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太谢谢姐姐了!”戴佳氏努力止住泪水,“妹妹今儿就告退了。”
“嗯,走吧,走吧!”惠妃摆摆手。
待成嫔离开后,惠妃原本的不耐烦渐渐消失,看着小七包子的深情变得迷茫起来,低声喃喃自语:“耗尽心力让你避开了残疾的命运,我这样做,真的好么?”
惠妃盯着胤祐看了许久,最后才重重地叹了口气,上前给小七压好被角,又俯□在小七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吩咐远远守着的嬷嬷好好照看着,这才出了屋子。
惠妃背对着胤祐,嬷嬷们又都低头跪送,谁都没注意到炕上的小人豁然睁开眼睛,明亮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和凝重,又慢慢合上眼,睡了过去。
乾西五所
几个比较伶俐得用的宫女躲在角落里,一边看着才四岁的小阿哥,一边窃窃私语。
“发现没有,七阿哥病了一场后,性情大变呢!”
“我也觉得,似乎是成熟稳重了许多?”
“我看是你们想多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本来就多变,七阿哥经历了一场生死,会长大也没什么吧。”
“就是嘛,四阿哥不也是一朝长大了?天天板着个小脸可真有威严哪!”
“那可不一样!我可是听说了,四阿哥那是听到了宫人的闲言碎语,知道了皇贵妃娘娘不是他的亲额娘,而从来不对他笑的德妃娘娘才是他生母,一时打击太大才长大了!可七阿哥不过是生个病,又还小呢,怎么就能长大了?”
“其实别说七阿哥,我觉得这几个阿哥都挺稳重的,没看到皇太子,还不到十岁呢,在他跟前我都大气不敢喘的!”
“我也怕我也怕!那次还看到皇太子抽人来的,抽的那人满地打滚,偏偏检查身上的时候一道红痕都没有呢!”
“嘤,好可怕,果然还是大阿哥最好了,从来都是笑容爽朗的,可惜他去了南方,好长时间没回来了。”
“其实八阿哥也不错啦,每天笑得可甜,欢喜得我都心肝颤,好看的:!”
“嗯嗯,尤其是被四阿哥装扮过后,粉嫩嫩的一团,好想扑上去,可惜不敢。”
“说到四阿哥,虽然板着脸很有气势,不过我莫名想掐他的脸哎,总觉得好喜欢哟!”
“除了惠主子,还有谁敢捏小阿哥们的脸?对了,惠主子最近老是在给七阿哥补充那什么,啊对,补充脂肪蛋白质,我心里一直觉得她是想把七阿哥柔软好掐的脸颊补上肉……”
“同感!”几个人异口同声。
不过大概声音略大,她们看到七阿哥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
咳,闭嘴,眼观鼻,鼻观心,我们很老实地这里侍候着。
发觉宫女们并没有离得很近后,胤祐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做忧郁状,好奇怪呀,虽然没有看到什么牛头马面勾魂使者,但爷明明记得在雍正十年似乎是死掉了呀,怎么一睁开眼自己来到了康熙二十二年呢?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权当又重活了一回!
不过惊喜的是,爷的腿居然还没有废!好像从爷记事起腿脚就有些不利索,还以为是天生的呢,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得病么?
而且,这个康熙朝好多事情都和记忆里不太一样啊。
抬起眼睛看看正在不远处玩闹的老四和老八以及正在给他俩画画的画师,不说以前这个时候老四和老八的关系有没有这么好,就说那个画师以前绝对是没有的啊!
还有大哥,什么时候这么年幼的阿哥都能出宫办事了?
太子也是,居然跟普通阿哥一块儿在无逸学堂读书!
慢着,这个无逸学堂又是啥?!
还有传说中的留学生,以前绝对没有这个!
当然最奇怪的是惠额娘!那天晚上的自言自语分明暗示了她一早就知道自己的腿会废掉!难道,她也跟自己一样,是重活的?
也不对,就算重活,当初的感情不会大变的,上一世她对自己和小八虽然也不错,但绝对没到掏心掏肺的地步。可这一世,看她对自己的感情,不似作伪。
所以,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还有……胤祐看了看自己的小腿,眼神暗沉,既然此生已经重活,自己又没有废掉,那么,身为皇子阿哥,对于那把椅子,爷是不是也有资格争上一争呢?
虽然爷并不是最聪明最有能力的那个,可是在熟知了康熙朝未来历史的前提下,爷似乎也并不是毫无胜算的!
胤祐闭上眼,仰面躺在草坪上。
——上辈子在雍正手下憋屈的十年,爷真的不想再来一次了!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说,小七其实是重生来的
再剧透一下下,重生的不止王士元(话说大家没有忘了他吧╯﹏╰)和小七,陆续还会有的,
作者君虽然是亲妈,但也是讲究公平的亲妈
另外。其实作者君政斗宫斗阴谋论帝王学无能(那你这文还能写么?),康熙和胤礽的那段对话如果有bg欢迎指出来,在作者君略捉急的智商范围内能修就修一下,修不了……咳,请无视吧
爬走——
第63章 攻台
胤褆无聊地爬到延平王府客房的房顶晒太阳,从过完年后,他就一直在台湾岛上各种闲逛,。其实也算不上闲逛,他从郑克塽那里搞来了台湾岛的舆图,在闲逛的同时,还在舆图上的某些地方标注了一些记号,到了今天,他基本走遍了全岛,现在正是休整期。
正在他懒洋洋地快要睡着时,突然隐隐听得遥远的炮轰声。
“什么声音?”他坐起身,遥望着海面的方向,出声发问。
“回禀爷,是施琅大人开始进攻彭湖群岛了。”龙牙的声音从房顶旁的树冠里传出来,声音拿捏的恰到好处——刚好能被胤褆听到,而她本人却丝毫不会被人发现。
胤褆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湛卢给的资料。
前几天,也就是六月十四日,施琅率领大型战船3余艘、水兵万余人以及3余艘中小型战船从福建沿海铜山扬帆起程,发起收复台湾的作战。
十五日晚,攻占花屿;
十六日,抵西屿头;
二十日,进占虎井屿。
预计将会在二十二日,开始攻打澎湖。
想到这里,胤褆便又追问道:“嗯?怎么是龙牙你?湛卢呢?”
“在前线观战。”龙牙言简意赅。
胤褆摸了摸下巴,原来已经开始攻打澎湖了?前几日太忙倒是差点忘了施琅这在福建虎视眈眈着台湾呢。而澎湖群岛是台湾的天然屏障,把这道关口打开,台湾就唾手可得了!
胤褆有些兴奋地想着,这么重要的一场仗,不看是不是有点对不起自己离战场这么近的条件了?
“啊啊啊,大哥,你要带我去哪里啊?”郑克塽被胤褆拽着领子往府外前走,口中不断呼号。
“一个好玩的地方。”胤褆笑眯眯地卖关子,这个时候可不能说去战场,要不然这个胆小鬼肯定要溜走了。
“那大哥可不可以把我的领子放下啊?”为了配合您的身高这样半弯着腿走路真心不容易啊!郑克塽宽面条泪。
胤褆看了看自己和郑克塽之间虽然不大但还是存在的身高差,默默地松了手,这个二货……这就是额娘所说的,光长身高不长智商的典型吧?
两人出了延平王府,骑上马,直冲码头方向。
胤褆和郑克塽躲过在附近巡查的士兵,偷偷爬进一条船,船上湛卢笑眯眯地已经恭候多时了。
一叶小渔船,躲避开巡逻水兵的视线,轻飘飘地滑进澎湖群岛与台湾岛之间的一个小小的孤岛上。
胤褆到的时候,战斗已经打响有一段时间了,海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战船,各色旗帜迎风飘舞,呐喊声响成一片。
此时,施琅正率领的清水军利用有利的西南风向,多艘战船围攻郑军一艘,集中兵力作战——也就是所谓的“五点梅花阵”战术,虽然无耻,却也极其有效。
胤褆和郑克塽一人一个望远镜,看着不远处的战斗。看到清军使出这种无耻的战术,郑克塽有些不屑地撇撇嘴,“用这种围歼的方法,清军也太无耻了吧?”
胤褆斜着眼睛瞅了瞅郑克塽,一巴掌扒到他脑袋上:“有什么无耻不无耻的,行兵作战本就不讲究什么光明磊落,管他什么战术,能以最少的牺牲拿到最大的胜利,就是最后的赢家。你以为郑家军就有多光明磊落么?当初郑公能够击败荷兰人取得台湾,靠的还不是以多胜少?更何况,你不要忘了,施琅以前也是郑家军的一员,他的这些手段,说不定是跟谁学的呢,其他书友正在看:!”
“大哥,你对这些好懂啊!”郑克塽立刻狗腿地凑上前,更兼星星眼。
“那是你太白痴了!”胤褆没好气地推开郑克塽,继续观战,却没见到郑克塽被推开后落寞的表情。
——对于军事打仗这么懂的孩子,真的,只是富商家的小少爷么?
澎湖岛上还有刘国轩命人构筑的十多座炮台,沿岸筑造短墙,分派重兵把守,所以并不很好攻破。
胤褆心里隐隐有些忧虑。
正在这时,清军一艘战舰的甲板上走出来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看他的战甲,似乎是清军前锋。那个前锋出了船舱,大声说了些什么,似乎是些鼓舞士气的口号,因为尽管隔得远也能看出来水兵们的士气大涨。紧接着,似是嫌天气炎热,那名前锋随手解下铠甲上衣,丢到一旁,赤膊上阵,率领几艘战船出击。
郑军也派出部将率船迎战。
“那是谁?”胤褆碰了碰郑克塽。
郑克塽把望远镜架过去扫了一眼,随意地说了一句“好像是曾遂”,便转回头继续看自己的了。
清军和那个曾遂所率领的队伍战斗了近两个时辰,海上硝烟弥漫。
正当清军的那个前锋越战越勇时,一枚炮弹突然飞来,弹片击中其腹部。
“呀!”胤褆一惊,喊出声来。
“公子?”
“大哥?”
湛卢和郑克塽担心。
“没事。”
胤褆摆摆手,继续观战。清军前锋倒下后,郑军将领不知在大叫什么,但可以感觉到军心有些喧浮,正在胤褆忧心时,那个前锋在旁边小兵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来,握着拳头大喊,胤褆虽然听不到他在说些什么,但透过望远镜看那人的神情也知道他在反驳对方的话,安抚军心。
胤褆心里还想着对方刚刚受过的枪伤,视线往下一移,吓了一跳——原来这个时候,那个前锋的肠子已经流出来。虽然立刻有人为他将肠子捧放入腹,还有人在帮他包扎穿衣,可这场景到底还是有些惊悚。
那个前锋全然不顾,还在举着刀大喊。
双方都以铁钩钩住对方船只,往对方掷火箭、火龙、火罐。最后清军这边用火药桶攻打郑军,击沉了二艘战船,同时也烧死了不少郑家水兵。
郑军主力被迫败退。
胤褆松了口气的同时,更是为那个前锋担忧,又想了想,随后附在湛卢耳边小声吩咐了两句,湛卢点头,领命而去。
“靠,那个家伙是谁啊?太无聊了吧,这是逗着我郑家的水师玩呢吧?”耳边突然传来郑克塽的抱怨声,胤褆把望远镜指向郑克塽的方向,当看清那一幕的时候差点笑出声来。
原来那边有一艘脱队的小型清军战舰,在海面上左漂右漂速度极快,把身后跟着的几个郑家战舰耍的团团转,还不时地的扔个小木桶之类的东西。
郑家的战舰原本都不拿那些小东西当回事,没想到刚靠近,那东西突然就炸了——可能是火药量不大,只是把船炸漏了,船上的水兵慌忙跳进水里,手忙脚乱地游回了岸边,那艘清军战舰里走出一个年轻人,摘下甲帽,靠在船弦上兀自笑得开心,一头浓密的乌黑碎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好看的:。
胤褆抿着唇,无声地笑了起来,哈,这个人,他好像见过!
转头继续看主战场,清军人多势众,势如破竹,打的郑家军节节败退。看着敌舰一艘艘地被击毁,胤褆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地为清军加油呐喊,毫不掩饰脸上的激动表情。
一场激战打得酣畅淋漓,持续了有小半天。
到了傍晚郑军主将刘国轩似乎看出情势不妙,率领着少数战船突破重围,逃回台湾。对此,胤褆心里难免还是有些遗憾的。
仗打完了,胤褆和郑克塽连夜回了王府,对于王府管家的例行询问也是打了个哈哈,蒙混过去。
然后胤褆回了屋,而郑克塽则到正堂,等着刘国轩和冯锡范前来汇报军情——失败的军情。
“……我军击被毁大小战船近艘,歼灭主力万余人,投降了近 人,散失船只和武器装备尚未查清……我军精锐部队几乎尽毁……预计清军很快就会突破澎湖……”刘国轩向郑克塽汇报军情,就算对方只是个傀儡王,该做的表面功夫也要做到,剩下的该怎么办,就是他每年这些重臣商讨后,再由小王爷宣布了。
“那要怎么办?”郑克塽很迷茫。他对于这些数字完全没有概念,不过毕竟也已经暗中目睹了整场战斗的经过,就算看不懂细节,但郑家军败了这个结果是清清楚楚的,他只要按照冯锡范和刘国轩的意思,向所有郑家军下达指令就行。
在场的官员愣了愣,一齐沉默了下来。
怎么办?
面对来势汹汹的清军,他们还能怎么办?
唯有投降。
可这种话,谁敢第一个说出口?
郑公当年建下的赫赫基业,不过二十载,便葬送在他们手里。想想老王爷当年也是雄心壮志,意图北上,结果大功未成,最后心灰意冷,纵情声色。
这郑家军,也渐渐衰落下来。
一句“降”是他们都知道的结局,可偏偏有千斤重,含在嘴边,怎么都吐不出来。
最后,曾经直面清军,最知晓郑氏江山穷途末路的刘国轩撩起衣裳下摆,率先跪了下来。
以头磕地,声音震耳欲聋。
众大臣愣了一愣,对视一眼,随即跟着跪了下来。
“我知道该怎么办了,你们,做好准备吧。”
郑克塽只留下这一句话,以及一声长长的叹息,起身离开了。
他没有开口叫那群臣子们起身,因为他知道,他们跪的不是他。
他们跪的是郑家的祖先。——他的爷爷,爹爹,甚至,还有,哥哥。
唯独没有他。
所以,他不配。
待出了主宅,郑克塽仰头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已不再是平日里软弱蠢笨的模样,仿佛一瞬间长大,扛得起这即将倾颓的天地。
作者有话要说:肠子什么的流出来好可怕,蓝理将军果然87!
小郑童鞋忧伤了。。。。。
第64章 归降
胤褆用晚膳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郑克塽。
他最初并没有怎么吃惊,因为郑克塽虽然已经十四岁了,但为人处事总是跟个孩子似的,就比如说这吃饭,总是要管家三催四请的才能过来。
不过等他差不多用完了,郑克塽还没过来,他才觉出不对劲儿来。随手招来一个侍候的小厮一问,才知道小王爷接见完几个属臣后就去了后山祠堂。
祠堂?胤褆有些不解。
不过在延平王府住了这么长时间,郑克塽人虽然笨些,为人倒是挺实在的,不去看看怎么回事竟然还有些不放心了。
胤褆一边自嘲地笑笑,一边让下人准备些吃食,他带去后山。
郑家的祠堂建在郑家宅子后面的一座小山坡上,古朴庄重,肃然沉闷,很有中原汉族人家的风格。
胤褆在祠堂门口站定,让小厮进去通报。
郑克塽对胤褆实在是不错的,郑家祠堂很少允许外人入内,让胤褆进去也是格外优待了。
胤褆整了整衣服,对着祠堂施了一礼这才进去——不管他们的身份是如何对立,对于郑成功这个人,胤褆还是能够公允地对待的。
“大哥。”见到胤褆,郑克塽还是一如既往地露出白痴崇拜却又灿烂天真的笑容。
“怎么在这儿呆着呢,晚饭都不吃。”胤褆不由地受到感染,也跟着挑起唇角,顺便把手里的食盒递过去:“ 喏,可别再说爷苛待你了!”
郑克塽眼神一亮,伸手接过食盒,宝贝似的抱在胸前,“我知道大哥是好人嘛,啊,我最喜欢吃的梅花糕。”
看着郑克塽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点心,胤褆才有重新提起刚才的话题:“出了什么事,怎么在来了这里?”
“这个……”郑克塽面露惭色,刚刚的点心的余味都成了苦的,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对不起列祖列宗啊……”
胤褆想到白日所见的战局,清军完胜的喜悦让他差点忘了,如此一来,郑家的这个二货子孙怕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了吧?
见胤褆不说话,郑克塽愈加失落地垂下头,“战争结束后,大哥是不是也要走了?”
被这句话唤回心神,胤褆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大哥不是什么富家子吧?施老头刚过来,你就跟过来了,若是这仅仅是巧合的话,那大哥接的某些动作就有些可疑了,好看的:。”
胤褆嘴角抽搐,谁说这娃是个傻的,明明心里都有数好吧?他在这娃跟前完全没有防备有木有?!
“那你怎么……?”
“我觉得大哥没有恶意啊。”此时烛台上的香烛快要燃尽了,郑克塽见状拿出新的香换上,嘴上还是絮絮叨叨,“我自己是个不自由的人,怎么能让大哥也受束缚呢?而且,我总觉得大哥跟我是不一样的,别说一个延平王府,就是整个台湾岛,大哥怕是也看不上的吧。”
胤褆没有回答,郑克塽虽然说得不全对,也差不了太多。
“大哥,也不知道以后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东宁,或者该说整个台湾,马上就要被划入鞑子的版图了,而我这个名义上的台湾的王,也是没有人放心得下的。我现在也不想求旁的荣华利禄了,只想着能够留在东宁,留在这里,承祀祖先,不教这祠堂断了香火……”
“可惜啊——就算我再笨也知道,要想保全台湾,我怕是得走一趟京城了——至于回不回得来,还要看天意啊。”
“只是不知道,万一我回不来,这郑家的祠堂,以后还能由谁人来拜祭呢?”
澎湖一战,施琅基本歼灭了郑家军的精锐部队,算是打开了台湾岛的门户,郑氏败局已定,岛内人心大震。只是让刘国轩等人想不到的是,施琅获胜后并没有急着继续进攻,而是选择先安抚民心,甚至派人捞救跳水未死的台军官兵。
这其实比直接开打要有效很多,这是从心理上取得台湾百姓,同时也是郑家集团的认可——他毕竟曾经是郑家军的一员,郑家在台湾有多么大的影响力他很清楚,力量上的胜出算不了什么,攻心方为上策,更何况,郑家军的精锐虽然消灭了,但还是有不少力量残余的,不战而屈人之兵什么的一听就很省事。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要的是招抚台湾,要的是这篇完好的土地,而不是在这块土地上上演一场残酷的屠杀,最后收回来一块儿生灵涂炭的土地——不值!
既然要招抚,自然要做出个样子,上书朝廷,宣告百姓。
对于这一点,胤褆倒是学两个彻底——征服一个国家的军队算什么,先征服这个国家的人民,要是能让这个国家的人民自己去反对自己的军队,那才是最高端的战术。
刘国轩冯锡范见到这种情形,不管是为了保全台湾还是保全自己,都是要投降归顺的。
过了旬日,郑克塽,当然是名义上的,派人到澎湖施琅军前请降,同时不抱期望地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朝廷准许他继续居住在台湾。
施琅理所当然地拒绝了。
这是意料之内。郑克塽听到答复也只是撇了撇嘴,当年他爷爷杀了人施琅的老爹和兄长,施琅没拿他祭祖就已经够给他面子了,这种要求自然不会允许。
又旬日,施琅率领舟师到达台湾——阔别十数年,这一次,终于是真正地再次踏上了台湾的土地,。
刘国轩等带领文武官员军前迎接,跟着来的还有不少的百姓。
因为平台有功,施琅奉召入京面圣,被封为靖海侯。
随后,郑家递送了正式的降书,并缴纳了延平王等册印。
再之后,延平王府,哦,是原延平王府的老管家发现,在府内逗留半年有余的应姓少年不见了。
郑克塽听到管家汇报也只是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仿佛意料之内般了然。
——大哥,你果然不属于这里。
从京城再次返回台湾的施琅,以靖海侯的身份亲自前往台湾,接受郑氏归降。
东宁码头
清军高大的战船泊在岸边。郑克塽也在码头候着——是施琅的建议,郑克塽只当对方还惦记着杀父杀兄之仇,为了名声不能杀他就想要折腾折腾他,没有介意,更没有推脱,横竖不是要他的命,难堪受辱什么的他这个笨蛋反正是不在意的。
施琅下了船,郑克塽刚要带着刘国轩冯锡范等人迎上去,却见对方转身恭敬地侍立在一侧,恭迎从船上缓缓地走下来一名少年。
少年穿着青色的常服,系着明黄的腰带,腰间缀着一块看起来极上等的玉佩,没有戴帽子,露出一头清爽利落的寸长短发,面容英姿勃发,唇角似是含着笑容,举手投足都透着贵气,真正诠释了何为天潢贵胄。
在船下等待的郑克塽等人一下子呆住了,郑克塽更是口中喃喃自语:“大哥……”
施琅不慌不忙地甩了甩马蹄袖,单膝跪下:“老臣叩见大阿哥,大阿哥千岁千岁千千岁!”
周围守卫的将士也齐声高呼,郑克塽迷迷糊糊间被冯锡范拽着跪下,随着众人喊:“大阿哥千岁千岁千千岁!”
胤褆慢悠悠地走下甲板,环视了周围一眼,轻轻一笑,乌压压的人群里不只有双方的主要将士,还有不少平民百姓,声势还挺浩大。
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诸位不必行次大礼,胤褆年幼,有许多不懂之处,还望各位海涵。这段时间无论是我大清骁勇的水兵们,还是台湾善战的郑家兄弟们,想必都是十分疲惫,胤褆也不为难诸位,就此散开吧!”
于是围观的百姓略略散了开来,部分将士在各自的长官的带领下也分散到别处驻扎,只留下少数士兵围在胤褆身边做着护卫的工作。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延平王府。
延平王府早已备好了酒宴,胤褆理所当然的上座,郑克塽败军之首坐在下手。
看着郑克塽几次投射过来的目光,兼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胤褆只是笑笑,并不打算解释什么。酒过三巡,胤褆借口出恭离了酒席,郑克塽自然追上去,至于冯锡范刘国轩等同样在王府见过胤褆,对胤褆也有疑问的几位自然努力缠住施琅。
“大哥。”
见胤褆从茅房出来,郑克塽赶紧迎了上去。
胤褆吓了一跳,“都追到这儿了?——好吧,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是,正如你所看到的,我就是如今大清的皇长子。至于我来台湾的目的,我只能说是为了以后做打算,绝对没有和施琅里应外合什么的,你信么?”
“大哥说的我都信,。”
“……”胤褆没话说了。
郑克塽不会撒谎,他说信就是真的信。
不过,我到底为毛要给这个二货解释啊?胤褆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
撇开头,努力让自己不要看对方带着怯怯的乞求的眼神,半晌后努力无效,胤褆几乎要抱头了:“好啦好啦,好歹你也叫我一声大哥,你进京的事情我会给你稍微安排一下,不过我也还小,说的话没什么分量,不要有太大的期望!”
“哈哈,果然大哥最好了!”
“不过,爷还是提醒你一句,此次去京城,不用冯锡范给你做什么指示,你坚持本色更容易回来。”
“咦咦?”郑克塽先是困惑,而后了然,“一定是因为我的本色比较讨人喜欢吧?哈哈,我就知道,因为你看大哥你就很喜欢我这样的!”
“谁喜欢你了?!那是因为你的本色够笨,一看就知道是个不能成事的!”胤褆咬牙,心说,果然对付不要脸就要更不要脸么?郑二货你赢了!
“哦。”又被大哥嫌弃了。郑二货怏怏。
送走郑克塽进京的船只,胤褆立刻暗示施琅好好保护郑家老宅以及郑氏祠堂——就算你跟郑公有仇也别把气撒在那上头,好歹那也是台湾百姓心里景仰过的,贸贸然破坏总是不好的。横竖你也收回了台湾,这一笔,你永远压在郑成功的头上。
至于剩下的,就是台湾的治理问题了。
攻破台湾自然是极大的好事,这一阵康熙也是喜形于色,毕竟如此一来,南方可以说是基本平定了,接下来他也就有精力也有能力图谋北方了。
许是心情好,看折子什么的也宽容许多,这几日六部内阁纷纷把平日里不敢上奏的一些事情报了上来,于是罕见的没有被骂个狗血喷头,而只是简单地训斥了几句。
只是没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户部小吏却在这个时候上了一封折子,一封让康熙的好心情全部消失的折子。
而折子的内容,却是与半年前明珠所上折子的内容大同小异——
最大的不同就是,这封折子上详细地列出了各项数据,有理有据,令人不得不信服。
这份折子一出,朝堂一片哗然。
作者有话要说:在小郑童鞋即将要进京的前一晚,胤褆敲响了小郑的房门。
小郑(⊙o⊙):……(第一次看到大哥跟自己极其相像的笑容,果然好二……捂脸)
胤褆o(≧v≦)o~~:郑二,你明天去京城,帮爷捎回去一点东西吧!
小郑(受宠若惊猛点头)
胤褆(侧身一让,一堆几乎要摞到房顶的东西粗线):这些都是台湾的特产,这个和这个还有那个,是给太子弟弟的,这个和这个,是给额娘的,这个还有那个是个乌库玛嬷和皇玛嬷的,那个,是给大姐姐的,啊,还有这个和这个分别是给小七和小八的,嗯,还有……最后……嗯,最后没了!(似乎忘了点什么?兄弟姊妹额娘老祖宗的东西都准备了,应该没了吧……)
遥远的紫禁城
康渣渣:还有朕,还有朕的东西呢!老大你个不孝子,别再回来啦!
——想起弟弟额娘就犯二的大千岁爷
第65章 争执
康熙一看清楚奏折的内容就怒从心起,又是关于远洋贸易的事!
上折子的小吏见康熙明显不虞的神色吓得身子直抖,膝盖一软,“噗通”跪下来,欲哭无泪。
万岁爷饶命啊。奴才怎么知道那里头是什么内容?奴才也是上朝的时候被皇太子拦下来,硬塞了这么一封折子,要奴才上呈。话说奴才哪里敢看那折子里头的内容呢!奴才又哪里敢违背皇太子意愿呢?
朕关闭通商口岸是为了不受海寇侵扰,是为了维持国内的稳定,你们怎么就是不满意呢?
他简直想直接把这份折子砸到那个小吏的脑袋上!
但是他是明君,所以不能。
奏折是在朝会上递上来的,必须得让大臣们先讨论一番。
狠狠地剜来了明珠一眼,让梁九功把这折子送下去给群臣浏览。
躺枪的明珠:……
取缔海禁,开放通商口岸;筹备皇家远洋贸易队;筹建南洋对外贸易公司——一条条除了需要花钱,还大部分都是商人得利,与朝廷,似乎……
众位大臣先看了看奏折,一直摇头做不赞同状,毕竟他们觉得天朝物产丰饶,只有个别没有的东西需要跟外国的交易,再加上海上流寇众多,并且难以抓捕。他们对于远洋贸易实在没什么好感。再加上,朝廷把持百姓才会做的贸易,这不是与民争利么,这种赚骂名的事傻子才会答应。
当然也有人是赞成的,但看看康熙黑乎乎的脸色,实在不敢触怒龙威,只好保持中立。
可是等看到附带的数据说明时,他们的意志动摇了。
一个个的都瞪大了眼睛。
远洋贸易的利润这么大?
百姓得到的好处真多。
这预计的收益是真的假的?怎么比当官都赚钱啊——嘤嘤嘤,我也想回老家种茶叶了
……
叽叽喳喳,讨论声四起。
明珠看了折子后自愧不如。自己当初上的那折子跟这一份完全比不了啊。怪不得万岁爷没有批下来。
不过,撇头看了看那个上折子的小吏,这份折子也不像是出自那样的人之手啊。
户部满尚书杭艾最先发话,只见他面色潮红(激动的),低头拱手,完全无视了康熙不高兴的脸色,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奴才附议。”
——前两个月他当兵部尚书时,他还在埋怨伊桑阿(前任户部尚书)是个小气鬼,简直抠门得要死,一毛不拔。不过等他当了户部尚书时,就明白了——不是抠门得一毛不拔,实在是国库里没有几根毛啊。他实在不想再被兵部,好吧,偶尔还有礼部和工部,各种追着屁股要钱。
户部汉尚书梁清标也附议,他这户部尚书都当了十多年了,天天看着国库本就不多的银钱各种减少,简直各种无奈。偏偏近几年又连年打仗,军饷不发下去估计整个军队都得玩完,所以每天为钱的事他是真心捉急,。
兵部汉尚书李之芳以前是浙江总督,而且一干就是好多年,对那个不是自己家乡的地方也产生了浓烈的感情,而这份奏折明显体现出开放通商对于江南一带的利益有多大,另一个,虽然海上流寇多,但只要他们兵部好好训练水师,肯定能护得远洋贸易的船只周全。于是他也附议。
明珠曾经上过类似的折子,自然也是附议的。
不过对这么大的数据不信任的也大有人在,加之皇上不赞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