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心魔成长记事

26.他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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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岚璋师兄,可否请你在书院多呆一段时间?”他拿出一瓶丹药,忐忑不安地递过去,“这瓶聚灵丹请师兄笑纳。”

    突然跳进圈子的人难免受到攻击,司岚璋几乎不在书院里露面,谢眺这个刚刚搭上司岚璋的跳到人前又没了靠山,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了。

    “聚灵丹?”司岚璋心里一动,他修炼特殊用不上丹药辅助,但是寒舟用的上啊!他把丹药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接着有些失望地随手扔回去。什么嘛,他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结果品质连寒舟手里的十分之一都不到,质量这么差,寒舟肯定看不上。

    谢眺手忙脚乱地接住瓷瓶,看着司岚璋脸上不加掩饰的嫌弃之色,眼中的希冀黯淡下来。他强行扯出一个笑容,说:“那打扰师兄了。”

    “我其实挺奇怪的,为什么你总是想躲,而不是反抗。”司岚璋突然冒出来一句,“明明你不比某些人差啊,我见着不少人被你耍得团团转。”

    “您在说什么啊?”谢眺猛地抬头,“我只是个刚刚开始修炼的人,才突破炼气。徐罴他们都是修炼三年以上的弟子,至少也是快突破凝气的了。”

    “所以呢?”

    “在修真界,修为就是立身之本,弱者怎么能反抗得了强者?”谢眺觉得他很难跟一个没有受制于人过的人讲这个话题。

    “但是修为再高,用不上也等于白搭啊。你都想到利用别人了,那为什么还要害怕被你操纵在股掌之间的人会对你做什么?你将自己放在弱势的位置一天,你就一天成不了强者,就一天受制于人。”

    要是换他的话,他才不会时时刻刻想着怎么不得罪人,时时刻刻想着留一条退路,拼了命的在对方制定的规则下寻找一隙喘息之地。存了留退路的心思,一开始就不自觉低了一头。有那心思,为什么不想办法找机会反击呢?

    谢眺猛然一下顿住脚步,眼睛大睁,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司岚璋没管谢眺脑子里面有多少纷杂的念头,他脚步不停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一进门就扑到了床上。

    呼,累死了。

    司岚璋以为陆寒舟会一直在宏都书院旁边那座小山上的木屋里,就像日月星辰一样恒定不变,但是他没想到当他再一次去找陆寒舟的时候,却得到陆寒舟即将离开的消息。

    “是因为上次我说的话吗?”司岚璋仰着头,手里抓着陆寒舟的袖子不放,“我不该和你顶嘴的,只是随便说说,你不用在意。”

    “不是因为这个。”陆寒舟摇摇头,说道:“其实你说的也有道理,是我想当然的把我生活的经历套到别人身上,推己及人也是以己度人,这是我的误区,我要向你道歉才是。”

    陆寒舟回忆起那天司岚璋说的话,不得不承认这些话正正好切中了某些现实,某些以他的视角无法看清的现实。他和许多人一样,对旁人的苦难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些居高临下的想象,那些想象中说不准有多少滑稽的不切实际。

    “那你为什么还要走。”司岚璋不依不饶,“一定是你生气了才不管我了,要不然好好的,你干嘛要走?”

    想到这里,他懊恼万分。上次怎么就忍不住了非要顶寒舟,好好听着就是了嘛,在司家、在书院里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情况又不是没有遇到过,怎么偏偏就没忍住。这下好了,寒舟要走了,今后他就只能在满是神经病的书院里面一个人过了。

    司岚璋越想越伤心,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

    “什么不管你了。”陆寒舟哭笑不得,这话说得像是哪个不负责任的丈夫抛弃妻子远走他乡一样。他解释道:“我只是有事暂时离开而已。”

    “什么事?”

    “刚才我接到宗门传讯,有同门在外面历练时受困,我要将他们护送离开那个地方。”陆寒舟对他笑了笑,“你一个人在这里没有问题的吧?”

    要是早十天半个月他还要担心一下子,司岚璋通过院试之后的现在,他就放心多了。既然入了山长的眼,遂宁府城主的手伸不了那么远。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他第一次离开这么长时间,归期未定,不知道司岚璋能不能适应——不用问,从司岚璋备受打击的模样看来,好像有点问题。

    就在陆寒舟担心留守儿童的心理问题时,司岚璋想的却是,陆寒舟竟然还有师弟师妹!

    很早的时候,司岚璋就知道陆寒舟是某个宗门的弟子。这并不难猜,陆寒舟也没有刻意隐瞒过,但是在司岚璋心里这条信息只是一个背景,类似于陆寒舟的名字、陆寒舟的头发颜色、陆寒舟的眼睛形状之类不值得特别注意的东西,直到现在,这个背景突然一下变得极有存在感——或者说有些东西一开始就存在,只是他一直都没有注意而已。

    陆寒舟是某个宗门的弟子,他会有师父,有同门,有要照顾的师弟师妹——比如现在陆寒舟要去解救的两个。

    一直觉得陆寒舟是他一个人的司岚璋像被人迎头敲了一闷棍。好啊,难怪一开始寒舟照顾他照顾得这么熟练,原来是做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类似于小孩子听到小伙伴还有别的小伙伴,司岚璋突然生气了。他气鼓鼓地抱着陆寒舟的胳膊,独占欲满满地不让陆寒舟走。

    “岚璋,别闹。”陆寒舟好笑地把司岚璋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将其放在一边。

    司岚璋抵抗不过他,越发肯定自己在陆寒舟心里的地位被还没影儿的“同门”挤下去了,蹲在一边生闷气。他的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眼睛下面有点泛黑,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看起来像只抱着尾巴的小浣熊,可怜兮兮的样子让陆寒舟心中升起一阵罪恶感。

    他咳了一声,试图安抚司岚璋,“我只是离开一段时间,又不是以后都不回来了。而且你看你来得很及时啊,马上我就要走了,你再晚来一刻我招呼都没办法和你打呢。”

    “……”

    “我的师弟师妹年龄和你差不多大,王衍比你大一点,也修剑道,你可以和他演练一下剑法。湘如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女孩儿,你和他们应该会成为好朋友的。”

    “……”

    沉默,无尽的沉默,沉默是今天早上的小木屋。

    从来没有处理过这样情况的陆寒舟没辙了。眼见时间一点点过去,师弟师妹的情况又不明,他不得不站起来,对司岚璋认真道:“岚璋,我真的要走了,我保证会很快回来的。”

    司岚璋默默看了陆寒舟一会儿,不情不愿地点头:“我知道了。”

    他现在心里满满都是委屈,好不容易他搞定了书院里面一堆麻烦,可以经常来找陆寒舟玩了,怎么没几天突然就冒出来两个人呢?还不如以前偷偷摸摸的时候呢!但是陆寒舟要走,他能怎么办,他又拦不住人家!

    一向对外界漠不关心的少年头一次感受到了无力。

    陆寒舟也是头疼,司岚璋一向做事没个轻重,这一离开,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总是无法无天的也不行啊,虽然通过了院试,还打败了比自己早入门两年的师兄,但是个人无法对抗整个环境。身处在一个地方,不遵守那个地方的规矩,他怕司岚璋会吃亏。

    “岚璋,记得我上次说的吗?”陆寒舟说,“你在书院里要注意做事的分寸,不要总是和人起冲突。”

    “知道了……”司岚璋有气无力地说道,最后一个字拉得老长。他蹲在地上,也不看陆寒舟,就盯着地上。

    陆寒舟见司岚璋这个样子就知道他没有把他的话真正听进去,只是不想和他起冲突才应下,但是本来他的目的就不是为了改变谁的想法。

    “你说的或许有道理,我没办法说服你,不过你不能总是一个人。”

    “……为什么不能?”沉默了一会儿,司岚璋还是小声嘟囔着表现出不同的意见,“反正我一个人也很好啊。”

    要像书院里的某些人一样报团取暖吗?他才看不上这种行为,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一有捅刀的机会跑得不知道多快。

    陆寒舟伸出双手在司岚璋皱成一团的脸上一顿揉,等对方扑腾着要挣脱才笑眯眯地放手。

    司岚璋顶着满头乱毛气呼呼道:“干嘛!”

    陆寒舟见他不复之前全身都写着生无可恋、重新恢复生气的样子,才说道:“我不是强求你和所有人都维持好的关系,但你也不能把所有人打成你的敌人。或许他们其中的某几个人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你能对抗所有人吗?”

    “……那有什么关系?大不了一起玩完咯。”司岚璋十分自我地想,顶多不就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知道吗?谁还能把他怎么样?

    少年对于死亡表现得十分无所谓,轻视生命的态度让陆寒舟十分头疼。如果可以,他都想去找司岚璋的父亲谈谈这孩子到底怎么教的,不仅不把别人的命当事,连自己的也一样。

    “真的没关系吗?”

    “……”好吧,他还是有点舍不得陆寒舟,还有安老师和别的好玩的。“迟早有一天我能不用管这些的。”司岚璋闷闷道。

    “那在你有能力无视这些规则之前,先学会适应规则,让自己能够走到那一步吧。”陆寒舟拍拍司岚璋的肩膀,“我会看着你的。”

    “那说好了。”司岚璋看着陆寒舟,突然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