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就算那香囊再怎么坠得人心发沉，陶然还是不露声色的陪着镇北侯夫人与穆芸姐妹用了午膳。她既是打着穆桓的主意很久了，即便没想到这般得来全不费工夫，说到底也是遂了她的心不是么？
更别论她的年纪还是小了些，就算拿了信物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离着她最终的目的还差得很远，既如此，还说什么沉甸甸不沉甸甸的话。
许她也是害怕今后的变数？
看着丫鬟婆子们流水般收了桌上的残羹剩饭，陶然无声轻叹了一口气，情知今后更该打起全部精神，就听得镇北侯夫人胡氏笑道：“我这年纪比不了你们几个小姑娘了，外加上坐了这么些天的马车，好似还没歇过来，芸姐儿你带着陶姐儿和你妹妹去你那里说会儿话吧，我略歪一会儿。”
“陶姐儿可别埋怨伯母失礼哦。”见得几个孩子都应声站了起来，胡氏半真半假的对陶然笑道。
陶姐儿虽好，年纪还小，多说几句也不算多。
“伯母快歇着是正理儿，”陶然笑回：“只是今儿午膳用的狍子肉，伯母您歪上片刻就喝些消食茶再进内室睡下吧，省得积食。”
她当初才来辽东的头两日，也是吃了饭就一点不想动。如今胡氏虽然叫穆芸穆蕾陪着她说话儿去，待会儿她也得伺机早些告辞，好叫这姐妹俩歇一歇，否则便会轻易落下不懂事的看法儿呢。
辞了胡氏往外走着，穆芸不免又一次认真打量起陶然来。
若在过去，她只将陶然当成小孩子，便觉得这姑娘虽比自家妹子还小，却更省事又更懂事些，当真不愧是尚书府教养出来的姑娘；可现如今，她只有穆桓那么一个嫡亲的哥哥……也容不得她不换另一种目光不是么？
陶然早就感觉到了穆芸与以往不同的态度了，却一直都装得不动声色、只当什么都不知道。若叫穆芸看出她小小年纪便算计人家哥哥……这事儿可就大了。
穆芸和陶然本就各怀心思假作默默走路，突然却听得穆蕾没心没肺的笑问起来：“陶姐儿你知道么，我爹爹送你那个见面礼，根本不是我爹爹备下的，那是我四哥偷偷塞给他的！”
“我和我娘、我姐姐没来之前，这府里就没有女眷，更没有女客来往，叫我爹手中有现成儿的见面礼也实在是为难他，陶姐儿你可别生我爹爹的气。”
陶然真正的惊讶了。
她虽然知道那只双翼白虎不比寻常的雕刻样式，镇北侯却赏了她，令她一直都觉得腰间香囊沉甸甸的，可她也不知道那小东西实际上竟是穆桓预备下的啊！
穆蕾却还有后话没说完，见得陶然愣在当场，愈加神秘的笑着靠近她耳边：“那双翼白虎是一对呢……”
陶然的脸色腾地涨红，半晌都未言语。还是穆芸看不过眼去了，忙走过来挽上两人的胳膊，却又装作没听见穆蕾方才说的话，反训斥妹妹道：“你真是个小孩子心性儿啊！这外头这么冷，有什么话不好进屋再说呢。”
总兵府既是屹立在辽东六七十年，自然占地颇广。因此上穆芸穆蕾姐妹俩并不曾挤在胡氏的正院，而是另有下榻之处，只是穆蕾嫌弃一个人住太冷清，闹着要跟姐姐住在一起，这姐妹俩便在正院外单选了一处院子，如今已经归置好了。
“这儿又不是我娘屋里，陶姐儿你快脱鞋上炕。”才一进了西暖阁，穆蕾便笑着张罗，倒好像将方才路上的话都忘得干净。
见陶然果然不再拘束，也跟在她身边一起上了炕，穆蕾笑得更开心了，立刻迫不及待的说道：“陶姐儿你知道么，你离开京城那些日子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儿，件件都有趣极了！你快坐好了我一样样学给你听！”
穆芸默默的看着没心没肺的妹妹，一时间只觉得无奈极了。妹妹既然知道那只白虎是四哥的一对，如今拿一只送给了陶然，怎么一点都不为四哥操心，反而要拉着陶然讨论京城八卦？方才那话茬儿为什么不继续了呢？
不过……这样也好。她正愁若是四哥真和陶姐儿定下来，陶姐儿将来怕是应付不来穆府后院儿的乱七八糟呢，听听陶姐儿对京城那些事儿的看法，也算替母亲和四哥掌掌眼了。
穆芸这么想罢，便叮嘱丫头去泡茶：“泡浓些好化食。”
茶来了，丫头们都很有眼色的退了下去，穆蕾便掰着手指给陶然说起来，先说的便是盛郡王府的世子爷万里云和平国公府的欧阳素换了庚帖……
“陶姐儿你说好笑不好笑，那平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先还嫌弃我云表哥身上没差事，说什么都不想答应这门亲事，转头听说我云表哥进了中军营，立刻便亲自去给我表姨母请罪去了。”
“若不是见她还算懂事，我表姨母才不会答应重新考虑这门亲事。嫌盛郡王府落魄，也不看看他们平国公府门可罗雀到了什么地步！”
陶然听得笑弯了眼。万里云和欧阳素的亲事快定下了？这岂不是说不论是嫣然还是陈凤坤都没了机会？更别提当年那个最会争宠的程芳华了？！
正想着程芳华如今也不知什么样了，就听穆蕾叹了口气：“陶姐儿你知道么，我表姨母先还打算收芳菲姐姐的堂妹做干女儿，将来再给她寻一户好人家呢，可惜芳菲姐姐的堂妹命儿不好，如今已经病得快死了……”
此时穆芸再想拦着自家妹子已经拦不住，不过想到虽是年根儿底下，眼下也没有旁人，她们三人的话哪儿说哪儿了，也紧跟着叹了口气道：“可不是么，我们这次临离京前听芳菲说，芳华怕是熬不过明年春天去。”
陶然本来挂着笑意的脸色骤冷。看来当初那剂无色无味的药管了用？那么等程芳华死了，她的仇人就剩下苏嫣然一个了，想起来她都替苏嫣然寂寞啊！
“我就知道咱们说这个得吓坏了陶姐儿，你瞧瞧都怪你。”穆芸见得陶然脸色不好看，忙一边抚慰陶然一边唠叨起自家妹妹来。
“芸姐姐可别怪她。”陶然笑着握住穆芸的手：“芳菲姐姐的堂妹虽然跟咱们都不大熟悉，到底是有过一面之缘，如今她不好了，蕾姐姐告诉我一声也是应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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