反应,却见他面上除了疼惜,别无他色。

    白苍心里闪过一丝失望,以为自己这副“尊荣”,举止粗俗,毫无仪容可言,该让他产生厌恶才是,随即又被酸酸涨涨的情绪填满。她一个激灵,猛地呛了以下,剧烈地咳嗽起来,来不及咽下的食物自嘴角流出,怎么看怎么邋遢、狼狈。

    莫熙廷忙从桌上拿了茶壶倒茶,又弯腰将她扶到榻上,一手顺着她的背,一手拿着茶杯,递到她唇前,“快喝些茶。”

    白苍可从没想过吃个东西就会把自己噎死,低下头,就着莫熙廷的手“咕嘟”“咕嘟”将一碗茶水喝到见底。

    原以为一杯水下肚,将哽在喉咙的食物咽下去就没事儿了,谁知她两眼一翻,四肢一抖,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亏得莫熙廷眼疾手快,才将她稳稳扶住。

    “小苍耳,快醒醒。”莫熙廷一手揽着她的腰,让她靠着自己的肩,一手轻柔地拍着她的脸,想将她叫醒。

    在进村之前,他就知道她身边跟了两人,正是与她一起从锦衣侯府里逃出去的。

    为了摆脱这两个麻烦,他特地吩咐小厮,收买了一个妇人去他们的食品铺子前闹事,然而再大的争端都有个结束的时候,他得尽快在他们回来之前将白苍带走。

    然而现在要怎么办呢?白苍显然是被噎到才导致昏迷,若不及时疏通食道,只怕有性命之忧。

    “将筷子拿过来,再倒杯水。”莫熙廷沉声对小厮吩咐道。

    小厮“哎”了一声,毕恭毕敬地递过筷子,又接过空茶杯,倒了杯热茶,在一边候着。

    莫熙廷揭开外衫,扯住里衣的一角,用力撕下一条绸布,将其卷在筷子的一端缠缠绕绕包了五层方罢休。

    白苍眼不能视,只得凝神细听,莫熙廷没有按照她的设想吩咐底下的人去请大夫,想必是要用自己的法子将自己叫醒,她自然不能如了他的愿。

    忽然一只大手捏住了她的下颔,迫使她张开嘴,接着一个软软硬硬的东西伸了进来,往她喉间而去。

    白苍心里一惊,若是莫熙廷下手没个轻重,戳破了喉咙,或者堵塞了食道,那她死地岂不是太冤了?

    “咳咳!咳咳!”用薄绸包着的筷子头刮过舌头,带起一阵麻痒,白苍先是轻轻地咳了会儿,接着声音渐渐大起来,咳地满面通红,就这样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

    莫熙廷看着她紫红的脸颊,面上满是心疼,急忙拿过小厮手里的茶水,送到她嘴边,“快喝些水。”

    白苍这次慢慢地将一杯水喝完,后长出了一口气,面上的红潮这才退散了些。

    经过这番折腾,莫熙廷愣是硬下心肠,陪她坐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才站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快些上路吧。”

    “我可不可以将灰影和柳梢带上?”白苍也随着他站起身,像个小狗似的摇着他的胳膊,可怜兮兮地祈求道。

    “我日后会为你挑最贴心的丫头。”莫熙廷显然不愿意带着两个时刻会给他带来麻烦的累赘。

    “柳梢和灰影与我相依为命三个多月,奴婢早已将他们当成亲人了,就当奴婢求二爷了,好不好?”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莫熙廷就来了气。

    她都逃亡在外三个多月了,若不是他巴巴地找来,她是不是打算一辈子就缩在这个小村子?一辈子都不去找他?

    “你是不是从未想过要来找我?”莫熙廷忽然拉着她的双手,面上的神色莫测难明。

    “二爷就要娶亲了,奴婢不愿给您添麻烦,让奶心生不快。”

    原来如此,她竟是为着他考虑的。

    心里忽然没有那么多不甘,倒是看她低着头,颇有些委屈的模样,忍不住心一软,脱口而道:“没有什么奶,我日后就和你一起过日子!”

    白苍抬起头,面上难掩错愕,“二爷说什么胡话呢!”

    莫熙廷却神色坚定地看着她,“不是胡话,我与梁三小姐的婚事已经黄了,短期内,上京城大概没有哪个名门闺秀愿意嫁给我了。”眼里不见一丝神伤,却带着一抹坏笑,“和你凑活着过,倒是正好!”

    “你一不是刘大嫂的相公,二不是刘大嫂的兄弟,说出这样的话,不怕笑掉人大牙!”

    莫熙廷猛地转过身,竟没意识到有人靠近,而方才还侯在一边的小厮,已经双脚无力地倒了下去。

    “罗大哥?”白苍实未料到前来救自己的竟是罗屠夫。

    “你这贱胚,还不放开刘大嫂,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罗屠夫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显然是从肉铺匆忙赶过来的,他一脸煞气,双眼圆睁大如铜铃,瞧着颇有些骇人。

    莫熙廷也生的十分高大,奈何自小锦衣玉食,学了一身花拳绣腿,在虎背熊腰的罗屠夫面前,气势便短了一截。

    第六十二章真心

    “这是何人?”莫熙廷皱眉问白苍。

    白苍心里思量着罗屠夫既然在外面,柳梢和灰影应该也在不远处,那么她现在是该装作害怕的样子,让罗屠夫把她给救了,还是该在二人之间起个缓和作用,以免伤了和气。

    白苍垂下眼眸,并未答话,片刻后抬起眸子,一双眼哀哀地看着罗屠夫,“罗大哥,你来了,灰影和柳梢呢?”

    “罗大哥?”莫熙廷一听这个称呼,额头上顿时青筋暴起,再看那人长地五大三粗,怎么看都是个粗糙的汉子,还大哥?我呸!

    “你不愿跟我走?”被强大了醋意淹没了理智一瞬后,莫熙廷猛然醒悟过来,白苍刚刚的温柔小意都是为了拖延时间,等来救兵而做的戏?

    白苍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灰影和柳梢一起奔进屋子里,见白苍无碍,双双跪下,“奴婢(小的)来迟,请姨娘见谅。”

    罗屠夫嘴张地都能装下一个鸡蛋,“刘兄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柳梢与灰影对视一眼,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不由拿眼去看白苍,目中满是歉疚与不安。

    白苍有些摸不准他们究竟是一时心急,还是有意为之,现下的当务之急是摆脱莫熙廷,然后另寻栖身之所。

    事到如今,闹了这么大一场,这下河村,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住不下去了。

    “罗大哥,今日多谢你了。我们有些家事要处理,改日再登门向您致谢。”白苍出言道。

    “日后都不许见他!”莫熙廷侧身一步,挡住白苍欲要上前的脚步,冷森森地说道。

    白苍抿唇,待罗屠夫走后,才细声细气道:“二爷出来这么久,想必侯夫人也该担心了,您快早些回去吧。”

    刚刚还他说什么她都答应,现在形势一变,果然立马翻脸不认人,莫熙廷气到一声冷笑,“你觉得有了他俩做倚仗,我便带不走你?”

    白苍心里却是这样笃信的,灰影和柳梢既然能进屋子,便说明外面的小厮都被摆平了,她不认为莫熙廷会是灰影的对手。

    “奴婢与您之间断无可能,请二爷早日歇了这份心思”

    话音刚落,忽听柳梢一声惊呼,“灰影!”

    白苍猛地看过去,灰影身子摇摇欲坠,将大半身的力量都靠在柳梢身上,才支撑着未曾倒下。

    显然是在方才的打斗中受了伤。

    “呵呵!”莫熙廷忽然觉得极为可笑,再不顾其他,一手攒着白苍的腕子,神色变得阴沉可怖:“如今你还不跟我走吗?”

    白苍抬头定定的看着他,面上毫无惧色,反倒是一片决然,“二爷若舍得,便拿刀杀了奴婢一尸两命吧!”

    莫熙廷面上同样带着一丝狠戾,“你心里既没我,我杀了你又怎的?”

    柳梢断没料到二人之间三两句话就能弄成这副局面,也顾不得灰影了,只将他小心放在一边,扑过去抱着莫熙廷的腿道:“二爷万莫冲动,姨娘历经艰辛才逃出侯府,她若心里没您,为何不好好在府里待着,为何千方百计也要逃出来?”

    柳梢边说边向白苍使眼色,希望她能说两句软话,先把莫熙廷哄住再说。

    白苍是下了决心要和他撇清关系的。

    莫氏的两个兄弟,无论沾上哪个,她都不会落得个好下场。

    但若真把他惹急了,保不准他真会动手。

    白苍想了想,对柳梢道,“你先扶灰影去治伤,我与二爷说。”

    柳梢唇动了动,找不到理由留下,只得扶着灰影走出房外,并贴心地将房门关上。

    等屋子里只剩下两人时,莫熙廷的脸色又重新变得柔软,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我方才是气话,你莫要放心里去好不好?”

    白苍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人的脾气怎么像六月的天似的,说变就变的。

    白苍拉着他到榻上坐了,看着他的眼睛,一脸认真道:“奴婢猜想,奴婢失踪后,大爷定找过二爷,以为是二爷将奴婢劫了去,对也不对?”

    怪就怪他自作聪明,从浩然楼到听雨楼之间挖了一条地道,结果地道刚挖好,白苍就不见了,莫熙宁自是根据这条地道找到他头上,兄弟二人因为这件事大打出手,弄得阖府皆知,最后还是莫侯爷出面,一人各打五十大板,才将此事压了下去。

    莫熙廷嘴张了张,知道她要说什么,但就是不想轻易松手放弃。

    白苍见他一脸的纠结和茫然,心里竟生出些不忍,语气里也带着一丝哀伤,“大爷只怕亦在寻求奴婢的下落,您又是他重点监视的对象,只怕此时,他已知晓奴婢藏身之所也未可知。”

    莫熙宁放在她肩上的双手忽然紧了些,白苍忍着肩上的剧痛,道:“二爷自以为,您比之大爷,谁能力更胜一筹?”

    “你莫要将我看成一个草包!”莫熙廷面色不忿道:“你肚中怀的是我的骨肉,我去母亲面前撒娇痴缠一番,求母亲哄父亲出马,父爹为着大局着想,定会劝大哥息事宁人。”

    白苍凄然一笑,使得莫熙宁的心里惴惴的,就连目光也变得飘忽起来。

    “奴婢贱命一条,肚中的孩子亦不是什么好出身,二爷日后会娶正经的闺秀,会纳出身清白的妾,一个贱妾生的孩子只怕还入不了太太的眼,更何况他的生母还曾纠缠在一对兄弟之间。”

    她白苍何德何能,竟成了锦衣候府乱家的根源!

    “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莫熙廷忽然对着她低吼道。

    白苍心里亦是一酸,不知为何竟落下泪来。

    他们二人之间是没有出路的,或者说,跟着他,他们母子只有死路一条,很久之前,她就知晓这一点。

    这眼泪亦不是她所流,而是体内岑寂了许久的原主凄楚无依情感的流露。

    白苍心里生出些许警惕,好在原主在经历上次的事情后,不敢贸然出头,在白苍暗自警告后,她默默地将自己蜷起来,缩在某个角落里,一动也不动。

    “你莫要伤心!我想到法子了!”莫熙廷有些慌乱地抬手擦掉白苍面上的泪水,面上一片激动之色,“若大哥真如你所言派人关注我的行踪,只怕此刻他已得知消息。你先随我走,我在附近有个庄子,我们先去那里,留下一部分小厮在大门处守着,装作将你藏在那处,然后再从后院溜走,我再寻出隐蔽的地方将你藏起来,这样他就找不到你了!”

    “二爷能藏奴婢一辈子么?”白苍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莫熙廷比之莫熙宁,不是差了一星半点。

    “待你生下孩子,出了月子,就是年关。我借着外出收账之名,将你带出京城,到时天高海阔,我们自然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那锦衣侯府呢?侯爷夫人呢?世子之位呢?二爷一律不管了么?”

    莫熙廷愣怔了一瞬,嘴角噙着一缕冷笑,“大哥做了这么多事,不就是为了那个世子之位么?他要就拿去好了,一个虚名如何比得上你重要?”

    若是原主,在听到这些话,定是感动地无以复加,抱着莫熙廷喜极而泣了吧?

    但,白苍不是。

    前世,她与丈夫在大学里相识,相恋,毕业后同甘共苦,直到成婚,他们也曾有过幸福的时光,也曾蜜里调油,认定彼此是今生的唯一。

    可后来呢?

    她意外流产,无法再孕后,却在某一天,亲眼目睹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另外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

    她相信此刻的莫熙廷对于“白苍”是真心的,甚至愿意为她付出一切,那么三年后、五年后、十年后呢?

    待他们真如他所憧憬的那般逃到江南,真正开始过日子的时候,他一个自小锦衣玉食的侯府少爷,又如何与柴米油盐酱醋茶打交道?

    她不否认他的真心与激|情,只是这些在现实面前又能持续多久?

    保不准哪一天他就会厌倦了这种生活,后悔自己年少轻狂时的冲动,继而将一切的帐都算到白苍手上。

    更重要的是,喜欢莫熙廷的是原主,期盼与他一起过日子的也是原主,她作为一个后来者,已经与她共用了一个身体,难道还要共用一份感情和一个男人?

    这种事情,她绝不能不接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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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三章摆脱

    “二爷,您不在乎,但奴婢不能不在乎。”

    白苍握着莫熙廷的手,湿润的双眸凝视着他的双眼,白皙的面庞抑制不住地流露出哀伤,“您出身富贵之家,又备受侯爷夫人喜爱,将来承了爵,就是正经的锦衣候,您会娶一个身份地位配地上您的女子,而绝不应当自甘堕落,为了奴婢,不值得。”

    “我觉得值得便是值得!”莫熙廷反手握住她的双手,攒地紧紧的,生怕她跑了似的。

    “好!奴婢便听从二爷的安排,随二爷走!”

    看来莫熙廷是不会改变主意了,也对,他这个年纪,正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时候,“但二爷必须答应奴婢,待奴婢生下孩子后,就放奴婢走。日后二爷若是想奴婢了,可以偶尔来看看奴婢,如此可否?”

    “好!”莫熙廷干脆地点头,继而拉着白苍的手,“我们走。”显然并未认真去考虑白苍的话。

    “二爷稍等片刻,柳梢与灰影好歹伺候了奴婢一场,也是随奴婢一块儿逃出来的,奴婢去嘱咐他俩两句,若他俩落在大爷手里,只怕也落不得好。”

    莫熙廷心里虽然有些不乐意,但还是答应了,“我随你一块儿去。”将她看得紧紧的,心里还是怀疑她会玩什么花样。

    白苍点了点头,站起身,却往床榻而去,莫熙廷有些不解地跟在她后面。

    “奴婢这些日子卖肉夹馍也略有积蓄,虽不多,也攒了十几两银子,就放在床板下面的木子里,二爷帮奴婢取出来好不好?”

    这么十几两银子,莫熙廷压根就不在意,但看着白苍殷切的眼神,他点头表示同意,让白苍待在一边,躬身去抬床板。

    白苍乖乖退到两步远,手抓着帐幔,掌握好力度和角度,用力拉了一下。

    “唰!”莫熙廷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整个身子被一个粗绳编织的网罩住,白苍急忙上前,将网口一手,用力打了个死结,这才大喝一声,“柳梢!”

    柳梢听到白苍急切的叫唤,不由与灰影对视一眼,灰影朝她无声点了点头,柳梢这才低头,大步往白苍卧房而去。

    “你力气大,快将二爷绑在床上,越紧越好。”

    柳梢愣愣地看着白苍从床头柜里掏出一串结实的绳子,再看看莫熙廷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被粗绳编织的网袋罩住,正在里面用力撕扯着。

    “小苍耳,你这是干什么?快放开我!”莫熙廷边解死结,边气急败坏道。

    “还不快来!”见柳梢愣在那里,白苍忍不住道。

    “柳梢,快放了我!”见求白苍没用,莫熙廷只好转向柳梢,“你若放了我,我立即给你白银千两,让你带着灰影逃之夭夭如何?”

    白苍见柳梢面上带着纠结之色,脚步迟疑地往莫熙廷走去,似乎有些动心的样子,急切之下大声对她道:“你若放了他,我立刻撞墙自尽!”

    柳梢脚下果真一顿,抬眸看向白苍。

    “你若顾念我们这三个月的情分,就听我的话把他绑在床上。”白苍垂下眼眸,只将右手伸出,手里握着一串粗绳。

    柳梢与白苍相处了这么久,知道她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虽然绑了二爷会破坏了大爷的计划,但若白苍这条命没了,大爷的计划亦变得没有一丝意义。

    两厢权衡之后,柳梢接过绳子,避过莫熙廷挥舞的手脚,憋着一股劲儿,将他提到床上,用绳子缠在他身上,穿过床柱,绑了一圈又一圈,确定他动弹不得这才作罢。

    待她绑好了,白苍走近,从绣中掏出帕子堵住了莫熙廷的嘴,对他道:“二爷总有一日会明白,奴婢此举是为您着想。肚中的孩子我会悉心抚养长大,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他这一生平安顺遂。您还有大好的前程,何苦吊死在奴婢这个树上。”

    不管莫熙廷是否听懂或者明白,她话说到此处,二人之间便不该再有一丝纠葛。

    “我们走。(<href=”lwen2”trt=”_blnk”>lwen2平南文学网)”白苍没有去看柳梢,径自走出了卧房。

    院子里,灰影一手按着腰腹,见白苍出来了,挣扎着未能直起身子,嘴唇抿了抿,道:“属下来迟,让姨娘受惊了。”

    白苍见他额头沁着一层细汗,唇舌也略显苍白,看来这伤八成不轻。

    白苍面色变得凝重起来,灰影伤成这个样子,要及时就诊,否则现在天气热了,若伤口感染,引起发炎就难办了。

    她转身,从怀里掏出荷包,将里面的银子掏出一半递给柳梢,“将银钱拿好。”说完挺着大肚子往外走去。

    她怀着八个月的身孕,并不适合长途跋涉,应该找个安全的地方将孩子生下来。

    想必莫熙宁也会想到这一点。

    有什么地方是莫熙宁想不到的,她又能安然藏身呢?

    一直躲在东屋里的杨老头见西屋没有一丝动静,这才躲在墙后面探头探脑,见白苍等人走了出来,忙不迭地跟上前去,拉着白苍的袖子道:“你们招惹来的这群人,可不能就这样跑了!”

    这锦衣华服的公子一看就是大有来头的,也不知这刘兄弟一家人将人怎么样了?莫不是偷偷杀死在卧房了吧?

    一想到自己这宅子有可能牵扯进凶杀案中,杨老头就吓地直哆嗦,“老头子是招谁惹谁了,你们若这样不管不顾地走了,他们可不得要了我的命么?”

    虽然他年纪一大把,也没有几年的日子可以活了,但安详地老死在自己屋里总比被人杀死强吧?

    白苍目光触到杨老头抓住她手腕宛如树皮般缠绕纠结的苍老双手时,就有些不忍心。

    “是我们给您惹麻烦了。”但那又能怎么办,她必须要离开,“不若您去亲戚处躲一躲,他们要寻的是我,待发现我走了,自然也不会为难您老人家!”

    “你说的倒是轻巧,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杀人不眨眼!老头子一辈子勤勤恳恳做人,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临老了,怎么就碰伤这种事情呢?真是造孽哟!”

    杨老头一边说着,一边老泪纵横,抓着白苍衣袖的手愈发紧了。

    “您若不嫌弃便跟我们一块儿走吧?再没有其他的法子了。我们是不会待在此处等他们寻上门的,您一个人也拦不下我们三个,是不是?”白苍有些无奈地道,到底是自己理亏,何况杨老头方才也曾想办法帮她的忙。

    杨老头抬手一抹溜到嘴边的鼻涕,连细软也不收拾了,哽着声音“唔”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这三个月里,他冷眼看着,这刘兄弟一家老老实实做生意,没与村子里哪个人发生过口角,甚至有地痞无赖故意上门找茬时,他们也总尝试着与对方讲道理,实在讲不过,刘兄弟的拳头也硬着呢。

    他年纪大了,老伴儿三年前就去了,膝下也没个子女,不得不为自己打算。他也没想着跟着他们吃香喝辣,不过指望着临了有个人送终罢了。

    第六十四章我娶你

    白苍看着自己一行人,老弱病残孕占了个全。这么一行人要怎么夺过莫熙宁的追踪呢?

    杨老爹和柳梢一起扶上马车后,站在马车边儿上看了眼歪倒在地,被绳子绑住的小厮,想着万一一会儿哪个村人路过,将他们给放了,那他们不是很快就追上来了吗?

    可是现在,她总不能让柳梢全部将人提进去吧?

    柳梢力气是大,但到底是女孩子,体力也支撑不了多久,何况他们还要留着力气赶路。

    白苍皱眉站在那里直犯难,这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嫂子!你们这是走了?”

    白苍转过头,见是罗屠夫,苦笑着点了点头。

    “刘兄弟呢?”

    白苍目光转向马车,“在车上。”

    罗屠夫的面容也变得严肃起来,实在是杨老头一把年纪,白苍大着个肚子,柳梢又是一介女流之辈。(<href=”lwen2”trt=”_blnk”>lwen2平南文学网)

    “不若罗某送你们一程?”

    白苍自是喜出望外,也不推脱,“如此有劳罗大哥了。”

    见她答地爽快,罗屠夫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罗屠夫又打量躺在墙根处的小厮一眼,“这些人将他们搬到屋子里去可行?”

    白苍求之不得,“有劳罗大哥了。”

    “刘大嫂不用如此客气。”罗屠夫长得粗壮,力气也大,拎小鸡似的将十几个灰衣小厮都拎进杨宅的院子里,杨老头紧跟上去,拿锁将木门锁了,这才心满意足地爬上马车。

    四个人挤在狭小的车厢里十分不方便,柳梢又得顾及灰影的伤,在马车走了一阵后,杨老头只得和罗屠夫一起坐到车辕上,“哎,你小子连包袱都拿了,莫不是要跟着我们一起走?”

    因罗屠夫经常来杨宅蹭饭的缘故,杨老头与他已十分熟悉,态度因而随意起来。

    “罗某本就是无亲无故之人,栖身何处并不甚差别,加之与刘兄弟甚为投缘,若刘兄弟愿意,咱们就再做一次邻居。”

    他没有刻意压着声音,车中三人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嘿嘿!”杨老头自然很乐意,刘兄弟受了伤,罗屠夫长地高大,脾气虽暴力了点儿,身手却很不错。但此事轮不到他做主,还是要看车中人的意见。

    此时他们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而且他们一行,老的老,弱的弱,身上也没揣着巨款,罗屠夫本事可比他们打多了,没比较打他们什么主意吧?

    白苍如此想着,无声地朝灰影点了点头。

    柳梢意欲辩驳几句,但只隔着一层车帘,不论她说什么,外头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抿了抿唇,那边灰影低眉了一瞬,扬起声音道:“如此,日后多仰仗罗大哥了。”

    “哈哈!刘老弟,你肯交下大哥这个朋友,大哥心里高兴呐!”罗屠夫兴奋之下,将鞭子抽地噼啪作响,嘴里大声叫着“驾”!将马车溜地飞快。

    走了百来步,又急忙扯住缰绳,让马速降下来,喉中发出欢快的笑声,像个满足的小孩子一样。

    “我早先结识了几个朋友,都是老实人,或可带你们去避避风头。”罗屠夫不问灰影究竟惹了何人,反而主动向他们提出帮助。

    白苍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此,谢谢罗大哥了。”

    罗屠夫一行顺利出城,赶在入夜时分抵达了罗浮山深处的新叶村。

    马车在狭窄的山道上颠簸了一路,到最后实在无路可走,一行人又步行了一里路,才在灰暗的霞光下见到房屋的轮廓。

    “罗大哥回来啦!”罗屠夫背起灰影,让柳梢扶着白苍,一行人往村子里走,路上遇到半大不小的少年与他打招呼,“这是嫂子吧?”目光瞅着白苍隆起的肚子,咧着笑问道。

    “就你嘴碎,好打听!”罗屠夫抬腿踹了他一脚,那少年发出“哇哇”的惨叫声,装模作样地跌倒在地。

    “你再给老子装,信不信老子真踹断你的腿!”

    那少年坐在地上,朝罗屠夫吐了吐舌头,扮个鬼脸,倏地从地上爬起,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回去让你爹妈收拾几间屋子出来!”罗屠夫对着少年跑走的方向大声说道。

    后见白苍等人都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村子里民风淳朴,没个大小,各位莫要见怪才好。”

    白苍一行在罗屠夫的带领下,顺利吃上热腾腾的饭菜,睡上了软塌塌的床。

    接下来的日子,灰影在屋子里静养腰伤,白苍在卧房养胎,杨老头倒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拿了农具想要去帮忙,被罗屠夫截住,“小麦已种进地里,大爷倒是说说,地里有啥活干?”

    杨老头这才带着一些遗憾留在了屋里。

    他们来到新叶村的第五天,白苍用过完善,沐浴之后,正欲睡去,门外忽然响起“嘟嘟”的敲门声。

    白苍与柳梢共处一室,此时柳梢正在屏风后面沐浴,她只得挨着门框问,“是谁?”

    “嫂子,是我。”门外罗屠夫的声音竟带着一丝迟疑。

    不会他也看上柳梢了吧?

    白苍心里一咯噔,还是稳住心神道:“现下有些晚了,多有不便,不知罗大哥有何事?”

    “那个...”罗屠夫支支吾吾了半天,忽然一咬牙,脱口道:“我娶你,可否?”

    白苍仿佛被一道雷劈中,定是如此,才导致自己听力出现差错?

    见白苍不答,罗屠夫立刻急了,“我知道此举有些冒失,原想等大嫂将孩子生下来再说,但最近我心里总有些忐忑,所以贸然将之提了出来,我们乡下人性子粗,也不懂什么礼,大嫂您可千万莫怪。”

    原来不是听错?

    白苍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从不知道自己挺着个大肚子,全身充气般地水肿,这般模样也能招来桃花?

    谁来告诉她,这个古怪的古人究竟在想什么?

    “实不相瞒,在罗某听说大嫂丧夫又怀有遗腹子,便动了要娶您的心思,奈何心粗口拙,不知如何开口,便一直拖到了现在。”

    罗屠夫的话,让白苍彻底石化。

    第六十五章寻来

    “时日不早,我要睡下了,罗大哥若有何事,明日再说吧。”白苍受到刺激实在太大,愣了半晌,干巴巴丢下一句话,若不是身子重,只怕就落荒而逃了。

    柳梢沐浴完,垂下的发丝上还沾着水,见白苍面上闪过一丝惊慌,忙问道:“嫂子,出了何事?”

    白苍摇了摇头,“你先把头发擦干,这水明日再倒吧。”

    柳梢点了点头,白苍脱了鞋,爬到床上,双眸愣愣地看着帐顶,这都是什么事儿呀!

    第二日,早膳时,不可避免与罗屠夫撞见。

    罗屠夫看到她,先是面色一红,继而态度热络道:“大嫂早,快过来喝粥,吃馒头!”

    柳梢就跟在白苍身后,自然将罗屠夫这不同寻常的举止看在了眼里。

    她心思原就细腻,但又觉得不可思议,目光忍不住向白苍溜圆的肚子上看了一眼,定是自己想错了,她在心里对自己道。

    用过早膳,柳梢回屋给灰影换药,白苍欲回屋做绣活,却被这家的女主人叫住了,“刘嫂子,我新地了几个花样,你可否帮我瞧瞧?”

    白苍一行五人都住在这罗老三家里面,白吃白喝白住人家的,故和柳梢商量帮这家的女主人做些绣活,因而当她提出要求时,白苍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罗三嫂将白苍迎到自己的屋子里去,左右翻了翻,没翻到花样,转过身有些抱歉地对白苍道:“瞧我这记性,定是落在西屋了,刘嫂子,劳烦您等等。”

    白苍点头应下,含笑道:“嫂子莫急。”

    “哎!”罗三嫂脆脆地应了一身,往西屋去。

    白苍坐在软榻上,打量着这屋子的陈设,忽见门口一个黑影走了进来。

    因背着光的缘故,白苍看不清那人的脸,但看身形,她几乎立刻断定,是罗屠夫!

    白苍从榻上站起,看着他,脚下缓缓往后退了两步。

    “嫂子,莫急!”罗屠夫见她一脸的防备,面上带着一丝苦笑,“我并无恶意。”

    白苍也觉得自己反应似乎有些过激,复又在榻上坐了,垂下眸子。

    “请嫂子容许罗某将昨日的话说完。”

    她现在人在屋檐下,还要受罗屠夫的庇护,能够选择不听吗?

    “请讲。”声音虽不冷淡,但绝谈不上热情。

    “我五年前死的妻儿。那时南边叛军作乱,我们那个村子首当其冲,那些人都是畜/生!将村子占了后,见东西就抢,见人就杀,年轻的小姑娘就被他们捉住”

    罗屠夫说着,脸上带着激愤的神色。

    白苍几乎可以猜到接下来的故事。

    “我因为受了重伤,被其他人给压在下面,躲过一劫,趁着黑夜逃回屋子时,只在院子里发现了如因与妹子的尸体。我那妹子”罗屠夫说道此处声音哽咽了一下,“那些人都是禽/兽!如因怀着五个月的身孕,也被他们一刀抹了脖子!”

    也就是说,在短短的一日时间里,罗屠夫家破人亡,孑然一身。

    “头三年里,我投入军中,没命地杀叛军,想替妹妹与妻儿报仇,杀地人多了,身上便染上了罪孽,睡觉老是做噩梦,所以仗打完后,就退了下来,做个普通人。”

    “许是嫂子与亡妻有几分相似的缘故,见到你总让我忍不住想起她。”罗屠夫看着白苍的有些不自然,但依旧鼓足勇气道:“我是个粗人,可能不太说话,就是和刘兄弟投缘,你还这么年轻,总不能一辈子都当个,你看看我成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白苍再也不能装作听不懂他的意思,或者随意糊弄下去。

    “再过一个多月我便生产了。现在这副身子,实在不适宜去想其他的事。”

    白苍无奈地朝他笑了笑,垂眸看向自己隆地老高的腹部。

    罗屠夫了然地点点头,“那等嫂子过了月子,可一定要给我个准信!”

    白苍朝他笑着点了点头。

    罗屠夫瞅着白苍“嘿嘿”地傻笑着,“村东卢老头酿的酒是我们这儿最好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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