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态颇有明显,所以他们还是持观望态度。
佟国维就是起其中一位。他毕竟是皇帝的舅舅,所以多少比其他人更重视皇上的态度,见皇上那么明显的表情,遂问道:“不知大人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尤其是其中的数字,不知大人的来源是否可靠?”
——这问的是那名小吏。
顶着几乎满朝堂的疑问眼神,那名小吏觉得自己要晕倒了——自己从来都是朝会上的小透明,这么万众瞩目受不了啊——战战兢兢地回道:“回、回、回大人,这、这、这是太子殿下刚刚交给下官的……”
言外之意,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别问我啊!
太子爷?
朝堂的气氛瞬间变了。
很多人的目光都瞥向索额图,包括康熙。
索额图瞬间欲哭无泪。
干嘛都看他?!
他是太子的叔公没错,他始终支持太子爷也没错,可是,他跟太子并不是一直在一块儿的啊喂!
太子爷干的这些事他完全不知情啊好吧?
而且太子爷跟万岁爷你的感情那么好,这件事怎么着也得看您吧?
最重要的是,他要怎么表态啊?
他是想跟太子爷站一起,可他实在不想跟明珠那厮站在一边啊。
而且凭什么要老子主动向明珠示好,而不是明珠附议老子的意见啊!
康熙的神色却复杂了起来。
既有一种自己养大的儿子出息了的自豪,又有儿子竟然跟自己意见相左的憋屈,更是隐隐有一种权威被挑衅的怒意。
一旁跟着伺候的梁九功非常有眼力价,虽然不太明白底下的大臣在争些什么,但还是知道现在这朝会似乎不适合再进行下去了,尤其是似乎牵扯到了太子爷。他冲一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小太监立刻会意,悄悄走出去,又一副慌乱地样子冲了进来。
康熙是个严谨认真的人,对于奴才的掌控力还是非常强的,所以众大臣见这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冲进来,都想怕是后宫出了什么大事。
佟国维尤其担心。他的女儿,佟佳皇贵妃一个月前刚生下一个女孩,当时皇上是挺高兴的,毕竟皇上对皇贵妃还是很有几分情意的,所以对这个孩子也是非常宠爱的,只是可惜的是,那个孩子身子有些孱弱。
想至此,佟国维就有些忧心了。女儿进宫也有几年了,可直到现在才有了第一个孩子,可想而知他现在有多重视这个孩子可想而知。
——至于四阿哥,毕竟现在还没改玉碟,德妃娘娘又还在,将来会怎样还真不好说。
底下的大臣虽然没有佟国维想得这么多,也不似不佟国维这般忧心,但也知道此时不是继续的时候,更何况要表态的话,他们还想回去再考虑考虑,。
当然也是因为这事牵扯到了太子——皇上和由他选择的继承者似乎意见相左,一个没弄好,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为臣子的。
所以在君臣心照不宣的默契里,关于这封折子的讨论不了了之了,朝会很快便散了。
下了早朝,康熙便立刻移驾承乾宫。佟皇贵妃所生的小公主身子确实不太好。太医们虽然讳莫如深,但明眼人一下子就看出来这小公主怕是不是长寿之相。
——对此,栾辉表示近亲结婚害死儿啊。没文化果然要不得!
看了看小公主,又安慰了几句佟皇贵妃,康熙便出了承乾宫,去了毓庆宫。
皇太子幼年时是跟康熙一块儿住在乾清宫的,六岁的时候才搬进毓庆宫,每日见面基本是胤礽前去乾清宫请安,康熙有什么事也是命内侍前来唤人,他自己倒是很少来毓庆宫。
其实毓庆宫除了离乾清宫近点——这当然是跟乾西五所比的,要说论与乾清宫距离近的程度,哪个宫比的上景仁宫和永寿宫呢——其他的方面真是算不上太好。逼仄狭窄,倒像是在斋宫和奉先殿之间的夹缝里似的。只是独占了一宫,又有着东宫的称号而已,要不然还真没几个人愿意住进去。
康熙在跨过祥旭门,对一干茫然惊诧跪地磕头的小黄门们视若无睹,在惇本殿前矗立良久,而后才慢慢走进去。
惇本殿和毓庆宫正殿之间是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各色树木,郁郁葱葱,茂盛繁荣,只是在一片整齐高大的树木间,掩藏着一棵长得略有些歪斜的小树。
康熙突然想起,大概是胤礽八岁生日那日——他并不是不记得自己儿子的生日,只是那一日同时又是自己元后的忌日,不管怎样,死者为大,他只能在心底里默默感谢上苍让自己的孩子又活过一年,默默地位又长大了的儿子高兴,只是这份高兴,他只能埋在心底——胤礽似乎比以前的每一个生日都要略高兴一些,就是在陪着仁孝的肖像时,说话的语气都要轻快很多。
——至于他自己像个猥琐男一样趴墙角偷听什么的,乾纲独断的年轻天子默默地忽视了。
他记得,那个孩子很高兴地告诉自己从未见过的额娘,自己的哥哥给自己种了一棵长命树,那树会伴着保成健康成长,长命百岁。
康熙微微笑了起来,命宫人取来工具,挥退一干伺候的下人,撩起衣摆,亲自蹲□,将那棵已然有些歪了树正了回来。
忙完一切,似乎快到正午了。康熙用宫人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步进毓庆宫正殿。
胤礽出宫读书尚未回来,能在内殿伺候的都是胤礽亲自调教的又得用的,这些宫人各自忙着各自的,忙忙碌碌却又井井有条,更难得可贵的是丝毫没有嘈杂声,见到康熙也毫不慌张,端端正正规规矩矩跪下请安,康熙不喊起就安稳地跪着,直到康熙去了别处才起身继续忙碌。
康熙一边走着,一边不由地锁起眉,这是胤礽的住处,这个当初小小软软的奶娃娃,这个他从小拉扯到大的孩子,这个他唯一抱过的儿子,似乎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长成自己陌生的模样。
康熙一边想着,一边迈步进了胤礽书房。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怎么莫名有了父子的赶脚?
这是我的错觉错觉错觉……
这绝对是兄弟文啊兄弟文,请看作者清澈的双眼
p:网卡了,绝对不是作者菌不按时更文!!!
第66章 落定
无逸学堂辰时正下学。
沉闷的钟声在古朴的学堂里响起,教室里的好多小孩子便都有些坐不住了,已经读了几年书的差不多习惯了的还好,那些今年刚来的孩子,好像屁股底下有虫子似的,扭来扭去就是坐不住。
上头讲书的老夫子们虽是有些酸腐,可这两年接触这些机灵活泼却也懂事听话的孩子们后,尤其是接触了清夏大学那群桀骜不驯孤高冷傲藐视天下犟脾气臭性子——咳,其实这都是容若给惯的——的一群老前辈,觉得自己的心胸宽广多了,也觉得这些小孩子可爱多了,看到孩子们都坐不住了,也只是笑了笑,便下课了。
这些小少爷小公子们都是出身大家,自然有随侍的下人小厮,不过这些人肯定是不能跟着一块儿读书所以都在隔壁屋子里等着。偶尔有空闲的夫子过去教他们一点简单基本的东西。
这边一下课,那边的下人们便鱼贯而入——给自家小主子收拾东西。
当然这只是年岁小的,略大点的无逸学堂是要求自己做的。
胤禛就在年岁小的这一列中。
皇太子出宫读书也不过带了两个侍卫,一个小内侍还有一个谙达,胤禛也不敢太逾越,顶多以着年岁小带了跟皇太子一样的配备,至于跟皇太子一起的三阿哥则少了一个侍卫一个小太监。
胤禛慢吞吞地起身,让小内侍给收拾东西,他则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没想到冷不丁一瞟,立刻开心起来,小跑着出去了。
两个侍卫紧跟着。
胤禛一口气跑到大门口,惊喜地看着那个因为无聊而蹲在地上数蚂蚁的小人,“小八你怎么来了?”
——来的人正是八阿哥胤禩。
小胤禩瘪瘪嘴,甩开一旁看顾的谙达,委委屈屈跌跌撞撞地扑进胤禛怀里。
胤禛了然地想,啊啊,一定是小八想自己了,更加高兴了。
至于小八——
宫里头好无聊啊,都没有人陪自己玩。五哥老说自己听起来很费劲儿的话,六哥身体不好,七哥最近跟换了个人似的,一点也不好玩,两位额娘最近很忙,只好来找以前陪自己玩过的四哥了。
“跟额娘磨了很久呢。”胤禩小小声地抱怨道。
胤禛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小八说的是出来找他这件事。
——哈哈,小八果然很喜欢我!
这时内侍也收拾好了东西——说实话真不少,光各种书就十多本——谙达也把马车赶过来了。
两人上了马车,胤禛把胤禩抱进怀里,饶有兴致地询问胤禩今天在宫里干了什么,吃了什么,有没有好好跟着谙达学习识字写字,有没有捣乱什么的,好看的:。胤禩也都一一答了,并表示自己哪里会捣乱啦?
胤禛闷笑,却没有再继续戳人把柄——小八长得白白嫩嫩乖乖巧巧,冲谁都笑得甜蜜蜜的,格外可爱讨喜,但其实最是个蔫坏蔫坏的。
他曾经亲眼看到小八笑眯眯地把福气抱在怀里顺毛,等福气舒服地都快睡着时,冷不丁把福气扔到面前的池塘里!
——这让在不远处围观了全过程的四爷在六月天里生生打了个寒颤。
不过,最后还是胤禩自己把福气捞了上来。
——虽然是在看完福气在水里各种挣扎的苦逼样之后。
之后又欢快地把湿哒哒的福气抱回屋里,一身衣裳自然被弄湿了,惹来嬷嬷们的唠叨教训。
——不过,这样的小八他还是觉得坏得好可爱肿么办?
胤禛下了课就回去,皇太子却没这么幸福,他有些不懂的功课需要在宫门下钥之前问清楚。
当然这里的夫子能教的也就是四书五经范围内,其他的他想了解的必须得趁休沐时去清夏大学找那里的老先生解释。
而可怜的三阿哥因为和皇太子同年,也只能同苦逼地留在这里,为了不让自己一点也听不懂皇太子和夫子的交谈,他只能逼着自己多读书,多思考。
——于是,这也是三阿哥博古通今知识最为渊博的原因。
等胤礽问完,差不多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兄弟俩这才踏上回宫的路。
路上交流着一天的学习心得,很快便到了神武门。
在乾西五所分手后,胤礽按照往常一样,前往乾清宫,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寻思着,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早上匆忙间让那个官吏上的折子有没有顺利送到汗阿玛手里,汗阿玛看了后会不会为胤礽骄傲。
——你汗阿玛要是当时知晓这是你上的折子,也许会把这折子扔你脸上哦!
不过最后却被留在乾清宫的顾问行告知“万岁爷在毓庆宫呢。”
胤礽有些惊讶,不过还是匆忙赶回毓庆宫。
随意让宫人们换好了衣服,胤礽便立刻进了书房。
康熙在这里坐了差不多有一天,这期间翻了翻胤礽的书桌,又看了看几份奏折后,一直到胤礽风尘仆仆的进来。
胤礽一进门就跪下来请安。
没想到往日对他十分宽容的康熙这次意外地对他不假辞色,甚至都没喊他起来。
胤礽原本得意洋洋的心情瞬间冷却下来,略有些不安地寻思是否是那封折子有何不妥。
果然,康熙过了半晌,把那封折子扔到胤礽跟前。
“这封折子是怎么回事?”
胤礽微微抬起眼敲了敲康熙的表情,却见对方冷着一张脸,喜怒不形于色,只好小心斟酌着词句,如实招来:“回汗阿玛,那日儿子从汗阿玛这里拿走一封未做批示的折子,儿子以为汗阿玛是在考验儿子,便到各处搜集了一些信息,于是便汇总到了这里……”
“你自己找的?”
“……从容若那边一个叫张谦的留学生手里弄来的。”胤礽汗颜,“不过儿子找几个商贾问过了,这个数字基本是符合实际的,。”
“商贾?朕怎么不晓得皇太子还能接触到商贾?”
“也是在容若那里。容若最近好像正在和习斋先生商量着开设商贸斋的事,找了各地的商贾准备筹点银子,反正,清夏最近是挺热闹的。”
这个容若!康熙在心里叹口气,暗想朕是不是对容若太宽容了?还有清夏大学的那群老头子,一个个简直比朕还狂还傲,要不是他们彼此的学问斗争正处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上,朕真想弄死那么一个两个威慑一下。
——天知道容若为了保持这个平衡费了多少心血。
“这么说,这封折子也是你的意思了?”
看着康熙晦暗不明的神色,胤礽咬咬牙,“是。”
“你可知如此引发的后果?”
“儿子尚还年幼,也许看得没有汗阿玛那么宽,那么远。但是,儿子只知道,这份折子上的数字,给了儿子一个对于未来的美好承诺。”胤礽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儿子从小便在这紫禁城里长大,这四四方方的天地便是胤礽所能理解的天下。可这几年随着汗阿玛上过北方龙兴之地,又追着哥哥下过南边鱼米之乡,漫长的旅途明明白白地告诉胤礽何谓坐井观天。儿子所以为的小小的一方天地,不过是我大清巴掌大的地盘——这由北向南的距离有多长,大清就有多广,……”
胤礽说着,抬起头看了看康熙身后的世界地图——那是当初胤褆将地球仪“借”给康熙换来的回礼,由工部的专业人士按照栾辉的地球仪绘制的世界地图,“由此儿子不禁想到,大清再大,在世界上,也不过是巴掌大的地方。容若那帮留学生也经常给儿子讲关于西洋的事情,这让儿子愈发觉得,世界才是真正的广阔!”
康熙顺着胤礽的目光看向身后的地图。这张地图已经挂了好多年了,可胤礽一直没舍得扔,他只当是胤礽重视胤褆送的礼物,却没想到,这孩子其实已经在学习这张地图了。
“胤礽,朕问你,你可知晓,汗阿玛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胤礽眨眨眼,“如今南方已定,汗阿玛的下一步就该挥师北上了,俄罗斯侵扰我大清边境这么多年,也该收拾收拾他们了,另外,蒙古的准噶尔部也是蠢蠢欲动,汗阿玛自然是不会放过的,这是这两场,只怕都是硬仗啊。”
——俄罗斯自然是忌惮他们先进的火器,而蒙古人素来骁勇善战,他们又比较熟悉地形,己方不占优势,这仗怕是得拖几年。
“是啊,硬仗。”康熙叹气,但不管多硬的仗都要打下去,当初打吴三桂那帮人时不也是这样过来的么?
不失寸土,这是身为一个合格的皇帝最起码的要求。
“既然是硬仗,朕的心思,只能全部集中在这上头,而你所说的那些,朕不会为其分神,你懂么?”
“……是,儿子明白。”胤礽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虽然有些不甘,但确实是事实。
“所以,”康熙没有看胤礽的表情,而是扭头看着墙上的世界地图,“朕把这些事情交给你,你可有信心做好?”
胤礽一惊,立刻叩头跪谢,“儿子,不,儿臣定不负皇父所托!”
作者有话要说:内啥,由于作者菌打工的地方最近一个月搞活动,于是各种加班各种忙,所以会隔日更,大家养肥看吧
关于文慢热的问题,窝已经在反省了,坚决打倒话唠!
只是感情废的某人……对手指
第67章 水炮
等过了中秋,施琅进京并送上郑克塽的正式降表后,康熙才下了旨意,开放广东、宁波、天津三个通商口岸,设外事局,着索额图主理,皇太子协理。
这本没什么,毕竟只开放了三个口岸,比起前明还是少了很多,更何况,康熙虽然禁海,但并没有完全禁住,明里暗里还是有不少船能够出海的。
索额图虽然主理外事局,看起来像是重新起用了,但同时也堵了他官复原职的路子。
可重点是,索额图和皇太子?
谁不知道索额图是坚定的太子党,让皇太子协理索额图,还不如说是给皇太子一个施展才能的机会。
尤其有不少人想起此时远在福建的皇长子——胤褆人在台湾的消息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台湾刚被收回,虽然主将是施琅,大阿哥很有可能什么都没做,事实上万岁爷根本连个明面的官衔都没有给,他显然是一副看热闹的姿态。可架不住到底是参与了克复台湾,这项战功怎么也抹不了啊。没听说前两天正式接收郑家军归降的正是大阿哥么?
万岁爷此举,定是担心大阿哥风头太盛,压过太子爷。所以才趁这么个机会,抬举太子,以压制大阿哥——毕竟朝里坚持立长不立嫡的不在少数,尤其以明珠带头。
这显然是给递太子爷踏板呢!
不过,这也得太子爷有那个本事踩上踏板才是。
于是远在台湾的大阿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莫名地被划到了太子爷的敌对阵营,并在天南海北之间搭起一个看不见的擂台。
之后,这个“事实”被四九城,乃至整个官场认同并以此为默认规则坚持了很多年。
不过这个时候的胤褆可不知道这么多,就算知道了也不过一笑,倒是听闻开放口岸的事情笑了笑,宁波也是待开通的口岸之一,保成会不会……?
“大阿哥,海上传来消息,邓先生、邓先生那里说是成了——”
正当胤褆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寻思胤礽会不会借机过来时,一个小厮跌跌撞撞跑进来,叩头道。
“什么成——”胤褆被打断思绪,正要发火,猛然反应过来,立刻从椅子上蹦起来,咧嘴一笑,急匆匆就往外冲,“哈哈,唯准这家伙竟然还真弄成了,爷瞧瞧去!”
胤褆出了自己在福州的宅邸,上了马直冲福州城外。
出来溜达的鸣鸿偶然注意到,也骑马跟了上去。
出了城后,两人便直奔码头。
福州码头有施琅的水师驻守,接收郑克塽归降时胤褆大出风头,军营里认识他的人还是不少的。见到大阿哥来了,立刻有人狗腿地迎上来,磕头见礼。
胤褆把马匹交给对方安置,正准备去找施琅时,正好看到一个颇为面善的人从一艘战舰里跳下来,好看的:。
一挑眉,招了招手,“哎,你不就是那个、那个、啊,对了,破肚前锋?”
——从战舰上下来的正是攻克澎湖那日,腹部受到枪击仍然屹立不倒的前锋。他在战后被紧急治疗,幸好福州恰好有西洋大夫,用了那些个洋药总算救回一条命。养了几个月,又生龙活虎起来。
那个前锋一见胤褆,立刻快走两步跪下磕头,口音甚重,好在神态很恭敬,“卑职蓝理叩见大阿哥!”
蓝理虽然没读过书,也并不很能听懂这个少年说的话,但对方的脸他还是记得的。——当初大阿哥第一次出现在福建水师时,自己的手下就在暗处指着这位爷告知自己,“将军好好记着这张脸吧,要不是大阿哥的手下去找了洋大夫,您那伤,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你叫蓝理?”胤褆示意鸣鸿上前扶起对方。然后歪着脑袋好奇的问道。
对这个前锋,胤褆倒是很有好感,也很敬佩,毕竟当初那种情形,任谁看了都要动容——这才是大清的巴图鲁!
蓝理由鸣鸿虚扶着起身,茫然地睁着眼睛,有些紧张地摇头又点头,“啊?啊,是是是,蓝理!”
胤褆皱了皱眉,原来是只会方言,听不懂官话么?那可惜这个人在仕途上怕是走不远了。不过,那份胆识和英勇倒是值得称赞。
“有空闲的船么?爷想出海,蓝理你送爷一程?”
蓝理简直有些受宠若惊了,忙不迭地点头应了,“是是是!”
蓝理弄来一艘不算太小的船,又带了两个比较伶俐的亲兵,一块儿送胤褆和鸣鸿出海。
胤褆的目的地是海上的一个孤岛,大概行驶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孤岛很荒凉,基本没什么居民,只有少量的水兵在这里驻守,这些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见到胤褆只是颔首示意,并不胡乱上前,蓝理及两个小兵见了暗暗咋舌。
胤褆轻车熟路地往岛的另一侧走去,不一会儿,便看到几栋散落有致的茅草房。
胤褆径直走向外头有精兵把守的茅草屋——同时也是这里最大的茅草屋,吩咐蓝理在外头守着,便掀起布帘子走了进去。
屋里,邓荣祖正趴在桌子上蒙头画着什么。这天气虽然入了秋,还是有些热,屋里又闷,邓荣祖的头发也有些长,被汗水湿透后乱糟糟地蜷在颈边。不过好在一旁还站了个小厮,拿着一块棉布,专门给邓荣祖擦汗。
胤褆见状无声地笑了笑。
那小厮看见胤褆,虽然并不认识,但不妨碍他见到守门的士兵对胤褆恭恭敬敬的模样,于是干脆地跪下了。
这时,邓荣祖的眉角又有汗珠要流下来,胤褆看到后皱了皱眉,从另一张矮几上拿起一块干净棉布,上前给邓荣祖擦干净。
大概是习惯,邓荣祖随口道了句谢,然后突然觉出有什么不对,抬头一看,立刻讶然道:“大阿哥您怎么来了?”
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大阿哥刚刚好像给自己擦了汗,就算出国学习过,可从小养成的君臣意识还是根深蒂固,邓荣祖赶紧放下手里的笔就要跪下请罪。
“无碍,你坐着便可。”胤褆忙按住他,“弄得怎么样了?”
提到正事,邓荣祖也不管失不失礼了,拉着胤褆就开始侃侃而谈,神态张扬骄傲而不刺眼,“试验过好几次了,基本没问题。就像大阿哥您想的那样,受到撞击才会爆炸,而且经过改良后,威力也变大了三到四倍,不同于水上龙王炮必须浮在海面上,这个可以埋在水里,更为隐蔽,!”
——邓荣祖研究的正是后世在海战上极其重要的水雷。是胤褆看了他之前用来对付郑家军的木桶炮引发的灵感,邓荣祖结合了前明的经验和西洋的理论,经过近半年的试验,终于有了成果。
胤褆听了之后,眼睛也亮了起来,正要拉着邓荣祖出去再试验一次看看时,一不小心把桌上的纸碰到地上,胤褆弯下腰捡起来看了看,疑惑了:“这是什么?”
邓荣祖听到问话,表情变得更加傲然,“这是我设计的战船,以前明郑和下西洋时的巨型战船为基本骨架,又参考了西班牙无敌舰队以及打败了无敌舰队的英吉利的船只特点,这绝对会是举世无双的船队!”
“船队?”胤褆抓到重点。
“是的,船队!”邓荣祖的眼里光芒熠熠,执念狂热到几乎尖锐的程度,“我在欧罗巴时曾经在码头呆过一段时间,那些洋人总是炫耀他们的船多么多么好,烦都烦死了。想当初我们天朝的船队威慑整个世界时,谁知道他们在哪儿茹毛饮血呢。所以,我三年前开始设计船了,借鉴郑和当初下西洋的船队分类,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一整个系列了。我曾经发过誓,定要恢复天朝在海洋上的荣耀,看看那群洋人还敢不敢乱嚷嚷了!”
“唯准你好厉害!”胤褆由衷地赞了一句,又问道:“那唯准现在建了几艘船?”
仿佛是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邓荣祖瞬间蔫了,怏怏道:“一艘都还没影呢?”
“咦?”
“老子没钱啊!你知道造那么一艘船得多少钱么?就是你一个阿哥都造不起!”
恼羞成怒了。胤褆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没再火上浇油。
“不过……”邓荣祖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转身进了内室——其实茅草屋大小有限,只使用一张帘子隔开内外室,然后就没了动静。
胤褆好奇,跟上去一看,然后惊诧地瞪大眼睛——不大的内室里,一艘四尺长的模型宝船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
“这是……”
“你可别小瞧它!这可是花了好几年积蓄才弄来那么点材料做的。可是材料实在太少,没法做个真的,就只好做个假的以安慰自己了。不过,这个可是完全按照设计图纸做的,一分一厘都不带含糊的,除了小点,那跟真的是完全一模一样的!”
“那在浅水里试过了么?”胤褆饶有兴致地摸着船身,随口问道。
“我哪里舍得让他下水!”
“可是你不是说这个跟真的是一样的么,那要是它下不了水,真的肯定也下不了吧?”
“这倒也是哈。”邓荣祖摸着下巴寻思,“要不咱们今儿弄进水里试试?”
“还是改天吧。今天爷想先看看水炮的效果。”对于邓荣祖说风就是雨的性子表示无奈,胤褆可没忘他们过来的时候都是下午了,这会估计天都要黑了,“不过说实在的,要是真能成,就是豁出爷这把老脸也得给你讨点银钱造个真的来玩玩!”
作者有话要说:神啊,请赐我一个起点男吧,这种明显偏技术的内容……于是只能这样让我忽悠忽悠过去,关于那个水雷什么的请不要当真,只是作者瞎yy,连我都不知道现代牵扯到磁感之类的水雷要怎么提前出来orz
十点才下班回来,把昨儿码的一半补全发上来,j j又略抽,总算发上来了
榜单这种东西果然是逼人日更的么?
第68章 九十
胤褆和邓荣祖出来准备演示一下新制的水炮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已经乱成一片了。
当然,说乱成一片倒是不太完全。至少大部分的驻守水兵还都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目不斜视,只有蓝理和他带来的两个亲兵以及几个管事的水兵乱了。
“这是怎么回事?!”胤褆原本面对邓荣祖时和颜悦色的脸瞬间黑了下来,大声喝问。
蓝理离这边较近,一听见胤褆的声音就急忙跪了下来请罪。
蓝理的一个亲兵离得较远,似乎没听到,还在冲着一个方向大喊大叫,虽然用的是胤褆听不太懂的方言,可光看那行为举止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胤褆不由地皱了皱眉。
一个靠近那亲兵的水兵小管事注意到胤褆不悦的神色,慌忙拉了对方衣摆一下,众人这才一起跪下来。
胤褆是真生气了。这个孤岛是他专门倒腾出来给邓荣祖做试验用的,规矩有明文规定,对于违规者的处罚也是非常狠的,所以这批水兵被训练的极为有素,别说闹出乱子了,就是大声嚷嚷都是不行的。
不过等他走到近处才发现,蓝理的帽子不知道去了哪里,衣服也有些乱,而且还面色赤红,压不住地气喘吁吁,一副累极气极的模样。
“怎么回事?”
“回、回大阿哥……”蓝理刚要回话,就被一声娇俏的嗔骂声打断,“他们那么多人,竟然抢不走我手里的这顶破帽子,真是枉为武人!”
话音刚落,一顶帽子便从树上摔下来,端端正正地戴在蓝理的脑袋上,紧接着,鸣鸿姿态轻盈地从树上跳下来,站在胤褆身后笑吟吟地看着一群敢怒不敢言的热血汉子。
胤褆这才发现,鸣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了。这个鸣鸿素来是不听指挥的——鸣鸿刀本是上古时期黄帝炼剑剩余原料自发形成的刀,额娘既然给了她这个名字,胤褆自然知道其用意,平时也不束缚她,任其自由行动,毕竟他也需要一个在特殊情况能够自己拿主意的手下。更何况,鸣鸿虽然性情乖张,但有平日里有湛卢压制,胤褆也没觉得困扰,更不会管束了,没想到,今天倒是不小心把她给忘了。
这事十有八九是自家手下惹出来的了。对于跟在自己身边的人还是有几分了解,胤褆此时也不好再训斥蓝理等人了,缓和了脸色,问了问一个主事的小将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胤褆进去不久之后,鸣鸿就出来了,趁蓝理等人不注意——话说对于一个女人,为了避嫌蓝理等人必须不能太注意啊——的时候,抢下蓝理的帽子,抛到树上,然后和颜悦色地同蓝理等人商量玩个对抗赛。
比赛内容是蓝理和他的两个亲兵,再加两个岛上不当值的水兵从鸣鸿手下取走树上的帽子。比赛时间不定。蓝理起初自然是不答应的,甚至是连理都不带搭理的,其他书友正在看:。可到底架不住鸣鸿伶牙俐齿各种嘲讽戏谑,尤其是他的两个亲兵,火气一上头就应了。可没想到结果他们把岛上搞得鸡飞狗跳的也没能从鸣鸿手里夺过帽子。
有句话鸣鸿还没说,其实这种比赛她们当初训练时经常举行,她是有输有赢,但从来不像这次赢得这么轻松。
邓荣祖听了之后,看蓝理等人的眼神都不对劲儿了。
蓝理很坦率,惭愧地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倒是他的亲兵很委屈,表示我们哪里好意思跟女人动手啊!
邓荣祖觉得很有趣,提议道,“大阿哥,这个游戏倒是有趣啊。我有一个想法,反正铺设水炮需要一点时间,不如让他们再来一场?这次换一下,让鸣鸿姑娘抢那个帽子!”
鸣鸿粲然一笑,跃跃欲试,哼哼,老娘要让你们后悔有不敢跟女人动手的想法!
蓝理敢怒不敢言,话说我的帽子招谁惹谁了啊?
其他四个小兵踌躇满志,就不信了,我们哥儿几个拦不住你一个臭娘们!
胤褆无奈,只好看着他们闹。
康熙自从下了开放海关的旨意后,就真的把这事扔给了胤礽,他则是除了处理日常朝政,更多地开始关注东北,暗地里积攒兵力,只待来年兵马齐备,粮草充足后挥师北上。同时五月份新设置的火器营也成为重头,每日都要汇报当日成果。
胤礽则是更加忙碌了。每天无逸学堂的课程不能落下,海关开放的许多问题也要他过目,好在名义上还是索额图主事,然后又有从清夏大学毛遂自荐来的张谦,否则他真要忙死了。
胤祉天天跟在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