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考虑六小时不知从何处下手而被抓,以间谍罪入狱10年。
“1936年,萨瓦尔多。因欲挖地道抢银行,引起地基崩塌,银行被毁。因行为恶劣被判入狱18年。
“1954年,英国。意图盗窃英格兰国家动物园企鹅做圣诞宝宝而被捕,遭到世界动物保护组织集体抗议,入狱3年。
“1961年,印度。因偷人钱包后写感谢信给失主被发现行踪,以盗窃及蔑视国家罪——被盗人是印度国家最高法院法官,入狱12年。
“1973年,沙特阿拉伯。因试图用推土机产走银行自动提款机,误将银行旁的杂货店撞塌,导致1人死亡12人受伤,被判入狱22年。
“1995年,哈尔滨。因被冻僵撬不开窗被困26层空调台,求室主报警。获救后入狱3个月。
“1996年,郑州。盗窃手机失手,又被长跑冠军苦追16条街,之后力衰,双双自首。因态度良好,判刑4个月。
“1999年,青岛。入室行劫时误将鞭炮当蜡烛,结果重伤,因造成失主家中大量财物损坏,入狱1年。
“2001年,武汉。为帮助一名瘸腿男子完成绝世大盗的梦想,二人协同该男子狂抢16家银行,后因体力不济被抓,又因影响极度恶劣而被判刑7年……至今。”
抬手,合起文件。
……
“现在,你们能明白我吸血鬼部族清白之身的理由了吗?”苏丹青垂眸,故意不去看面前瞠目结舌的吸血鬼猎人们,自然,他也没有无聊到回头看看我们几个同样近乎于痴呆的嘴脸。
“也就是说,就这俩废物要是也能做出这种正常人智商可以做出来的事情,我立刻请求吸血鬼庄园颁发荣誉勋章。”
“那,”殷焰收拢了一下自己马上就要掉下去的下巴,错愕地指着苏丹青面前的文件,“就为这个,居然还要特别列入‘绝密’文件?”
苏丹青半天没说话,直到把重新封好的文件交给他的副官,才去正视殷焰的问题,“吾等血族,无妄于天地之间,晓存于三界之上……这么丢脸的事情,怎么可能让其他种族知道。”
听到这个回答,不但殷焰无语,连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于是,我也终于能明白水墨画此时此刻的心情了——但是,想到这里,我不禁疑惑,水墨画虽说身份之高贵,但也没高到能知晓一切的程度吧,他在苏丹青透露出这个所谓的秘密之前就已经表现出崩溃的前兆,那么,关于这件事情,他是知道的了?是苏丹青告诉他的,还是他也看到过那个绝密的文件?如果是的话,那么苏丹青又为什么愿意让他看那份文件?再想想之前阮靥对水墨画的态度,我不禁开始深切地怀疑起来——除了桂林墨家的亲王身份,水墨画究竟还是什么人?
“别猜,需要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伸出手轻轻敲了一下我的额头,水墨画淡淡地开口。
我诧异,“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废话,”水墨画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你都盯了我多久了?既然不是在犯花痴,那么就肯定是在想问题了——不过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就你那脑袋,等把答案想出来都下个世纪了。”
我气极,但偏偏找不到理由反驳,于是郁闷。
但与此同时,殷焰似乎又陷入一场深思,苏丹青也不急,等着他想清楚。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接着就是激烈的奔跑声,会议室的门被撞开了。
“驻扎官大人!又、又出现了!”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吸血鬼猎人仿佛被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吓到,整张脸涨成铁青色。于是殷焰急忙奔了出去,然而等他出现在外面那些吸血鬼猎人面前的时候,一名吸血鬼猎人已经奄奄一息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殷焰急忙上前查看该猎人的伤口——犀利、凶狠、伤口的形状和前几名吸血鬼猎人的一模一样。脖颈上也同样出现了一朵诡异的玉簪花以及一个仿若烧伤而成的六芒星形状。而在殷焰冲过来的时候,这名吸血鬼猎人刚好眼睛一翻,断了气。
“你们刚刚不是还在一起的吗?是谁杀了他?”慌乱之间,殷焰立刻起身责问其他的吸血鬼猎人们。
“不,不是谁……没有人!”吸血鬼猎人们的表情同样惊诧而不敢相信。“只是一闪神的工夫他就突然倒在了地上,我们、我们没有看见任何人!”
殷焰愤怒地转身四顾。吸血鬼们或站或坐姿态各异,但都远远地待着,看着,没有任何表情。而从会议室中走出的吸血鬼们就更加冷漠。
“啊,别看我,不是我做的。”当殷焰的目光扫到水墨画脸上的时候,他立刻申辩。“刚才你是跟我在一起的,如果我有什么动作,你们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是的,没错。殷焰恨恨地低下头,在场的所有吸血鬼们都没有动过,也就是说,这一系列的事件都跟吸血鬼无关吗?那么,他们到底招惹了什么?
我站在远处看着殷焰的表情,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但正当我准备上前去安慰他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东西——这个东西让我的瞳孔骤然增大,然后惊叫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我这声惊叫吸引过来,然而我却因为太过震惊而说不出话,只能伸出手,死死地指着殷焰的身后——
顺着我手的方向,殷焰身后的地方,站着一个身穿白色风衣的吸血鬼猎人。他仿佛什么都没有觉察到,就只是和其他人一样用震惊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直至他顺着我的目光把视线落回到自己身上,诧异地低下头……接着,他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在他胸前的白色风衣上,三道撕裂的伤口正在迅速地炸开,血液喷出来,溅红他纯白色的衣裳。而就在这个吸血鬼猎人发出凄厉惨叫的瞬间,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他的头颅就猛地转过了三百六十度,然后断裂,抻着血管,垂到了他已经垮掉的肩膀之上。
随着他头颅的掉落,在这个吸血鬼猎人脖颈处断裂的地方,突然烧灼出了一个六芒星的纹章。
……
没有人!他的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所有的吸血鬼猎人都在惊叫着后退,他们颤抖着,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一时间除了尖叫,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看到了,这就是真相。”在殷焰还处在惊愕的状态中时,苏丹青已经冷漠地转过了身。“吸血鬼猎人们的死与吾等血族无关,那么在我们的军事演习结束之前,我不想再看到你的脸。请。”
对于苏丹青的冷漠,殷焰没有给出任何反应。此刻,他正紧紧地咬着唇,目光定在那名死去的吸血鬼猎人身上,久久不能离开。
而与此同时,我的心脏却因为那个诡异六芒星的出现而猛地一颤——恍然间,我好像见过那个六芒星,但是,在哪儿呢?
十三阴雨。阿零日记,2008年4月18日
近几日,西双版纳的雨下得更厉害了。司徒医生也更加频繁地出现在沈恒的病床前,不经常说话,就默默地摸着他的脉搏,然后看着窗外。
这么大的雨天,蝎子依然站在那片黑色的曼陀罗花田里,但雨水却并不能将他打湿,只擦过他的眉梢鬓角,顺着他的肩膀缓缓滑下。海鸥说,神不为人间万物所侵。所以这世间的一切,都不能扰到蝎子。
长发的海鸥微笑着看着我,又微笑着转过头去看床上的沈恒。
海鸥,是个很温柔的人。以前在我的那个世界,他就是很温柔的一个人,只是后来他奉命接掌了一个圣职,就很少出现了。没想到再见,居然是在人间。而且那么可笑,他居然站在那个拥有着吸血鬼部族最正统血统的男人——司徒狼的身后,成为这个嗜血名医的左膀右臂。如果神知道了,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表情……那么蝎子呢,这个身为冥界之神的男人,执掌生死之薄,却也竟然甘愿屈居于司徒狼之下,他又是为了什么?
我很想问,可是却没有问出口。因为我知道就算问了,也是毫无意义的。就像沈恒说的,有些事情永远都不需要问,即使问了,也得不到最满意的答案。因为有时候就连问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于是我也回过头去看沈恒,于是我又想起他讲给我的那些故事。
关于那只美丽吸血鬼的故事,沈恒讲了很多。他不停地,毫不厌倦地讲,就好象只有这样,才能慰籍他对她的思念。所以,有时候我虽然坐在他的旁边,却感觉自己仿佛就靠在他的心里,看着他和她的默片。
沈恒说,别人所谓的那个关于他“神奇的左眼”的故事是编的,那只吸血鬼编的。
那个时候,因为他的左眼先天弱视,所以偶尔会变成青色,于是其它的小朋友就都笑话他,他便不开心,觉得自己比别人都要卑微。可有一天,所有的小朋友都不笑话他了,他们都用一种怀疑和敬畏的目光盯着他,然后追着他问各种植物的药性和作用。他很奇怪,但还是精确地一一作答,于是小朋友们便惊呼,崇拜起他来。
后来他终于知道了这个小小的谎言是那只吸血鬼编出来的,她看着其它人欺负他,一时间气不过,便撒了个小谎。
他很感动,但是却故意嘲笑他,说也就只有这些傻小孩才会上她的当,明明是个只要说谎脸就会红得像个番茄的家伙。但是那只吸血鬼涨红了脸,扑上来就要咬他,他却笑开了,躺在黑色的曼陀罗花田里,用七岁的稚嫩的手臂慢慢抱紧了她。那时候唯一让沈恒不满的,是自己不能完全地抱拢她。不过他想没关系,反正总有一天他会长大,到那个时候,他只用一只手就可以把她抱起来了。
但是即使是这么温柔快乐的吸血鬼,也会有难过的时候。因为即便总是这么快乐这么独一无二的她,也会经常唱起一首很哀伤的歌。无数个白天和夜晚,她和他一起坐在黑色的曼陀罗花田里,她便会唱起那首歌。
“waitgtheweeds”。
唱着唱着,她的眼泪就会流下来。于是她问他说,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悲伤的歌,只要一听到这首歌,她就会觉得整个身体都成了悲伤的巢岤,微微一动,眼泪就止不住地淌下来。
她说这歌有一个很悲伤的故事,而她第一次听到这歌,是一个很喜欢的姐姐唱给她听的,那个姐姐是他家族的政敌,是很威严的一个人。她很怕她,也很尊敬她。可是有一天,当她打架打输了躲在学校无人的仓库里闹别扭的时候,作为学院前辈的那个姐姐居然唱歌给她听。那么悲伤的一首歌,一下子就击碎了她所有的心灵防线。然后,她就洞悉了一个秘密。
这是一首吸血鬼之间的禁忌之歌。只有深爱着一个人,却必须要压抑着这种强烈的爱的时候,才能唱出这么哀伤的歌。
于是她知道了,这个美丽而强大的姐姐,正深爱着一个人。
那么,她究竟是爱着谁呢——因为她爱这个人,你居然会如此高兴。
那个时候,沈恒这样子问她。但是吸血鬼却不肯讲明,只邪恶而满足地笑着回答说,那个姐姐爱着的,也是一个她深爱着的男人。
沈恒因此而不高兴,她却笑他,说他人小鬼大。然后她就教他这首歌,然后陪着他,度过了无数的夏天和秋天,闹过了十几个冬季和春季。直到他长大到可以一只手就抱起她的时候,他们才发现了些许的不对劲。
那时候,她明明还吵着不公平,为什么他长她不长,但是过了不久,当沈恒开始懂得用嘴唇去堵住她的嘈杂的时候,他们才明白,有些不可挽回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开始的时候,吸血鬼还试图反抗,甚至还逃跑过。但是当爱情降临的时候,任何人都没有招架之力。
她逃到哪里,沈恒就追到哪里,为逼她回来,甚至还给她下些千奇百怪的药,要么,就是对自己下些千奇百怪的药。沈恒是铁了心地要她。
吸血鬼哭笑不得。
她还总是吵着说沈恒欺负人,还变态,喜欢她这么个“老女人”,但沈恒根本不在乎。她只是想着等到他二十三岁的时候要想办法制出一种药能让自己长生不老,或者干脆给她咬一口,要不然等到他死了她还有那么长的岁月可以跟别人白头偕老,他可不愿意。在这一方面,沈恒倒是个很霸道的人。
但是在沈恒二十岁的那个夏天,他们的庄园里来了一群人。这群号称是人类保护神的人闯进了沈恒的世界,然后以一种最不可饶恕的方式,把她带离了他的身边。
阿零,你知道么?
那天,沈恒在对我说这件事的时候,一脸的温润和悲伤。
我不宽恕。
对于那些伤害我们的人,我决不宽恕。
十四所谓挚友苏丹青本来性烈如火。吸血鬼这一种族,生而以血脉论贵贱,等级制度非常森严。苏丹青是正统军事世家出身,血统高贵,品脉纯正,力量与他而言根本不需要学习,那是生来就融在他血脉里的东西。身为十三大军区顶级贵胄之一的蓝金贵族,苏丹青有资格蔑视以及凌辱任何低级别的吸血鬼。若是他不开心,一个眼神,就可以让上千只吸血鬼死无葬身之地。这样的苏丹青,如何不光芒万丈,视人命如草芥。后来又一年的初夏,苏映水出生了。苏丹青的母亲为了苏映水的出生耗尽了永恒的生命。临死之前,她抓着苏丹青的手,把那个还只会啼哭的女婴的小小的软软的手放入他尚未褪去稚气的掌心。至死,他的母亲都没有说出话来。她只是哭,一直哭,心疼地、死死地抓着苏丹青和苏映水的手,就这样一直用力,直到哭尽最后一滴泪水。于是苏丹青知道,这个女婴,这个被称为他的妹妹的婴孩,就将是他以后一切的守护。那个时候,苏丹青的父亲还奋斗在与人类战争的第一线,没有来得及回来看一眼自己最挚爱的妻子。那之后的几万年,这位尊贵的军人都一直在忏悔。苏映水是苏丹青见过的最可爱的女孩子。小的时候,他抱着她四处打架,大一点,就牵着她到处欺负人。苏映水胆子很大,血溅了一身都不怕,就傻呵呵地笑。以前为了培养她的贵族小姐气质,苏丹青还曾屈尊降贵地跟她一起上过礼仪课,只可惜三堂课不到,苏丹青就打残了四个礼仪老师。理由很简单,不管出于什么理由,若谁动了苏映水,就必死无疑。苏家哥哥对妹妹近乎野蛮的宠溺和袒护,“荒野之地”无人不晓。苏映水很听苏丹青的话,也仿佛知道哥哥有多疼自己似的,一举一动都顺着苏丹青的心思来,还经常笨笨地咿咿呀呀地唱歌给他听,只要抱着苏丹青的手臂,就会欢快地叫着打起秋千来。苏映水喜欢苏丹青的心情,绝对不比苏丹青喜欢苏映水的差。那时候性烈如火、动辄伤人性命的苏丹青,心里唯一柔软的地方就是苏映水。但苏丹青的生猛性子到底为他招来了祸害。在一次无以名状的械斗中,他无意间将一名同属十三贵胄的青金少年打伤,令其终身不能行走,青金贵族一脉震怒,举族相倾,势要苏丹青自裁双腿谢罪。当时苏丹青很不屑,当着对方族长的面丢了句“随便”就回后院和苏映水玩去了。后来事情一发不可收拾,青金贵族以意图谋杀同类的“逆血”之罪将苏丹青推上了最高军事法庭,要求重判。苏丹青无所谓,就连坐在审判席上时都是一脸的阴邪表情。但是后来,当法庭即将宣判的时候,苏映水跑来了。她盯着法官半晌,急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就只好哭。小小的她站在苏丹青身边,扯着哥哥的袖子,鼻涕眼泪满脸都是,又脏又丑。苏丹青便终于急了,温柔的神色散了满眼。可无论苏丹青怎么送,苏映水就是哭,没完没了地哭,完了还用苏丹青的衣袖揩鼻涕,一脸的委屈。后来在苏映水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叙述中,法官听到了这样一个隐情:那个青金的贵族少年曾经对她动手动脚,她跟苏丹青说了,然后他才发狂,一怒之下便断了那人双脚。全场惊呼。包括苏丹青。他瞪大了双眼,看他才七岁的妹妹为了自己撒谎。在吸血鬼正规军最高军事法庭上,声泪俱下地撒谎。是他带坏了她吗?她可知道,如果被发现,那么便是死罪?……她知道的。她知道。苏丹青在那个时候,胸口慢慢地闷了起来。他的小小的妹妹,为了帮他这个总是无端端惹祸的哥哥脱罪,把性命横在刀尖儿上,颤着身子撒谎。天知道她会有多么害怕,还有多么坚持。一个人究竟有多爱另一个人,才会愿意为了他去死?苏映水愿意为了苏丹青去死,所以,苏丹青也会愿意为苏映水做任何事情。那是他心爱的妹妹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说谎。那也是第一次,他意识到他居然让妹妹替自己操了心。因为再也不想看到哭泣的苏映水,因为再也不想要苏映水为了自己而难过,苏丹青终于敛了眉眼,成了一个处变不惊的人,即便内心喷薄如斯,脸上亦是寒冬萧索,万物寂静。他开始学着用更多的方式进行慢性杀人,优雅,高贵,从容不迫,然后将对手斩杀于掌心之下。那个青金的贵族,日后也没能避免苏丹青的报复。虽然报复的手法很温柔,但是却让整个青金贵族被打压了三千余年。苏映水一直待在他的身边,牵着他的手,从七岁的娃娃长成迷人少女。
他一直舍不得放他出去,尤其是一个人。但是他偏偏有很多会要开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处理,所以苏映水的心便越来越野,直到最后,居然直接跳出了他的掌心,还诱拐了他的未婚妻,逃离荒野。……然后,客死异乡。客死异乡……呵!他最宝贵的妹妹,居然就这样消失在他的面前,消失在漫无边界的人海当中,就连尸体,都是渐次消散,无迹可寻。他一直都以为苏映水会回来,她也许是气他要这么快结婚,不能多陪她,也许是怪他忙着筹备婚礼而忽略了自己,或者也许,她只是单纯地跑到人界去玩玩。本来,这些都没关系的。他本来以为只要苏映水厌了,累了,想他了,就自然会回来,即便如今她已身材婷婷,却还是会再见到苏丹青的时候欣喜地扑过来,甜腻地喊着他哥哥,然后抓着他的手臂荡秋千。他想要的,也不过是这样而已。可是现在,他要去问谁索要,还他一个活蹦乱跳的苏映水。还他一个娇俏可人的妹妹。还他一个最最心疼,亲爱的,唯一的,妹妹。问谁!交叠的十指渐渐搅紧,黑色的皮制手套摩擦出诡谲的啮齿之声,苏丹青坐在办公桌前,背后宽大的落地窗户之外有夕暮的阳光扑身过来,他仿若置身于幽暗的光幕之中,逆光而默。旷大的书房里,敲门声仿若散开的波纹震荡扩散。墨渊走进来,手肘靠着墙,“走,带你出去玩会儿。”苏丹青没有应声。墨渊歪着头,鬓边抵着门。他看着苏丹青,水墨一般淡入雾霭却又着意勾勒的眉眼美得仿若要浸透整个身体。“喂。”墨渊伸出手,叩了叩门。“你可别哭,你要哭了我会很恶心的。”苏丹青依然没有说话,但他却缓缓松开紧扣的十指,指尖落在颈上,“啪”的一声,解开了领口处的一颗扣子。墨渊转了一下头。“我没那种兴趣,你就算脱光了也没用。”接着,墨渊就听到了一声轻笑。那笑声仿似从地底传来,阴鸷,狂邪,却轻得仿似不曾存在。
苏丹青的脸上,正绽开那样一个近乎狰狞的微笑。一瞬间,墨渊面前的巨大落地窗户突然开始痉挛般地震颤,无数条铺天盖地而来的黑影陡然漫过天际,遮住苏丹青后面的整个黄昏——地狱,就在他的唇边悄然炸开。……墨渊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伸手关上门,将这一室血腥关在世界的门外。
随着墨渊关门的动作,苏丹青身后的落地玻璃窗轰然碎裂!
无数只染血的黑灰色指甲刺破夕阳,从数百个方向一并咬碎那扇庞大无比的巨型玻璃窗!
碎成尘埃的玻璃渣屑大大小小地错落在夕阳的余晖中飞散,不规则的棱角折射着金红色的光芒,闪亮如星辰。那些黑影披上了些许暗红色,眼眸犹如饥饿的兽,唇下的獠牙上也沾着血,仿若腥香的血之精灵,从天而降。
这个繁华无比的画面仿佛慢镜头一般坠落在苏丹青的身上,然后缓缓绽放于墨渊的眼际。
墨渊又眨了一下眼睛。依然很慢,淡如烟尘。
而在他眨眼的这个时间,已经有两颗头颅被削尖,三具尸体被扔出窗外,六只抽搐的手脚被扯断扔在地上——其中有一只手被一把羽毛笔钉死在桌面上,手臂的根部还连着青色的筋脉。
尖叫声与嘶鸣声不绝于耳。凄厉地或者疯狂地,兴奋地抑或绝望地,都混成一泊清澈的红色,然后仔细地铺洒在这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源源不绝的吸血鬼化作暴戾的黑影如黄蜂般折命袭来,血红的眼眸中挂着阴鸷的血丝,咽喉中的怒吼诡异如同呜咽的蜂鸣。
然而不多时,这些便都化作一室寂静,满地残骸。
坠落的夕阳映照着一地七零八落的玻璃碎屑和铺满房间的残尸,卷成光晕的余光就这样慢慢地,慢慢地沉了下去。
苏丹青跪在这群尸体中央,殴打最后一具死亡多时的残尸。
砰。砰。砰。砰。
墨渊歪着头看着,没有任何表情。
突然,门外有敲门声传来。墨渊正了一下头,声音冲着门外,轻但是阴森:“滚。”
敲门声倏然而止,接着便是凌乱的逃窜声渐次远去。
……苏丹青松开了手。
他跪在血红的夕阳中央,左臂不自然地下垂着,右手却慢慢覆上双眼,几欲刺入眼中,“……映水。”
苏丹青的鬓角旁有发丝开始凌乱,微凉的液体吞咽着他脸上的殷红血迹漫过他的指缝,轻轻地流下来。一颗,又一颗。
墨渊低下头,转身走出房间,把门关紧。
他守在门口足足站了一个钟头。
一个钟头之后,苏丹青从房间中走了出来。他领口的扣子已经系好,只身上还浸透着鲜艳的血腥气味,黑红的军装脏得厉害。
墨渊看了苏丹青系紧的领口,“这个设定,你在报告里可没写。”
苏丹青冷然,“总第七章,十九页,行动第三阶段备选方案。白痴,你去给我把报告看清楚。”
墨渊没再说话。
只敢在远处围观的吸血鬼军官们惊悚地朝这边眺望,却谁也不敢过来。
“走吧。”苏丹青又开口。
墨渊看了他一眼,“去哪儿?”
苏丹青回头,“你不是说要带我出去玩儿吗?”
“可你不是都玩过了?”
苏丹青盯了墨渊的树袋熊表情半天,冷冷开口:“跟你抱有同一种想法,真是我人生中的耻辱。”
墨渊:“少废话,先去把这身衣服换了。”
苏丹青:“关你屁事。”
墨渊:“我准备去蚀颅那里,你想吓死阮靥还是吓死你外甥?”
“……”
十五纠结的阮靥和苏丹青和水墨画和我之间的阶级爱情
“墨渊大人,是继承吸血鬼十三个顶级部族贵胄血脉‘墨血’血统的唯一一人,也是吸血鬼贵族中‘最特别的存在’。人称‘黑金贵族’。”
听到阮靥这么说的时候,我愕然。
“镶金”血脉,那是吸血鬼贵族中的贵族,亦是吸血鬼部族中最不可冒犯的存在,而其中,尤其以黑金贵族为尊。
虽然我一早就料到水墨画身份尊贵,但也没想到竟会尊贵到这个地步。然后,我注意到
阮靥的用词。
唯一。
“作为黑金血统的墨血贵族,竟只剩水墨画一人?”
对于我的问题,阮靥愣了一下,随即了然,“黑金血统本就尊贵,人丁稀少,更何况发生了那样的事,想必墨渊大人也是不愿轻易对人说的吧。”
我心底一窒,反射性的抓紧阮靥的手,“水墨画……他怎么了?”
阮靥看我,然后眼睛里就慢慢的渐渐沁出笑来,“蚀颅,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宝贝,觉得谁要是拥有了你,那将是如何的幸福。虽然依着墨渊大人的个性和家世挑上你有点奇怪,但
是我却觉得,他才是赚到了的那个。”
“……啥?”我听了半晌,没明白阮靥的意思,但她却转过头不再说这个,而是从身上掏出一支烟来,点上。
阮靥本生得极美,虽然我觉得抽烟不好,但是看着那淡淡的烟雾从她迷人的侧脸飘过,竟莫名地生出一种赞叹的感觉——到底,人若美了,做什么都好看呢。
“墨渊大人的父亲本是吸血鬼正规军的最高元帅,传说他的美貌稠于深海,灿若星辰。见过的人都说,除了居于吸血鬼庄园深处的那些神秘居民之外,他想必便是天下最美的人了。傲人的美貌和绝对的权力相叠加之后,本应该给他一个完美的人生,可是这样的人生,却遭遇了一场太过惨烈的爱情。”轻轻吐出一口烟后,阮靥抖掉了一些烟灰。
我老老实实的端坐着,心脏纠结在一起,一个字都不想漏掉。
“那位最高元帅爱上的人,是犯下‘逆血’之罪的囚徒——你懂吧,所谓的‘逆血’之罪,便是指屠杀同类之人,那罪名严重到要处以极刑。”
听到这里,我的心脏陡然一震——是啊,“逆血”之罪,那是我们吸血鬼族内最严重的罪行了。可是当年我犯下这罪行的时候,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难道因为我这血骑的血统吗?
虽然对阮靥的话有些惊疑,但是我却没有做声,我不想打断她。
“谁也不知道那个爱情故事是怎么开始的,总之那位元帅大人先是摒弃了所有与那名犯人私奔,接着又冲回‘荒野’独闯正规军禁地,盗出了他曾经归还的那枚只有在战争爆发之际才能使用的元帅印章。然后利用这枚印章,换回了据说危在旦夕的那个女人的性命——但是后来,据说是被骗了。那女人似乎是有喜欢的男人,与那位元帅大人的交往,只不过是一种忠于性命的交换,她要那印章似乎也是为了救那个她真正所爱的男人。后来过了不久,元帅大人便带着那印章回到了‘荒野’,他同时带回来的,还有一个未曾满月的孩子。”阮靥弹了弹烟灰,口中吐出一口烟来。“那便是后来的墨渊大人。”
“那时候因为墨渊大人的母亲正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所以曾被别人一度怀疑过血统的纯净度,后来元帅大人逼不得已在全族的面前割了墨渊大人的血脉放血验证,方才证明了自己亲生儿子的身份。但也正是因为这一割,让黑金一族上下莫不愕然惊呼,因为他们从来没见过血统这么纯正的婴孩。‘镶金’血统的孩子们,本是随着年纪的增长,身体里血液的颜色才会慢慢归于浓重,但是这个孩子方才出生没多久,血液里的黑色便已经重如浓墨,血的气味也是没有过的腥香肆意,有种格外甘冽清澈的质感。于是他们这才认可这孩子黑金血统的身份,并将他奉若神明。也因了如此,他们也方才原谅了元帅大人的背叛。但元帅大人却并不肯再做元帅了,从那以后,他便每日待在府邸里陪着墨渊大人,然后没日没夜的弹着钢琴,唱着那首歌……便是那首‘waitgtheweeds’。”
我恍然,想起那时水墨画的神色,心中不由得痛了起来,“那,后来呢,后来水墨画的父母是怎么死的?”
阮靥吸了一大口烟,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屠杀,听说是。墨渊大人的母亲不晓得是使了什么手段灭了元帅大人全族。除了元帅大人本人和墨渊大人外,黑金贵族的全体成员,墨氏血统的全部继承人,一个不剩全部身亡。”
我愕然,手脚冰凉,“为,为什么?”
“全世界的吸血鬼都想知道为什么。”阮靥叹息一声,揉了揉太阳岤。“据说那位元帅大人在堆积如山的尸堆上泣血悲吼,然后徒手寻到墨渊大人的母亲,亲手斩下她的头颅带回墨家土地。传说元帅大人在墨氏墓群前扶碑而泣,最后因悲恸入骨而气绝身亡……那个时候,墨渊大人才十二岁。”
我默然。从来都不知道,水墨画居然经历过这样残忍的事情。他总是那么美好,那么强大,让我迷蒙间就忘了,越是强大的人,心也就越柔软。
“这些事情水墨画从来都没跟我说过。”虽然听阮靥的意思,这件事情在“荒野”是人尽皆知的,但不知怎么,听这些事情从阮靥的口中说出,让我格外的不舒服。
这样的情绪一来,我的心里更加空洞了。
吸血鬼正规军和吸血鬼猎人的会晤刚刚结束,水墨画便交代阮靥送我回来,然后便人影都不见了。之前还防我跑路防得跟什么似的,阮靥一来,居然就这么放心地跑出去和别人玩了。
不知为什么,一想到水墨画可能和阮靥有着某种程度上的关系,我就感到由衷的抗拒和焦躁。
现在,卿尧正坐在阳台上画画,戴着耳机,对着画架,稚嫩的面颊上泪流满面。我隔着窗户看着,知道他又在听那首歌了。
阮靥开始吸第二支烟,“映水是在我们和你刚分开的时候认识那个人类的。我只见过那个人类一次。映水带我去见他,然而才刚刚到那个人的宅邸,还没等打个照面,他就仿佛只看到映水一样从我身边把她拉走,然后拉入怀中强吻……啊啊,真是个卑劣的人类男人。”
“小靥,你……”踏着她讲这话的口吻,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这个惆怅满怀的样子,简直就好像是……“小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那种东西,我已经有了几千年了。”阮靥颇为自嘲地笑了一下。“只是我天生命苦,目前还处于暗恋阶段。”
我不禁有点心酸,“那个人……是谁?”
阮靥吐出一个很不圆的烟圈,“我打不过的人。”
我的心情更加沉重,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纠缠着我的心脏,让它痛苦得喘不过气来……我靠,为什么?
好吧,我承认,在我所认知的范围内,阮靥打不过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水墨画,一个苏丹青。但是阮靥既然都逃了苏丹青的婚,就足以证明她喜欢的人不是他。那么她真正喜欢的人也就昭然若揭了。
不知为什么,只要一想到阮靥居然会喜欢水墨画,我的心里就一阵一阵地抽着疼。
“这么含蓄的暗恋,还真不像是你的风格。我一直都以为如果你看上哪个男人的话,会直接把他绑回家。”挥手甩甩自己混乱的情绪,我开口,但也立刻被自己那酸溜溜的口气吓了一跳。
“我是想这么干来着,”阮靥面无表情地喃喃道,“可我打不过他,他绑我还差不多。”
我有点尴尬,阮靥扫了我一眼,然后就用最简单的叙述方式对我陈述了她的暗恋全过程:“其实是个挺蠢的故事——我与他分别掌管东西脉络上的两大军区。虽然成长环境类似,却是个性完全相反的两个人。本来‘荒野’的军区之间就多有来往,所以我经常会遇见他,虽然他可从来都没注意过我。”换了个姿势坐着,阮靥面对着我。
军区?水墨画什么时候变成军人了?我诧异。
不过回头想想,我对于水墨画的了解本来就不多,再加上他和苏丹青那熟稔的姿势,他是军人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只是一想到这里,我的心就更加的不舒服了。水墨画这家伙,居然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充满怨气地盯着阮靥,却又忍不住讪讪地问:“那……你有多喜欢他?见到他的时候会心跳吗?”
“如果我的心不跳了,那我不就挂了。”阮靥横了我一眼。“不过看到他的时候,我并不会心跳加速。相反的,只要看到他,我就觉得整个心都安静下来。为了跟上他的脚步,我拼命地锻炼自己,以至后来锻炼过了头,把自己练得比男人都强。”
“但是还好,总算没强过他。”我接了一句,本以为这样挺好,但是阮靥却再次斜了我一眼,“一点都不好,要是强过他了,我就可以直接绑人了。”
我无语。但是阮靥接下来的表情却缓和了许多。
“我会很经常地想他。虽然会很平常地见面,但是因为每次都不能好好地说话,所以大多数的时候,我都是在疯狂地想他。而在我想他的时候,就会唱那首歌,‘waitgtheweeds’。”阮靥的脸上有一种悲伤划过,苍白的,很显眼。
阮靥的苦笑让我觉得很心疼,“那,你就没想过要对他表白吗?或者,暗示你喜欢他之类的?”
“开玩笑,那么丢脸的事我怎么做得出,还不如直接绑了他来得干脆——就算绑不了他,让他绑了我也行。”
“小靥,你就不能忘了要绑了他这件事吗?”
“是你先提起来的。”
“……我错了。”
看着我一脸黑线的表情,阮靥突然笑了,然后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只是我后来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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