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色苍白的少年靠在山洞里,一手持剑,身体保护性地挡在身后的少女前方。这个山洞阴暗潮湿,顶端时不时有水滴落,不算宽敞的空间里怪石嶙峋。他们藏身在与岩壁连在一起的石笋之后,如临大敌地望着外面。
山洞外,一个男人正在草木中来回搜寻。他看起来很一般人没有什么区别,但是那双眼睛却是一片漆黑,半点眼白也没有。他带着疯狂的笑意慢悠悠地前行,一双渗人的眼睛左右扫视,猩红的舌尖在唇上一舔,看上去十分乐在其中。
男人越走越近,王衍和湘如听着衣料摩擦枝叶发出的声音,越加紧张。
近了,更近了,王衍握着剑的手一紧,只等那魔人冒头。然而没过多久,那声音又渐渐远了。
魔人靠近的过程很慢,消失的时候却快极了。不过片刻,外面就只剩微弱的风声。
与外面的寂静对峙良久,山洞里几乎化为石像的二人才重新动作起来。
“我们躲过去了?”湘如的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她顿了一会儿,很快转为劫后余生的狂喜,“师兄,我们躲过去了!他走了!”
王衍凝神倾听,半晌后也放松下来,强行提起的一口气一散,整个人靠在岩壁上。湘如只感觉身上一沉,手忙脚乱地扶着王衍坐下来,又急匆匆地从乾坤袋里面翻出各种瓶瓶罐罐,处理起王衍身上的伤来。
“那个凌仙宗的,下次别让我看到他,不然姑奶奶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丹修的愤怒!”她一边给王衍上药,一边恶狠狠地说道:“看着是个人样,做的净不是人事。要不是师尊赐下了法宝,我们这会儿尸体都凉了。”
和血肉模糊的伤口黏在一起的衣料被一点点撕开,渗进血肉的魔气被药粉化开,发出滋滋的声音,但是王衍却面不改色,只是凝眉沉思道:“为什么法宝会失常?本来我们应该被带回宗门才对。”
师兄妹低声说着话,似乎已经没有注意外面的动静。趴在山洞顶端的魔人借着水滴的声音不着痕迹靠近,看着将整个后背露出来的少女,露出轻蔑的笑容,猛地二人扑过去。
带着金属光泽的利爪在半空中高扬,白光一闪,一声闷哼响起,刚若精金的薄纱帐将魔人挡住,紧接着又如同流动的雾一般将其缠住。
“当我们是傻子哦,早在这里等着你了!”湘如对着魔人挑衅一笑,接着手下疾动,一心控制着法宝。这条薄纱名为云幕遮,是师门赐下的法宝,品阶太高,她还不能完全控制。
在魔人被缠住的同时,王衍提剑而上。还没有过上几招,一旁的湘如已经支撑不住。她果断逐步松开了对魔人的桎梏,转而只在一旁扰敌。
局势渐渐稳定下来,然而很快变故又生。似乎不耐烦云幕遮的骚扰,魔人找了个机会袭向湘如。这一手来得出其不意,湘如慌忙驱使云幕遮护住自己,同时连连后退。王衍连忙回援。略显瘦弱的少年足下疾点,几个起落飞身而至,在对方一心对付云幕遮时竟斩下他一只手。
魔人一只手被削去,但行动间却不见晦涩,在湘如脱离危险拧着身子跑到安全之处时,王衍和魔人已经过了十几招了。
湘如站定转身,就见魔人一个纵身扑向王衍的头颅。
王衍一边退后半步,一边自右斜劈向扑来的魔人。这一招攻击范围极大,然而山魈却意在王衍身后,之前的攻击只是虚晃一招,王衍劈了个空。
“小心!!”湘如尖叫提醒。
只是魔人速度极快,又是在临近王衍身前时才有异动,此时魔人已经扑到王衍的背后,而王衍的一招还没使完,变招已是来不及。
湘如连忙回身,疯狂调动灵力驱使着薄纱挡在王衍身前,然而以三方的距离根本来不及。
“铮——”金属敲击一般的刺耳声音响起,唤回了湘如几近凝固的神智:只见王衍的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右手落到了左手上。
原来王衍心知自己来不及变招,索性顺势一拧身,右手移到腰间的时候放开,左手接剑一格,恰好挡开魔人的利爪。
见王衍没事,湘如长吐一口气,重新凝神退开。
魔人失去一只手,又被两人夹击,渐渐落了下风。最后王衍拼着受了一掌,将魔人成功击毙。
暗色的血流了一地,王衍也好不到哪里去,躺在血泊中气息微弱。湘如驱使着云幕遮将魔人包裹起来紧紧一绞,扫除后患之后,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王衍身边。
“刚刚的药真是白吃了!”少女倒出一把药,一把塞进王衍嘴里,“现在我这里可没有师尊给的九灵丹了,就回气丹,将就着吃吧。”
她看着放松了许多,然而王衍依旧警惕地注意着洞口外的动静。
“王衍,怎么了?”湘如不解,然后很快意识到什么,手上动作一停——被魔气侵蚀的除了那个魔人,还有数不清的妖兽。
王衍微不可察地一叹,说:“魔人都被我们解决了,会没事的。”
然而事情总是朝着更坏的方向发展,很快,魔化妖兽的气息越来越重,越来越近。
湘如垂眸,“不是给宗门传讯了吗?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
“反正干掉一个魔人了,不亏。”湘如望着外面,一抹脸挺直了身体,紧接着又摇头叹息,“可惜没把那个蠢货也拉过来。”
王衍依旧挡在前方,半身血染,目光决然。
第一只妖兽钻了进来,那是一只九节狼,往日灵巧的外表变得凶残,猩红的舌头露在外面,涎水拉出长长的一条。它锁定目标,张开了嘴。
血液喷溅出来,王衍脸上一热,视线被一道熟悉的身影占据。他与师妹完好无损,前方,怪异的妖兽躺落一地。
“寒舟师兄!”在王衍反应过来之前,湘如已经像小鸡扑到鸡妈妈怀里一样扑上去了。
王衍被带得一晃,站稳之后斜睨一眼兴奋的少女,可惜对方完全没反应。她激动万分地抱着陆寒舟的胳膊,片刻之后又惊喜地喊道:“寒舟师兄,你突破啦?”
“嗯,前不久的事。”陆寒舟一扶王衍,又摸摸湘如的头,然后抓着王衍的手,很快脸上露出一丝松快,“湘如处理得不错,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灵力透支很严重,只能慢慢养,这段时间不能轻易调动灵力。”
湘如听了这话心里也是一松,然后带着点儿小得意说:“我在宗门里很刻苦的。”
“不错。”陆寒舟点点头,又问:“不过怎么是你们两个一同下山?湘如不是还有几年吗?”
离开宗门外出历练是大多数宗门子弟都会经历的一关,目的是让弟子验证所学、经历世间百态,洗去浮华,坚定道心,也称为修心路。陆寒舟正是在修心路上,算算时间差不多也是王衍出来的时候,但是湘如是丹修,按惯例应该还要修炼一段时间才会被放出来。
王衍道:“三师兄,这件事是我托大了,我本来以为我和湘如结伴而行,,即使遇上什么我也可以抵挡一二,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我也很厉害的好不好,师尊都说我的水平可以下山了。”湘如瞪了王衍一眼,又撇嘴道:“王衍到了要下山历练的时候,我就求着师尊允许我跟着他一起。反正我都已经可以出来历练了,才不要继续呆在宗门里被那些老家伙说。”
才说完湘如就捂住了嘴,做错事一样小心翼翼抬眼瞄了陆寒舟一下,却惊讶地发现陆寒舟并没有对她这番话有什么意见。王衍也感到诧异,要是放在以前,三师兄肯定会温和却严肃地训斥她说要尊敬师长云云。
能不计较最好,没深想里面的缘由,湘如连忙跳过这一段,扯着陆寒舟半是诉苦半是撒娇地说起来。
“从宗门出来之后的前几个月还什么事都没有,要不是碰到凌仙宗那个蠢货,我们肯定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提到这件事,湘如的脸就拉得老长。
一个月之前,他们到了一个小镇,就遇上凌仙宗的弟子。双方一开始相安无事,但是没多久镇上开始出现魔气,湘如在调查的过程中和一个冒进的弟子起了点口角。
“一个丹修而已。”湘如一想到那个人的口吻就来气,她辈子还没被谁这么轻视过。不行,她受不了这委屈。当即的,她就骂了回去。少女嘴皮子向来利落,轻而易举地将对方气得不行还无处反驳,只得愤愤拂袖而去。
“之后我们就一直绕着对方走,尽量不在一个地方活动。本来以为凌仙宗的弟子出面应该是稳妥的,就没有关注那边。”说到这里,王衍也皱起了眉,“谁知道没多久魔气就爆发了,那个小镇出现了一场小范围的魔潮。我和湘如正将幸存的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那个弟子急于逃生,引了一波兽潮给我们,找了个机会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