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我终於知道,原来塔矢的存在对我来说这麽重要…。
「我太天真了,为什麽没有早点发现!!」
光一拳用力打在墙壁上,懊悔。
「进藤,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们谁也没想到塔矢老师也是目标之一。」
仓田拍了拍光的肩膀安慰他。
绪方只是不发一语看着光和亮的互动。
门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光跟亮一起上了救护车,绪方和仓田则留在塔矢宅邸处理真柴的事情。从职业棋士除名是可以确定的,至於要不要交给警方处理恐怕还会争论一阵子。
凌晨三点,天色还是黑的,但是乌云已经散开了,隐约看得到几颗微弱的星子。
有人发现了,有人没发现,但是从这个事件、这一刻开始,所有的事情将会变得不一样。
* * *
「真柴的事我们会处理,你负责把被你破坏的门修好,被你踩脏的地拖乾净之後才能回去。」
在急诊室打电话跟绪方老师报备塔矢的伤口已经缝好了之後,老师这样说。
所以我就跟塔矢一起搭计程车回到他家。
处理好所有事情,时间来到凌晨四点,非常微妙的时间。
「住下来吧。你也累了。电车也还没开。」帮忙我拖地的塔矢这样说。
就这样,我非常久违地在塔矢家过夜。
客房里,隔着纸门微弱的路灯照进房里来,光仰躺在被褥上看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眠。
这时候一片清瘦的人影出现在纸门的另一边。
「睡不着?」坐起身,光问纸门上的影子,
「枕头…沾到血,被褥也是。我可以…在这里睡吗?」影子这样回答。
光用鼻子笑了一声:「这是你家,你想睡哪都可以吧!」
光走出被窝,拉开纸门让亮进来。
夜幕下,白色的路灯照在亮身上,光很清楚地看到亮已经换上乾净的睡衣,领口的地方再也找不到血迹,但是脖子上缠着的白色绷带却是那麽地醒目。
那怵目惊心的一幕刹那间倒转回光的脑袋。
就在光皱起眉头的同时,亮被光紧紧地拥进他的怀里。
「进藤?」亮僵着身体,动也不敢动。
这样的拥抱对他来说非常陌生,懂事以後从不曾跟任何人有这样亲密的接触过。
「塔矢…对不起。一下子就好,只要一下子就好…。不行吗?」
光的声音在颤抖,手臂也越收越紧,就像不容亮拒绝一样蛮横,又像怕失去亮的信任一样胆小。
如此无助的光,让亮觉得很陌生。叹了一口气,
「…一下子的话。」
「谢谢。一下子就好。」
「你的手…」
「你讨厌药膏的味道啊?」
「不是,为什麽刚才不顺便让医生看?应该又更严重了吧。」
「包包里还有药,自己绑一绑就可以了。而且我比较担心你的伤势。」
刚才亮在急诊室缝合伤口的时候,光一直待在旁边看着。一脸忧心忡忡。
「…一下子很久。我想睡觉了。」亮岔开了话题。
「你真的一点容赦都没有耶。说一下子就一下子。啧,算了,帮你铺床。」
光打开壁橱,抱出被褥摊开在地上,
「我自己来就行了。你的手不方便。」
亮接着抱出棉被和枕头,迅速地整理好後躺上被褥,对旁边的光说:
「晚安。」别过头去,侧躺着睡去。
他就真的这麽困啊?
尽管不太能理解,光还是道了声晚安,躺下来休息。
* * *
中午,塔矢宅邸的後院里铺了一地的报纸,中央摆了张高脚椅,亮就坐在上面。缘侧回廊上摆了一套剪头发用的工具。
光摊开一张轻薄材质滑溜的布,布的一端系着两条缎带,是明子缝上去用来固定在脖子防止头发掉到衣服里去用的。
「我来剪真的可以吗?」塔矢的头发被真柴那家伙剪去一角,必须修一下,但是我没想到那个人会是我。
「嗯。」
昨天晚上…不,今天早上,就在我快要合眼睡着的时候,塔矢突然冒出一句
「睡醒後,可以帮我剪头发吗?」的话。
听到时,我整个人就醒了。
「你不是不让别人碰你头发?」
「你是朋友,不是别人。」
我应该感到高兴才对,能从塔矢的口里听到这样的话。
然而,此时此刻的我,却感到很不满。
「朋友」这样的关系让我很不满足。但是又说不出什麽东西不够。
我也许哪里坏掉了吧?
把布盖在亮身上,拉起缎带的两端绕到亮的背後,轻轻地撩起头发,拿起夹在自己衣服上的大发夹往收束好的发尾一夹,固定在亮头上,露出漂亮的发际。
「会痛告诉我。」光把缎带在亮的颈部绕上一圈,怕弄痛亮的伤口,他轻轻地打了个结,在那一圈一圈的白色绷带上。
很细,
塔矢的脖子很纤细,两只手的手掌就可以轻易握满。
而那个家伙居然…,每次想起来,都很想回到那个时刻去多踹他几脚。
「进藤?」久久没有动作的光让亮觉得奇怪。
光回过神来走到回廊拿了一面镜子递给亮,把尖头剪刀和扁梳插在牛仔裤的後方口袋里。
拆掉亮头上的夹子夹回T恤的尾端,用手指抓了抓亮的头发把它们弄松。
「发质好到让人羡慕的客人,请问今天要剪什麽发型啊?」
「不要开玩笑。跟以前一样就可以了。」
「啧,妹妹头你打算留到几岁啊?」
「不用你管。」
「是是,就依照客人的要求。」
拿起喷水瓶压了几下把亮的头发弄湿放回地上,抽出口袋里的扁梳把头发梳齐,指着亮耳下五公分的地方,对着镜子里的亮说:
「这里可以吗?」
「可以。」
「那我剪罗!」
「好。」
光抽出剪刀先大略剪个长度之後再慢慢修上去。剪刀或是打横拿或是打直拿,想到的时候还会拿起扁梳梳个两下,然後继续剪,看起来很熟稔的样子。
「你常帮别人剪头发吗?」
「这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