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九重锦

79.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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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曦微愣着, 三哥腰上佩戴的九色锦的确是她编的,但那种东西当真没有什么价值,更不值钱,三哥竟为了一条九色锦被人给砍了?

    崔若兰继续道:“你三哥刚来冀州平反的时候,九色锦不慎落地了,他愣是不顾危难下马去拾, 若非你三哥身子骨硬朗,上次恐怕要在榻上躺上半载才能痊愈。”

    若曦沉默着,她本不想给三哥编织九色锦, 更不想他用命去护着区区一条彩线编织的饰物,更何况她手艺极不好, 编出来的东西实在不好看。

    心里有种微妙的感受, 让她过了好半晌才晃过神来。不过耳垂却是一直滚烫。

    崔若兰见她出神,便笑道:“今日我也是跟开玩笑的。我现在也想开了, 你既然不是崔家的姑娘, 就算日后跟崔湛修成正果, 也没什么不好。不过, 崔湛可不是一般人,你可得小心着他。”

    若曦莞尔:“二姐, 你别说了,我我没想过这些事。”二姐是如何看出来的?这样好了!她都羞于见人了。

    崔若兰并不知道若曦的身世,她叹了一句:“想来你三哥他们一定帮你找过家人,到了现在还没寻到,估计是难寻了, 你放宽了心,别再想了。对了,你如何会来冀州?”

    若曦哭笑不得,只能如实道:“我在宫里犯了事,三哥和皇太后怜惜我,就联手将我送出燕京了,旁人皆以为我已经死了。”

    崔若兰正喝着茶,闻言险些就喷了出来,她也听说了若曦入宫当了女医,想来一入宫门深似海,若曦看上去又是个软柿子,大约是被人欺了,她便没有多问,只道:“哎,罢了,那就不回燕京了,我一人在冀州也着实念家,你三哥过分着呢,将我嫁到冀州之后,他也没闲着,还给我指派了任务,让我结识了不少冀州乡绅家中的夫人。不过你也知道,我如何能和她们说到一块去!你要是能留下,我倒是高兴了,到时候给你另寻婆家,非得让崔湛急!”

    若曦:“”听着二姐的口气,好像对三哥怨气颇大呢。

    *

    若曦暂住了冀侯府上,因着崔敖一早就派人送了信过来,崔若兰提前半月就命人收拾好了厢房。

    若曦看着架势,她得一直住到燕京那边安稳才能回去了。

    次日,崔储征换上了一身常服来看她,若曦在庭院里摆了几样茶点,她对崔储征尤为敬重,不过眼下只能唤了一声:“大伯父。”

    崔储征有点不习惯,在他的心目中,若曦就是他的女儿,他还记得乔灵生下她的时候,就连脐带都是他用了宝剑隔断的。他抱在掌中,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带回府上差点就养不活,好在过了几个月后,她终于睁开了眼来。

    崔储征看着她渐渐长大,他是满心欢喜的。

    他心疼崔若浣,也心疼若曦,手心手背都是肉。

    现在若曦就站在他跟前,已经出落的跟乔灵当年一个模样,崔储征却无言以对了。

    崔储征一直没有机会单独见她,此刻他觉得是时候了,便将乔灵当年的遗物交给了她。

    这是一本失传已久的孤本,崔储征道:“你母亲虽然是个女子,但她心系天下苍生,救了不少人命,她这辈子最喜欢的莫过于两件东西,这第一件就是你了,第二件便是这本书。”他不太愿意提及宇文乾。如果乔灵当年没有选择宇文乾,她或许根本不会死的那么惨。

    若曦接过崔储征给她的孤本,上面的蓝色封面已经陈旧,但她视作珍宝,紧紧抱在怀里。既然母亲喜欢,那么她也喜欢。

    幻想过无数次母亲的样子,但从没有像今天这般深刻。原来母亲是心系天下的。

    “谢谢你,大伯父。”若曦道。

    崔储征笑了笑,道:“还是父亲听着顺耳,你要是愿意,还是可以喊我父亲。”

    若曦本不该多想,可她又想到了三哥,她和三哥有着同一个父亲?还是罢了。

    *

    年底,燕京的大雪不止不休的飘着。

    宇文修回宫的头一天晚上就去了坤寿宫见皇太后。

    坤寿宫内温暖如春,屋子里摆放着盛开的腊梅,或黄或红,到处都是。

    宇文修很喜欢在坤寿宫里小坐,即便他知道坤寿宫的女主人很想将他杀死而后快。

    雍州一行,宇文修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而且半年下来,他似乎精神了不少,看上去不过才三十大几的模样。

    皇太后在内殿煮了茶,茶水里还放着几只鹌鹑蛋,这个吃法很特别,也只有她才能想的出来。

    “母后,朕听闻你宠信的那个小女医,她死了?没记错的话,她还是将军府的八姑娘?”宇文修问道。他依旧不在坤寿宫吃任何的东西,亦或是一杯茶也不会碰。

    皇太后神色淡薄,仿佛没听到宇文修的试探之意,她叹了口气:“是个好孩子,哀家的确喜欢她,皇帝要是有合适的人选,再哀家寻一个过来,哀家平日闲来无事,身边正缺个说话的人。”

    宇文修看着多日不见的心上人,他的手掌凑了过来,这些年什么样的莺莺燕燕都见过,但溺水三千,这一瓢便致命了。

    宇文修的掌心十分粗糙,是多年来历练出来的。这个人即便当了皇帝,依旧勤勉,每日晨起还会练剑。他有点想皇太后了,抓着她的手便不放。其他事不能做,牵个手也让他觉得得意。

    皇太后倒也没有挣扎,她笑了:“皇帝此去雍州历经半载,怎么?想母后了?”

    宇文修知道她在揶揄,他便承认了又何妨?饶是这天下人都指责他不.伦,那又怎样?!

    他是皇帝,他就是天!

    宇文修念之心切,但靠近皇太后之后,身子没有任何的反应,他明明那么想她!

    在坤寿宫待了半个时辰,宇文修还是离开了,回到承乾殿,他当即对身侧的黄门吩咐了一句:“去给朕查查将军府的八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将军府又是从哪里抱养来一个八姑娘?”

    话音刚落,门外有侍中通报道:“皇上,九王爷求见。”

    宇文修沉叹了口气,坐在了龙椅上歇了几息,道:“让他进来。”

    九王爷宇文莫原本并非是这个姓,只是他当年立了大功,才被赐了国姓,他原名许莫,是墨门钜子候选人之一,但后来却离开了墨门,这一次也是刚从关外回来。

    宇文莫下跪行礼,宇文修道:“查的怎么样了?乔家女当年到底有没有生下孩子?”

    乔灵是许莫的心头肉,他很不喜欢宇文修称呼她为“乔家女”。

    宇文莫没有任何犹豫,他直言道:“回皇上,师妹她当年的确是难产而死,母子俱损。”

    宇文修蹙了眉:“你是说,她怀的是男婴?”

    如此一来,那个眼熟的崔家八姑娘到底是谁?

    宇文修多疑,他多说了一句:“你还在为当年的事耿耿于怀?你别忘了,乔灵本是你的未婚妻,她始乱终弃,选择了先太子,而不是你。这种妇人不值得你再想了!”

    宇文莫苦笑,他有什么资格想她?

    但若曦怎会突然死了?宇文莫不太清楚宇文修让他去关外调查乔灵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他隐隐之中感觉宇文修已经知道了若曦的身份。

    那小丫头机灵的很,她怎么会好端端的死呢?

    皇太后也非寻常人,她更不会让若曦就这么轻易死了。是以,宇文莫今日才撒了一个弥天大谎,为了让谎言更真实,他道:“不瞒皇上,臣原先也瞧着若曦那孩子眼熟,臣私底下去查过,倒是让臣失望了。她要是乔灵的女儿,那该多好。”

    若曦是个女孩儿,而不是小子!

    宇文修默了默,他在想,或许为了皇太后,就算那丫头真是乔灵所生,他也会放过她,再封一个郡主的身份,给她半生的尊容。有了她在宫里,皇太后也会安心在后宫住一辈子了吧?

    宇文修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竟隐隐盼着若曦真的是那个人的女儿。

    *

    大年三十这一日,燕京东南角无故走水,且火势颇大,若非刚下过一场暴雪,怕是就连皇宫也会被波及到。

    钦天监用了八卦阵,算出天下脚下东南角有煞星异亮,隐将启明星盖住,属大凶之象。

    燕京东南角除了将军府之外,再无其他高门大户。如此一来,煞星究竟指的是谁,便昭然若揭了。

    此事一出,崔家二公子崔铭就在燕京犯事了。他胆大包天,竟然调戏了慕容府的三小姐——慕容娇。

    要说是旁人也就算了,但这慕容娇天生兔唇,常年安居后院,即便出来也是头戴毡帽,很少有人见过她的模样。

    崔铭已经不止一次胡来,当初平复冀州的时候,便抢了良家女子。若非崔储征挡着,他早就被崔湛军法处置了。

    在东南角煞星作怪的节骨眼上,崔铭的行径无异于让将军府雪上加霜。

    安阳郡主病了一月之久,她这阵子总觉得眉梢跳的厉害,听闻东南角煞星一事,她便去见了崔湛商榷了一下,“承武,你看这件事要不要跟皇上解释清楚,咱们将军府百年来都是忠心耿耿,何来作怪一说?”

    崔湛正在写信,他没有抬眸,只是淡淡道:“母亲难道到了今日还没有看出来,皇上针对的不是什么煞星,而是我们崔家?”

    安阳郡主一怔:“那那可如何是好?崔家这些年为了朝廷战死了多少人,怎会不忠?”

    崔湛唇角微动,冷笑而过:“这就是你多年前帮过的明君。”

    安阳郡主哑然失语,她立在书案前,竟是忘了动作了,崔湛从雍州回来之后一直没去见过她,她也忧心忡忡,忍了半晌终于问了一句:“”承武,若曦的尸首寻到了么?

    崔湛终于抬起头来,对上了安阳郡主一双惶恐不安的眸子,他的母亲似乎一夜之间又老了几岁,未及他开口,心腹东丞压着浑身狼狈的崔铭过来,禀报道:“主子,二公子已经逃出了城,属下给抓回来了。”

    崔铭被禁锢着双臂,被迫跪地,他仰面看了一眼崔湛,知道自己逃不了了,就对着安阳郡主求饶:“大伯母,您一定要救救我,我父亲死的早,二房早年就没了依靠,大伯父不在府上,您要是袖手旁观,三弟他不会放过我的,大伯母您救救我吧。”

    崔若素和柳夏辉闻讯也赶回了府,但未及他二人求情,崔湛已经亲手持剑砍了崔铭的脑袋,还当着安阳郡主的面道:“母亲,您看到了,无论是谁连累了崔家,我崔湛都不会手下留情!”

    安阳郡主身子晃了一晃,儿子的话,她听的一清二楚,他的意思是就连她也不会放过了?!

    那滴着血的头颅还是睁着眼的,甚至于唇角还在发出一种旁人听不懂的求饶之声。

    崔若素只看了一眼,就扑在了柳夏辉的怀里抽泣了起来,这一天从崔家离开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回来。柳夏辉还在帮着崔湛做事,崔若素嘴上不说,但明显对崔湛有了嫌隙了,柳夏辉夹在中间也很为难。

    崔湛取了崔铭的头颅,当天就送到了慕容府,饶是慕容权老奸巨猾也是吓的脸色苍白。东南角煞星一事,无非是皇帝勾结了慕容权借题发挥,谁会预料到崔湛一言不合就砍了隔房兄弟的脑袋!

    崔家死了人,留了血,皇帝一时间没有对将军府发难,而与此同时,就在三日后,钦天监家中无故着火,无人幸免。皇帝派人查明,却只得到了一个“天雷所致”的结果。

    承乾宫内,气氛萧然。

    慕容权被崔湛吓的不轻,匍匐在了帝王脚下,道:“皇上,老臣之女如今已经送出燕京休养,老臣也没想到崔少将军会有此举,好在老臣之女无恙,此事老臣不再追究下去了。”

    皇帝瞪了慕容权一眼,慕容府不追究,他还想追究呢!

    东南角煞星一事就这么过去了?还有钦天监莫名死了?

    “来人,再去给朕彻查,朕就不信真会有天打雷劈一说!”帝王气急,一时间却也拿不出合理的借口对付将军府。

    崔储征还在冀州,要是彻底将将军府惹毛了,皇帝也会有所顾忌,他这次无非是试探了一下,结果令他很吃惊。

    几日后,探子查到的结果依旧是“天雷所致”。顾名思义,钦天监一家是被雷给劈死的!竟找不到一点和崔湛有关系的细节。

    皇帝一气之下,命整个皇宫食斋一月,以向上苍祈福。

    *

    元宵佳节,将军府收到了来自雍州的书信,还有寄来的一些当地的玉石之类的物件,其中不乏女儿用的胭脂水粉。

    崔湛一看落款是慕容衡,便知道这些东西是给谁的。

    本来小厮以为三少爷不会插手这种小事,谁知他不仅插手了,还细细翻开看了看,甚至胭脂也打开闻了一下。

    小厮正纳罕着,就闻崔湛道:“东西不错,重新打包送到冀州去,就说是给郭镜的。”言罢了,他又道:“记住,要以我的名义寄过去。”

    小厮:“”

    *

    一月后,远在冀州的郭镜面对一大堆女儿家所用的物件时,他半晌没有回过神,问了一句:“都是崔湛寄过来的?”

    崔家的小厮道:“正是,三少爷担心东西寄不及时,特命小的连夜赶过来,只是不知郭先生可满意?”

    他该满意什么?

    这个崔湛!

    郭镜看着小厮着实辛苦,给了他一些盘缠,留他宿了一夜,才让他回去。

    待到次日,他才带着东西去了侯府。若曦如今虽在冀州,但为了掩人耳目,她改了名,叫做乔若曦,这边的人都喊她乔姑娘。

    若曦见郭镜命人扛着大箱子过来,就问他:“师兄,这些都是什么?”

    郭镜哎了一声:“哎,还能是什么?除了你三哥之外,谁能这般无聊!”

    若曦:“”怎么就连大师兄也对三哥颇有成见?

    若曦打开箱子,见里面都是一些脂粉之类的,还有罕见的瓷器和玉件,她便让身边的丫头收拾了起来。

    日后她还是要燕京的,这些东西她还得带回去,三哥也不怕麻烦!

    郭镜原本在冀州军营中做事,后来又在冀州城开了一家药铺,做起了治病救人的行当。自从若曦来了冀州,他还没找她好好说过话。

    “若曦,之前是师兄不好,暗中引了你入宫,既然你现在都知道了,你父亲也还活着,那你别再怪我了。”郭镜道。

    若曦摇头:“没有,我还得多谢师兄,是人都不想被蒙在鼓里。”

    她能这样想,郭镜很高兴,但他似乎很想趁着崔湛不在的时候干点什么,便道:“若曦,你还不知道吧,为了这事你三哥打了我好几次。说实在的,你三哥那人也着实阴戾,你日后要小心提防他。”

    若曦:“”好吧,可能她三哥的人缘真的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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