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侯门妇

侯门妇第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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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两斤回来!还有杨老二卖的卤猪蹄,嫂子你喜欢吃什么?”

    白苍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今天又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何苦如此破费?何况我们现下还借住在罗三嫂家里呢!”

    “三哥是自己人,又不肯收伙食费,我们少不得要买些东西答谢人家。”

    白苍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便从腰上解下荷包,掏出十两银子给他,“那你捡好吃地买些,晚上请罗三个喝酒。”

    罗屠夫自是不肯去接白苍手上的钱,“我手里还有些积蓄,待用完了,再往嫂子要!”

    说完脉脉含情地瞅了白苍一眼,转身,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大步往门外去。

    白苍揪了揪袖口的衣裳,正欲回房,罗三嫂就进来了。

    他们若事先没串通好,那才是有鬼了。

    但罗三嫂面色如常,压根不提方才的茬,白苍也只得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到自己屋子时,柳梢已给灰影换好了药,“我方才见到罗屠夫与大嫂在屋子里说话,是不是我们又要搬走了?”

    柳梢面上小心翼翼问道,以前她与白苍说话,虽然恭敬,却不会提心吊胆。

    果然失去了背后的靠山,人就会变得胆小。

    白苍笑了笑,“我们不适宜长途跋涉,估计要在此处待一段时日了。”

    柳梢轻轻捂着胸口,似乎暗自松了口气。

    白苍忍不住打趣道:“看你这样子,是担心灰影了吧?”

    “大嫂!”白苍第一次露出小女孩儿的姿态,害羞地叫了她一声。

    罗屠夫买了一大桌子的酒菜,邀罗三哥喝酒,里头女眷也备了一桌,罗三嫂性子爽利,与白苍和柳梢聊起家里三个小鬼头,就像打开了话匣子,怎么都关不上。

    就在他们吃地尽性时,一个干瘦的少年忽然面色急切地冲进了罗家院子里,“三叔,有人进村子了!”

    柳梢夹菜的筷子忽地掉到桌子上,像只惊慌失措的小猫,往白苍望去,指望她拿主意。

    “来的是何人?”外面男人们的说笑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罗屠夫沉重的询问。

    “来人自称锦衣侯府二公子,请村长莫要包庇劫匪,交出她被劫的夫人。”

    …………

    眨眼七月就过去了,《侯门妇》也发文两个月了,时间过得还真快啊!谢谢这段时间一直追文和支持若辰的各位读者姑娘们。

    第六十六章发现

    “劫匪?谁是劫匪?”罗三哥大力将酒杯撂在桌上,发出“嘭”地一声响,瓷屑四散中,罗三哥霍然起身,“我倒要去看看是哪里来的小儿在新叶村撒野!”说完气哼哼,大步而去。

    罗屠夫料定白苍和柳梢在屋里定然十分惊慌,忙进去安慰,“新叶村不是他们想进就能进的,嫂子和弟妹且放心。”

    罗三嫂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家男人,反倒往白苍和柳梢杯中倒了杯自己兑的蜂蜜水,“嫂子和弟妹安心吃菜,你三哥去一会儿就回,没事的。”

    白苍压下心头的不安,含笑朝罗三嫂点了点头,又转向罗屠夫,目中满是歉疚与依赖:“麻烦罗大哥了。”

    这还是白苍自经历表白事件后,第一次主动与他说话。

    “不麻烦,应当的!”罗屠夫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了她的目光,低着头道:“我去前面看看。”说完大步往外面走去,走出门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瞟了一眼,见白苍也看着他,忙转过头,脚下不听使唤似的竟跑了起来。

    柳梢看着白苍脸上温和的笑意,再瞧罗三嫂笑得意味莫名,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姨娘该不会和这罗屠夫?

    天啊!

    她趁低头的时候紧紧咬住自己的唇。

    这可如何是好?

    她得赶紧告知大爷这个新发现才好,不然到时候坏了事,可就糟了!

    “嫂子,灰影约莫也吃得差不多了,我回去收拾食盒,您和罗三嫂慢用。”柳梢说着,从座上起身,朝罗三嫂和白苍微微点头,往客房而去。

    “什么?”灰影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大吃一惊。

    “我这几日养伤的时候细细观察了一番,觉得这个村子和别处不太一样。”

    灰影拧着一双浓眉,压低声音,将唇附在柳梢的耳上道,“你还记不记得那日在门口遇见的单薄少年,小小年纪,就能行走如风,步履轻稳,显然是练过的。”

    “还有那个罗三哥,气息绵长,中气十足,只怕手脚功夫不低。”

    听他那么说,柳梢眉上也凝结着一层愁绪,“方才,我在里屋远远瞅着,他将酒杯往桌上随便一扔,那杯子竟四散裂开,偏偏罗屠夫像个没事人似的,该吃吃,该喝喝。”

    “看来我们这是进了龙潭虎|岤啊!当时就不该接受这罗屠夫的好意!他绝非凡人,可嫂子一个怀着身孕的弱女子,他究竟在她身上打什么主意呢?”

    新叶村虽和下河村一样地处京郊,但由于其被群山环饶,田地极少,因而村中住户并不多,大约五十来户,多以狩猎为生。

    村子里的男人七八岁的时候就随着父辈进入深山打猎,无论反应能力还是拳脚功夫,都比一般的农民要好上许多。

    因而当莫熙廷带着一百来人浩浩荡荡停在村口的时候,罗三哥脸上是没有什么表情的。

    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子,他并不曾放在眼里,“我们村里并无这位公子要找的人,公子站在新叶村的地界,若还如此耀武扬威,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莫熙廷见来人并未被他盛大的气势所吓倒,反而颇有些目中无人,不由放下贵公子的架子,弯腰作了个揖,好声好气道:“这位大哥,在下并无闹事的意思。只是内子失踪日久,又身怀有孕,将近临盆。因在附近寻得她的行踪,故召集人于山中搜寻,寻到此地,望您寻个方便,让我们瞧瞧内子是否在此处。”

    “新叶村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这里四处是山,一个孕妇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我们村子没进过什么眼生的人!”罗三哥双手抱胸,下颔微抬,“我中饭吃到一半,被你们打断,若何其他的事,请速速离去!”

    莫熙廷手里拿着一只沾染些许泥污的素帕,帕子是棉布修成,通体雪白,只在角落处白线勾了一层云纹,极为简单别致,因而让人过目难忘。

    白苍在锦衣侯府当丫头时,便喜欢这般简单素雅的帕子,而这帕子就是在这附近寻来的,说白苍不在村子里,谁信?

    看来这帮不知好歹的愚蠢村民,是要给他们点儿教训了。

    莫熙廷如此想着,对身后一百来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硬闯。

    这些人里有一半是莫熙廷自幼培养的势力,还有一半是从街上寻的乞丐混混,充门面用的。

    罗三哥显然没将这一百来号人放在眼里,挥手让人放下进村的关卡,而后自一旁的柱子上拿下弓,从箭筒里掏了箭,放了三根在箭弦上,箭头直直对准莫熙廷!

    擒贼先擒王,这一千古真理在无数作战经验中被人实践着。

    “受死!”罗三哥嘴里说着,将弓弦拉至极致,猛地放开,三根箭头朝着莫熙廷的面门破空而去。

    “二爷当心!”身旁一个小厮眼疾手快,举剑“唰唰唰”三下,将三只箭打飞出去。

    莫熙廷只觉得眼前一阵光影摇乱,那小厮的动作实在太快,等他反应过来时,那小厮已经拉着他躲到了一棵树后面,树干虽不十分粗壮,莫熙廷乖乖待在那里,足以躲过罗三那霸道的箭袭。

    因为人多力量大的缘故,实木做成的厚重关卡很快就变得摇晃起来,罗三早命两个守着关卡的年轻人回村报信,独自一人立在当地,一手执弓,一手拿箭,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嗖!嗖!嗖!”三声下去,三个小厮应声倒地,罗三狰狞着大笑出声,“想跟爷爷斗,你们还嫩了点儿!”

    莫熙廷从树后探出一只头,见地上倒了七八个人,不由大急,这都没进村,他们就折了数人,这个粗鄙的农夫,果然不能小瞧!

    一只漆黑的箭头正对准了他,莫熙廷急忙将头缩了回去。

    不远处的一个山头上,莫熙宁站在高处,身上插满了树枝,活像一棵生长旺盛的灌木。

    原子站在他身后,身上亦被长满绿叶的树枝覆盖。

    他伸长脖子望着下面的情景,见到一人拿弓就使得一百来号人踟蹰不前,心里头有些不屑,这二爷也太草包了,难怪会被大爷玩弄在鼓掌尚不自知。

    “大爷请再等等,小的亲自挑的人,那可都是有绝活在身的!”原子见莫熙宁面色严峻,忍不住腆着笑道。

    莫熙宁只简短地“嗯”了一声,果然没过多久,箭筒里的箭用完了,众人也终于突破关卡,进入了村子里面。

    “夫人在那里!”人群中一个小厮忽然指了个方向,众人便如找到主心骨一样,往村子深处而去,途中与前来支援的村民斗在了一处,莫熙廷不愿闹成|人命,急忙道:“请各位切莫激动,在下找到夫人,立刻离去。”

    那些村民那里听得进去,纷纷拿着锄头、铁锹往他们身上招呼过去。

    那些小厮事先受过叮嘱,也只是将人制服,最多打折一条腿,让其失去反抗能力,倒没弄出人命。

    莫熙廷在小厮中间,心急如焚地四处寻找,奈何村子里每处民宅都大门紧闭,除了出来抵抗的年轻壮汉外,连个人影也没瞧见。

    “方才那个房子开了条缝,定有猫腻。”就在莫熙廷一筹莫展时,他旁边的一个小厮忽然指着村子中央一处民宅道。

    那宅子此时门扉紧闭,与左右的屋子并无一丝差别。

    莫熙廷却不知为何从心底生出一股自信,白苍一定在里面!

    祝看文的姑娘们乞巧节快乐。这章情节虽不甜蜜,但与白苍命运休戚相关的四个男人,同时出现在一个章节里面,在若辰的记忆中,似乎是第一次?

    第六十七章寻走

    他性子虽然冲动,但也没愚蠢到一马当先上前去开门,而是对身后的小厮挥了挥手手。(<href=”lwen2”trt=”_blnk”>lwen2平南文学网)

    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厮彼此对望一眼,点了点头,身先士卒往前冲去,其余人等紧跟在后面。

    “轰!”地一声,屋门被他们用脚踹开,从里面飞出一只大刀,直朝他们扫来。

    内室里,罗三嫂领着白苍,躲到了柴房。

    成堆的木柴被劈成一条条,整整齐齐地码成一个方块儿,罗三嫂拿了梯子架上,扶着白苍小心翼翼地攀了上去,让白苍踩着柴垛后面,木柴搭建的梯子小心往下爬。

    见白苍平安落地,罗三嫂将梯子放回原处,身手灵活地撑着突出来的两根木柴,借助其支撑,轻轻松松爬上柴垛,随即沿着木梯而下。

    木柴后面的空间约有一丈长,两尺宽,倒像是故意留出来的空隙。

    一个寻常的农家,为何要弄出这么个藏身之所?

    白苍心里忍不住生出一丝疑惑。

    似乎明白她心中所想,罗三嫂上前去握住了她的手,“前两年啊,此处还匪徒盛行,每次到村子里劫虐一番,不仅抢粮食、牲畜还掳人,特别是那些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因而我们才想出这么个法子,凡事家里有未出阁的年轻女孩儿的,劫匪来了时,一律躲到柴垛后面来,这才避免被糟蹋的命运。”

    白苍点了点头,“世道越动乱,人命越如草芥,连个申诉的地方都没有。”

    “可不是,我那大闺女儿险些就”罗三嫂说道一半,院子里激烈的打斗声忽然传来,她转而安慰白苍,“刘家弟妹,你莫担心,那些匪徒进不来的。就算我们抵不过,总有一日,老天自会收了他们!”

    白苍点了点头,手心里不知为何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罗三嫂见她紧张,忙扶了她在木梯上坐下,“你大着肚子,站着辛苦,来,快坐会儿!”

    “小苍耳,你在何处?快出来!”白苍刚挪了两步,院子里传来莫熙廷的喊话声。

    “你若乖乖出来,以往的事咱们既往不咎!柳梢和她汉子就在我手里,你若不出来,他们也落不得好!”莫熙廷的声音持续传来,白苍站起身,平心静气对罗三嫂道:“嫂子,我要出去。”

    “那怎么行?你这出去不是自投罗网嘛!”罗三嫂拉着她的手,“刘家弟妹,你听我一句,他寻不到人,待会儿自然就走了,总好过你这般冒冒失失走出去吧!”

    “啊!”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痛呼声,“灰影,你怎么样?”继而是柳梢凄厉的惨叫声。

    白苍再也坐不住了,“嫂子,您便让我出去吧。”

    罗三嫂原不打算放人,但过了这许久,院子里连罗屠夫的声音也听不见,还有自己男人,也不知死哪儿去了,她心里不由忐忑起来。

    这村子里的几十号儿人可都是有功夫在身的,竟抵不过?

    如此想着,罗三嫂面上的神色便没那么坚定,白苍艰难地走上木梯,来到柴垛最高处,却见梯子挂在对面的墙上,心里不由犯难。

    “嫂子,你躲好!”白苍回身对罗三嫂道,后向门外喊道:“我在此处,你们莫要伤了灰影和柳梢!”

    莫熙廷循着声音找来,见白苍困在一堆柴垛上面,不由觉得好笑,“你要躲也该躲个可以藏身的地方。”随即,神色一冷,“柴垛后面是不是还藏着什么人?”

    “二爷,快放奴婢下去。”白苍脸上是急的快要哭出来的神情,“这柴垛前面码地高些,后面矮下来的地方刚好可以平躺一个人,定是罗三哥怕你们发现猫腻,将梯子拿走了,现在我想下来也下不来了。”

    莫熙廷瞧了一眼,梯子好好地挂在对面墙上,看来这柴垛后面果然没人。

    “你现在知道害怕了,当初为何要跑?”

    若是有机会,她以后还会跑!

    白苍咬唇,低眉坐在原处,默不作声。

    “我将梯子扶着,你慢慢下来。”看她委屈地像个什么似的,莫熙廷心里也莫名涌起一股烦躁,“你就不能信任我哪怕半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赌气成分。

    白苍终究扶着梯子慢慢地爬下来,她刚站稳,莫熙廷就扔了梯子,上前将她紧紧抱住,“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会栽在你手你!”莫熙廷咬牙切齿地说完,忽然埋头在白苍脖子处,用力咬了一口。

    白苍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被他咬掉了一块肉。

    “只有如此,你方会长记性!”莫熙廷咬了人后,扶着白苍的胳膊,带她走出柴房。

    短短数日未见,她的肚子似乎又大了些。

    连他看着都有些揪心,就怕孩子不知什么时候会自己掉下来。

    院子里,打斗并未停止,数十个小厮将罗屠夫围在中间,彼此对峙着,谁也没有先动手。

    罗屠夫见白苍出来,目光不由一闪。

    是他轻敌了,原以为莫熙廷是个草包纨绔,手下的小厮想必也是绣花枕头,没想到他们看着不起眼,身手竟不赖。

    四五个人联手他已招架不住,何况是被数十人围攻。

    白苍的注意力显然放在了离她较近的柳梢和灰影身上,灰影一手扶腰,神色痛苦地倒在地上,柳梢则跪在他身侧,低声垂泪。

    “二爷,灰影的伤原就未好,您还下手如此之重!”

    “我心里一着急,自然没掌握好力度!”莫熙廷犹自强词夺理,随即从腰上解下荷包,丢到地上,“这荷包里少说有一百来两碎银子,拿去治伤吧。”像打发一只小狗。

    白苍抿了抿唇,终于没说什么,这才注意到被众人包围的罗屠夫。

    “二爷,让他们都撤了吧。”

    莫熙廷瞪了她一眼,“那个莽汉功夫不错,要撤也是他先撤!”

    白苍只好软语去劝罗屠夫,他帮她们到这个地步,已经仁至义尽,没必要将自己的命都搭了进去。

    罗屠夫有些不甘地放下双手,那围着他的数十个小厮立刻有序地退到莫熙廷两侧。

    “这些日子多谢罗大哥和罗三哥的照料,给你们引来如此大的麻烦,实在对不住。”言语是如此苍白,然而除此之外,白苍亦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总之,是她欠别人太多。

    “是罗某技不如人。”罗屠夫垂下头,垮下的双肩,显得无比落寞。

    “我们走!”莫熙廷哪肯在此处婆婆妈妈,拉着白苍的胳膊,慢慢往屋外走。

    “大嫂,求您将我和灰影也带上!”身后忽然传来柳梢怯怯的声音。

    “二爷便捎他们一程吧,哪怕半路把他们放下也是好的。”知道莫熙廷早就不耐烦柳梢和灰影两个,白苍只好如此说道。

    “嗯。带上吧。”莫熙廷面上没什么神色,白苍却分明感觉到,他与上次不一样了。

    第六十八章孽子

    这一次,莫熙廷扶着白苍上了马车,前后左右都围了小厮,他就不信,这般阵仗之下,白苍还能变成只蛾子,飞了!

    白苍原是打算缩在马车的一角,奈何肚子太大,缩不下去,只得在小榻上平躺着。

    榻底铺了层厚厚的绒毯,一点也不硬,马车里面也未感觉到太大的颠簸,显然莫熙廷是有备而来,让她尽量在这马车里待地舒服。

    如果这个男人不这么执着就好了。

    白苍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现在月份大了,前次颠簸已极其危险,不能再生波折,否则这孩子十有八’九只怕保不住。

    莫熙廷带着车队出了城,日暮时分进入一个小镇,寻了酒家住宿,第二日白苍尚在睡梦中,被莫熙廷抱着起身。

    她蓦然惊醒,彼时莫熙廷正在下楼,两脚踏在木质的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嘶哑生。

    周围一片昏暗,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进片片清冷。

    白苍默不作声地由他抱着,直到被放进马车,莫熙廷将她小心地将她安置在榻上:“你接着睡,我去外间赶车。”

    “你”白苍方开口,莫熙廷已经转身出去了,挥起马鞭,往马儿身上甩去。

    白苍自是没了睡意,不由掀起帘子往外看,整个天都灰蒙蒙的,两边的房屋只是团黑乎乎的暗影,整个街道尚在沉睡之中,寂静地不闻一丝声音。

    手举地有些酸了,白苍放下窗帘,躺在榻上闭目养神,不曾想真的就这样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天光大亮,马蹄得得作响,仍在继续往前赶路。

    “我们这是要前往何处?”白苍肚子有些饿,忍不住挑起车帘子,问一心一意赶路的人。

    莫熙廷回望了她一眼,“木几上有干粮,你若饿了,便吃一些。”

    白苍默然,回车厢里吃了些东西,再次无所事事起来。

    如此又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莫熙廷方将马车停在一处客栈,并扶白苍下车。

    白苍抬头瞧了眼,这家客栈竟名“莫相忘”。

    她心里不由觉得奇怪,这真的是客栈名,而不是勾栏院?

    及至发现迎来送往的不是脸上堆笑的小厮,而是摇着帕子浓妆艳抹的姑娘时,白苍心里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真不知是该夸莫熙廷机智,还是斥责他瞎胡闹。

    站在门口招揽顾客的姑娘,见一个俊俏公子带个大肚婆进屋,心里亦觉得怪异,但俗话说的好,开门做生意,她也不能把客人往门外推不是?

    说不定人家有什么特殊癖好呢。

    那姑娘如此想着,忙走上前,挤着笑对莫熙廷道:“公子看着面生,是初来此地吧?您喜欢什么样儿的姑娘?奴家帮您介绍几个?”

    莫熙廷十分豪爽地从袖子里掏出一锭元宝扔到那姑娘手里,“寻个雅间,弄桌好菜,不要丫头服侍。”

    那姑娘盯着手里的元宝,眼里都快冒出金光了。

    那是一锭五两的金元宝,若是兑换成银子,就是五十两!

    在她们这个小地方,一般恩客逛次窑子,花个二三十两已是十分大方的了。

    “好嘞!”公子请随奴家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自然也能把勾栏院当客栈使。

    莫熙廷赶了半晚上加一上午的路,期间只喝了点水,啃了几口干粮,早已疲饿交加,白苍虽然坐在马车上,颠簸了这许久,加上她身子重,亦是十分辛苦。

    那迎客的姑娘是个活泛的,一路将二人带到雅间,一路吩咐小丫头备水和饭菜。

    因而当莫熙廷和白苍进入雅间的时候,小丫头已经端着梳洗的用具进来,二人净了面,洗去一身的风尘,后又用了些午膳,莫熙廷便推着白苍去床上午休。

    这床够宽大,或者说,十分地宽大,躺四五个人都不成问题。白苍反而显得有些扭捏,显然她并不习惯与一个不是她丈夫的男人同床共枕,而她曾经的丈夫,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莫熙廷看出了她眼里的抗拒,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他还是放弃了爬上’床的动作,而是到一边榻上躺下,因为那榻不够长,也不是很宽,他只得蜷着身子,躬着腰,双手抱在胸前,便闭上了双眼。

    这个姿势一定极不舒服。

    白苍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情绪。

    这人细数起来一身的毛病,性格冲动,不顾后果,脾气火爆易怒,死脑筋,一条路走到黑,不够聪明,不够狡诈,不够圆滑

    白苍将头转向里侧,阖上双眼,但有时,他却表现地足够痴情,足够体贴,足够奋不顾身。

    那股抛弃所有不管不顾的韧劲儿,虽让人感动,白苍却打心底知晓,她承受不起他这份深情。

    这一觉睡地比预料中深沉,却是被撞门的声音惊醒,待她睁开双眼,撩起帐子的一角,发现屋子里满满当当站地都是人,头脑不禁有些发懵。

    成群的灰衣小厮将宽敞的屋子围了个水泄不通,而他们围护在中间的二人,除了衣饰不同外,通身所发出的气场也尤为引人注目,使得白苍手微有些抖地放下帐幔。

    莫熙廷显然也没料到他们竟追来地这么快。

    让他尤其没有料到的是,锦衣候本人竟然亲自追过来了。

    “孽子!你要胡闹道到何时?”这是锦衣候进屋后说的第一句话。

    而他身旁的莫熙宁微垂双眸,一言未发,那眸中散发出的不屑和鄙夷已经表露出了他心中的所有想法。

    众目睽睽之下,他与大着肚子的白苍共处一室,莫熙廷紧抿双唇,干脆利落地跪在地上。

    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锦衣候简直气地仰倒,“你这是要气死为父!”

    “孩儿不孝。”

    “都下去!”毕竟是自小疼爱的小儿子,锦衣候还是想尽量保全他的颜面。

    待小厮们退到屋外十步之远,锦衣候方对紧闭的帐幔道:”你这不知廉耻的荡/妇!还不滚下床来磕头认错!”

    也只有在对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时,才能一逞身为侯爷的威风。

    在瞧见莫熙廷那双幽深冷漠,不带一丝涟漪的双眸时,白苍便知晓,自己终究未能逃脱作为一枚棋子的命运。

    她木然地穿好外衫,挑起帐幔,从床上下来。

    第六十九章了结(上)

    锦衣候看着眼前的女子,衣衫不整,发髻凌乱,挺着个大肚子,满脸的风霜,哪有一丝妩媚可言?

    但她就是有办法将他的小儿子迷地神魂颠倒!

    “她是你大哥的侍妾,你这样做将锦衣候府的脸面置于何地!”锦衣候将目光转向挺直脊背,跪在地上的小儿子身上。

    谁知莫熙廷抬起头,面上无一丝悔意,反倒带着嬉笑之色,“爹爹,不过是一个侍妾,谁年轻的时候没做一两件糊涂事,反正大哥也不珍惜,就将她让给我呗。”

    “你!你这是要气死我!”锦衣候终是丢了多年的涵养,随手抄起桌上一个茶壶,往儿子狠狠扔去。

    茶壶“嘭”地一声落地开花,溅起的碎屑茶沫子洒地莫熙廷满身都是。

    他放下遮住自己脸的手,甩了甩袖子上的茶渍和碎屑,忽然膝行几步,走上去抱住锦衣候的腿,舔着脸道:“爹爹若心里还气不过,就好生打儿子一顿吧。她肚里怀着儿子的骨肉,梁家三小姐又退了儿子的婚,大哥有大嫂,儿子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娶回一个妻子,您帮儿子和大哥说说,让他将白苍让给儿子吧。”

    白苍实未料到他会这样拉下脸面去求人,即便那个人是自己的父亲。

    莫熙廷从小到大都是被锦衣候夫人娇养着长大,还未曾这样低声下气地求过什么东西。

    心里那股酸酸涨涨的感觉再次蔓延至四肢百骸,白苍有些无措地撇过头,恰对上莫熙宁幽深的双眸。

    他面色微沉,嘴角翘起一个讥讽的弧度,那双不论什么时候看去都有些高深莫测的双眸满是嘲讽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不屑地撇过头去。

    白苍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心里就像吞了个苍蝇那般难受。

    她深吸一口气,挺着肚子上前一步,因跪不下去,只得屈膝向锦衣候行了一礼,“回侯爷,奴婢肚中所怀是大爷的骨肉,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早在被大爷带入侯府的那天就该咬舌自尽,而不应苟活于世,引~诱二爷误入歧途。”

    “你此话是何意?”锦衣候沉声问道。

    扪心自问,哪个少年不,莫熙廷所做的事情确实有些过,但锦衣候私心里并不觉得有多大的错。

    白苍不过是个侍妾,原就是男人的玩物。

    千错万错都是这个女子的错,若不是当着大儿子的面,要给他一个交代,锦衣候或许就命人将这女子抹脖子了事。

    “回父亲,白苍肚中确是孩儿的骨肉。”自进门开始就沉默的莫熙宁终于开口了。

    “你胡说!小苍耳明明怀的是我的骨肉,那日我在街上遇见了她,带她去了酒肆,然后”

    “二弟,你够了!”莫熙宁面上似乎极力隐忍,然而还是泄出一丝怒意,“白苍原是伺候我笔墨的丫头,早就委身与我,我亦拿她当通房养着。若不是你三番四次寻由头去银霜阁纠缠她,我又岂会想出将她逐出府的法子来保全你我之间的兄弟情分?”

    白苍嘴角噙着一缕冷笑,看来还是低估了这人的本事,编起谎话来,连舌头都不卷一下。

    “难道不是因为小苍耳心系于我,你嫉妒了,害怕了,这才将她藏在府外?”莫熙廷也不抱锦衣候的膝盖了,从地上站起来,走到自己莫熙宁身前,咄咄问道。

    “早先我发现她怀有身孕,不愿莫府的骨肉流落到了外头,这才找葭娘商量,葭娘宽和大度,主动找母亲提起此事,将她接回府,谁知二弟仍没歇了那份心思”

    莫熙宁在说这些话时,一瞬不瞬地盯着莫熙廷,目中满是失望与沉痛,似乎他才是被伤害最深的那个。

    锦衣候亦发现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忙一把将莫熙廷拉地后退一步。

    他太了解这个小儿子,性子冲动,行事不顾后果。

    莫熙廷原就理亏,若是再先动手,做父亲的即便再偏心,表面上至少要努力做到一碗水端平。

    莫熙宁如何没看出锦衣候动作中的维护之意。

    他只是在心里不甚在意地冷笑一声,这些年下来,他早就习惯了这种不公平的待遇。

    “说到底,都是这个女子的错,若不是她迷地二弟晕头转向,想必二弟也不会做出这等事来。”

    莫熙宁话落,忽然向白苍走去。

    因为他脸上的神情太阴冷,幽深的双眸中夹冰带雪,白苍忍不住往后退去。

    “不准你伤害她!”

    莫熙廷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受伤害,大力一挣,摆脱锦衣候的挟制,冲上前,阻挡在了白苍身前。

    “二弟,你要被她迷惑到何时?”莫熙宁面上亦带着一丝怒意,“此事若传了出去,锦衣侯府的两位公子为了个身份低下的婢妾大打出手,你让我们的脸往哪儿搁?”

    “既如此,大哥将小苍耳让给我便是,不就皆大欢喜了。”莫熙廷眸中染着厉色,盯着莫熙宁道。

    却是未打算退让分毫。

    “你胡闹!”莫熙宁说着,不顾他的阻挡,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再上前试试!”莫熙廷右脚向前跨出,双手格在胸前,做出防备的姿势。

    “难道你真要为了个女子与我动手?”莫熙宁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

    “别以为我真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忍到今日,早就想暴揍你一顿!”

    莫熙廷话音落,拳头也随之出击,因二人隔地太近,莫熙宁还未伸出手防备,那充满攻击性的拳头已往他脸上招呼过去。

    “都住手!”锦衣候见小儿子真的动手,不由怒吼道。

    然而那两人早就纠缠在一起,你打我一拳,我踹你一脚,白苍紧盯着二人缠到一起的身影,慢慢退到床沿。

    她这一动作,将锦衣候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都是这个女人惹地祸!

    不然他的两个儿子又岂会当着他的面打起来?

    “我要杀了你!”锦衣候目眦欲裂地瞪着白苍,似乎与她有着血海深仇。

    白苍返身从床上抱起一个沉甸甸的瓷枕当做护身工具。

    锦衣候亦四下张望,竟在墙角处看到一把剑,不知是哪个小厮退出去时丢下的。

    他跑过去,弯腰握住剑柄,往白苍冲去。

    “本候这便除了你这个祸害!”

    锦衣候举剑朝白苍胸口刺去,白苍无处可退,只能双手抱着瓷枕挡在身前,在剑刺过来的瞬间,本能地闭上双眼。

    预料中的疼痛并未来袭,也没传来剑尖碰到瓷枕发出的“叮啉”声,白苍不由睁开双眼。

    一个宽厚的脊背挡在了她身前,那人定定地背对她站着,白苍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似乎见他身躯摇晃了一下。

    “儿子这辈子没爱过什么人,这是唯一一个,求爹爹不要杀她。”

    莫熙廷只说了这么一句。

    事实上,说完这一句,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第七十章了结(中)

    胸口处的那一剑除了带来钻心的痛,似乎也将他全身的力气都吸了去。

    他咬牙坚持,却无奈地发现自己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弯曲。

    真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个样子,莫熙廷望了白苍一眼,用力朝她挤出一个笑容,在身子落地之前,被一个强有力的臂弯接住。

    “二弟,你怎么样?”莫熙宁带着人歪坐在地上,用手捂住他的胸口,阻止鲜血汩汩往外溢出。

    “嘭!”白苍手里的瓷枕落了地,满目皆是一片血红,头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等她反应过来,这个身子已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白苍看着自己紧紧地搂着莫熙廷的一侧肩膀,慌乱无措地看着他胸口的那把剑,以及沿着剑尖肆意横流的鲜血,泪水从眼眶迸出,“二爷,你怎么这么傻!”

    锦衣候右手僵硬地举在半空,呆呆地立在原地,怎么也没料到这剑会刺进小儿子的胸膛。

    “原子,速去寻大夫!”还是莫熙宁最先反应过来,对着屋外喝道。

    “东山,将这里最好的大夫请来!”锦衣候因这声厉喝回过神,见这个女人还缠着小儿子不放,忙跑过去,眼里带着凶光,恨不能一剑解决了她。

    “爹,别!”莫熙廷瞧见了锦衣候眼中的杀意,艰难地伸出一只手,阻挡了锦衣候意欲推白苍的动作。

    她现在这副身子,再经不起一丝动荡。

    “你给我滚一边儿去!”锦衣候生生忍下那股冲动,耐着性子等着那个女人哭哭啼啼地起身缩到一边儿去,方走过去占了她的位置,俯身看小儿子的情况。

    “爹,先撕条干净的布给二弟包扎。”莫熙宁一手稳着莫熙廷的身子,一手摁着他的胸口,实在无法动弹。

    锦衣候脸色极差地抿了抿唇,用力扯下里衣的一条布,摁着被剑刺到的地方沿着肩膀饶下来,用力缠了一圈。

    即便如此,莫熙宁亦没有将手撤离,而是蹲在原地,见白苍伸长脖子,焦急地看着莫熙廷的伤口,心底忽地涌起一股烦躁,对门外道:“来人!”

    两个小厮动作迅速地跑了进来,躬身道:“不知大爷有何吩咐?”

    “将她拖下去,看起来。”莫熙宁神色冷漠地瞧了白苍一眼。

    “不要动她!”原本痛地连眼睛都睁不开的莫熙廷忽然出声道。

    由于用力太猛的缘故,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胸腔的震动牵扯起胸口的伤处,导致他整张脸变得没有一丝血色。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流,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虚弱,仿佛一闭眼,就再也不会醒来。

    “你这个样子,都是为了谁?还理她作甚!”锦衣候心里的那股内疚化为盛怒,“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定绕不了她!”

    “这剑伤擦着胸口而过,看二弟如今仍神智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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