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讲不清楚,你打电话问阿透。”
“那他知道……”
“全都去问他。电话费很贵,我要挂了。”
“……拜拜。”
一片寂静。
极罗罗呆立着,搞不懂突然之间发生了什么。
华音问:“她骂人了吧?”
“没有。但是,好可怕。”
“所以说啊,人类就是自以为是的生物。没有一流的技术和万无一失的防御系统,就妄想和外星人交流,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会毁灭啊。毁灭哦!”
“这种话,你敢当着她的面说吗?”
“……你是说她刚刚答应了吗?”
“明天,约在她家附近。”罗罗回答。
她想,自己也许没有表面上那么夸张地期待跟钟小妃的接触。她只是对那个人充满好奇。
再也不能弹钢琴了,不难受吗?为了陌生人留下那么大的伤疤,不要紧吗?一直推开别人示好的双手,是你的习惯吗?或者,你只是害羞,其实,心里很想要跟我做朋友呢?
华音把一摞漫画书堆在罗罗面前:“我看完了,都借给你吧!”
“这是有交换条件的吧?”
“你真聪明耶!”
“又来?!”
“拜托拜托拜托,帮我要夏实的签名照!上次不小心提到他,有几个朋友吵着要。拜托嘛……”
“可是他现在还在巡演,一定忙得不得了,我不好意思麻烦他。等他回来好不好?”
“为什么?!男朋友不是应该赴汤蹈火吗!跟他说嘛……”
“我会试试看啦!你哦,再讲出去我真的要生气了哦!”
“我没有讲全部啦,就说是很熟的人而已……”华音撒娇,她的撒娇总是得逞,“最后一次嘛。”
“最好是……”极罗罗默许。她想她也许很享受这种被仰望的感觉。
“多要几张哦。夏实不会介意的哦?就说我有好多朋友都是他的粉丝,还有夏实应援团!要强调应援团!”
“知道啦。”
啊,也可以多要几张拿去送给钟小妃。不晓得她喜不喜欢偶像这一套玩意儿。极罗罗想。刻意放低身段讨好的副作用,是耐心与自尊的大量耗损。但凶猛的探索心使她无法按部就班。
钟小妃同学,若我再对你好一点,你一定会喜欢我……吧?
“钟小妃,那么……为什么想成为艺人?”
“因为漂亮,有钱,又能出风头。别看我这样,其实是标准闷马蚤个性,爱出风头爱得要死。”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祖常打算把咖啡店租出去,在地段繁华的不夜街开间更大的酒吧。那时他跟小麦结婚不久,总觉得维持一成不变的工作看起来太没干劲,至少也要在新婚后退休前做点能证明自己曾是有为青年的事。这想法还未实现就被及时制止了。
那天黄昏,钟小妃照例迟到,身边跟着阿透。两人衣服上看似类似的花纹,其实是斑斑血迹。小麦震惊得说不出话。小妃摆出若无其事的脸:“小杰呢?”
“在里面。我猜你会迟到,没那么早叫醒他。”
她步入走廊,来到放着许多张小床的休息室。小杰睡得正香。她轻手轻脚推开门,来到床边呆滞地站着。小麦跟来,不知从何问起。小妃知道对方想问什么,习惯性装傻:“你还不下班?”
“你这是……”
“啊?”
“你要不要把小杰转为寄宿的?跟其他小孩一样。你……好像很忙。”
“不用。我会来接他。”她简短地回答,弯腰去抱小孩。
epide2夏末萤火虫(4)
“你!”小麦压低声音阻止她,“你啊,浑身是血,会把人吓死的!”
“……嗯?”
“裤子上也是!血这种东西,你该不会以为洗一洗看起来就会像钢笔墨水吧?”
小妃打着哈欠说:“是血,猪血。兼职,我去杀猪。外面那个,是杀猪的助手。”
虽然听起来离谱,又反驳不倒,小麦傻眼:“是吗……”
“是。你还不下班吗?”
“……”
不想说的话,无论如何也不说。小麦只好退让离开。
小妃坐到一旁的空床上,用脏兮兮的袖口粗鲁地擦脸。有了支撑的年轻身体突然衰老似的驼下去,无论精神还是感情都虚脱了的样子。她一手托着下巴,像凝固的蜡烛,用干涩的双眼守护熟睡的男孩。
锁好办公室准备离开的小麦,见祖常站在休息室门口,也加入他向里看。
小杰旁边的床位,超出床身的女性身体只有上半身被床身托起。迷迷糊糊睡着的表情,全都集中在紧皱的眉间。看不出是愤怒还是疲倦。
小麦去帮她盖被子,极轻的动作惊醒了她。那双常常用以表达厌倦、轻蔑、不耐烦的眼睛,首度写着哀伤。
“……如果没关系,再让我睡一下。我再睡一下……”她说,等小麦点头。
被子覆在身上的同时,她像耗尽电池的机器娃娃,关闭了所有生命迹象。
院子里,阿透同样体力透支的样子,枕着双臂。
你们杀的不是猪吧?!小麦想这样质问,但,她想自己需要的也不是任何回答。她希望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像休息中的孩童那样温馨平和,并为事实相反恼怒。但世界本来就是这样。她只能对不管多么辛苦,仍坚持正当地活到今天的两个小孩说“辛苦了,做得很好哦。你做得很好”。
后来了解到事情的经过:打工的酒吧有人闹事,大打群架,做服务生的钟小妃和透当然也被波及,还险些被借酒装疯的客人砍伤。身上大概综合了四五个人的血。
“我是坚持到最后,拿了最后一天的薪水才走的哦。”恢复元气的钟小妃语带炫耀地总结。
其实她是从吓得昏迷的老板口袋里自行取走的,而且还多拿了一百块。阿透似笑非笑地听她说,觉得没必要纠正。
祖常的新店计划取消了。阿透从那以后一直在扩建的咖啡屋里做服务生。钟小妃说全是托她的福。
透还是随她说,觉得没必要纠正。
透:我喜欢的女孩子……跑得很快。是认定目标后认真执著的奔跑姿势。背影很美。让在一旁看着的人,也忍不住拼命追在后面。也许跑道终点什么都没有,但跑的过程非常快乐。嗯,可能很难理解,但我就是这么想的。
看到钟小妃如一年前那个腥风血雨的夜晚一样疲倦的肢体动作时,阿透有点担心。
她一屁股坐到前台的高脚椅上,没表情地问:“我儿子呢?”
“小麦带他去散步。没遇到?”
“接到那个猪猡猡的电话了吗?”
“哪个罗罗?”阿透递出做好的摩卡。
看来还没打电话来。她不耐烦地环视四周。小麦不在,己方战力不够,她有点泄气。只要处于弱势,就立刻把自己武装成脾气暴躁的坏女人。
前台的电视刚好放映着有夏实参与的节目。荧幕上的他看起来比较消瘦,不知是所谓上镜,还是因为巡演累坏了……夏实如果在这里的话,会好些吗?答案应该是毫不犹豫的“完全没帮助”吧?她越想越烦,拿过遥控器想转台。
半分钟过去,却没有转台的迹象。
她保持着奇怪的姿势匍匐在台面,瞪大的眼睛像要渗水的海绵。
epide2夏末萤火虫(5)
阿透跟着看向屏幕。画面上是再和谐不过的画面。镁光灯下,穿着黑色长裙的女孩正优雅地弹钢琴,男生提着小提琴,随时准备合奏。
夏实的脸,阿透认得。旁边的女人也很眼熟,他眯起眼睛回忆。
接到猪猡猡的电话了吗?刚刚这么问过吧?
极……罗罗?
对这个名字,阿透只能想起一头夸张的黑人辫子和牙套。再一抬头,钟小妃已经不在了。
奔跑在冬日冷风中,她鼻尖麻木,胸口的刺痒蔓延至咽喉,脑中净是下午在医院的零碎画面。
“是叫极罗罗吗?是不是?!”
“……不知道……”
“这上面没有署名。来的人说过她的名字吗?是叫极罗罗吗?”她捧着装满问候便签的纸箱,大声质问。
“登记的时候写的都是钟小妃。不是病人家属是不可能准许进来的。”
“不是进来了吗?而且还留着字条!”女生涨红脸,抓起大把卡片,“而且进来过不止一次吧?看到这种东西不是应该怀疑吗?”
“因为登记时用的是钟小妃的名义,而且来得很频繁,几乎每天……”
“可是叫钟小妃的是我!我哥哥只有一个妹妹!脸长成我这样!”
“可是你……从来没来过吧?”
“……我,过年……的时候当然有来……”
“节假日,值班的人都不同……”
“……等一下,我来的时候为什么没看到过这些字条?”
“……”
“……这是在告诉我,只有那种时候才有人收拾我哥的房间吗?!”
“……”
“是不是?!”
跑回家,她抖着手翻钥匙。试了很久才弄进钥匙孔,咔哒一声,随着扑面而来的热气,血液都冲到大脑。她强烈眩晕。屋内无人,手写板也没更新。刚拆封的包裹和信还在原地。她把纸箱踢进卧室,扯下令人窒息的围巾,按下答录机,靠在窗前,试图冷静。
“喂?钟小妃在吗?我是极罗罗啦。已经出去啦?接到重要的电话了吗?嗯,我再打过来好了。”
手掌拍在按钮上,删除留言。
“咦――又没人啊?!”
再拍。
“喂?喂?真的没人啊?我是极罗罗。钟小妃在吗?”
拍。
“喂?小妃哦,是我啦,是想提醒你,明天不要忘了哦。哈哈。嗯,就这样啦。拜拜。”
拍……
“……喂?”男生的声音。
夏实?
克制着想拿起听筒的欲望,她知道这是一条留言。
“……哎,偶尔也要接听电话。信和留言都讲不清楚。电脑和手机也要去买。包裹收到了吧?衣服的尺寸呢?”闷闷的叹气声,“……为什么好像你不住在地球一样。每次联络都很难。咳,要说的是,因为地震,最后一场取消了。我明天就回去。宣传结束后的自由活动的时间还不确定。过去之前再打给你。嗯……我想想看……嗯,就这些。拜。”
她倒在床上,视界内全是彩花。
闭上眼,在医院的对话继续响在脑中。
“记忆力恢复概率未知?那是什么意思?他记得极罗罗,他怎么可能不记得我?”
没人回答她。
“哥……你一点都记不得我吗?你看看我。夏实呢?你记不记得夏实?你应该记得夏实吧?!至少记得他吧?!你们不是最要好吗?你总是偏心帮他不帮我。你用力想一想!”她拉住哥哥瘦弱苍白的手,胸口有灼烧的疼痛,“你好好想一想啊……你是哥哥啊,你不是应该保护我吗?你记不记得我……记不记得夏实?我说,想哥哥的时候怎么办哪?万一哥哥死了怎么办哪?他就说……没关系,你……你握住他的手……你要趁现在……趁现在……用力握住他的手……”
epide2夏末萤火虫(6)
夏实:喜欢我的女孩子……跑得很慢。她脾气倔得很。凭自己的力量追不上,又不懂得乘车作弊,明明累得快倒下了也不肯求饶说句“请等我一下”之类的。完全是我最受不了的那种类型。但偶尔回头如果看不到她,我又会觉得烦。这时只好站在原地等她再出现。啐,说起来这种做法还真是贱……我的个性,不,或者是人格,肯定有问题。
小麦带小杰回来时,钟小妃正发着低烧。吃过药稍微转好。小杰几次要爬过去。
“你要是被传染到,就没法照顾姐姐了吧?”小麦说。
我帮她。
“……可以,但是不可以太近。你病了姐姐也会生气。”
我帮她加油。
“好。在这边就行了。”
小男孩趴在床边探头探脑,比手画脚。姐姐紧闭双眼,当然看不到这一幕。他伸手去摸姐姐的眼睛。
“不能太近。好了,让姐姐睡觉。你也是。”
我帮她加油。
姐姐。
加油哦。
我最爱你了。
她看不到。
小麦抱住小杰,看着因病痛而安静下来的龙卷风。
“你……为什么那么坚持作在别人看起来荒唐可笑的努力?喜欢到那个程度吗?非要这样?”她曾经这么问她。
“我要站到那里去。那个地方。”那时钟小妃指着电视里豪华舞会的现场,“不是只要进去电视里就可以了。不是这边的观众席,也不是嘉宾席,是那里。最前面。看到了吗?全部灯光都聚集在那里,我要站到最辉煌的地方去。”不是后排黑压压的观众席,不是前方血红的嘉宾席,是最前面,“最前面,像比萨顶端的那里。”
“喜欢吗?比萨的顶端。”
“其实……真的站上去,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因为太刺眼,下面有多少观众,都是怎么样的人,什么都看不到。而且很热,被灯烤得快要热死了。”她稍许害羞,“可是,好舒服。”
“……”小麦刺痛,好像被辉煌的远景晃了眼睛一般刺痛。
“站在那里用尽全力唱歌、弹琴的时候,好舒服。觉得那才是我。这么说可能很奇怪,你也可以说我表现欲强烈到变态的地步。”
在她说“好舒服”的时候,小麦突然好像也被带入那个世界,忍不住想附议“没错,很舒服”。
“有些人想当医生,想得不得了,有些人想开飞机,还有人想踢球、跑步、修理机器……我想唱歌。嗯,也不一定唱歌,只要能跟那个舞台的闪烁有关系就好,能让我操纵它就好。我觉得我就是想做那个工作。……很像妄想狂吗?如果我把唱歌换成护士、医生、律师之类的,听起来就顺耳多了吧?”
“……”没错。
“可是我想唱歌。”
“……”可是你想唱歌。
“我想跟那个舞台一起生活。”
“……”真想看看。我也想看看,那种样子。
小麦帮小妃拉好被子:“弟弟,今晚跟小麦姨回家吧?姐姐生病很难过。”
我帮她加油。
“乖。明天早上姐姐醒过来,再加油好不好?她现在看不到。”
我帮她。
“来,帽子戴好。”
临走前,小东西拽出姐姐的手,很宝贝地把自己温热的脸贴上去蹭蹭。
这样我就一直在你身边了……
手心的温热,令病中的龙卷风陷入深度梦境。她看见自己站在雪地里,抚着夏实的眉心:“我回去了。拜拜。”
他快速拉住欲离去的女生,刚被抚平的眉心又皱在一起。
“我就是很害怕。”泪水的闸门大开,她扯着他的衣角,垂下头去,“那,我想哥哥怎么办哪?如果哥哥死了怎么办哪?”
“他没有死。你要钻牛角尖,我也没办法回答你……”
“那以后如果我想哥哥怎么办哪?我想你怎么办哪?……”屋内传来呼唤,她必须离开。
夏实突然加重手劲,小妃吃痛,抽回手。
离开积雪的院子时,男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所在的地方,好亮。真想和他一起站在那个辉煌的地方。她的记忆开始模糊,渐渐淡出的画面中,夏实身旁的女生并不是自己。
跟那个人有所关联的,只剩下手背上和指缝间残余的,温暖的,痛感。
你要趁现在,用力握住他的手,这样他就永远在你身边了。
终于逃离梦境,她的眉舒展开来。
看板上写了新的字:你儿子我带走了。病好之后,在老地方交货。不许报警。(带点榨菜可以,你上次买的那个很好吃)
屋里弥漫着压抑的药片味和沉重的昏睡感。
电话铃声此时不识相地响起:
“啊,又是留言啊?是我啦。抱歉啦,我有点睡不着。唉,问你哦,记不记得,高中的时候流行过一个仙度拉游戏?要不停地写信的那个。我那个时候哦……啊,不要说我了,我记得很清楚你写了三天就没再写了。好想知道你到底写给谁。啊,整天和答录机聊天,我会不会得忧郁症啊?嗯,总之,明天见啦。最近寒流来袭,不要感冒发烧哦。你要保重喽。就这样啦。……罗罗,你又去招她!……哎哟,主动一点有什么不好,想知道她到底是写给谁嘛……咔。”
夏实,第一次写信。格式错了的话不要笑我。嗯,夏天过去了。你还好吗?我怀孕了。
钟小妃
epide3神秘公主裙(1)
羔羊酒徒(拿,拿酒来!我,我没醉!) 说:如果神给你任意一个愿望,你会要什么?
皇太子驾到 说:要爱,怎么用都用不完,绝对忠诚的那种。
叶华音:我啊,就是因为懂得知足,才会过得这么快乐!如果是连续剧,我一定是那种传闲话的同学a啊,没台词的路人甲啊,刚出场就死的张小三啊,从头演到尾但观众缘很烂的配角叶叉叉啊。可即使这种身份我也很满意。想看自己当主角的故事,自己写不就得了?这不是开玩笑哦!在猪肉也分等级的今天,能有这种想法可是很难得的!
我再说一次。请别发疯了。世界上,根本没有陆夏实这个人。
凌晨四点,钟小妃的脑中浮现出这句话,作为持续一整晚的噩梦的总结。比起匪夷所思的梦境,最后这句话才真正吓到她。习惯性地挥动右手扫过床铺,她打了个寒战,倏地弹起来,看着空荡的位置发愣,好像不确定到昨天睡着为止的人生的真实性。
我再说一次。请别发疯了。世界上,根本没有钟小杰这个人。
她慌忙跳下床,绊到一只小雨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刺痛。翻了个白眼,她从屁股下抽出童鞋,丢得远远的。
电话铃声响起。她忍不住呻吟――星期六是她唯一没有兼职的休息日,认识的人都不会打来。电话很耐心地响了六声,转入留言,对方挂断。五秒钟后又响了,转入留言,又挂断。反复到第四次,准备在地板上再睡一觉的她终于面色阴沉地接起,使出全力朝话筒喊:“不管你是谁,道歉!给我道歉!道歉――否则一辈子不原谅你!快道歉!”
两秒钟的沉寂。
杂音,伴着成熟女声:“……啊,时差又算错了吗?”
五秒钟的沉寂……
“……阿姨?”小妃轻声嘀咕,好像在怀疑,世界上,根本没有阿姨这个人。
“还没睡吧?几点了?”
“……凌晨四点半。”她瞄一眼夜灯,掀开窗帘,只有点点星火。
“又算错了吗?还以为是晚上八点。”
你就不会说句抱歉吗?!监护人这种生物,不知从何时起退化得失去了道歉的能力。分明和被监护人是两个星球的居民,外交手段落伍又偏要沟通。每次都会问你这边几点了,下次打来绝对还会算错时间。
“……最近怎么样?”
钟小妃皱眉,认为这种对话毫无意义。明明想问什么时候回去上学,还自以为高明地从嘘寒问暖开始,绕一大圈才切中主题。她懒得回答。
“……喂?”
“你给夏实打过电话了吧?”她冷着声音,一脚踩中要害。
“嗯……”监护星人也冷下声音,“小杰呢?”
“还在睡。”
“……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活蹦乱跳,想死都很难。想回去上课时我就会回去,不过不是下学期。你不要再打电话给夏实了,他很忙。你的名字、地址、联络方式我像狗名牌一样整天挂在脖子上,有事发生你绝对会光速接到通知。小杰脖子上有加上我的双份主人名册,他安全得不得了。国际长途很贵。”踩完所有要害,钟小妃颇有矛盾的胜利感。
被挑衅的阿姨隐忍着怒气:“很久才联络一次,你好歹也体谅一下长辈的心情吧?”
“真的很贵。”
电话被激烈地挂断。
小妃倒回床上,但一个筋斗又坐起来。只顾着奋战,哥哥的事忘说了。错过了讲的时机,她也伸不出手拨回去。她不太懂自己为什么总要去激怒阿姨。她想,监护和被监护两颗星球大概从来都是对立的,她只是身不由己顺应历史发展而已。
epide3神秘公主裙(2)
搬去阿姨家后的第一次离家出走,她没走多远就发现自己忘带存钱罐,于是返回去取。但居民区的房子长得都一样,她记错号码来到陌生的地方。跟热心的邻居们形容出阿姨的长相,却没人认得。天色渐暗,忙着回家的人懒得继续热心,告诉她形容的人根本不存在,建议报警。
隔壁社区的阿姨带着谭朔找来时,小妃哭得前襟上全是鼻涕眼泪。不许阿姨抱,但一路上死死攥着哥哥的衣角,力气大到那件衬衫从此多出一块松弛的布料。
也许无关星球历史,她只是太过了解作为被监护星的卫星,监护星人总会绕回她面前,所以才大胆任性地胡闹。
此时的监护星女酋长正气得咬嘴唇。
“告诉过你不要故意惹她,你偏要。”正在做剪报的男人抬头,只见妻子再次气呼呼地拨号:“夏实巡演的地方比她晚一个钟头,应该已经起床了吧?死小孩,这么大了还要玩传话游戏……”
“……你……这不是很会算时差吗?”
“我是野猪吗?!二十四以内加减算错吗?”
“那还要故意去惹她。”
“当然要!不是这种半夜三更她根本就不会在家!”她气呼呼地按键,几次按错重来,“我们家所有人的个性都温和又老实,那个死小孩到底是像谁?啊……啊!喂,是夏实吧,打扰你了,我是小妃的阿姨……”
剪报中的姨丈,视线游走了一圈,又回到剪报上。到底像谁这个问题,他晓得答案,可他不太想讲出来。
麦西雅:小时候,每次被爸妈用自以为是的方法教训,我就暗暗决定自己当妈妈时绝对不要用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东西再去伤害自己的小孩。明明还记得自己当初的痛却还要犯同一种错,实在太蠢了。长大以后,做了老师才发现,要做到那一点……真他x的难。
夏实,这是第二封信。你还在震惊中吧?关于上封信的内容,是骗你的。
钟小妃
夏实被阿姨的电话吵醒,心里有点烦。刚下飞机没多久,正在车里补眠,到达目的地后还有一场宣传,想到这些行程就困得希望能就此闭上眼睛不用再张开。但铃声打断了他天真的想法。经纪人在太阳|岤上涂清凉油强打精神:“等下把电话关了吧。”夏实点头,前额靠上颠簸的玻璃窗。他怕那位脾气古怪的小姐打来他却接不到,虽然她一次都未打来过。
高中毕业的夏天,夏实接到第一份工作。那时钟小妃初中毕业,兴致勃勃地等着夏实带她去承诺过的毕业旅行。当然约定被取消了。她不依不饶,整天打电话给夏实追问行程。为了工作买的新手机,来电名单里满满的全是“妃妃”。被烦得没办法,夏实只好换了号码。好几天没被马蚤扰,听说倔脾气的小姐独自一人坚持去旅行了。他想自己也许做得太过分,但注意力很快转移到还很生疏的工作上。
再见面是一个月后。他正在前往新人专用的室外厕所的途中,心不在焉地复习着舞步,忍不住想起小妃。听说前天晚上就回来了,却一直没接到她电话,他因此产生幻听,总以为电话在震。这时隐隐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
公司后门,有个长得很像小妃的女生被警卫不太友好地扯住手臂。
夏实走近,从停车场的车辆缝隙向外望。
“我再说一次。请别发疯了。根本没有陆夏实这个人。”男人说。
女生扯回泛红的手臂,环抱背包:“那我不进去,等在这里就好。”
“这里禁止围观。太难看了。”
epide3神秘公主裙(3)
她倔犟地怒视与自己身高悬殊的男人,一步不肯后退地站着。
“请快点离开。你要找的人不在这里,我们也没有办法。”男人作势扯她的肩膀。
女生躲开那只毛手,拼命憋住眼泪:“他叫陆夏实!他在里面!我要在这里等他!”
“抱歉!”夏实跑来,挡在钟小妃身前,对男人鞠躬,“对不起,她是我妹妹。”
男人瞥一眼夏实的工作证:“有人来要先打招呼,不然会给我们添很多麻烦。”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嗯,新来的吧?名字没听说过。”
“他叫陆夏实!我说过几百万次了!他以后会很有名!超有名!所以你最好现在就记住!”看不惯夏实一直弯腰,小妃大声反驳。在男人还没翻脸之前,夏实鞠了最后一个躬,拉着小妃跑走。
眼泪在奔跑中夺眶而出。
他带她去洗脸。阴凉的走廊里,风干的脸有些刺痛。她仰着头看他:“你怎么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你不是伴舞吗?为什么下巴上也是伤?你都用脸着陆吗?!”她伸手摸他贴着ok绷的额角,“你怎么搞成这样?这里疼不疼?这个疼吗?”
他拉下她的手,皱着眉,半天才开口:“以后不要这样了,突然来找我……这样大家很难做事。反正在家也不是见不到……不然事先打个电话也好。”他停顿。小妃忍着泪的表情,使他的胸口产生异样的酸痛。他叹气,想等着尴尬的气氛自行散去,之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啊,对了,我的电话号码你没有吧?我写给你。来。”
钟小妃拒绝合作。她退后一步,在泪水滑出来之前转身跑走。
夏实站在原地。即使知道也许她就在某个地方放慢速度等他追上去,但他做不出那么矫情的互动。待胸口的酸痛消失后,他也离开走廊。
由于这次不快的经历,小妃再来公司是两年后,被夏实的一通电话召唤而来。那时高中生里正在流行一种仙度拉游戏,规则是“连续三百六十五天给一个陌生人写信,愿望就会实现”。来源于一个赚人热泪的偶像剧,名字很拗口。一时间信件四处横行,大家见怪不怪。夏实也连续几天收到信件,内容颇为恐怖,署名是钟小妃。
停车场,等在车里的夏实不耐烦地看表。时值入秋,小妃穿着短裙,踩着高筒靴,小可爱外面套一件棉布夹克,脸上戴着墨镜,抱肩膀缩脖子配上墨镜比夏实还像艺人。她坐进车里,带进一股酒味。
“好冷。什么事?叫我来。”
他掏出几封信丢在她腿上。
她盯着信纸上自己的字,愣了几秒:“真神奇!你怎么可能会收到?”
“你写给我的信,我怎么会收不到?!”夏实火大,伸手扯下钟小妃的墨镜,“阴天在车里戴这个做什么?……你眼睛怎么了?”
她的双眼皮凭空失踪了,眼睛红肿,像是连续哭了数十个钟头。
“怎么可能?你们公司的追星信不都直接进入碎纸机吗?怎么会到你手里?”小妃躲在信封后,拒绝给夏实仔细观察自己的机会。
“你眼睛怎么了?”
“怎么会到你手里?”她使出惯用的逃避战术。
“你写的是我的本名啊!收信人这里!当然会转交给我吧?”他扯过信,弹一弹收信人的姓氏,“你眼睛怎么了?”
她不回答,抢回信拆开来看。
亲爱的夏实,这是第三封信。你啊,不要一脸不耐烦地看这封信!孕妇的心情比较重要!
钟小妃
信件的原文到此为止。纸张皱皱的,竟然还用来当草稿纸在背面写了好几个公式。当时写好后觉得无聊,没打算邮,但买好的信封已贴好邮票,不寄出去反而浪费,于是小妃随便塞一塞投进了邮筒。她脸颊发热,又说不出抱歉,闷着头拆开写着陌生字体的第四封信。
epide3神秘公主裙(4)
“这个……不是我写的。”她幽幽地说。
第四封信上写着:
夏实,你好吗?……还记得我吗?这件事很难开口。但是,我怀孕了。
没有署名。
两人注视着陌生的字迹,车内空气凝住片刻。她把信塞还给他,缩到窗边。他一片空白加上拼命回忆的表情泄了密。她一点也不想追问,只用指节无规律地轻叩车窗:“真好。为什么她就可以。我也想要……”
夏实渐渐从震惊中恢复:“这种事,麻烦你不要用像没买中六盒彩一样的失望口气来说……”
“夏实,我真的怀孕了。”她于是换成事不关己的口气,一转头却见到他二度震惊的表情,“拜托你不要对我也露出这种震惊空白加回忆的表情好不好?我们连用同一条吸管喝水都没有过,怎么可能是你!”
“是谁?”
“骗你的。没有啦。”
“是谁的小孩?你的眼睛是为这件事哭肿的吗?”
“真的是骗你的。”
“到底谁欺负你?”
“真的是骗你的啦!不要激动嘛。”
“唔。”他恢复常态,继续看信,“不跟你装认真一点,你就会闹得没完没了。”
阴天的窗外开始飘雨。
女生的前额抵在窗上:“如果我真的怀孕怎么办?夏实。”
“既然害怕,就先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啊。”他研究着笔迹,翻来翻去检查信封,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
“我是认真的。如果发生那么糟糕的事,怎么办?到时候……我可是会哭成丑八怪,像小时候一样拖着二十公分的鼻涕去找你哦。”
“不要在下雨天讲鬼故事。”
“真冷淡。亏我那么热情奔放地去投靠你。”
盯着少了邮戳的信封,夏实恍然大悟,露出胜利的微笑:“啊,想到是谁了!”
“昨天我接到医院的电话,夏实……”
像是被这句话击中的,夏实还来不及恢复嘴边的弧度。
“哥哥死了。”她平静地陈述。
冗长的沉寂里,她的呼吸在玻璃上制造出一片白雾。僵持的气氛达到某个临界点,她利落地开门下车,朝来路走去。被迫跟关门与落雨声留在一起的夏实,几乎忘了呼吸。等他发现自己还活着时,女生已离开很久。
又四年过去,两次不愉快积攒到一起,两人都对公司后门的停车场留下莫名的坏印象。虽然再也不用跟任何人卑躬屈膝,也不需要传达任何人的死讯,但她再也没来过。
夏实学着小妃的姿势,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恍惚想起当年的事。和那年一样,阴沉的天空开始飘雨。
极罗罗恨死了下雨。尤其是冬天下雨。不但会冷,还会弄花她的妆。她花了整个早晨挑了一套可爱的冬装。华音等她从这件试到那件,然后怀疑起她的性向:“为什么会弥漫着相亲的气氛?”
极罗罗不回话,专心涂唇膏。
华音也不再问。不知为什么,学生时代感情也并没有很好的两个人,现在却总玩在一起。人有时为了得到认同感,内心会极度需要朋友。自己跟极罗罗大概就是这样。
但钟小妃,却是不能用人类行为规则解释的生物。华音听说那个超常生物为了没说过几句话的极罗罗,从三层楼高的地方跳下去,不仅摔断手,还内脏破裂差点死掉,一时间成为风云人物。
然而事件过后,两人不但没成为朋友,钟小妃的态度甚至冷淡得过头。
华音想不通这两个人的关系,但认为随时跟在光芒四射的人旁边有热闹或笑话可看也不错。
终于打扮妥当,极罗罗与华音踏上探索外星生物的征途。
epide3神秘公主裙(5)
此时,外星生物昨晚发烧了这件事,刚刚传遍咖啡屋的管理阶层。
“又发烧了……”阿透摇着一杯巧克力。
“生过小孩的女人免疫力会下降吗?是什么毛病?”小麦嘟囔,抱着小杰坐上高脚椅。
“艾滋……”来回搬运着酒水的祖常插嘴,得到小麦面无表情的控诉。
“她说今天晚点过来。要去医院。”
“严重到要去医院?”
阿透耸肩,没有答案。
清晨六点接到龙卷风女王的电话,交代给他两件事:“请在极罗罗的饮料里放泻药。我去一下医院晚点出现。电话费很贵我挂了。”既然没请他帮忙,看来不是大事。阿透闷闷地想,自己在钟小妃的生活里似乎扮演着便利商店的角色。但要他不去管她的死活,他又做不到。
透怀疑常跟在龙卷风女王身边,自己已被培养出了受虐倾向。
星期六的咖啡店,客流不多。就在平和融洽的休闲气氛中,突然出现两个应该活在男性向养成游戏里的粉红色少女,画面协调感尽失。搬运饮料中的祖常险些扭到腰。
极罗罗正四处找店名,手臂被华音拉住。
“十点钟方向,”华音压低声音,“有帅哥。快看。”
“哪里?”极罗罗一眼瞄到祖常,也压低声音:“确实很帅……你干嘛突然把眼睛瞪大。整个脸都变形了。”
“我这个角度看起来比较好看。”
“啊!阿透!”目标就在帅哥旁边,她快速跑过去。
阿透出来帮忙搬箱子,看见两个色彩鲜艳的人向他飞奔,反射性地想躲。眯起眼确认了一下,看出这两位就是光芒四射的极太阳和她的卫星。当年的校园暴力事件他当然还记得,但他想不出她们与小妃还有什么事没解决,需要在这么久后收尾。
“小妃有事会晚一点来。”阿透解释,带她们坐下,转身去忙。
“嗯,没关系。”极罗罗的声音乖巧得有点做作。
“啊啊,怎么这样,明明叫我们早点来的。”华音撒起娇。
“你怎么有胆抱怨得这么大声……”极罗罗小声回答,觉得两人没话找话很尴尬。
“不要为我担心,配角有配角的生存之道。”华音的目光跟着祖常来到小麦身边,看到小杰跃入画面,她顿时傻眼。
极罗罗的目光则跟着透穿梭于客人当中和流理台附近,长时间的枯坐耗损大量兴奋感,她开始不确定是否该来。
那时候也一样。钟小妃英雄般地现身之前,她被几个女生七手八脚压在地上,逼她吃掉自己的考卷。那是学校荒废的旧教学楼的厕所,平常除了体育课鲜少有人来。就算有人,发现厕所门关着就晓得里面在进行“物理教育”,都远远绕行,避免成为下一个被教育对象。
考卷的味道,她已?br/>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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