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不像。」
「谁叫我每个月都会去美容院见习一次,我的身体记起来了吧?」
「你的头发长那麽快啊?」
「我是去染头发。」
「染发?你的头发不是本来就这样了吗?」
「最好有这麽方便的事,为了维持这个发型我花了多少功夫啊。」
「可是芦原先生说进藤的奶奶是丹麦人。」
「又是芦原先生!有什麽问题下次直接问我行不行啊?
是,我奶奶是金发,但是我不是。金发的基因是隐性的,很容易就会被显性的黑发基因取代。我爸那一辈的发色就都是深棕色的。整个进藤家族就只有我奶奶是金发。虽然她没说,但是大家都看的出来她很寂寞。结果在她某个生日的时候,我就被牺牲了。当时五岁。」
「五岁啊…。你不是有不少堂兄弟,怎麽就是你被牺牲?」
「我妈签运一向不好。」
「从那时候开始就一直没染回来?」
「为什麽要染回来,我还满喜欢的。後面剪好了,怎麽样?」
亮看了看镜子,
「嗯,可以。」
光裂开嘴笑着,
「浏海也帮你修一下吧?」
「…好,谢谢。」说完,亮立刻闭上眼睛。
冲击。
亮乖乖地闭上眼睛的这个动作带给光相当大的冲击。
光好像隐约听到明子对亮的叮咛:
「剪浏海的时候要把眼睛闭上,头发才不会跑进去眼睛喔!」
盔甲底下的塔矢很单纯,很纯粹,很吸引人;
但是他从不轻易卸下盔甲。
终於,他把我当成朋友,肯信任我了,
我却…被这样的他所吸引,
不在满足於唯一的朋友与最大的对手的关系…。
不是忌妒,佐为。
欲望,才是人类最大的罪恶。
我觉得自己 好可怕。
好像再往前一步,就会往地狱的深渊走去一样。
第十章 鲤鱼旗
(光 side)
就在两个小时之前,今年的北斗杯落幕。
高永夏轻视秀策的误会早在第一次北斗杯之後就解开了。
不过我想赢过高永夏的心情还是有增无减。
因为那家伙把江户时代──日本围棋史的黄金时代──的棋谱研究的很透彻。
融在他自己的棋路里。
这让我,更想赢过他了。
四月,听说今年的北斗杯是高永夏最後一次参加的时候,我就发誓一定要取得这次韩国战大将的挑战权,在五月这个特殊的季节里赢过高永夏。
这是最後一次机会。
无论如何,我都想在正式比赛里跟高永夏对上一局。
这次北斗杯的团长是芦原先生。他让我们三个以对奕来决定出赛组合。我赢得以大将身分迎战高永夏的机会。但在对中国组合的争夺战里连输两场沦为三将。
很好笑的结果。
名单出来的时候,观众席传来许多不能理解的声音。
这种气氛让我想起第一次对战北斗杯时的事,不过,任何的质疑与疑问我都能视若无睹,充耳不闻。
拿起扇子的那一刻,
除了围棋的胜负,我什麽都可以不想。
然而,我赢不过高永夏。打不倒他。
我拿了擅长的黑子,却还是赢不过他,完全是实力问题。
抱着失落的心情,颁奖之後,光就先行回到日本棋院。
* * *
五月早春的天空是一片清澄的蓝,梅雨季节来临前的空气乾湿适中,吹来阵阵温暖而强劲的风。
光躺在日本棋院的屋顶上,看着万里晴空,想起十四岁那年的今天。迎风飘扬的鲤鱼旗,与佐为告别的季节,与少年时代的自己告别的五月五日。
光的视线从天空拉往对面楼房顶楼上挂着的鲤鱼旗。
「鲤鱼旗啊…,
当鲤鱼旗真好。什麽挫折烦恼都没有。只要飘来飘去就好了。
我也找一天来变成鲤鱼旗好了。如果可以就好了。」
漫无天际地想着,喃喃自语地说着。
四月初,亮家的那场风暴才结束没多久,紧接着就是五月黄金周的北斗杯。光只是把自己沉浸在围棋里,想着怎麽胜出两场棋。
所有的徵兆和预感都像被贴上封条一样,静定在原位,没有任何发展。
只是屏息等待着,
等待封条被撕下来的那一天。
等待卷起风暴的那一刻。
看着鲤鱼旗,光叹了一口气,这是封条撕下的瞬间。
光想到上个星期,小明唱的那首歌…,想到小明的告白…。
升上高三的小明开始上补习班,下课时间是晚上十点。
这阵子光每天都会到桑原老师的书库去看棋谱,回家的时间跟小明差不多。
光听美津子说最近社区里好像有暴露狂出没,他也就理所当然地送小明回家之後才走回自己的公寓去。
这天,小明突然说想到附近的儿童公园晃晃,那是光和小明小时候常玩耍的地方。小明坐在秋千上,轻轻地荡着,然後操着银铃般的声音唱起「鲤鱼旗」这首童谣。
甍の波と云の波、
重なる波の中空を、
橘かおる朝风に、
高く泳ぐや、鲤のぼり。
开ける広き其の口に、
舟をも呑まん様见えて、
ゆたかに振う尾鳍には、
物に动ぜぬ姿あ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