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九重锦

74.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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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医院的动静让若曦确信自己研制的‘香料’起作用了, 她一个十来岁的姑娘干了这种事,皇太后和华裳,以及崔湛和慕容衡这些知情人却无一人指责她。

    这让若曦有点纳闷,这些人都将她当孩子,可她分明干了一件不是孩子能干出来的事,这些人却很寻常的接受了。

    甚至于还变相的夸她干的好!

    不过, 她也认为宇文修是咎由自取,他觊觎皇太后就是天理不容,若曦当然不能任由他继续欺负皇太后。

    皇帝龙.根已毁, 若曦为了掩人耳目便去坤寿宫毁灭了证据,她用了同样气味的正常香料取代了原本添加了药剂的香料, 就算宇文修到时候察觉到了香料不对劲, 他再派人来查时也查不到什么了。

    詹嬷嬷见若曦如此谨慎,她笑了笑:“难得若曦姑娘惦记着太后这里, 对了, 我听说崔大将军不日就会回京了?”

    若曦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消息, 崔储征很疼惜她, 但他常年不在府上,所以若曦跟他并不是很熟悉, 她只记得幼时,崔储征也会像一个高大的父亲一样将她举高高,好像在他眼中,她真的是他的女儿。当初是崔储征将自己抱回来的,他理应什么都知道才对, 却还视她为亲女。

    偷我依木桃报之以琼瑶,若曦道:“那我到时候出宫一趟,回去见见大伯父。”只是称呼上已经彻底变了。

    皇太后一直在听着若曦和詹嬷嬷的谈话,她暗中思量着,崔储征与宇文乾是至交,当年的事,他虽然没有参与,还冒死救了若曦,但崔家怎会又深得宇文修重用?皇太后被亲近的人出卖过,自此,她再也没法轻易相信一个人。很显然,她对崔储征并不是十全的信任。

    詹嬷嬷让宫人开窗透气,殿内所有的香料很快就换了一波,残香被埋入地底,一场雨过后便再也无迹可寻了。

    若曦给皇太后解决了她最棘手的问题,近日皇太后华衣锦服,妆容浅淡,如那还未开到靡荼的牡丹,别有韵味的艳丽。皇太后的变化自然是看在皇帝眼中,这一日自御花园而过,宇文修又像当年的毛头小伙一样,竟是看痴了去。

    宇文修做梦都期盼着皇太后能回到当年的时候,她哪怕对他笑一次,哪怕只一次,他也愿为此付出常人所想不了的代价。

    “皇上,太后娘娘在赏花呢?皇上要过去么?”黄门道了一句。

    宇文修也想过去,但他要面子,从九岁开始就想在她面前挣脸面,以他如今的这个样子,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他在先帝和高媛面前自卑的时候。

    “回去!”宇文修冷喝了一声,甩袖而去。

    宇文修今日忍着.欲.望,没有靠近皇太后,在历代帝王当中,他已经算是励精图治,后宫不存在雨.露.均.占,得宠的只有那么几个家族势力显赫的嫔妃,他如今也才四十出头,怎就颓废了?

    这对帝王而言是天大的打击。

    太医院再次集聚一堂,皇帝问药心切,众太医们一开始已经对症下药,但见皇帝似乎并不满意,于是又加重了药量。院首是个耄耋之年的老者,他深懂养生之道,像皇帝这样急于求成的例子不见少数,但结果都不尽人意。

    “大人,您看这剂量是不是太重了?”太医道。

    院首也无计可施,摇头叹气:“昨日的汤药与这份一般无二,皇上却也不满意,要是再不行,整个太医院就该遭殃了!”

    太医院一片忧心忡忡,他们这些人都参与了皇帝的身子调养事宜,对皇帝的病症也了如指掌,皇帝真要是不行了,多半是不会留下他们的命!

    “罢了,赌一次吧!”院首身系太医院百人的性命,如今之际,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院首亲自领着宫人,端了汤药送到了宇文修面前。

    宇文修依旧抱着希望,毕竟他在几个月之前从未出现在这种问题,而且他即便过了四十,那种事还是如年轻时候一样,他又是个懂得克制,且不贪欢的人,怎会突然就颓败了?算起来,除了在皇太后跟前有些失控之外,后宫的其他女子一年也只能见到他几次。

    宇文修不信那个邪!

    他更不相信因果报应,真要是有报应,也不会轮到十几年之后!

    宇文修当晚就去了后宫,结果证明药效的确有用,他有了把握之后,又连续几天翻了后宫嫔妃的牌子。三日下来,没有异常发生,他便是有恃无恐了。

    *

    入了六月,雨水愈发频繁,燕京迎来了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

    坤寿宫却很凉快,硕大的青花瓷缸中盛放着昨年藏在冰窖中的冰块,皇太后又开始喜欢花了,宫里上上下下到处都是花儿草儿的,因着点着驱虫香,倒也不怎么招蚊虫。处处明艳芬芳。

    皇太后气色甚好,正在指挥着宫人们搭花架子,宇文修沐浴后,又灌了一碗汤药下去,方才坐着龙辇过来了。

    坤寿宫是整座皇宫最奢华的地方,只是这些年皇太后太过素净,用度摆设难免显得‘佛’气。如今看来倒是又添了仙气了。

    无论时隔多少年,坤寿宫都是宇文修最期盼的地方。

    宇文修嗅着花香,目光灼灼的看着心尖上的人,他内腹之中突然窜.热了起来,他猜应该是时候了,在其他嫔妃宫里,他根本没有当回事,可一到了坤寿宫,他却有些紧张。

    随着宫人一应跪下行礼,皇太后脸上的笑意也淡了,“皇上今个儿怎么有空来哀家这里?近日南边遭了洪灾,皇上可有对策应对了?”

    皇太后从未跟宇文修谈论过国事。

    宇文修正当兴头,药效可能上来了,厚实的龙袍着实禁锢,他额头溢出了汗珠子。这个人有几分像先帝,可惜他终究不是先帝。

    皇太后与他周旋了十几年,宇文是什么样的表情,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一侧的詹嬷嬷也面露难色,皇帝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留夜,今日还未到落日时候,他便这般急态的出现了。明眼人一眼就知道他不太对劲。

    皇太后还是很相信若曦的医术,而且据她的人来报,皇帝近几个月的确是不行了,但这几天又开始流连后宫,承宠过的贵人也是大赏特赏。

    “都退下!”宇文修喝了一声,嗓音中带着严暑的煎熬。

    詹嬷嬷知道坤寿宫的规矩,她无法子,只能与其他宫人一道退了下去。

    还未完成的花架子下只剩下皇太后和宇文修,他二人站在一块,皇太后竟比宇文修还要年轻一些。

    “媛媛。”宇文修喊了一声,双手搭在了皇太后的肩上,这些年她外表看着刚硬强大,其实瘦小不堪。这让宇文修一度怪罪于御膳房。

    宇文修已经尽其所能的对她好,就连代表着一国之母的凤印也在她身上,她还想要什么?难道非让他偿还一条命不可么?他知道先帝和先太子才是皇太后心目中最重要的人。但宇文修从没有一刻后悔过。那二人死了,皇太后就是他一个人的了,她不再是别人的妻子,也不再是别人的母后!

    这厢,皇太后还算镇定,和这个人恩恩怨怨了十三年,她已经学会了一个深刻的道理,一味的抵抗反而会让自己伤的更重,她选择相信若曦,拖延道:“皇帝来时汹汹,是后宫没法令皇帝满意?”

    她总会不合时宜的笑话他,甚至于还说过他不及先帝的十分之一。

    宇文修对这些都可以忍让,他岂会不知皇太后是故意的?如果她逞口舌之快能觉得好受一些,他也没什么不能忍。

    “媛媛。”宇文修又唤了一句,他的确如皇太后所言一般,来势汹汹,他打横将皇太后抱起,急步进了内殿,并且不止一遍的告诉她:“朕心悦你,朕真的心悦你。”

    他像喝醉酒的状态,神志不甚清晰,眼神也开始涣散迷离。

    皇太后猜测他大约是用了什么汤药了。

    皇太后肤色莹白,到了这个岁数依旧是能掐出水来的细嫩,宇文修起身褪去身上的龙袍,他眼底已经不怎么清明,是鬼迷心窍之后的神色,一直在重复了同样的话:“朕心悦你,朕心悦你”

    滚烫的吻落了下来,皇太后避无可避,却在她打算就此认输一次时,宇文修面色一阵涨红,他突然俯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了,之后皇太后就看见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煞白。

    宇文修不可置信的僵持了一刻,他终是废了。

    如铁的拳头敲击在了床沿上,鎏金挂钩晃动,撞在床柱上,哐啷作响。

    皇太后像个小姑娘一样乐呵呵的笑了几声:“呵呵,皇帝这是怎么了?”

    她又想取笑他!奈何他就是不舍得将她怎样!

    “可恶!”宇文修雷霆暴喝,旋即从床榻上起来,身上的龙袍随意披上,他俯视着娇笑的女子,道:“你也就是占朕心悦你!”

    皇太后终于不笑了。

    心悦?心悦她?所以才杀了她的丈夫和儿子?这是哪门子的心悦?

    两人相继沉默,宇文修有些狼狈不堪,他终于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了。

    坤寿宫有惊无险,若曦听闻了消息也匆匆赶了过来,好在皇太后安然无恙,她似乎心情不错,连吃了两盅血燕。

    “您别怕,若曦会护着您!”若曦认真道。前世也就罢了,毕竟她彼时并不知道自己还另有亲人,如今她会尽其所能的护着父亲和祖母。

    皇太后微滞,哭笑不得了,“好孩子,有你这句话,哀家就满足了。”她是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日,感谢上苍还怜惜她。

    *

    宇文修愈发想不通,他就怕在皇太后面前出丑,所以前几晚便去了后宫事先检验过了,他已经没有问题,甚至比没有服药的时候更加勇.猛。为何偏偏在坤寿宫就不行了?!

    敏锐如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坤寿宫似乎恰好是从几个月前开始换了香料,皇太后一直恨着他,她一定会想了法子对付他。以前是毒酒□□,但发现他从不在坤寿宫用饭之后,她便开始想了其他法子。总之,任何法子都试过了。

    “来人!去给朕彻查坤寿宫内所用的一应香料!”宇文修喝了一声,沐浴过后,脸上仍是煞白,他不能容忍在皇太后面前那样丢脸,若是让他查到了什么高媛,你别无所选,到时候,你还是迁居后宫,永远当朕的皇后吧!朕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坤寿宫所用的香料被黄门运了出来,除此之外,还有宫女倒掉的香灰也没有放过。

    但太医院一众人检查过后,得到的结果却是一致:“回皇上,这香料只是普通的鲜花所制,倒是添了几味驱虫的方子,并无异常之处。”

    宇文修还是不信,他上前亲自闻了香料,之后一人独坐石阶,沉静了一下午。

    是朕想多了?

    还是报应真的来了?!

    *

    这一年,皇帝再也没有踏足后宫半步。

    大魏女子十三及笄,之后即可出阁嫁人了。但若曦现在在宫里,自然不会有家中逼着嫁人一说。

    四月十六是她的生辰,她可能又给忘记了,崔湛来宫里见她时,她明显没有反应过来。

    宇文乾高大,乔灵也是那种窈窕的女子,故此若曦到了十三之后,已经长成了婀娜玲珑的身段了。她还是一身简单的宫装,墨发更是只用绿丝带绑在头心,还是当年那个小药童的装扮,压根不在意外表,就连华裳也忍不住说过她一句:“你这个样子如何能嫁的出来?你都及笄了,将军府难道就无人给你说亲?你要是趁早亲了婚事吧,否则你难不成要在宫里养老?”

    若曦每次只能讪了讪,她才十三,怎么就轮到在宫里养老的地步了,这是哪儿跟哪儿?

    若曦在慧园小院里招待了崔湛,他每次过来都会带不少吃食,还有甜的发腻的桂花糕,若曦幼时喜甜,渐渐年长之后就吃不下这等甜腻之物。暗部的事一直没有着落,若曦都有点不好意思跟崔湛交代了。

    崔湛笑道:“怎么又不说话了?又跟三哥疏离了?”说话间,那修长却又孔武有力的手给她夹了一块桂花糕递了过来。

    他二人每次见面起码要时隔两个月,肯定不如幼时熟络。

    若曦吃了一口,直接拂了三哥的面子肯定不好,她咽了咽道:“三哥,我及笄了。”

    她是想告诉他,如今她真的不是孩子了,两人不宜这般亲密。当了这么几年的小姑娘,她也是很累的!

    崔湛又是一阵轻笑,“嗯,我看出来了。”

    若曦的胸.脯发育的很快,为此她也很懊恼,但她有时候看看皇太后便明白了为什么,想来是家族血脉传承的缘故。

    她三哥的话其实很轻挑,可他又那样严肃的人,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根本没有轻浮的意味。

    若曦愣了愣,除了憨笑两声,她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话说。

    外面小太监领着一个身着官袍的男子进来,他也拎着一包桂花糕,见崔湛也在,他意有所指道:“崔兄也在,真是巧了,我真好有事找你。”

    若曦看着一桌的桂花糕,胃里可能不太舒服了。

    慕容衡和崔湛面上带笑,但似乎都有些话里带刺。

    崔湛兀自品茶,道:“慕容兄是想感谢我举荐你去雍州?”

    前阵子雍州刺史被杀,皇帝大怒,下令派人去赶赴雍州收回赵家的兵权,但雍州赵家和冀州的王家一样,都是盘踞当地百年之久的门阀,岂是说收权就能收回来的?

    雍州就是一块虎狼之地!雍侯原本也是皇裔,在朝中声望颇大,所以这次帝王发怒,朝中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毛遂自荐。

    慕容衡笑了笑,他从石案上端起茶壶,自己倒了一杯。

    其实,慧园的茶水着实不怎么样,但慕容衡和崔湛每次过来,都能将茶壶喝个底朝天才离开。

    若曦倒不是心疼茶叶,她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慕容衡不会傻到去雍州和赵家人硬碰硬,他其实在今天之前就事先举荐了崔湛。没想到崔湛反过来又咬他一口。

    两人胜负未分,表面上维持着‘友好和善’。

    慕容衡有意瞥了一眼崔湛腰间的九色锦,那上面已经褪色,但他依旧随身佩戴,而据他所知,崔湛身边还没有其他女子。再看若曦如今出落的芙蓉雕花般的精致,他大概能理解崔湛的心思。但若曦几年前还小,那时候崔湛好像就不太一样了。

    慕容衡有些想不通,但有一件事他心里很清楚,他有点嫉妒崔湛,或许今年端午,他也能向若曦要一条九色锦?!

    是的,他下定决心,一定会要一条。否则崔湛再次在他面前炫耀时,他心里可能会不太好受。

    “若曦及笄了?不打算出宫办及笄礼?”慕容衡问道。

    燕京贵女及笄这一天,都会举行隆重的及笄礼,预示着女孩儿长大成人了,也可以说亲事了。

    慕容衡当着崔湛的面,给若曦带了一只玉簪子:“我随意挑的,但愿你喜欢。”

    随着锦盒打开,若曦便看清了玉簪的样子。玉质水光华亮,通透精致,款式简单却不失大气,上面还雕了一只可爱的碧葫芦。若曦瞧着觉得喜欢,慕容衡时常跟她讨要药包,她倒也很好意思收下他的礼物,但眼神一扫她三哥的脸,若曦又退缩了,面上客气道:“多谢慕容大人,我寻常不佩戴首饰。”她只是喜欢上面的碧葫芦。

    好巧不巧的,崔湛也带了一只簪子过来。以前,他不敢给若曦送首饰,一来是她还小,二来是怕她多想。可今天是大日子,她及笄了,崔湛不管站在那个角度,都要给她一件特殊的礼物。

    姑娘家不都喜欢首饰么?所以,崔湛就从玉器铺子专门挑选了一件。

    崔湛和慕容衡的眼光诡异的相似,崔湛也看中了一只玉簪子,上面也雕了一只绿葫芦。

    若曦:“”真的很为难!

    慕容衡执意要将礼送出去,他无视崔湛的表情,温和道:“若曦,这两年对亏了你的药包,我上次腿疾的老毛病还是你治好的,你要是不收下就是看不起我慕容衡,你难道不把我慕容衡当朋友了?”

    若曦憨笑,她就算没看崔湛,也知道他此时的脸色有多骇人,她正不知如何是好,崔湛却道:“若曦,慕容兄盛情难却,你便收下吧,为兄为替你好好谢他。”说着,他将自己准备的玉簪子压在了慕容衡那只上面,又道:“若曦从小就听我的,我让她收下,她会收下的,慕容兄放心吧。”

    慕容衡很少遇到这种劲敌,朝堂上且不论,单是此刻他就有点想抛开谦谦君子那一套,要是能和崔湛打一架,反倒更加解气。

    慕容衡笑道:“若曦啊,你也大了,凡事不能都听兄长的,你要有自己的主见。”他话音一转,又看向崔湛:“我说的没错吧,崔兄。”

    崔湛同样回以一笑:“慕容兄大概不知道,我跟若曦从小就要好,她以前听我的,现在是,将来也是。”

    若曦看着这二人皮笑肉不笑,她索性起身道:“我还有事,三哥,慕容大人,你们慢慢聊。”她抱着两只锦盒便走了,留下崔湛和慕容衡继续用眼神折磨彼此。

    崔湛和慕容衡都有话对若曦说,但今天看来是说不成了。

    慕容衡一旦有事情想不通,他就会想法子弄明白,他问道:“崔兄,若曦几年前只是个孩子!”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

    崔湛并不恼怒:“孩子也会长大,你也看见了,她现在已经不是孩子了。”

    慕容衡知道他是有意的,虽然崔湛几年前救过他一次,但他总觉得崔湛对他颇有敌意,他道:“崔兄,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难道是真心的?她到底不是寻常人!”

    若曦是宇文乾的女儿,将来若是宇文乾复位,那她就是金枝绿叶了!是皇帝唯一的女儿!

    崔湛不允许有任何人质疑他的真心,没有人会知道他上辈子是怎么过来的!他如今迟迟不告诉若曦他也重生了,无非是害怕她会在意上辈子那件事!他如果不是被逼疯了,怎会那样对她?!

    崔湛不欲同慕容衡谈论他和若曦的事!

    他答非所问,道:“皇上这次对雍州势在必得,不如你我联手提议让皇上御驾亲征?”

    将军府和慕容府如果先表了态,朝中其他大臣也会见风使舵,宇文修在燕京,他们奈何不了他,可他如果出了燕京那就一切皆有可能了。

    慕容衡会意,二人先后沉默,像是达成了某种契约。

    在慧园小坐片刻,待茶壶中的茶水饮尽,他二人又相当有默契的离开了。

    *

    若曦及笄的第三日,将军府派人入宫带了消息,说是崔家老太太快不行了。

    “八姑娘,老夫人昨个儿晚上还吵着要见你,现在老夫人不行了,你可一定刚要回去看她最后一眼,老夫人日.日都念着你啊。”来见若曦的人是伺候崔老太太多年的容嬷嬷。

    若曦了然,不管崔老太太对她是什么态度,她鼻头都不受控制的酸了酸。人都要死了,她还能怎样?崔老太太曾经待她还算好的。

    若曦去太医院告了假,之后就随着容嬷嬷赶回了将军府。

    她三哥也刚从军中赶回来,身上还穿着银色铠甲,风尘仆仆,脸色十分凝重,他不喜欢将情绪表露出来,但不代表他真的对老太太的生死无动于衷。

    崔老太太静养的地方在将军府后山的别院里,四周景致极好,这个时节正当鸟语花香。

    若曦和崔湛去见崔老太太的时候,她气色尚好,就连眼神也格外晶亮,见了崔湛就道:“储征,你小子去哪儿了?又带着灵儿出去鬼混了?”

    若曦:“”她眼睁睁看着崔老太太捏了捏她三哥的脸。三哥似乎也怔住了,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样子有点可怜。

    容嬷嬷解释道:“三少爷,八姑娘,老太太中风后,时而糊涂,时而精明,眼下正犯着糊涂呢。”

    崔老太太握着崔湛的手,问他:“你们两个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成婚?”

    崔湛看了若曦一眼,没有犹豫,直接回答道:“会尽快!”

    若曦:“”

    崔老太太似乎满意了,又拉过了若曦的手,将崔储征和若曦的手放在了一块,啧了一句,道:“你二人要抓紧了,太子殿下隔三差五就往将军府跑,我看他就是居心不良!实在不行,免得夜长梦多,你二人趁早把婚事办了,关外乔家那边,我自会有法子应对!”

    崔老太太摸了摸崔湛的腹部:“可有了?”

    她可能也发现摸错了,又转而摸着若曦的小腹:“你可有了?”

    若曦心头的不舍和悲切都被这句话给冲淡了:“”她甚至有点想笑出来。这都是什么事?!

    容嬷嬷又解释道:“老夫人一直后悔当年阻碍了大将军和乔姑娘之间的婚事,八姑娘别怪她,老夫人也有她的苦衷啊。”

    崔老太太这一晚精神头奇好,一直拉着崔湛和若曦说话,还问他们:“成婚后多要几个孩子,你们两个是要撑起长房的,没有孩子不成!”

    崔湛一直在异常积极的应着,若曦低着头不说话,她知道崔老太太是回光返照了。她在宫里的时候还有点伤心,可此时此刻却没什么悲切之心。

    日次,崔老太太便驾鹤西去了,走的时候脑子也不清醒,她嘴里还在念着储征和乔灵,安阳郡主只是在房门外逗留了一刻就负气而去了,就连崔老太太小殓,她这个长房儿媳也没有露脸。

    头七这一日,崔储征等人才回京,去皇宫面圣复命之后才赶至府上,崔家七日前才送出崔老太太逝去的消息,待崔储征收到信时已经迟了,几人从驿站日夜兼程也不可能赶的上。

    若曦这几日一直住在将军府,二姐远在冀州,自是回不来,长姐崔若素和柳夏辉倒是回来小住了几日,崔家人没有几个真正掉眼泪的,若曦心里虽难受,但她哭不出来,倒是柳夏辉‘嗷嗷’的哭了几刻钟,若非崔若素提醒他,他还留在灵堂哭下去。

    崔老太太的丧事办的很隆重,崔储征一回府还要应付崔家的远亲。直至几日后,他才得以和安阳郡主坐下来好好说句话。

    “女儿给父亲磕头。”当崔若浣上前请安时,崔储征惊愕住了,他看向安阳郡主:“这是怎么回事?”

    安阳郡主冷笑,因着还在孝期的缘故,她薄凉的唇没有涂半分口脂,显得煞白又刻薄:“你猜啊?当年被你遗弃的女儿你都认不出来了?”

    崔若浣方才唤了一声父亲,而且她的五官也很熟悉,崔储征怎会看不出来?他驰骋沙场多年,是个实打实的硬汉,但此刻却是眼眸微润,“孩子”他唤了一声:“你快起来!”他以为那场动乱之后,孩子已经没了。

    安阳郡主又是冷笑:“呵呵,现在知道她是女儿了?你之前干什么去了?”

    崔储征不想当着崔若浣的面与安阳郡主争吵,夫妻两人已经几年未见了,却不想还是一见面就吵。当了一辈子的冤家!

    崔储征道:“好孩子,你先出去,我跟你母亲有话要说。”

    崔若浣有点害怕崔储征,他长的人高马大,虽然俊朗,但眉宇间带着煞气,而且母亲时常告诉她,是因为父亲不要她,才致使她被农家人抱走了,过了那么多年的苦日子。

    崔若浣当真离开了厅堂,她对父亲的情绪很复杂。

    待她一离开,崔储征哑声道:“你明知道当年的事,你为什么要对孩子胡说八道!我当时明明派人护着你们母女!”

    安阳郡主不想说这些,她只知道崔储征亲手抱着的是另一个孩子,而不是她的女儿!

    崔储征对安阳郡主一忍再忍,但安阳郡主如果在女儿面前颠倒是非,他就不高兴了,“安阳!我当年为什么要先去救乔灵?还不都是为了给你善后?!你出卖了她,害了她的命,我救了她的孩子,也是给你赎罪!这些年你也闹够了!你怨我恨我,那你自己呢?为了引乔灵出来,你不惜自己以身犯险也要去泰山,你以为我至今还被你蒙在鼓里?你若是好好呆在将军府,孩子怎会早产?又怎会不见了!”

    他虽然已经对安阳郡主失望透顶了,可崔若浣到底是他的女儿,男子对女儿总有一份割舍不掉的情义,就算今日才见面,他也是真心疼惜崔若浣。他警告了一句:“休要再在孩子面前胡说!”

    安阳郡主有些歇斯利底了,她已经三年没有见到崔储征了,一封家书也没有。她怎能不怨恨:“那是我的女儿!我的!崔储征,我好歹将她寻回来了,那你呢?你又干了什么?从她出生到现在,你当了一天的父亲么?”

    安阳郡主又开始胡搅难缠,如果有这个机会,他怎会不愿意当这个父亲?

    话不投机半句多,安阳郡主只认死理,而且如论如何都说不通。崔储征刚办完崔老太太的丧事,眼下胸口极为不舒服,他又是千里迢迢从冀州赶回来的,此刻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待一会。他也不指望安阳郡主能体谅他。或许他也有错,但他已经花了大力气去弥补了,可似乎怎么也弥补不了。

    如此,那就罢了,何必互相伤害!

    崔储征离开之后,安阳郡主又将屋内陈设尽数砸尽。这是她一贯的做法,府上人已经习以为常。上房的东西已经不知道更换了多少次了?!

    *

    丧事办完,若曦也打算入宫了。

    崔家几房的兄弟姐妹难得一聚,便在府上小了筵席,柳夏辉也兴匆匆的参加了,他这会倒是看不出来有多悲切,但老太太过世那阵子,他的哭功当真是厉害。

    崔家的姑娘们又对这个长姐夫另眼相看。

    崔若素如今开始接手了柳门镖局的生意,公婆将她看到的比柳夏辉还重。在柳家人眼中,少奶奶比少爷要靠谱多了!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若曦不是将军府的姑娘,又见她如今隐约显露倾城之色,二房的两位公子都有点心痒。不是崔家的姑娘,日后改名换姓还是可以继续以其他方式留在崔家。

    到底是崔家养大的,总不能白白送出去了?!

    崔二公子是个高大擅武的男子,因为崔二爷早年战死,崔储征对他们兄弟几人很是照顾,崔大公子和崔二公子几年前就已经娶妻了,但世家公子当中,没有妾怎么能行呢?

    一众人几杯酒下肚,崔二公子就过来找若曦说话:“八妹妹,你在宫里当女医,可真是有出息了,你给二哥哥也看看身子是否有毛病。”说着,他不容分说的抓着若曦的小手捏了捏。

    这小手还真是又软又小,崔二公子有点爱不释手。

    酒意喷在脸上,若曦甚感不喜。

    崔敖见势,立即上前一步:“二哥,你别吓着八妹!”

    在崔二公子眼中,若曦指不定就是泰山脚下哪户农家的姑娘,如果没有崔家养育了这些年,怎会有眼下的她?一个没有身份,没有背景的孤女,他还是敢欺压的!

    “四弟,你紧张什么?八妹又不是我们的八妹!”崔二公子醉酒笑道。

    听了这话,若曦有点受伤,他们果然不在意她这个外来的姑娘。

    崔敖眼看着就要上前动手,若曦示意他别轻举妄动,她自保的能力还有的。

    不过崔湛过来时,崔二公子立即就松手了。

    若曦正想用针扎他呢!

    她记得二哥哥上辈子是被三哥弄死的,好像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崔家的事。

    所以,在若曦眼中,大哥和二哥都不是什么好人。

    见崔湛面露阴霾,崔二公子倒也安份了,他虽年长几岁,但也不敢和长房的少将军起冲突。

    崔湛脸色很难看,提前带着若曦离开了,带她去北苑的时候,他低头叱责了一声:“下回别让他有那个机会靠近你!”

    若曦很委屈,她哪里能和二哥抗衡?三哥也太看得起她了。而且,她也准备了回击了好伐!

    这一晚,崔湛把北苑让给了若曦,他自己在隔壁抱厦将就了一宿,整个将军府,北苑是防备最严的地方,也没人能够探知到里面的动静。

    次日一早,将军府炸开了锅,崔二公子在半夜起榻时,被一蒙面男子给打了。而且伤势不轻,怕是要卧榻半月才能起来。

    若曦听闻消息,先是怀疑崔湛,但见他刚从抱厦里出来,便又打消了那个念头。

    崔湛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告诉了她:“看我作何?是你四哥下的手,你四哥就喜欢半夜打人。谁能像我这般和善?”他笑道。

    若曦:“”是么?

    崔敖正要步入北苑,他本来想为自己辩解一句,想想还是算了。三哥说的没错,他也的确半夜起来打过不少人不过,三哥和善?鬼才信!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提前奉上了,明天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