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么消息?”殷焰诧异。
“总部那边的人说,其实早在一个月前吸血鬼方面就曾经与猎人总部接洽过,并通告了这次在吸血鬼当中发生的事件——也就是现在我们看到的存于吸血鬼内部的军事演习行动。”
“军事演习?”吸血鬼猎人们觉得十分好笑,“可别开玩笑了,我们当时看到的可是切切实实的吸血鬼们互相残杀的场面,那可不是什么鬼‘军事演习’可以解释得了的,你见过什么军事演习真的会去杀人吗?”
“在这一点上,总部说吸血鬼方面事先有交代,演习的场景会接近于真实,但不会有人真正受伤,好像是他们有来自高层内部的相关‘技术支持’。”因为自己也不太相信,这位年轻的吸血鬼猎人一边向吸血鬼猎人们陈述着,一边耸了耸肩。
殷焰再度陷入了沉思。
这时候,殷焰的手机突然响了,电话那边的声音嘈杂而刺耳,但殷焰还是听清楚了。然后他的瞳孔骤然变大,几乎惊叫出声:“啥?抓到凶手了?”
九苏映水
我抬眼,看了看水墨画,又瞅了瞅阮靥,最后瞥了一眼阮靥旁边的小帅哥。
“老实说,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事瞒着我?”看这俩人都不做声,我只好先说话了。
刚才阮靥进门的时候,明明被水墨画吓了个半死,甚至还直接跪了下去,怎么就水墨画一个眼神,瞬间俩人就都不说话了?有j情?
“我不会告诉苏丹青的。”终于,水墨画开口,却不是对着我,而是对着女王级美女阮靥。“他最近刚好把我惹火,所以你只管安心住在这里。如果有需要,我会为你做别的安排。”
“是,元……亲王大人。”阮靥的表情有些冷漠,但是恭恭敬敬。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阮靥,规规矩矩一丝不苟,身姿和表情都肃穆得和军人似的。
水墨画倒是对于阮靥的恭敬心安理得。然后,他眼睛一转,瞥到了那个背着画架,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小帅哥,“这是什么?”
我囧。一般人都会问“这是谁”吧?
仿佛是注意到了水墨画清冷的口吻,阮靥的身体抖了一下,那个小帅哥发觉了,他转头瞥了水墨画一眼,回神握住阮靥的手。
水墨画因为他这个动作而皱起了眉头。他刚想张口责问,阮靥却突然抢先开口。
“卿尧。”阮靥冲着那个少年温柔地开口,掌心冰凉,纤细的手指攥握成拳。“叫叔叔。”
水墨画愣住了,我也张着嘴巴,不知所措。
水墨画什么原因愣住我不知道,但是阮靥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好吧,虽然她在八十年前非常不仗义地丢下一句要回吸血鬼原始寄居的“荒野之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是好歹我们也是曾经一起混过的,阮靥的脾气倔强又好胜,而且从来不把男人放在眼里,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个大个儿子?难道——我心惊胆战地回头看水墨画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然后又回忆起了俩人见面时那震惊的神态和之后诡异的对话模式,心里陡然一凉。虽然我同时认识这两只鬼,但是他们却从来都没有对我提起过彼此的存在,难道说这两个人……
好吧,我承认我现在的心里五味杂陈,但是为了最终确认,我极度勉强地僵硬地回过头,看向依然在震撼中的水墨画,“……你的?”
对于我的这句话,阮靥和水墨画的反应出奇一致——这两个人同时伸出手,狠狠地敲了我的头。
“你疯了吗!”阮靥美丽的脸扭曲成我难以理解的尴尬和愤恨,“我怎么配和元……亲王大人有那种关系!”
当阮靥第二次说到“元”这个字的时候,我看到水墨画的眉头皱了一下,也是因为他眉头皱的这一下,使得阮靥迅速改了口——“元”……什么?还是说她是要叫他“渊”?
我一边委屈地抱着自己可怜的剧痛无比的脑袋,一边因为这两个人暧昧不明的关系而深刻地纠结着。
而另一边,那个被叫做“卿尧”的小帅哥正愣愣地看着我,然后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这一笑,明洁浩瀚,宛若栀子花开。
我愣住了。隐约间,觉得这个笑容像极了一个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而这个时候,水墨画已经迅速地把我拎起来丢到了自己身后,用身体阻挡住了我的视线。
“元……亲王大人?”面对水墨画,阮靥竟也没有了我往日所见的那般嚣张。
“天生对帅哥没免疫力。”水墨画淡淡地答道。
阮靥对这个回答的反应意外巨大。
“您怎么会知道!”阮靥张大嘴巴看着水墨画,又看看正挣扎着从水墨画身后爬出来的我,一脸的不可置信。“……亲王大人!您的意思该不会是……”
“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意思。”水墨画毫不客气地把我探出的头塞了回去,而阮靥则是看看一副没出息德行的我,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为什么玫瑰总是要插在xx上呢,这个世界太没天理了……”
……喂……我恨得咬牙切齿。虽然不太明白这俩人是啥意思,但是那个什么xx,是在说我吧?喂!
“好了,讲正事。”水墨画拍拍我的脑袋,示意我不要在一旁瞎掺和。“这件事情,青知道吗?”
“是……应该,是知道的吧。”一提到苏丹青,阮靥的表情明显变得更加尴尬。“所以我才要带着卿尧到处躲。”
“我看不见得。青那家伙,这么大了还总是搞不清楚状况——这孩子,是混血儿吧……谁的?”水墨画看看那个小帅哥,皱了下眉头。“像他父亲吗?不太像你。”
“啊?”阮靥一愣,似乎是觉得好笑,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我们身后就爆出“轰隆”一声巨响,我家的防盗门被一股巨力直接踹开……或者准确地说,是整个被踹飞了。
身穿红黑军装的苏丹青站在十几号吸血鬼正规军的最前端,脸上的表情冷得可以用严霜来形容。
“……混血儿。”苏丹青的声音阴沉得仿似前来索命的修罗,军帽阴影下的眼睛犀利得可以直接刺穿十二层交叠的心脏。“也就是说,是和人类了?”
“啊,”水墨画淡淡地在我耳边感慨,“暴走了。”
“啊?”大概是因为我没出息到一看见苏丹青的脸就开始发抖的缘故,我没能了解水墨画的意思,但回头去看阮靥,却发现她整张脸都绿了。
难道,这个才是正版的,孩儿他爹?
啊,不对不对,水墨画说这孩子是混血儿来着……那,苏丹青干吗这么生气?
“竟然跑去和人类生下孽种……阮靥,你把我当什么?”苏丹青的身上带着一股强劲的压迫感,就连处于极度边缘的我都清楚地感觉到了游走在他周身的几乎马上就要漫溢而出的愤怒。
而水墨画就非常识时务地拎着我不动声色地绕到了一边,让苏丹青和阮靥一对一。
“……人类又怎么了?”虽然脸色惨白,甚至连身体都在不停地颤抖,但是阮靥依然倔犟地维持着她女王的尊严。“这孩子的父亲是人类,那又怎么了?我并不觉得人类就要比吸血鬼卑微!”
“闭嘴!”苏丹青的愤怒已经非一般程度,因为他已经扬起手,眼看一个耳光就要直接落到阮靥的脸上!
但阮靥没有躲,她瞪大眼睛看着他,直至那只手僵在半空,然后剧烈颤抖了半分钟之后,又复而慢慢落下。
“……这就是你所能给我的。”苏丹青盯着阮靥,一字一顿,“逃婚,然后和肮脏的人类生下这种不为族人所允的杂种……阮靥,这就是你所能给我的一切!”
“什么?”看着苏丹青那仿似要杀尽天下人类的脸,阮靥突然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闻。但是在苏丹青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却下意识地喊住了他。“等等!你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苏丹青没有回头,但表情依然可怕。
“不是!”看苏丹青要走,阮靥仿佛不可抑制般地上前一步,死死抓住了苏丹青的衣袖。“你不知道这是谁的孩子?”
“我对他的父亲没兴趣。”苏丹青想要甩开阮靥的手,但是却反被一脸惊诧的阮靥抓得更紧。
“放手!”似乎是终于失去了耐心,苏丹青的声音已经近乎低吼,但阮靥却依然死死地抓着他不肯松开。于是这位吸血鬼正规军的军官大人在暴怒之下一个翻身就将阮靥摔倒在地,继而将她压制在身下。
如此近的距离,他更能看清阮靥那张仍然处在震惊之下的脸——这个表情让他的心情更加恶劣。
“……你,不是为了这个孩子才来找我?”就在苏丹青即将放手准备离开的时候,阮靥的声音变轻了。
苏丹青皱眉,回头,“什么?”
大概是被什么突然而至的情绪打乱了思维,我发现阮靥那张亘古不变的女王脸上居然出现了一种叫做“慌乱”的表情。“因为……卿尧,他是映水的孩子啊。”
这句话一出口之后,整个房间的人都愣住了。
映水……啊,是的,如果说那孩子整张脸都长得像他的父亲的话,那么只有一个地方,非常像他的母亲。
那么甜美单纯的微笑,那么清澈可人的笑容,真的像极了八十年前为我哼出那曲“waitgtheweeds”的吸血鬼,苏映水。
十阴雨。阿零日记,2008年4月16日
最近,西双版纳的雨水变多了,原始森林也变得动荡,我时常感觉有些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但那不安的真相却掩埋在层层的乌云中,让人看不清。只那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这不禁让我想起以前下雨的时候,沈恒经常会说的一句话——
小青蛙,小青蛙,下雨记得要回家。
每当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沈恒就会微微地笑起来,然后背过身去问我——
阿零,吸血鬼的家在那里呢?
对于他的这句话,其实我一直都想回答说,在“荒野之地”,在那个人类根本无法生存也无法到达的地方。但是我从来都没有这样说过,因为我知道沈恒的吸血鬼根本不在那里。
但是我却可以肯定,无论那只吸血鬼在哪里,她都将引导沈恒的一生。幸福也好,悲伤也罢,他都会永远活在沈恒的生命里,如同那剧毒的曼陀罗一般,绽放在沈恒脆弱的灵魂之上。
沈恒说,在他长大之前的岁月里,那只吸血鬼给了他所有的爱,最开始的那并不是爱情,而是一种单纯的关心和惭悔——就因为沈恒救了她,而那个时候她差点杀了他。
啊,那是一只多么善良的吸血鬼啊。沈恒经常这样叹息着说。她比他见过的任何人类都要天真善良,逼不得已要说些小谎的时候,脸颊就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那一天,当沈恒救下她,并莫名其妙地接受了她超级武士般的伏地大礼之后,沈恒脑中第一个冒出的想法就是,这孩子古装剧看多了。
然后他眨巴眨巴眼睛,就开始放声大笑,一直笑到他肚子痛,受伤的手打到曼陀罗花的根茎上——于是沈恒的大笑变成了尖叫。
当时那只吸血鬼吓得惊叫一声,一窜蹿身又躲出好远。直到看到沈恒那痛苦的表情才犹疑着挪过来,然后小小地思考了一番之后,才小心翼翼的握住了沈恒受伤的手腕,毅然决然地咬破了自己的手臂,含着自己的一口鲜血,俯首将之涂到了沈恒的伤口上。
血与血相融的瞬间,沈恒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但他忍住了没有尖叫,因为当时那吸血鬼的表情非常纠结,如果他再痛的叫起来,说不定她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所以他忍住了,和她一起看着他的手腕在剧烈的疼痛之后骤然间变得清凉而湿润,继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
后来沈恒才知道,吸血鬼之血是世间难得的珍贵药材,只是因为吸血鬼这种生物太过于恐怖而且强大的原因,所以吸血鬼之血一直被人类列为禁药。
他和她的血都是举世良药,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温柔的开端。
看着沈恒的伤口复原,吸血鬼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沈恒看着她,忽而想到她之前对着黑色曼陀罗流口水的画面,于是他微微笑了,伸手,摘下一朵正绽放着妖异美丽的黑色曼陀罗花,放入了她的掌心。吸血鬼甜甜的笑了。
那时候,坐在月光下黑色曼陀罗花田里的吸血鬼的幸福表情,成为沈恒一生难忘的回忆。
说到这里时,沈恒停下了。然后他久久地眺望着那片曼陀罗花田,一个下午都没有再说话。
于是我也终于明白,我当年究竟输在了哪里。也许,这就是命运。
刚刚熬好的药凉在我的手边,沈恒却沉浸在黑色曼陀罗的往事中,不能自拔。于是我又茫然,是不是因为人类的生命太过短暂,所以才会不断地追忆那些已经过去的往事呢?因为没有足够长的时间去经历,所以就要不断地不断地重放那些过去的记忆。可是,这样有什么意义呢?
不是这样的,阿零
听我这样问的时候,司徒医生这样说。小青狼睡在他怀中,很安静。
有些事情,是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散的。那些美好的、难忘的东西如果一旦触及心灵,就会酿成一坛美酒,时间越长,就越浓烈,越深刻,也越能让人中毒。就算拥有再久远的生命,如果心中了毒,也是活不下去的。
啊,我知道了。沈恒,你是中了那只吸血鬼的毒吧?所以你才会这么悲伤,这么绝望,这么坚持地想要去报仇。
可是,报仇就能给你带来快乐吗?
这个问题,我是没有办法回答的。
司徒医生这样对我说。然后他看了看我,脸上有淡淡的微笑。
阿零,如果沈恒死了,你要怎么办,回去吗?
回去?回去哪里?
我这么问,不但司徒医生笑了,就连我自己都笑了。啊,已经是这么久远的时间了吗?久远到,我都忘了自己的来处。
我转过身,看看正躺在一堆仪器中间的沈恒。他的呼吸似乎变得更弱了。蝎子站在房间的门口,脸上没有表情,手上却捧着一大束黑色的曼陀罗花。
啊,蝎子真的很适合黑色。他捧着黑色曼陀罗的样子,仿佛神般神圣而不可侵犯。
阿零,蝎子是神哦。只不过,是死亡的神罢了。
我愕然,似懂非懂。
这时候,另一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他有着很长的头发,面色泛着孱弱的苍白,笑容却非常的温柔。
然而,随着这个人的出现,我手中的茶杯摔在了地上。我惊恐地望着他,想要说我现在不能回去,我还没有完成那个约定……但是声音却堵在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海鸥,你吓到她了。
司徒医生把茶杯放到一边,扶我起来。他怀中的小狼因而醒了,慵懒地瞥了我一眼,然后抬起前爪抹了抹湿润的眼睛。
大概也觉得抱歉,那个长发的男人微笑着退远了一点。
没有关系,阿零,我不是来带你回去的。我是以司徒医生朋友的身份而来。
说着,他走到沈恒的身边,俯下身,伸出手,在沈恒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在祝福他。
可是,祝他什么呢?复仇成功吗?
蝎子站在他的旁边,轻轻瞥了我一眼,然后把满怀的曼陀罗花倾洒在了沈恒的床上。
被深爱的黑色曼陀罗簇拥着的沈恒,看起来庄严而神圣。
那么沈恒,如果说,你在那只吸血鬼心里种下了一朵黑色的曼陀罗花,那么,她在你的心里种下了什么呢?
十一混血儿
“啊,真是一场精彩得惨绝人寰的好戏。”水墨画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叼着吸管喝我泡的酸梅汤。他对面坐着的正是刚刚把我家房门踹飞了的吸血鬼正规军军官苏丹青大人,此刻这位大人正压低了帽檐,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如此的失态,我可以笑话你一辈子了。老天有眼,你的报应来得这么快。”
说实话,我真不知道水墨画对苏丹青的怨恨竟然有这么深。虽然眼下这厮脸上是没什么表情,可我知道这丫的心里肯定爽翻了。
苏丹青的士兵们大部分都守在楼下,只有几个人站在房间里,原地待命。
对于水墨画的挑衅,苏丹青没有应战。他只是沉默着坐在那里,静如雕塑。
“喂,你在整理内务吗?”水墨画放下吸管,正视苏丹青。“究竟是哪件事对你打击这么大?因为发现自己当了舅舅在惊喜,还是因为发现了……而乱心?”
苏丹青抬起眼来看他,眼神深邃,依然不语。
“好吧,男人的事情。”水墨画好像得到了什么答案一样重新缩回到沙发里,不再言语。
我纳闷地看着这诡异的阵仗,手里捧着一杯酸梅汁喝得很郁闷。
与此同时,阮靥终于长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去看那个一直坐在她身旁的少年,“卿尧……叫舅舅。”
少年抬起头,环顾四周,目光在扫过我和水墨画之后又回到苏丹青脸上,然后乖乖地开口:“舅舅。”
“映水呢?”苏丹青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个外甥的身上,他转过头,看阮靥。“她的孩子在这里,那她人在哪里?在那个人类身边?”
“不……她哪儿都不在。”阮靥的声音微凉,然后她牵过名叫卿尧的少年的手。“卿尧,到你蚀颅阿姨的房间去休息一下好吗?”
少年没有动,他定定地盯着阮靥,直到他觉得她握住自己的手也在颤抖才缓缓起身,然后走进了里面我的房间。
苏丹青一直盯着阮靥的表情。虽然这个男人给我的感觉一直很萧瑟,如秋天般优美而寂静,但是在这个时候,他身上那种寂静的气质却慢慢演变成了肃杀。
“阮靥,映水在哪里?”声音依然是优美的,但是苏丹青交叉的手指却在渐渐用力,将他黑色的皮质手套绞得满是皱纹。
阮靥的脸色惨白如纸,仿佛即将从她口中流溢而出的不是言语,而是从心尖上抽出来的一捧一捧鲜血,“映水她……死了。”
一声清脆的炸响,我手中的玻璃杯摔碎在地上。
绛红色的酸梅汁撒了一地,有些许碎片割伤了我的脚踝。
水墨画揽我在怀,让我的眼泪湿在他的胸前。
苏丹青没有动静。许久之后,他才起身,微微向前,仿佛没听懂似的,“你说什么?”
“我说……映水……唔!”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阮靥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苏丹青狠狠地打了一个耳光!
“青!”水墨画呵斥一声,随即也起身,示意房间里待命的几个军人出去。
苏丹青没有再说话,脸色却白得吓人。
我哭得浑身发抖,抓着水墨画的袖子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为什么映水会死?她是那么美好又那么坚韧的一只吸血鬼,她明明有着很高贵的血统和强大的力量,她为什么会死?!
水墨画拍拍我的头,把我抱入沙发之中,然后走到苏丹青身边,按住了他的肩膀,“青,你冷静一下。”
“……说你在骗我。”苏丹青手一抬,便甩开了水墨画的手。他冲着阮靥,声音一字一顿。“说映水没有死!说你只是骗我!说!”
“你杀了我吧!”阮靥的眼角有泪水流下来,但表情却无比的刚烈凄绝。“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若要追究,杀了我便是,我死有余辜!”
“你闭嘴!”苏丹青蓦地大吼!他抓住阮靥的衣领,扯她到他的眼下。“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骗过我吗?映水怎么会死……她怎么会死?她是我苏家直系血统的继承者,是我苏丹青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她怎么会死!!!”
“青!”水墨画上前把阮靥从苏丹青的钳制下救出。“现在什么事情都还不清楚,你给我冷静点!”
良久,苏丹青都没有再有所动作。他站在那里,帽檐的阴影笼罩在他俊美的脸上,渐渐勾勒出一副恶鬼的眉眼。
直到阮靥在水墨画的背后咬住嘴唇,苏丹青的视线方才向下,握紧的手渐渐松开,“……那个人类在哪里?”
“什么?”水墨画有些莫名其妙。苏丹青猛地闪身越过他,直冲到阮靥的面前!
“我说,那个人类在哪里?!”苏丹青抬起头,眼眸已经喟然变色。他甫一转身,刚猛如斯的右手便狠狠地掐住了阮靥的脖子!
看到他这一变化,阮靥被彻底吓住了,她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她发现苏丹青深红色的瞳孔下面,锐利的獠牙也已经探在唇边。
“苏丹青!你冷静点……不是那个人类的错!”即便脖颈被死死扣紧,阮靥依然哑着嗓子急急申辩。
“住口!”苏丹青的怒火更盛,扼着阮靥的手立刻重了几分。“……吸血鬼当中,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人存在,才会想要和那些肮脏又丑陋的人类‘和平共处’。呵,人类是什么东西,他们怎么可能和我们这等高贵的种族相提并论?可就是有了你们这样的人,才会让那些可耻的人类有机可乘!”
“不是……你想的那样!”喉咙被苏丹青掐着的阮靥气若游丝,几乎听不出声音来,“沈恒他……”
“我想听的不是这些!”血红的双眸浓烈得仿佛要爆裂开来,苏丹青更加用力地锁住阮靥的咽喉,声音开始变得暗哑。“说,那个人类现在在哪里……说!”
阮靥陡然觉得脖子上的力道更重,呼吸亦也变得更加艰难,然而她却依然倔犟地咬紧双唇,就是不肯开口。
“苏丹青!你真的想掐死她吗?”几度被苏丹青扳开的水墨画忍无可忍地从旁捉住了苏丹青的手,强行将其扭开。“青,你以为你在干什么?逼供吗?连女人都动手,你还算是个男人?更何况阮靥不是别人,她是你的未婚妻!”
“连你也要去维护那些人类吗?”根本不去分辨水墨画说了什么,苏丹青回头便是一脚踹过去!“区区人类,居然敢对我血族做出此等不可饶恕之事,我……”
“咣”的一声,没等苏丹青说完,轻松躲过苏丹青那一脚的水墨画对着他的脸就是一记生猛的直拳!
虽然人没倒,但是因为水墨画用力过猛,苏丹青的嘴角淌下了一丝鲜血。
“你给我清醒点!”这回换水墨画抓住苏丹青的衣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每个字都仿佛灌注了忤逆天地的力量,让人不可直视。“事情都还没弄清楚你就在这边暴走了,以后要怎么帮映水报仇?先听阮靥说完。”
“不……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死里逃生的阮靥看都没看苏丹青一眼就起身,“我现在就带卿尧离开。”
“小靥!”早早就怔在一旁的我这才想起要拦住阮靥。但是她根本不管我,直接就冲进我的房间打算带那个叫做卿尧的少年走。
但是她一打开门就愣住了。
房门打开之后,扑面而来的是一曲温柔的歌声,婉转,悠扬,带着点忧伤。
“waitgtheweeds”。
名为卿尧的吸血鬼少年背对着我们端坐在画架前,手中的笔却始终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为什么是这首歌……是谁放的这首歌?”一听到这首歌,阮靥就好像疯了一般的冲到我的电脑前,手忙脚乱地准备把音响关掉。
“靥姨,”少年卿尧突然开口,“靥姨,别关,我想听。”
阮靥的手按在鼠标上,很久都没有动。
她身后的少年静默着,拿着画笔的手慢慢垂下。我走过去的时候,看到少年脸上浅浅的两道泪痕。
“为什么……为什么我怎么努力了,你还是会听到……”阮靥伏在我的电脑前,泪水潸潸而下。“为什么!映水!为什么啊!”
“小靥……”我一时语塞。我不知道这十八年来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她,但我知道要让阮靥这样的女人流泪,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
苏丹青一直站在客厅里没有动,但他唇上的獠牙却消失了,眼睛也慢慢恢复成了正常的黑色。
歌声歇止了,但所有的人都没有动,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各自沉思。
大约一刻钟以后,一个副官样子的军人跑了上来,看到这个诡异的场景愣了一下,然后才犹豫着上前,在苏丹青的耳旁报告了什么。
苏丹青转过头来看着我们,接着又在副官的耳旁交代了什么,然后他走过来,对水墨画开口:“吸血鬼猎人联盟要求会晤,我决定亲自前去。”
“会晤?这个时候?”水墨画有点惊讶,接着就好像决定了什么似的开口。“我去旁听。”
苏丹青默许,然后他看了一眼少年和阮靥,用已经完全恢复冷静的声音宣布他的决定:“映水的事我是不会罢休的,你必须要给我一个解释。”虽然没有看着阮靥,但是这些话,苏丹青分明是说给阮靥听的。“至于映水的孩子,从现在开始必须交给我抚养。”
“什么?”阮靥愣住,继而愤怒地转身。“你凭什么?卿尧这些年都是跟着我在一起的,凭什么要交给你!”
“就凭我是他舅舅,也是他唯一的血亲。你不要忘了,你口中的卿尧,他该姓苏。”苏丹青的双眸幽冷。“只有我才能给他最安全的生活以及最好的教育,这个孩子必须在我苏家的庇佑之下才能更好地长大。至于你,阮靥,你什么都不能给他。”
“怎么不能!”阮靥急急地争辩,几乎语无伦次。“我阮家也是‘荒野之地’的贵族,我可以让卿尧继承我家的一切,卿尧是我带大的,当然可以姓阮!”
“可是他的母亲姓苏。”苏丹青面目清冷。
“你……”阮靥刚想反驳,却突然被一个平静如水的声音所打断。
“靥姨,”少年卿尧起身,默默地收拾好画架,“我跟舅舅走。”
阮靥错愕。
我和水墨画站在一边,连半点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十二无人的谋杀
长沙市吸血鬼管理部门总部,某教堂地下会议室。
抬头四顾,我发现周围的场景真不是一般的诡异。
本来是吸血鬼猎人与吸血鬼非常严肃正式的双方会晤,但偏偏加了水墨画、我、吸血鬼混血儿卿尧,还有一脸沉闷的阮靥在里面,这未免就有些儿戏。但苏丹青坚持要把卿尧带在身边,阮靥又坚持要待在卿尧身边,而我则是被水墨画拎着,逃脱不得。
我们这些人堆在苏丹青的身后,还真是没什么太大的说服力。幸好对方的阵营也还颇为搞笑,至少我认为只要殷焰还是长沙吸血鬼猎人联盟的驻扎官,他们的队伍就相当搞笑。
大概是知道我的想法,对面阵营中的殷焰非常鄙视地横了我一眼。
密闭会议室的长方形方桌两端,殷焰与苏丹青一对一。
“我是吸血鬼猎人联盟长沙区驻扎官殷焰,”刚二十出头的殷焰自报家门,虽是小屁孩,但是颇有驻扎官的气势,“据我所知,我请求接洽的应该是长沙区吸血鬼的负责人,请问您是?”
“苏丹青,吸血鬼正规军第十三军区首席指挥官。在此次人界军事演习结束之前,我对整个人界的吸血鬼行为负责。”苏丹青的姿态依然如故,淡漠,高贵,而又寂静。“那么,到底是什么事情需要在这个时候进行接洽?关于军事演习的具体操作我已经提前知会过吸血鬼猎人联盟,我不觉得有什么事件严重到需要进行这种正式会晤。”
“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前来,”殷焰年纪虽小,排场却挺足,态度摆得也挺像模像样。他甩手,将一叠文件扔到桌子上,“但这个事件,看起来可没有那么简单。”
苏丹青左手边的副官将桌上的文件收起,然后摆放在上司的面前。
那是两份详细的验尸报告,另外还有一份粗略的统计数据和其他概念性的相关尸检报告。
大概地翻了几下,苏丹青的目光停在一系列的现场照片上。于是不用殷焰说明,他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么驻扎官大人,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等着我们俯首认罪吗?”将文件摊在桌上,苏丹青靠着椅背,双手优雅地叠在膝上。
“我想要一个解释,或者一个答案也好。”殷焰倒是很平静。“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这些人身上的伤口都是只有吸血鬼才能造成的,但是偏偏你们却没有理由这么做,更何况我听说你们最近正忙着‘互相残杀’,基本上也没有时间花费在与我们纠缠的事情上。但事实摆在这里,我希望您至少能提供给我们一个方向。”
“呵。”苏丹青的嘴角弯了起来。
我有点诧异,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这种表情。而同时也是因为他这个表情,让我一瞬间想道乔伊死后,我所碰到的那个身穿红黑军装的长发吸血鬼……
“那么依驻扎官的意思,只要我说不是,你就会相信吗?”
“也不尽然吧,至少,您还得解释清楚这件事才行。”殷焰摆摆手,于是就有两个吸血鬼猎人走了出去,片刻后,从外面扛了两个被绑成粽子似的人进来。不,准确地说,是扛了两个被绑成粽子似的吸血鬼进来。
“在最近一次的谋杀现场,我们逮到了这个。”殷焰撇了撇嘴,示意苏丹青去看那两个“粽子”。
那是看起来颇为可怜兮兮的两只鬼,嘴巴被堵起,脸上还带着细微的伤。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当苏丹青回过头去看到他们的时候,我听到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实在的,听到苏丹青叹气是一件顶不可思议的事情,更何况同时跟着他叹气的还有我身旁的水墨画。但水墨画的动作就更夸张,因为他干脆别过头捂住眼睛,一副惨不忍睹的表情。
显然,殷焰的感觉跟我颇为一致。可能也是原以为抛出这两只吸血鬼会让吸血鬼阵营中多少出现一点慌乱,但谁料到得到的居然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反应。
“副官,”思考了很久之后,苏丹青似乎非常艰难地做出了决定,“去把‘那个’拿来。”
听到命令之后,苏丹青左手边的副官也着实愣了一下,但他看了一眼对面吸血鬼猎人的阵营,便乖乖地行了个军礼,随即转身出去了。
当出去的副官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时,他把一个写有“绝密”字样的文件夹放在了苏丹青面前。
一看到这个,连我都不禁惊讶得低叫了一声——这两只鬼是什么身份啊,居然入住了吸血鬼军部的最高机密?象征着吸血鬼正规军的图腾下面,那两个红色的“绝密”字样可以说是代表着吸血鬼所有最神秘的一面了,就为了他们,居然连这样的机密文件都出动了?
“请清场。”苏丹青带着黑色手套的手压在那份文件上,在郑重地翻开文件之前,以满含警告的目光审视了一下对面的吸血鬼猎人们。“这是一个几千年来关于吸血鬼部族的最大机密,因此,我希望能够保证这个秘密传播的范围越小越好。”
大概是没有想到这两只“粽子”吸血鬼的来头这么大,殷焰也有点惊讶,他略略思考了一下,随即将一些吸血鬼猎人遣出了房间,只留下三个资历最老的猎人留了下来。而同时,苏丹青这边,也只留下了死都不肯动的我们这个“不和谐”集团,以及那个似乎知晓详情的副官。于是,清场完毕。
“接下来,诸位可能会听到一个非常耸人听闻的秘密,因此,我希望各位能够保证对此进行绝对的保密。”苏丹青依然不肯放手,再次对吸血鬼猎人集团进行警告。他这么三番五次地重申警告,不禁让我都紧张起来——究竟是什么秘密啊,这么神秘?
“啊……真是惨不忍睹。”水墨画在我的身旁长叹一声,头埋得更深了。
“我以吸血鬼猎人的荣誉起誓,非到必要,我们绝对不会将所要听到的秘密泄露半句。”终于,殷焰带着庄严和疑惑举起右手发誓,其他的吸血鬼猎人们也跟着举手起誓。于是苏丹青这才好像放下心来,扫了一眼那两只同样惶恐的“粽子”吸血鬼之后,翻开了那份绝密档案。
“江远,男,公元263年4月1日出生于‘荒野之地’第四十三区,隶属第二军区,父母为吸血鬼最高军事学院教学军官,公元1190年开始担任吸血鬼最高军事学院附属幼儿园教学军官,1192年6月,为在一群平均年龄不到六岁的幼儿吸血鬼面前示范‘多长时间能使吸血鬼昏厥’而掐住另外一青年教官脖子直至其昏厥,为此被最高军事学院董事会辞退。
“傅云笛,男,公元396年8月13日出生于‘荒野之地’第七十九军区,隶属第四军区,父母为吸血鬼病理研究学院高级教授,公元1190年开始担任吸血鬼病理研究学院心脑血管疾病医生,1192年7月,因为第463次做手术时忘记给病人打麻药被病理研究学院董事会辞退。
“1369年5月,江远及傅云笛二人同时被聘为吸血鬼官方动物园协管员,于是二人相识。然而至1369年6月,二人因错调温度设施,硬让整座动物园的动物们醒着进入‘冬眠期’,因而被动物保护协会强制性要求辞退,并因罪行恶劣入狱554年,出狱后二人流落人界,并决意以偷窃为生。”
暂停,翻页。
“1923年,巴西。二人将某户中产人家洗劫后雇搬家公司运赃物,被抓。入狱两年。
“1925年,意大利。潜入某政府办公室,因考虑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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