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九重锦

78.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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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侯被活捉, 赵氏旁支几乎没有幸免,赵飞燕是宇文康的生母,宇文疾留了她一条性命,以丁忧之由被幽禁在雍州城,实则就是终生软禁了。

    帝王亲征大获全胜,这个消息像带了翅膀一样飞遍大魏九州, 隐隐有反意的几州也都开始安分守己了起来。

    这一日,崔湛与慕容衡相约在雍州一家酒肆里喝茶。自从陪驾出征以来,他二人时常在一块, 故此旁人也没有太过在意。

    燕京大军攻破城池也才几日之久,但雍州城的街道又恢复了整洁, 长街两侧的酒庄铺子照常营业, 仿佛没有人因为赵氏家族的覆灭而伤怀。

    一个盘踞雍州百年的家族就这样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世人眼中。

    而罪魁祸首就是宇文修。

    崔湛手里攥着青花瓷的杯盏,自嘲一笑:“不瞒慕容兄, 此番雍州的计划, 我还以为会成功呢。”他样子纨绔。

    这家伙在若曦面前倒是装的一副君子模样, 实则腹黑如炭!

    慕容衡眸光放空, 也道:“这次皇上是有备而来,他早就打算除了赵家, 雍州刺史的死或许正是皇上蓄意所为,这也正好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讨伐雍州的借口,崔兄,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所以你才没有亲自去见赵坤,你早就怀疑赵坤身边有皇上的探子?我明白了, 你这次的主要目的是在试探皇上?!”

    崔湛浅笑,不否认,但也不承认,他道:“慕容兄就这么妥协了?”

    慕容衡不说话了,其父慕容权是太傅,又任宰相之职,乃文官之首,水满则溢,月圆必缺,慕容府看着繁盛,其实这几年宇文修一直暗中打压着。况且,他一早就上了崔湛的‘贼船’,现在也没法全身而退了。

    慕容衡“哼”了一声,“崔兄,你太狡猾。若曦她是个纯良的姑娘,她知道你的为人么?以我看,她是被你蒙蔽了双目了,我有机会一定会在她面前揭穿你。”

    崔湛的脸色骤然阴了起来,方才还是成熟稳重的两人,此刻却又像在斗气。

    这时,崔湛目光一斜,过了几息之后才再次与慕容衡对视,他压低了声音道:“看来,咱们的皇上还是不放心。”言罢,他捧着茶杯灌了一口。

    慕容衡放眼望了过去,的确看见几个便衣打扮的鬼鬼祟祟之人,他很快也恢复常色,道:“你我大约几时回京?”

    崔湛笑了,他眸光晶亮如黑色的耀石,里面像是藏着无数旁人看不透的东西,他道:“我已经向皇上举荐了慕容兄,让你留下扶政,届时还会有新上任的刺史协助你。你也知道,我崔家已经在冀州驻扎,皇上是不会再放心我插手雍州的事,若是换做当地门阀掌权,皇上更会不放心,故此慕容兄你是最佳的人选。”

    慕容衡用了半盏茶的功夫盯着崔湛,他几乎无力宣泄内心憋屈。

    是了,他慕容衡也有朝一日被人整的无话可说。

    原来崔湛一开始举荐他一道陪驾亲征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让他留在雍州!

    慕容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才道:“崔兄是忌惮我?你怕我跟你抢若曦?呵呵呵,因为你心里也没底,你已经怀疑若曦喜欢的人是我?对么?”慕容衡想到了这一出,总算是挽回了一招,但心里却很不痛快。

    山高皇帝远,崔湛又不是寻常男子,若曦再大一两岁或许就能看出他的好了!到时候等到慕容衡再回京的时候,一切都迟了。

    崔湛脸色更难看了,像淬了一层薄冰。

    他忌惮慕容衡?

    若曦与他本就早有婚约在身,这辈子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嫁出去,更不会再让她受了委屈,他为什么要忌惮慕容衡?

    许是内心深处的某个脆弱的地方被人无端的碰触了,崔湛捏着茶盏的手背上,有明显的关节发白,他笑了:“呵呵,若曦是我未婚妻,我为何要忌惮你?”

    慕容衡脸上的胜利渐渐消散,他可不是一个纨绔子弟,不会真的跟别人抢一个姑娘,可是此刻听了这话,他胸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除了憋闷的难受之外,还有一点不甘,一点愤怒,甚至于有点嫉妒。

    崔湛不会信口开河,慕容衡也知道崔家曾经和先太子的关系,这种事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慕容衡薄唇微抿,大约是被崔湛给气到了,饶是性子温和如他,此刻的心情也不甚平静。

    五日后,新刺史上任,慕容衡协助抚政。而宇文修则班师回朝,崔湛陪驾左右。

    *

    皇帝出征之后,皇太后在坤寿宫里的日子愈加悠闲,还请了戏班子入宫唱戏,她彼时最喜欢花儿,戏曲儿之类的事物,时隔多年又重新持起了。

    若曦闷闷不乐的听了一会,便觉得无趣,她问道:“太后,为何咱们一直没有找到暗部的线索?要不,若曦带您出宫吧?我听前面的公公说,皇上已经班师回朝了,过不了一阵子就该回来了,咱们现在离开正是时候。”

    皇太后眸色温和,她笑道:“傻孩子,哀家要是能走,又何苦熬到今日?”

    詹嬷嬷在一侧添了一句:“若曦姑娘,你有所不知,皇上他拿着整个高家人的性命做要挟,太后她曾经还”还自尽过。

    若曦神色暗了暗。

    就算没有经历过,她也能想象得出太后这些年的苦楚。

    皇太后和若曦在宫里查了几年了,但一直没有寻到可以调动暗部的虎符,她在想或许是方向错了,眼下若曦的小摸样真的跟她娘太神似了,皇太后摸了摸若曦的发髻,道:“别伤心,哀家之前觉得苦,可自打知道你和你父亲还在这世上,哀家这辈子就再也没有缺憾了。”

    皇太后给詹嬷嬷使了眼色,詹嬷嬷了然。

    少顷,若曦的脑袋有些发晕,她察觉到了自己方才所喝的梅子酒不太对劲,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即抓着皇太后的手道:“太后祖母,您对若曦做了什么?”

    皇太后眸色微润,若曦只见皇太后的脸愈发的朦胧,她最后只听到了一句话:“好孩子,睡吧,出宫之后就再也别回来了。”

    皇太后当初将若曦弄入宫便是太大胆了,由她陪伴的这几年,足以。是时候把她送走了。

    詹嬷嬷吩咐宫女将若曦抱了起来,道:“太后,崔家四少爷已经在北门等着了,曹统领今日值守,他会放了若曦出去。待她离开了燕京,咱们就对外宣称若曦不在了。”

    如此,崔家也就没有什么八姑娘了。

    皇太后点了点头,虽是不舍,但唇角依旧带笑,她道:“崔湛这步棋走的很稳,哀家如今倒也不着急了,也亏得他来求哀家,如今正好趁着皇帝出征在外,将若曦运出燕京。将来事成了,再接她回来也不迟。若曦这孩子不容易,她也该过过安稳日子了。”

    詹嬷嬷点头称是,又道:“太后且放宽了心,您和若曦姑娘一定还有再相见的日子。”

    皇太后笑而不语,目光一直都在若曦脸上。她这辈子从不信佛,但后来,她开始信了。她这条命早就该没了,但愿还能活在相见的那个时候吧。

    *

    若曦醒来时眼前一阵晃悠,迷.药的药力还没有彻底散去,她脑袋昏昏沉沉的,很快就看到四哥冲着她笑了笑:“你醒了?都睡了两个时辰了,皇太后下手也太重。怎样了?感觉如何?”

    若曦五觉极为灵敏,但无色无味的迷.药,她如何能辨别的出来?她更想不到一贯疼惜她的皇太后会这样对她。

    “为何?”若曦揉着发胀的脑袋问道。

    她是真的很怕被人毒.害!

    崔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个身着兰花裙的妇人凑了过来,一看见她就上前捏她的脸:“漂亮的鬼,你是漂亮的鬼,你又回来了,糖葫芦你还欠我糖葫芦。”

    这人是崔敖的姨娘,她下手也很重,若曦的两侧脸颊疼的厉害,她差点就嗷嗷叫了起来,“姨娘,您别闹了,我是若曦啊。”

    崔敖无法,只能动手将张姨娘扶到一侧。

    他解释道:“三哥和皇太后商议过了,打算送你去冀州,现在咱们已经启程,你要是想折回也来不及了。上次宫筵上,你的身份险些就被揭穿,三哥和我都不想再让你留下。至于我姨娘她被崔家关了一辈子,我想带她出去走走。”

    若曦沉默了一会,她理解三哥和皇太后的做法,倒也没有怪他们。自己如果帮不上什么忙,那还不如离开,走得远远的不让他们操心,她还是很有觉悟的。

    若曦撩开马车帘子往外看,果然已经是在荒郊了,她两辈子都没离开过燕京,更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光景,她问:“四哥,我父亲他们呢?还留在燕京么?”

    崔敖点头:“若曦,你别担心,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逃脱不了的。”他意有所指。

    若曦岂能不明白了。

    *

    崔家八姑娘突逝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崔储征离京之后,安阳郡主并没有留下和离书,她选择留在了将军府。换言之,除了将军府之外,她还能去哪里?

    当年父亲因为她的所作所为离家出走了,至今生死不明,安阳王府只有两个养老的侧妃。这阵子,安阳郡主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将军府才是她的家。

    可神奇的是,她在这里住了二十几年,却没有真正快乐过。

    “母亲,您这是怎么了?八妹怎么会好端端的死了?我虽然不喜欢她,可我却不想看到她死,三哥回来一定会不高兴的。”崔若浣道,她眸底湿润。

    安阳郡主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她突然没来由的问了一句:“你不想让她死?可是她占了你的身份七年,浣儿就一点也不恨她?”

    安阳郡主的样子有些可怕,崔若浣被吓着了,她如实道:“可可那件事跟八妹没有关系,她被父亲抱回来的时候也只是个婴孩,她又不是故意的。”

    安阳郡主听着自己女儿的话,她半晌没有回过神。

    就连崔若浣都能相通的道理,她却一直困扰了十几年。若曦曾经还喊过她母亲。

    若曦死了?

    乔灵,你的女儿也死了,可我怎么还是不高兴?!

    这是为什么?

    安阳郡主不仅没有半分欢喜,反倒内心堵的慌,过了半晌之后才吩咐道:“八姑娘是崔家的人,还是将尸首领回来安葬了吧,莫让宫里的人给火化了。”

    宫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除却宫里的贵人之外,其余太监宫女,以及女医等人,若是无端丧命了,是要被火化的。

    管家常胜为难了,他道:“夫人,宫里来人捎了消息过来,说是八姑娘是失足落水而死的,明湖深不见底,皇宫那边迟迟还没打捞到尸首呢。”

    安阳郡主又是一阵出神,她也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假,但无论是真是假,她都不高兴。

    崔若浣急了:“母亲,八妹连尸首也寻不到了,那三哥回来还不得跟咱们愈加生疏?您不是收买了宫里的人照拂着八妹么?怎的还让八妹死了?”

    安阳郡主耳边嗡嗡响,竟是一头栽了下去,她昏厥了。

    倒下那一刻,她想起了若曦刚刚会说话的时候,纷纷的小人儿真的非常好看,她最先会喊的是“母亲”两个字,她一直跟着自己屁股后面喊着一声又一声的“母亲”。但安阳郡主没有理睬她,小丫头才学会走路没多久,跑着跑着就摔倒了,嘴里还在喊着母亲。

    可安阳郡主从来就没有回过头看她一眼。

    崔若浣手足无措,安阳郡主抓着她的手,唤了一声:“孩子”之后就再无知觉了。

    *

    一月后,冀州。

    天际灰茫茫的,眼看着就要飘雪了。

    冀州虽不是帝都,但即便是入了冬,街道两侧也是繁花似锦,生意兴隆。

    若曦撩开马车帘子看着外面的陌生街景,看的有些出神。张姨娘不合时宜的冒了一句:“漂亮的鬼,你还欠我糖葫芦。”

    若曦已经告诉了她无数遍,她是人,不是鬼!

    可张姨娘一口咬定她就是鬼,即便是崔敖纠正,她也不听。

    马车最后停在了冀侯府大门外,出来迎接的人是崔若兰,她如今是冀侯夫人了,身份高贵。

    “二姐。”若曦一下来就唤了一声。崔若兰远嫁在外,都几年没有回去了。要说女子当真不易,尤其是远嫁的女子。

    崔若兰身后的婆子手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若曦看了一眼便知道是谁,她道:“二姐,我听四哥说,这都是你第二个孩子了?老大呢?我这个姨母还给他带了见面礼呢。”

    若曦从宫里出来,身上没有什么钱财,见面礼还是崔敖在路过冀州城街道的时候购置的。

    崔若兰哪里顾得了什么虚礼,她拉着若曦左右看了看,夸道:“哎呦,八妹,你真是不一样了啊,现在都是大姑娘了,你来的正好,二姐知道好几个不错的公子哥,过几日安排了给你相看如何?”

    大魏朝民风虽然开化,但若曦属于那种内敛一些的女子,她微微犯囧。

    崔敖清咳了一声,意味不明道:“二姐,这件事还得问问三哥,若曦的婚事可不是咱们能做主的。”

    崔若兰现在身份不同了,她可不想听崔湛的话,笑道:“你们那个三哥管的也太宽,你自己这么大的岁数还不娶妻,却是管着你们了?我可不管,这次若曦的事,他休要再插手。”

    崔敖挠了挠头,看着若曦低笑了两声,他倒是很期盼三哥知情后会是怎样的表情。

    王君现如今是冀侯,他到了晚上才回来。晚宴时,若曦这才得以拜见了二姐夫。

    二姐夫身段高大,气度雍容,看上去人很随和。但若曦知道崔家军一直镇守在冀州,他就算不想随和也得随和。

    故此,也不知道今后王君会不会对二姐一如既往的好。

    用过晚饭,崔若兰拉着若曦去她屋子里说话,提及崔老太太的死,两人又是一阵伤怀。

    崔若兰提及了郭镜,她道:“你大师兄也不错,他在冀州这几年救治了不少病患,冀州姑娘们可都巴望他呢。若曦,你来年开春也要十四了,也该定亲了。”

    若曦又囧了,她莞尔一笑:“二姐,你就别操心我的事了,倒是我大师兄年纪真的不小了,他又是孤身一人,你要是认识合适的姑娘,倒是可以帮帮他。我我就算了。”

    崔若兰又笑话她,道:“若曦,你老实交待,你是不是真的心悦你三哥?我早就看出你三哥腰上的那条九色锦有问题!是你编的对不对?难怪他当成了宝贝似的,我听说他刚来冀州那会,为了那条九色锦,还让冀军给砍了一刀。”

    若曦:“”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都奉上了,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