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在噶禄家被照顾得极好,吃得挺多,养得胖乎乎的,看起来虎头虎脑的,偏偏大了之后喜欢骑射武艺,减掉了身上的肉后,反倒越长越像惠妃,眉眼什么的搭在一起十分俊美好看,紫禁城里的人看习惯的还好,没见过的,就比如说刚去在军营那阵,真是没少j□j练他们的士兵嘲笑,要不是顶着那头金钱鼠尾绝壁被人当女孩儿看,就算是如此还是有人开玩笑说是不是家里把他假充的儿子教养。不过这些声音在他的拳头下都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巴——哪里有这么彪悍的姑娘家?!而如今,他的金钱鼠尾剪了有一段时间,他的头发已经长了不短的长度,看起来更是像女娃儿,只不过一直跟着他的四侍跟得时间长了没感觉,当然有感觉也不会说,于是骤然听到一个纨绔少爷这样带着作死的调戏口吻,是个男的都要暴躁啊暴躁!
“咦咦?这姑娘的力气好大!!”完全搞不清楚重点的郑家少年摸着快要碎掉的下巴小声嘀咕。
几个家丁见到自己王爷被打,慌忙护到郑克塽前面。
“公子,您不能动手!”湛卢大声阻止。
对方瞬间得意洋洋:“就是,这位姑娘说得对!哼,你可知道这位爷是何人?”
没想到湛卢根本没搭理他,反而执起胤褆的手仔细检查:“公子您的手不疼么?”
那几个家丁震惊了,赶紧自报家门:“这位少爷可是延平郡王,你们大胆——”
“爷管你去死——”胤褆才不在乎,毫不留情地冲上前去,拿出这两年在军营锻炼的成果,专门揍人最脆弱的位置,一转眼几个家丁就被揍翻在地,哀鸿遍野。
之后胤褆又走到趴在地上起不来的郑克塽跟前,揪着对方的衣领拎起上半身一个使劲摇晃,恶狠狠地咬牙:“操,好好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爷是男的!男的!”
郑克塽被摇得头晕目眩,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细细寻思了一番对方的话,惊讶地差点蹦起来:“咳咳咳?你竟然是男的!”
看看周围倒了一片的家丁,回想了一下对方刚刚利落矫健的身手,又瞅了一眼胤褆身后的湛泸,最后视线定格在胤褆身上,表情有些失落有些愕然还有些阴郁:“你竟然把本王府的家丁全都打伤了……”
“爷还把你这王府的主子打伤了呢!”胤褆不屑。
“对,你还把本王爷打伤了!”郑克塽悲愤,“你知不知道你是第一个打伤本王的人?!”
“那又怎样?”胤褆不怵。
打都打了他还能收回来不成?更何况,是这货先惹的他!要不是对这一带不熟,他恨不能将对方的下巴卸下来个三五天!叫他那破嘴乱咬人!
没想郑克塽瞬间变了表情,作狗腿状:“大哥,您收了小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赶上了?
第60章 除夕
当胤褆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延平王府的会客厅的主座上喝茶了,而延平王府的主人此时正吆五喝六地要府内仆从准备晚膳,回过头来面对胤褆时又是一副狗腿子的模样。
胤褆默默放下茶杯,这个郡王,瞧着比想象还要不靠谱啊。
“嗳,那帮子下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好弄……”郑克塽看了一眼胤褆,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干脆吩咐了管家招待胤褆,自己跑到后厨现场监督——至于他的监督究竟会让饭菜更快地上来还是反过来这就不一定了。
郑克塽的吩咐,管家非常认真地点头应下了,面对胤褆也是非常恭敬:“不知公子贵姓?是哪里人士?”
“免贵姓应,祖籍山西,年幼时长于京城,现如今跟随家人南下做些生意。”胤褆睁着眼睛,做出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似真似假地回道。
“应公子。”管家拱了拱手,“您是跟着家人南下,不知您的家人?”
胤褆装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摆弄着衣角没有吱声。倒是一旁的湛卢替他作答:“公子爷此行是偷着溜出来的,老爷并不知情。”
“啊。”老管家了然的点点头,不管是富商家还是官宦人家,对于孩子总是保护得紧,孩子有事没事玩个离家出走也很正常。就算他家这小王爷是主子,很少有人敢拘束还不一样往出跑?
“管家老先生是这里的老人了吧?”胤褆见对方明白了,也开始大大方方地谈话,“看王爷对您还是挺信赖的。”
“是啊,老奴从小就在延平王府伺候。”
胤褆估计眼前的老先生能有五十多岁了,于是讶然道:“那老先生岂不是辅佐了三代延平王?好厉害。”
“嗨,也没什么,一把老骨头,早该入了土去陪着太王爷了。”老管家谦虚道,不过面上还是有几分自豪,眉宇间显出几分得色,对于会说话胤褆也愈发和颜悦色起来。
“老管家可别说这样的话,小王爷如今还要管家继续辅佐呢。”
两人没聊一会儿,郑克塽就跑过来了,手里还捧了个大碗,疑惑,“咦,管家在和大哥聊什么呢?”
“老奴在跟应公子聊些杂事,小王爷怎么回来了?”
“厨房的大娘给了我一坛子果子,我拿来给大哥尝尝。”郑克塽将怀里的坛子递过去,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歪着头提问:“咦,大哥姓应么?那叫什么?”
——厨房大娘应该是嫌弃你捣乱,想把你赶出来吧?老管家默默地在心里真相了。
“应清。”胤褆脸不红心不跳地吐出个假名。
“哦。”郑克塽认真地点点头,那副乖巧的模样简直让胤褆怀疑一开始见到的恶霸纨绔只是他的幻觉。
“……冒昧问一句,应公子今年多大了?”
“十一岁,怎么了?”胤褆说完,就转头和郑克塽分食那一坛子干果了——据说是厨娘秘制的梅子,风味独特,口感也很好,酸酸甜甜的,胤褆尝了一口就舍不得放下了。
……小王爷,你已经十三岁了,叫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大哥,您,就不觉得羞耻么?!管家看着两个吃货头顶着头大快朵颐的模样,默默地在心里流着眼泪控诉,老王爷,您的教育太有问题了啊!
不过他面上倒是不显,因为自家小王爷做过的抽风事多得很,不差这一件。最后只好叹了口气,摇摇晃晃地出了屋子,王府里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这位“辅佐了三位延平王”的英明管家去处理啊,。至于刚被小王爷带回来的“大哥”,一个小鬼而已,真心不需要他费太多心思啊。
因为管家和郑克塽的纵容,当然主要是管家的,胤褆在延平王府过得非常滋润,下人都恭恭敬敬的,比之紫禁城也差不了太远,慢慢的,他也越来越来了解郑克塽,越了解,越觉得这个人并不像表面上那么二蠢,虽然本质上还是个二蠢就是了。
郑克塽在王府里从来就是乖巧听话的,还非常喜欢饲养小动物,出门的时候也会随手拾起路边需要帮助的人带进王府,但用的手段却非常粗鲁愚蠢。
比如说,路上遇到挡路的老人,一般纨绔会派人直接撵走,扮好人的呢,会让人温和地请走,而郑克塽则是粗鲁地吆喝着把这老人撵走,实际上却暗中吩咐家丁带回府里好生照看着。
还有一点,那就是这个家伙是个颜控,看到漂亮的男的女的就想弄回府,但实际上,现年十三岁的郑家小王爷到现在还没开荤,房里也干净得很,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丫鬟,而且据说,不是老王妃黄氏不给自己儿子安排,而是郑克塽自己拒绝的。
当然胤褆更愿意相信是郑克塽那位准岳父为了自己女儿的未来而做了什么手脚。
日子过得格外快,胤褆很忧伤地在台湾迎来了康熙二十一年的新年——自他六岁之后第一次离开皇宫的新年。
不过令胤褆欣喜地是,在当天傍晚,湛卢就拿到了来自京城的祝福信件,而且是格外精美的信件。
信是惠妃组织写的,每个人都写了几句祝福语,皇上太子大公主就不用说了,竟然还有小八自己写的,虽然歪歪扭扭不晓得到底写了些什么,胤褆还是高兴地快蹦上了天。
更出人意料的是信里夹杂了一幅非常奇怪的画,用惠额娘的话说,这叫全家福。
这还不是宫廷画师画的基本雷同的肖像画,据说是用了西洋画法,所以看起来非常肖似真人。
不过额娘在信里非常遗憾的表示,可惜没把万岁爷也画进去。
想想额娘所说的画一幅肖像画所需要的时间还有要直视所画人物,胤褆默默地擦了把汗——幸好没有画,要不然画没画完,那个画师就要被汗阿玛拉出去砍头一万遍了吧?
这几张画里,最多的就是额娘,很可惜的是保成和大姐姐的格外少,额娘对此也是抱怨连连,这两个真是太忙了,连老老实实坐下来画个画的时间都没有,不过能看到自己一直挂念的亲人,胤褆还是幸福得直冒粉色泡泡。
额娘的信写得非常长,几乎要把这半年多的事一股脑全倒了出来,不过最多的还是养在她跟前的小七和小八以及偶尔过来的小四和他的狗儿们。
看完信,尤其是看完图画,胤褆心里感慨非常,差点蒙生出立刻坐船北上的冲动。
不过虽然不能回家,但这份激动的心情要有人分享,而在延平王府,他能找的只能是郑克塽。
没想到经常呆在后院的人这次竟然没有找到,问了下人才知道,小王爷每到除夕就会去屋后的佛堂跪坐一宿。
那个笨蛋纨绔竟然还有这份心思?胤褆觉得相当诧异,便循着下人的指点去了佛堂。
佛堂布置得非常清幽,香烛灼烧后留下一股令人心安的味道,许是下了命令,周围并没有下人打扰,郑克塽跪坐在垫子上,上身挺直,眼睛微闭,神情诚恳真挚,素来纨绔痞气的表情难得变得正经起来。
胤褆想了想也跪坐到旁边,虽然这跟他爱新觉罗家信的不是一个佛,但佛理总是万变不离其宗的。
两人一直跪坐到深夜,四周静悄悄的,估计下人们也都睡下了,在此期间除了有人默不作声地送来宵夜,再没有人靠近这里了,。
“让大哥在这里陪我跪着,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了。大哥年纪小,还是回去休息吧!”
郑克塽突然睁开眼睛看向胤褆,不过其他的姿势倒是没变。
“啰嗦!”胤褆没好气地瞥一眼郑克塽,“就准你拜佛,还不兴爷给爹娘兄弟姊妹们求个平安么?”
郑克塽立刻缩了,低下头小声嘀咕:“大哥您拜、您拜!”
“哎,你这样子!”胤褆无奈,“老王爷当初怎么就没能好好教教你呢?”
“我爹嘱意的继承人又不是我,当然没有好好教……”
胤褆斜了他一眼,“要我是老王爷,我也选大公子,人家可比你聪明多了!”
“我知道大哥比我聪明。”郑克塽闷闷地回了一句,“我也知道自己笨,从小就是这样。所以我也从没想过王位会是我的,我就想做个富贵散人,有一个王爷哥哥我就算什么都不做,肯定也是饿不着的,谁知道……”
——谁知道冯大人竟然说哥哥不是爹的亲子,还伙同四位叔叔把哥哥杀死了。
“那你就不能聪明点,就算笨你也多学点东西,你看看,你看郑家祖上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几乎都要成为你那老丈人的了。”
“我虽然笨,但我不傻。”郑克塽一直傻里傻气的纨绔脸突然变得正经起来,眉头微皱,“如果我是个聪明的,我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冯锡范,这一点他也是知道的,他能够容得下我,还不是因为我够笨?像大哥那件事,他可以发生一次,难道就没有第二次?”
“延平王总要有郑家人当的,他想要权力,自然要选我这个笨蛋。”
“世人都以为我和大哥感情不好,毕竟他的出身太过尴尬,可又有谁知道,我是由大哥开的蒙,由大哥教养长大的呢?”
“从我记事起,爹就一直很忙,一开始是忙着打仗,到了后来,仗打败了又开始纵情声色,大哥一个人撑起了整个王府,不只要管理东宁大大小小的事情,还要照顾我们几个小的,你知道么?当初我看着我爹跟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喝酒玩乐根本顾不上我们兄弟三个的时候,我曾经很恶毒地诅咒他赶紧死了算了。只是没想到……”
——爹死了才两天,长兄就被杀了,三天后,温婉贤淑的长嫂也带着未出世的大侄子共赴黄泉。
“从大哥死讯传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郑家百年的荣耀算是彻底葬送了——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还是清楚的。”
“当时我跟在奶奶的身边,奶奶流着眼泪嘱咐我活下去给郑家留个后的话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很笨,很懦弱,我斗不过那群老狐狸,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冯锡范一个口令我一个动作,傀儡王爷又怎样?至少,至少郑家一脉不能断在我手里!”
“小王爷……”胤褆无言以对,这样的家世,哪里有真正的白痴?
“小王爷其实也无需如此,这是真正的大智若愚,以前我是小瞧你了,好好活着就是最大的胜利。”
郑克塽闻言立刻精神起来,瞪大眼睛,腆着脸凑了上来:“大哥是在安慰我么?啊啊,好杏糊哟~~”
胤褆瞬间黑了脸。
自己绝对是脑子抽了才会安慰这个蠢货
第61章 养病
不提胤褆在东宁的各种无忧而自由的生活,京城此时的气氛却是有些不太乐观。
先说后宫。钟粹宫如今是风雨欲来的黑云罩顶时期,全宫上上下下几乎没有敢大声说话的,尤其是钟粹宫主位惠妃,整天板着张脸,素来不对宫人用刑的她差点杖毙了两人奴才。亏得当时大公主撞上,这才救了两人的命。
不过侥幸得救的奴才也没敢心有怨言,毕竟错在自己。
自从前几日七阿哥发烧开始惠妃的心情就变得不怎么好了。
先是把八阿哥送去西四所——以前八阿哥跟七阿哥也是住乾西四所,但惠妃总是会让嬷嬷把两个小阿哥抱到钟粹宫,基本上除了晚上睡觉基本都是待在钟粹宫的,而最近,七阿哥发烧,惠妃特意求了恩典让七阿哥在钟粹宫养病,但奇怪的是,她却不再见八阿哥,每日也不过把八阿哥抱去良贵人那里呆不过一刻钟。这都不算什么,最让人心惊的是惠妃这几日给钟粹宫新制定的宫规,对于以宽忍大度著称的惠妃娘娘实在有些不正常——每日给七阿哥擦脸的棉布必须在刚烧开的沸水里过一遍,七阿哥所用之物也是能煮的都要沸水煮过,煮不了的也要用醋或者艾草什么的熏一熏,就连贴身照顾七阿哥的几个奴才也要每日沐浴换衣,衣服也得艾熏,这么一比,每日在正殿烧一些艾草什么的就轻松得多了。
而那两个奴才受罚就是因为没掌握好水烧开的时间,总之最后拿已经有些冷却的水给七阿哥浸泡棉布,也不知道惠妃怎么发现的,大发雷霆,吓得整个钟粹宫几乎都没人敢大口喘气,就连端月锦屏这样的说不得也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力伺候着。
钟粹宫这边气氛压抑得很,乾西四所则欢畅极了。
乾西四所如今理应住进除了皇太子和养在皇太后跟前的五阿哥之外的六位阿哥,不过因为六阿哥身体不太好,所以基本是住在德妃那里,实际上在乾西五所住的只有五位阿哥。
而现在呢,因为大阿哥外出,三阿哥去无逸学堂念书还没有回来,七阿哥在钟粹宫养病,于是此时乾西五所只有四阿哥和八阿哥两个皇子。
四阿哥一早去了承乾宫请了安,佟佳皇贵妃此时正挺着个大肚子行动不便,心情很是不爽利,胤禛也没多留,免得绊手绊脚。抱着福气回了乾西五所,忍不住就脚步一错,就拐到了西五所胤禩住的地儿,马蚤扰小八包子去了。
小八那院子本来是和小七共用的,所以如今五所只有小八一个人,一定很寂寞很无趣,我这个爱护弟弟的好哥哥的当然要去陪陪他。
——当然了,这只是小四子一厢情愿的想法,八包子如今才不到三岁,一个人吐着泡泡都能玩半天,更别提那些给他开蒙的谙达们尽心尽力的伺候着,那是根本不晓得寂寞为何物,。而且小四的陪伴对于小八,尤其是长大后的八爷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原因无他,四爷现在就找到了coplay的乐趣,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尚未发现自己变装的乐趣,反而喜欢各种折腾弟妹。
——也或许是弟妹们长大后才不会乖乖任由他折腾,他实在无奈才在自己身上试装?
总之,自从他因为频繁地给小六换衣服导致对方发了两天热后,凡是有孩子的各宫主位都默默把带了“装备”的四阿哥拒之门外。
小八最近的一次剃头是在去年热夏,到现在半年多,头发长得也挺长了,至于在脑袋两边各扎了个冲天揪就是良贵人身为额娘的恶趣味了。而胤禛在这层恶趣味之上又加了一笔——这一次给小八换了一身女装。
看着八阿哥穿着粉白的对襟小衫,下穿石榴红的小裙子,白嫩嫩的肉包子脸,再配上小抓揪,一旁看护的嬷嬷们默默地在心里萌翻了,惠妃娘娘哟,您当初那么折腾四阿哥,人家这是现世报来了!
胤禛显然也对自己这次的打扮极为满意,很身边一个贴身伺候的小太监交代了两句,没过多久,一个画师就匆匆赶过来了——正是栾辉当初找的会画西洋画的那位画师。
——当然,这位画师也不简单,他也是归国的留学生中的一员,在西洋对西洋画感兴趣便多下了点功夫,目前主要是在刑部任职,画个犯人画像通缉令什么的,当然也会在选秀时给在内务府画像或者像这次这样充当个宫廷画师。
于是,藏蓝常服版四爷抱着女装版八爷以及福气的系列画册成了八爷这辈子永远的痛。
——这并不是说八爷只有这一版女装画,而是只有这最初的一版不小心流了出去。
“你去?”端月冲锦屏挑挑眉,示意暖阁里头。
锦屏摆出一张苦瓜脸:“端月你就会欺负我,你怎么不进去?这个时候我可不敢……”
端月干笑:“还不是你比我会说话么?”
锦屏叹气:“小主子们出了事,就是舌头上能长出花来惠主子听了也不见得能开心起来。”
“你们不在里头伺候着,倒在这里磨牙,是不是事儿少了太清闲啊?”
听到这个声音,端月锦屏倒也丝毫不见慌色,立刻转身跪下:“奴婢叩见大公主。”
约可沁一进来就见钟粹宫最得用的两个大宫女扒着门框窃窃私语,有心闹她们一闹,倒不是真心训斥,此时见他们都跪下认罪又教她们起来,“额娘里头怎样?”
两人站起身,回话恭敬又难掩担忧:“回大公主的话,惠主子今儿个又没吃东西……”
“把东西都准备好了,本宫这就进去劝劝。”约可沁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小宫女递来的热腾腾的棉布擦了手和脸,这才进去。
——当然,这也是惠妃新补充的宫规:凡是进小阿哥屋子的,必须用沸水浸过的棉布擦手擦脸。
“惠额娘。”约可沁一进暖阁先摆手示意众宫女不必多礼,疾步走向惠妃。惠妃此时的状态非常不好,虽然头发衣着还是非常整齐雍容,但忧虑过重再加上几天都没休息好,还是让她的面色显出掩饰不住的憔悴。
她坐在小七所在的炕头边上,目光里是难掩的担忧急切以及约可沁不了解的自责。
听到约可沁的呼唤,栾辉稍稍偏了偏头,露出一个非常勉强的笑容:“沁儿来了?”
“小七这里沁儿来看着,听说您今儿还没用餐呢,都一整天了,这哪儿行,好看的:!”
“……已经傍晚了啊?我都没注意到,也没觉得饿——沁儿帮我看一会,我出去吃点东西。”
“哎!”约可沁欢快地应了下来,不管怎样,肯吃东西就好。
待惠妃离开后,约可沁有些狐疑地看着躺在炕上面色潮红昏迷不醒的小七,心里实在纳罕惠额娘怎的对小七的这次伤寒如此尽心。
在她看来,这个季节,小孩子发热伤寒实在太常见了,太医院的太医们也经常诊治,经验非常充足,照理说额娘不该这么担忧啊……
想了想还是想不到什么,约可沁也不再难为自己,坐到炕头上,细心照看小七包子。
栾辉用餐速度非常快,就算因为被端月锦屏盯着必须礼仪齐全。他也能仪态万方高贵优雅地风卷残云。
不过虽然是在用餐,思绪却完全不在餐点上,心里还是放心不下躺在炕上的小七,不过横竖有端月布菜,倒也不碍事。
他已经这个状态好几天了,准确点说是从几天前小七来势迅猛的第二次发烧——在此之前没两天的那次发烧虽然有乏力盗汗这些症状,但他也还是当做普通的发烧感冒看待,没想到这次发烧竟然同时还伴着肌肉疼、头疼等症状时,他突然警觉起来。感谢他曾经是个父亲,当初为了照顾女儿,他几乎看遍了新生儿易发病的病症,就算有疫苗他也一股脑儿关注了,而对比小七此时的症状,这分明就像是小儿麻痹症!
他当然没忘历史上的七阿哥有腿疾,也许就是这么导致的也不一定。可小七包子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为人父母的,怎么可能忍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废掉?可生活在这个没有疫苗没有现代医术的时代,他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只能给生病的小孩提供最好的养病条件,不许钟粹宫里的人乱走,每日对宫里消毒,使用的器物也严格消毒,只求小七足够坚强,迈过这道坎。
心不在焉地用完餐,擦了手和脸后,叹了口气,这才进了暖阁。
里头小七已经醒了,约可沁正吩咐人去取些七阿哥能吃的东西。
小七身子还有些弱,精神头倒是挺足,见到栾辉非常欢快地伸手求抱。栾辉见状差点流下眼泪,不过还是强装笑颜,伸手抱过小七。
小七伸出小手拍了拍栾辉的脸,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地道:“惠额娘瘦了……”
“小七瘦的才厉害呢。”摸摸小七已经不烧的额头,栾辉心里松了口气,一把抓住小七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又不免有些心疼,以前白白胖胖的手,因为这么一场病,原本的圆润的小窝窝都不见了。
小七很欢乐地笑了起来,更用力地往惠妃怀里钻。
“怎么了?头还疼么?”栾辉一只手抱着小七包子,心里不禁感叹小七实在太瘦了,担心地摸了摸对方的太阳岤和小腿大腿上的肌肉,“腿这里呢?还疼么?”
小七抬起头,摇了摇,“不疼了……”
栾辉这才彻底松了口气,一只手依旧摸着小七小腿,眼神慢慢沉下来,看来,老七的这条腿算是保住了,不枉我这么精心地照顾。
没有腿疾的七爷啊,你又能有怎样的未来呢?
栾辉的视线放在胤祐的小腿上,却没有看到怀里的胤祐戒备困惑的眼神——那是绝对不属于一个四岁的孩子的眼神
作者有话要说:四爷(指着那幅画,一本正经地面瘫脸):爷的全家福,一家三口……
第62章 教导
乾清宫
康熙正皱着眉头看着奏章,听到梁九功报说七阿哥大病已愈的消息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照常例封赏下去。
——倒不是康熙不关心七儿子,实在是所有人都以为七阿哥不过是普通风寒。
而后他又开始看起那份奏折,眉头不由地皱得紧紧的。
奏折是明珠上的,而随着容若的年龄以及威望的逐渐增加,明珠的不少折子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身为平民不能上折子的容若的意思。而眼前这份折子——开放通商口岸,筹建大清远洋贸易团,建设南洋对西贸易公司这一类的要求似乎更可能是容若的意思。不过既然明珠上了这个折子,是不是表示他已经接受这一系列的想法了?
可是这些想法,未免也太大胆了!
康熙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正打算将折子扔到一边,胤礽正好从旁边的桌子上起身而来,身后跟了端着托盘的小喜子,托盘上面是一沓奏折:“汗阿玛,这些折子儿子都看完了。”
“都看完了?”康熙挑挑眉,略略诧异,“有何不明白么?”
胤礽想了想,转身拿起最上面的折子,递给康熙:“这个……儿子有些不懂。”
康熙随意地将手里的折子放下,接过胤礽的,看了看立刻就知道是福建总督姚启圣参奏福建水师提督施琅不听调令的事情。
“你怎么看?”
“儿子觉得施琅大人应该是不敢不听从调令的,施大人年纪毕竟大了,好不容易再次领军出征必是会珍惜这次机会,更何况他又不是什么毛头小伙子,身为一军将领,军令如山的道理还是懂的,其他书友正在看:。不过,既然姚大人会上折子,应该也不是空岤来风,毕竟为了让汗阿玛批准让施大人带兵,姚大人几乎用尽了一切手段,将台湾攻打下来正是姚大人的愿望。他不会无缘无故与主将生隙。”
康熙赞许地点点头:“说的不错,那胤礽对此又有何不懂的呢?”
“儿子猜测,那施大人敢不听从姚大人的命令,必是有什么更高更机密的命令,儿子斗胆,这命令似乎只能是汗阿玛下达的了……”胤礽抬眼看了看康熙似乎并未反对,才继续道,“汗阿玛曾教导儿子,行军打仗最忌将领不和,而汗阿玛此举却是有离间姚施二人之嫌。”
“你能想到这步很好。如今汗阿玛要告诉你,身为皇帝,既不能让底下的将领失和,延误了军情,更不能让底下的将领抱成团做大,因为这样的话,”康熙拍了拍椅子扶手,“这把椅子怕是就坐不住了!”
看着胤礽还是有些迷茫困惑的眼神,康熙又做了进一步的解释:“就以姚启圣和施琅这事为例,你知道,施琅是福建水师提督,而姚启圣则是节制他的总督,这两个人基本上来讲是相互制衡的,可是这样的两个人若是联合起来有了异心,我大清怕是要东南失守了。”
胤礽恍然大悟。
康熙又道:“虽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但真正为君者,从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相信为臣者,怀疑一切才能真正用好能用之人。”
“嗯。”胤礽点点头,但似乎还是有些不解,“汗阿玛的意思儿子大概懂了,不过是担心将领拥兵自重,背离朝廷,只是儿子还是有些不明白,乱党起事最重要的就是兵力和粮草,而兼管民政和军务的总督和巡府很容易就把这两样给集中到手里,尤其是同时还节制提督的总督,能够很快集结兵力,所以为什么要让他们管两样呢?一个人管一样,岂不是更好?”
康熙愣了一下,半晌才想到:“所谓军民军民,军出于民,民以养军,这军务和民政哪里就分的开呢?”
“这倒也是。”胤礽有些惭愧地笑了笑,“是儿子思虑不周了。”
“哪里,胤礽你小小年纪能有这番见解已是不易。”康熙一边说着,一边把手头的另一沓折子往前推了推,“今天就到这里吧,你把这些拿回去,明日再看。”
“是!”胤礽点头应下,示意小喜子上前搬走折子,这才打千儿跪安。
看着太子慢慢退了出去,康熙打起精神来准备继续批阅折子,脑海里却不时回荡着胤礽带着点困惑犹豫的声音,不禁也有些疑惑,是啊,为什么不能把民政和军务分开呢?
正在思考的康熙没有注意到,刚刚他正准备驳回的明珠的奏折不慎和要交给太子的折子混到了一块儿,都被太子带走了。
而这个不慎,正是康熙朝一场连续五年的风暴的开始。
钟粹宫
因为生病而昏迷了四天的七阿哥终于醒来了,钟粹宫上下都是极欢乐的,不用看惠妃娘娘仿佛要吃人的表情,她们自然是大大地松了口气,就连钟粹宫偏殿的几位常在答应都一时间花枝招展起来,纷纷组团前来探望久病初愈的七阿哥,同时也在心里确认这小阿哥就是惠妃娘娘的软肋——她们可没忘八阿哥抓周礼被苛待时惠妃的怒意。
其实不管怎样,她们心里多少还是敬畏惠妃的,毕竟后宫的女人没几个安分的,当着惠妃面争宠邀喜诱惑皇上的事她们真心没少干,甚至还有踩着惠妃上位的——毕竟惠妃是钟粹宫主位,膝下还有两个小阿哥,比之其他的嫔妃也算比较容易引康熙前来坐坐,就有不少人守株待兔,在皇上的必经之路卖弄下风情什么的,可惠妃知晓了也不过一笑,根本没放在心上,好看的:。至于这些女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她更是不在意。就算是事情闹得大了,也是将涉及的人一块儿处罚,丝毫不留情。
唯独牵连了小阿哥,连辩白都不听,直接禀了皇上发配辛者库。
胤祐到底大病初愈,很快就没了精神,昏昏沉沉地睡了下去,她们也不能继续打扰,只好告了退,回了各自房间。
一时间,胤祐的房间只剩下惠妃和成嫔。
“真是,多谢惠姐姐了。”戴佳氏拿帕子抹了抹红通通的眼睛,口气虽然哽咽,也不难听出其中的诚恳真挚。
“成嫔客气了。小七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能看着他健康快乐地长大也是我的心愿。”
成嫔的眼眶又涌出泪水,“我都听王太医说了,七儿这次可不是普通的发热,要是没照顾好,不说这命怎样,单就一条腿必然是要废了,若是这样,还不知会被万岁爷怎样厌弃呢,他这辈子都要毁了!”
“哎,成嫔快别哭了,小七醒了就是好事,不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么?”惠妃心里有些不耐烦,但到底也是小七包子的额娘,还是好声好气的安抚,“我看小七将来必是个有福气的!天色也不早了,明儿等小七醒了,我立刻派人送去启祥宫让你欢喜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