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桓抓起大手巾又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随手拿着玉扣将头发胡乱一扣，就喊锦葵给她拿来外裳、说他准备出门；套好衣裳后，脚才踏出厅堂的门槛又觉得不对——若真是苏尚书府上来人邀请，他这副打扮岂不是失礼得很？
“锦葵快来给我梳梳头，我一会儿许要出府。”穆桓一路喊着，一路重新奔回内室。
锦葵忙跟了进去服侍他坐好，又将干燥的大手巾围在他肩上，手里就取下那扣得歪七扭八的玉扣来、拿着梳篦给他通起头发来，手上虽然不停做着事儿，心里却纳罕极了。
少爷又不是不常出门的人，今儿怎么这么反常？脚步也比平常忙碌了几分；再说少爷可是个练武之人，将来是要做将军的，这种急躁可是要不得呀！
“我只听丁香说是侯爷请您去书房，并没说要请您一起去见外客呀？”锦葵小心翼翼的问道。
穆桓却如何听不出自己这大丫鬟的意思？脸色微微泛红的同时，心里也有些不明所以——就算真是苏尚书府有了消息，祖父还没沉不住气呢，他怎么倒先高兴起来，高兴得都不像他了，反而跟那日日毛毛躁躁的彻哥儿差不多少了！
难不成就因为陶然说话有几分准成了，他便这么高兴？再不然便是替祖父和父亲感到欣慰，欣慰穆府能够与苏府重修旧好？这也不应该啊……至少在他没见到祖父前，他胡乱猜想的事儿都不作数不是？
穆桓越想越迷惑，映在水银大镜子里的脸庞也越来越红，锦葵看得清楚，手下的梳篦不由一顿。少爷这模样儿……莫不是对哪个女孩子动了心了？
“少爷可是今早出去遛马遇上了什么有趣的人者事儿？”锦葵忍住惊讶笑问道：“我每日里守在瑞庭院里，根本见不到有趣的事儿，若是少爷瞧见了，可得学给我听听。”
穆桓垂下眼帘，眼角却有笑意——苏家的六姑娘确实是个有趣的，小小年纪便那般聪慧狡黠，可是这个怎么能讲给锦葵听？锦葵是母亲给的丫头，与其叫她将这瑞庭院里事无巨细都学给母亲听，总得叫他有些自己的秘密才好。
锦葵见状，心中愈加笃定，才欲感叹一声这也太早了些，不过忽的一下就纳过闷来，自家这个少爷今年也有十二了；若是东北边疆还像最近几年一样安定，许少爷十五六岁就可以娶妻生子了，像别人家的男子一样，那么十二岁喜欢上哪个女孩儿也不算早不是？
只是这事儿要不要跟世子夫人回禀一声啊？那女孩儿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少爷这一去又不知要几年，万一没过上一两年、那女孩儿家便给她议了亲事，可就苦了自家少爷了！
“即是有可能出府见客，不如少爷将身上的衣裳也换换？”锦葵一边琢磨着心事，一边给穆桓梳好了头发，便轻声张罗道。
侯爷不过是差人来唤少爷去书房，少爷却打算一会儿出府，看来是想离京前再见那女孩儿一面，既如此为何不再好好打扮打扮？
要知道她们家少爷既随了世子的阔肩蜂腰，剑眉星目，又随了世子夫人的沉稳庄重，若是再悉心打扮一番，说是京城第一美少年也不为过呢！
穆桓身上不过是件家常的宝蓝素锦直缀，若是出门见客未免显得太过简单；正想答应锦葵的提议，他却想起自己上一次去苏府，不过是穿了件蓝布直缀，身上这件比那一件好了不止几分，若是骤然换成彻哥儿那花蝴蝶一般的打扮，未免叫苏府的人以为他变幻莫测、前后不一，也就摇了摇头：“今儿是休沐日，连祖父在家也就是一件道袍，我何必穿得那么张扬？”
锦葵却会错了意，以为穆桓这是不欲叫人知晓他要出府，也就笑着将他送出门；回转身来再找丁香，想叫丁香和她一起趁着少爷不在再收拾下行囊，却没找到人影儿。
“丁香姐姐去后院了，我瞧着她是往侯爷夫人的院子那边去了。”三等丫鬟巧珊方才将穆桓换下来的外裳送去了浣洗班子，这会儿刚进门，看见锦葵满院子转悠，便笑着告诉她。
还真不愧是侯爷夫人塞来的奸细，瑞庭院有个屁大响动都要去告密！不就是是侯爷喊少爷去书房么，这么点小事也要去报告，难不成侯爷夫人就能多赏那蹄子二两银子！
锦葵气愤的跺了跺脚，便叮嘱巧珊和另一个三等丫鬟灵珊好好看着屋子：“我也出去一趟，要是丁香比我先回来了，就告诉她说我去世子夫人那里取药材了。”
其实要给穆桓带走的药材早就装好箱笼了，只是这些事儿锦葵从不劳动丁香，她信不过丁香，因此便正好用取药材当个借口；两个珊字排行的丫头也都是世子夫人给的，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便笑着说锦葵姐姐只管去，我们会说。
“你说他原来只是不用你贴身服侍，最近这一年连锦葵也不用了？”镇北侯夫人邓氏听罢丁香细细回禀，眉头顿时纵成一团。
“我倒是听四少爷身边的小厮说，四少爷的习武师傅们交代过四少爷，说什么童子功……许是看着四少爷逐渐大了，这一年又不停的耳提面命来着？”丁香小心翼翼回道。
邓氏顿时嗤笑出声，语气却极其冷厉：“怎么一个两个全是这借口？”
莫说是这位四少爷，就是这四少爷的老子，当年不也是这借口？说什么练的童子功不能太早破身，因此便不停婉拒她送去的美貌通房，这爷儿俩倒真是亲爷儿俩，借口也这么一样！
丁香却不知道邓氏这份嗤笑是对谁来的，还以为在说她，不由惶恐万分的垂下头来，心头又有些埋怨。
的确，她是有心攀个高枝，可四少爷就算不是练的童子功，十二岁也实在太嫩了些，因此上即便侯爷夫人最近催她催得紧，她却下不去口呢！侯爷夫人也太狠了些，什么主意都敢想！
再者说了，大少爷那里的桂香也是侯爷夫人塞去的人，大少爷今年都十四了，年纪倒是合适，若是侯爷夫人这话是笑话她和桂香找借口……那桂香也太笨了些，侯爷夫人就算埋怨也该埋怨桂香，而不该把气都朝着她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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