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撩开, 只要姚无欺不刻意去挡视线,天问阁的陈设还是能在三米开外看很清楚。
莫小仙也被姚无欺叫出来了,这姑娘躲在瓦房顶上,刚下来的时候口角唾液涎水直流,恍恍惚惚的, 脱口就是:“没有!没看见到有人进出!”
朱光这时候敢发声了:“楼主,您行行好,一定要帮忙找找啊,咱们有心无力,拜托您一定要每个角落都翻一遍!”
讲真话, 他倒不是怕宋闲真怎么着凭空消失了, 怕就怕这姚无欺葫芦里卖人贩子的药,人在里头却贼喊捉贼, 坑蒙拐骗,变着方儿的把他表哥给弄没。
都说漂亮的女人蛇蝎心肠, 摊上这么个漂亮又还在登仙楼拉帮结派的, 谁招惹她都不是好事。
当然,他粉丝多, 真掐架起来,谁怕谁还不一定!
稳住!稳住!
*
阁里出事,外面只有干着急的份。
论对天问阁的了解程度,外人牛皮吹破了也一概比不及姚无欺一句, 按她的理解, 如果天问阁里里外外确定无人出入的话, 那问题只可能是天问阁本身了。
这么一想,反而有了头绪,回到书桌上埋头苦找,所寻的目标是一封羊皮卷——夹在案牍中间很多年了,但因为质地特殊,仅此一份,找起来倒也方便。
拿到了手,姚无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前将门一把而关。
之所以那么小心,主要是天问阁的秘密太多了,像神龛,神龛上边多出的两只蜡烛,一只向左转,一只向右转,假如同时扭动,就足以启动神龛的旋转开关,在它背后掏空的石框内有把上架的r45手/枪,数百颗子弹储备,关键时刻可以逆转登仙楼的局势。
当然,没必要的话,宋闲不可能去研究神像这种东西。
姚无欺对照羊皮卷所指的机关逐个逐个排查,大多数都在壁柜上,只有柜子陈列的一排容易叫人产生错觉,那儿容量大,同时在落脚的地方挖了暗窖,所用材料铜墙铁壁,水火不进,是退无可退的时候放人藏身用的,但他不在里面。
书桌的下方同样有个嵌于地表的下沉式方槽,具体放着什么,姚无欺自己都不知道,但是才开一半,她就意识到这些开关过于复杂,除非宋闲是有心,否则不会掉进这些隐蔽的凹槽里去。
……
没有声音,找他到现在一直没有听见任何类似求救的信号。
如果真如她所想的,是触发了哪类容易见得的机关,此时此刻,他多半是已经失去了求救的能力。
难道……
姚无欺立即去拉门框边的拉线式电灯开关,过去电灯老旧,做电改的时候更换成了灯笼罩的形式,但由于种种原因,开关机制仍保留了从前一样,拉线扯动,拨片呈转轮式运动,通过正负极接触,电源通电灯光亮起——但如果是5秒之内连拉两下,电灯却不会按“关闭-通电”的流程正常进行了,而是会触动天问阁第一道、也是所有机栝之中最简单的开关:地闸。
想到这儿,姚无欺远离站到柜子一侧,在较远的位置将地闸再度开启。
四块矩形组成的“地线”转瞬之间一分为二,纷纷带着木块弹起。
其实建地闸的最初目的只是为了防水防潮,也不知道是哪任楼主将开关同时接连到了电灯拉线绳上,这样,贸然闯入天问阁的人,也有可能因为这个简单的失误,进来了而出不去。
空间很狭窄,连着再拉一次,开关可以人为的及时固定,而宋闲不出姚无欺的所料,果真被掩埋在了这最简单也最难逃的地闸里,木板跟暗层的垂直距离仅仅25公分不到,一个成年人身体宽实的位置怎么也有近40公分,重力回弹,先是被击中,再然后死死逼压在夹层里,不像他现在这样晕过头才怪。
找到人的姚无欺往柜子上面一坐,看这个遍体鳞伤的人,突然意识到原来他也很笨。
*
半个小时过后,宋闲人已经醒了。
姚无欺给他拿了冰,大概看到只能治标不治本,所以找黄妈去拿了一瓶红花油,让宋闲自己给自己抹一点,伤口在额头右上角的位置,应该是绊倒的时候正好撞上,红肿淤血的颜色再多一分,估计就得破口流血了,想来前辈们设计这个地闸机关,对于身手好的贼人未必起作用,对付宋闲这种菜鸟才是正好。
“我是让你了解天问阁,这才多大一会儿,没事你关灯做什么?”
确定人平安无事后,姚无欺就跟看好戏似的,既不动手,也不说点好听的类似于安慰的话。
这在老话里有种说法,叫站着说话不腰疼。
宋闲很久才缓过神来,冰袋捂着后脑勺,重新跨进他刚刚中过招的地闸。
他说:“就是因为没看出什么,所以才想看看天问阁灯黑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有些东西,也是只有在晚上才能看得到。”
姚无欺双手往前抱:“那你看出什么没有?”
“刚好给砸晕了……不过这个地窟窿……”
关在地表下面的是一副绘法奇特的画,天问阁的墙壁上几乎都是凤舞九天的神佛意象,有描绘八仙过海的,有伏羲鳞身女娲蛇躯的,星罗棋布,反映的都是一个时间段每位登仙楼主的偏好,而这幅画是朱色石料勾画的远古象形图,仿佛是一条蜕皮的细腰蛇,身子环绕成一个圆,张开獠牙的蛇头不偏不倚咬着自身的蛇尾,是条不择不扣的衔尾蛇。
有关衔尾蛇图腾的起源,具体已经没法考据了,这个符号的象征意义有很多,而当中最为人接受的是“无限大”、“循环”等。
放在外面,这个图腾仍为很多人疯狂的崇拜,但画在天问阁的地闸之下,这幅图看起来就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宋闲说:“这个地窟窿看起来有点多余,但是画了这样一幅画,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讲,有点像在暗指天问阁,你有没有听过它是用来干什么的?”
姚无欺跟着跳进去看,确实是一副画法笨拙的衔尾蛇,看颜料的氧化度,感觉得有好多年了吧:“不小心打开过两次,她们说是防潮隔水的,我记得地面上还有很多小型的散气孔,这地方没有窗,可能是排水排气用的。”
宋闲蹲下,找到她所说的小孔伸手一探,小指头粗细,往下去肯定见底了,这样的孔十好几个,真的可以排水排气?
“无欺,这是什么?”
正中间同样有个孔眼,但其余孔眼都是遍布在蛇身绘制的鳞片上的,这个孔洞鹤立鸡群,不仅占了天元这样的好地方,而且洞口直径明显比其余的大,约莫两到三公分,形状有些神似葫芦卧倒时的横切面,不过,口径比葫芦口略扁,略大。
姚无欺看后一愣,这个形状像在哪里见过。
“你呢?你觉得这是什么?”
宋闲认为:“会不会是什么机关?”
姚无欺怀疑:“没有上羊皮卷的机关,我认为不太像。”
说完刚没多久,姚无欺脸色忽然一变,大概是离这个形状还差一点,一方面嘴上依旧否认,可另一方面又似乎将要猜到,别的无法确认,但这个东西的存在或许未必是空穴来风的。
天问阁的地面完全打开,十多个平方的空间,包括垂直往上,物品琳琅满目,想找这样一个完美匹配的东西,短时之间还真是个难题。
莫非——
宋闲比她快一步:“无欺,你的烟杆……”
这么多年来,姚无欺还是头次感觉到了心跳加速,无论走到哪里,她无时无刻都带着前人留下来的这支烟杆,事实上,何方晴也没有抽大烟的习惯,再往前,更久远的时候,这支烟杆也只是被当做防身武器或者登仙楼楼主的身份象征,她们从来都不知道,这支烟杆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从俯瞰角度观察烟杆,确实像个小小的葫芦状。
二话不说,把东西交给了宋闲,这么多年了,她也看看这只“衔尾蛇”的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
烟杆的设计是直上直下的,中间没有根节没有造型,所以垂直送下去,一路畅通无比,只是在烟杆口喂进孔洞的时候,有一丝卡顿,里面触了底,很细微的声音,从烟杆传导到手中有电流一样的震动。
开了。
电闸样的声音之后,这幅古老的衔尾蛇突然被开打了。
那些散气孔相接的位置,不过都是机栝相嵌的卡槽而已,年代久远,里面积了灰灌了锈,木质结构从来没有启动过,咬合力停留在建造之初最难分剥的阶段,但是锁匙打开,方块还是应声而动,慢慢的,塌陷,四块等量划分的方块一寸一寸往下陷,第一块停留在据水平面40公分的位置,第二块80公分,第三块120公分,而第四块——
绘有蛇头与蛇尾的第四块持续往下沉,150公分,200公分……300公分,从俯视的视线之中慢慢消失,平滑的钻进了地底,最后定住。
所有精准控制的距离似乎正好组成了一副台阶。
第四块也许未必是消失,而是它所避让出的空间恰好供一个成年之人钻进去,宋闲意识到,这套台阶的最底不尽然是泥土黄沙,应该另有玄机才对。
知道他在想什么,姚无欺抢了他的话说:“你留在上面,我下去看看。”
现在是宋闲受了伤,留他在上面是不二选择。
可是宋闲将她一把拦住,顺便外套脱掉,放在地上说:“这次必须得我去,你不是不知道瓷钟为什么可以靠自转运作吗,这东西跟磁场有关,我去看一眼,就知道这个地方究竟适不适合修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