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千愁曾无数次幻想过魔界的模样——
天空暗红, 大地流火, 四周弥漫着恶心的尘雾, 惊心动魄。嶙峋的山岩随处可见, 古铜色的魔兽在此间出没,闪着锐金色泽的利爪, 仿佛随时能给人致命一击, 开膛破肚、血流成河。
而实际上……
“你说这里是魔界?”甄千愁一脸懵逼。
边邰笑得温柔,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折扇, 此刻轻轻摆动,端的是风姿无限俊美无俦,笃定地“嗯”了一声。
莫砂正站在他身边,翎翅熹微, 神情茫然, 天琦和付雅也已目瞪口呆。
几人齐齐向前看去。
红似火焰的曼珠沙华如地毯般铺在大片宛若宝石的翠色青草上,向无限远处延伸, 蓝如水晶的澄澈天空高远宁静, 宏伟壮观的接天建筑群肃然矗立。
“搞笑吗?”甄千愁忍不住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顿时疼得皱起眉头。
他有种自己在做梦的错觉。
前一刻他们分明还在生命之树前举行婚礼,结果转眼间就集体瞬移来到了魔界!
谁干的?边邰吗?没理由啊,他不是很期待和莫砂成亲吗?可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么大能耐?阿阑吗?
等等……阿阑呢?
“woc我老公呢?!”甄千愁震惊地瞧了瞧,果然没见到阿阑的身影,立刻炸毛, “刚洞房就逃婚了?”
天琦虎躯一震, 默默牵住付雅的手往后躲了躲。直觉告诉他师尊随时有可能发火, 他们分分钟要被迁怒。
旁观的边邰但笑不语,眸中情绪沉得极深。
几人原本正在举行仪式,高台下突然传来惨叫。
边邰和阿阑第一时间发现问题,但他修为大不如前,没能立即作出反应,只看到阿阑迎身而上,挡住了剧烈迸发的灵力,随后他便眼前一黑,来到了这里。
他敢肯定,生命之树被动了手脚,他们被一个单向的传送大阵强行带入了魔界!
那阵法以精灵子民为祭,生命之树为眼,竟能完全无视边邰的修为,强大到不可思议。
边邰看了看甄千愁的表情,忽而极轻地叹了口气。
阿阑挡住阵眼,大概已经救下了精灵子民,但他是否安好,还无从知晓。
神明也会受伤吧?更何况阿阑吸收魔骨,本就奄奄一息。
边邰决定守口如瓶,装作没看到当时的情况。
他温声道:“既然已经来了,便随本尊先行安顿吧,阁下应当另有要事,待他解决自会寻你。”
甄千愁盯着他:“你是不是知道他去哪了?”
边邰表情不变:“本尊不知。”
甄千愁冷哼一声,显然不信,但也不再追问。
他死都不愿来魔界,却在毫无准备之下被迫来了,还没办法离开。如今阿阑不在,两个孩子又在他身边,他护不住他们,甚至无法自保。因此他不能和边邰撕破脸皮——想在危机四伏的魔界活下去,至少得先找到倚仗。
想通其中关节,甄千愁只能压下不安,暂时将阿阑放在了一边。
边邰见他垂眸,知他不会继续发难,便牵着莫砂,率先朝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解释:“本尊有一处闭关修行的洞府,地处偏僻,想来依旧完好。如今三殿俱毁,形势不明,魔宫已不能再去,你们便随本尊去那洞府暂住吧。”
甄千愁点了点头,落后边邰一步,天琦和付雅紧跟着他,慢慢穿过彼岸花丛。那些鲜艳如血的花朵足足比甄千愁原本世界的大了三倍,红光包围在花朵周围,越发显得诡迷妖冶。
甄千愁道:“这不科学。”
边邰道:“科学?”
“不,没什么。”甄千愁眯了眯眼,收回环顾的目光直视前方。
边邰瞥了他一眼,浅浅勾唇,不再说话。
他们就像外出游玩归家的平民,不敢大张旗鼓地飞行入城。
一路翠色连空,姹紫嫣红,没有极为残忍可怕的凶恶魔兽,也没有其他魔族,确切的说,这里除了花草树木和他们几人,连一个多余的活物都没有。
在极开阔的场所,如果没有能运动的生灵,那会比裸岩火山、深渊极地更可怕。
人一旦处于安全的环境就会放松警惕,越是放松便越是危险,所以没有绝对美好的地方。
那种不寻常的寂静伴随着甄千愁,直到他站在一堵石墙面前。
无法估量的高度,任凭甄千愁高昂着头也完全看不到顶。
边邰对着甄千愁道:“这门左右各重五十石,你想试试吗?”
“……三吨?”甄千愁怔了怔,“你有病吗?”
一个闭关的洞府而已,搞这么重的门干嘛?
“小雅,你来。”边邰略过他,看向付雅。
甄千愁挑了挑眉,默默退开,一言不发。
付雅心说我也觉得哥你病的不轻。但她向来精分,断然不敢忤逆兄长,因此只能叹一口气,乖乖上前,双手往门上一撑,咬牙使劲。
石门轰然作响,缓缓打开。
边邰在一旁看着,黑色折扇开开合合,风姿绰约,目露赞赏。
“这么容易?”甄千愁难以置信。方才付雅分明没有释放法术,只是单纯用力而已……那可是整整三吨!
“这门对血统纯度有严格要求。她体内的魔族血统十分纯净,因此获得了禁制的认可。”
血统?魔族血统?那你特么还让我一个仙族去推?
甄千愁噎了一下,不想再和边邰说话。
几人陆续走进洞府,各自分好区域。
人界到魔界,就像一部时代交替的进化史。这空旷的洞府,设施齐全,隔间众多,有房有室,有床有几,布置竟类似于甄千愁穿越前的公寓。
这也是小说设定吗?甄千愁暗暗吐槽,作者你到底有多怕麻烦啊……
边邰全程用余光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不动声色,终于松了口气:“本尊且去查探一番,没有本尊允许,你们不要出去。”
甄千愁知道现在局势紧张,便顺从地点了点头。
天琦和付雅体质偏弱,长期待在魔域势必会受到影响。甄千愁在商城里看了看,试图找出隔绝魔气的药物,可惜没能找到。
几人各自休息,一边等待阿阑,一边养精蓄锐,准备迎接随时有可能入侵的魔族大军。
魔界并不是毫无秩序章法,而是没有“伦理纲常”。直白点讲,在魔族眼里,乱.伦、强.奸、吃人、np、侵略……都是本性,没什么不对。
魔族以强者为尊,越强的魔才越有话语权。魔域分成南北两界,正中悬浮着夜渊,先天魔族就从夜渊诞生。而三殿坐落在夜渊之上,已稳稳矗立了一万余年。
南界分为三州,北界分为三省,各归一名魔尊监管,甄千愁他们正在北界魑魅省。
天琦下载了魔界地图,看完后有些诧异,道:“夜渊是不是缩短了?”
“对。”甄千愁盯着虚空中的一点,眼神晦暗难明,“三殿俱毁,夜渊缩水,魔尊元气大伤。阿琦,我有个不好的猜想。”
天琦握紧拳头,半晌后沉声道:“好巧,我也是。”
另一边,魔界之门。
阿阑穿着一袭湿淋淋的玄色长衫,从天外翩然走来。看不见的液体将衣襟晕染,黏糊糊地贴在他身上,描画出优美的肌体轮廓,散发出浓浓的铁锈味。他的脸色十分苍白,身体摇摇欲坠,目空一切的姿态却让人忽视了他的虚弱,忍不住想要俯首称臣。
阿阑挥手打开了魔界之门。
没有人迎接他,甚至没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悬空漂浮在夜渊之上,眸中倒映着深不见底的肮脏湖水。随后,他扫了一眼凌乱的废墟,忽然勾唇笑了一下,就像看见了一堆坏掉的玩具。
“一群心急的家伙。”他叹道,“我还以为能再多些时间陪陪我的宝贝……”
接着他闭上眼睛,轻声呢喃:“我很生气。”
远方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又很快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生生掐断了喉咙,所有哀嚎一瞬间咽回肚子里。
藏在暗处的魔族心惊胆战地看着半空,一动不动。
他的眼神狂热,表情中混杂着恐惧和痴迷,矛盾复杂到极致,让他显得格外扭曲。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阿阑,指尖下意识痉挛颤抖,兴奋得近乎癫狂。
他无声呐喊——
是神!
活生生的神!
原来世间真的有神!
魔族忘了呼吸,他紧紧捂住胸口,手指用力得好像将要破开胸膛,捏碎自己狂跳的心脏。那双泛着血光的眼球突出眼眶,牢牢定在阿阑身上。
阿阑没有发现他。
阿阑一直没有发现他。
魔族吸了吸口水,猩红的舌头重重地舔了舔嘴唇,随后恭敬而又贪婪地跟着阿阑,飞速离开。
甄千愁在一阵剧烈的摇晃中惊醒。
冲天的灵压荡涤四方,让他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他忍不住狠狠掐了掐胳膊,疼得险些发出呻.吟。
魔界的环境果然有问题,他向来不用休息,这几天竟然睡得这么沉!
甄千愁忽然有些紧张。他抿了抿唇,在心里问:【阿阑……是你吗?】
几乎在他问话的同时,地震停了下来。
【是你?】甄千愁猛的飞出房间,【你来了吗?你在哪?有没有受伤?我想见你,阿阑,我想见你。】
“师尊,发生什么了?”天琦也被地震吓醒,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就一头栽进了甄千愁怀里。
甄千愁将他扶稳,表情依旧镇定,语气却难掩激动:“你师娘来了。”
“真的?”天琦瞪大眼睛,“太好了!我们去接他吧!”
不怪天琦忽然转性,而是魔气缠身的日子实在难熬。甄千愁一直没能找到隔绝魔气的方法,他便一直昏昏沉沉地挣扎到现在。
更何况付雅血脉觉醒,度过最初的适应期后就已混得风生水起,如今修为稳步提升,姿容变得越来越妩媚,越来越妖艳。
天琦一靠近她就气血翻涌,蠢蠢欲动,简直不堪其扰。
甄千愁完全明白他的痛苦。甚至,他身为仙体,对魔气的排斥更强,比天琦还惨。
系统都无法隔绝魔气,也只有神才能做到了。
甄千愁叹了口气,深情呼唤自家老攻:【亲爱的,你在哪?】
四周一片沉寂。
不久后,脑海中传来了温柔的回音:【宝宝,我在洞府门口。】
甄千愁眼睛一亮:【好,我来了!】
【等等。】阿阑道,【你先不要出来,让边邰过来。】
【哈?为什么?】
【我抓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崽子,他说他叫符钬。】
【符钬?】甄千愁怔了怔。
【对,符钬。】阿阑提着小男孩的衣领,含笑和他对视,片刻后挑眉道,【他还说,他是魔尊边邰的左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