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九重锦

75.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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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曦已经及笄, 她昨天晚上却住在了北苑,这于情于理都有些不妥。但崔敖似乎并没有觉得奇怪,他很自然的走了过来,道:“三哥莫要污蔑我,八妹还以为我是怎样的恶人。”

    崔敖在冀州这两年,性格上活跃了不少, 人也晒黑了。他彼时高大消瘦,整个人如同竹竿一样笔直,如今却是健壮开朗了, 也是一个成年男子了。

    若曦在想,三哥亲手操办了崔家姑娘们的婚事, 他怎么也不帮衬着四哥也娶一房妻子?崔二爷早逝, 四哥的姨娘又是一个痴傻之人,崔老太太也走了, 四哥的婚事也不知道要拖到几时?

    自然了, 若曦现在大了, 她和三哥的关系又微妙, 她肯定不会当面跟她三哥说这些。

    北苑有专门的小厨房,崔敖也留下吃了早饭。

    若曦问道:“四哥, 你这次还需要再去冀州么?”

    崔家军已经在冀州驻扎了三年之久,但王家在冀州盘踞多年,并非一一朝一夕就能彻底将王家归为己用,崔敖没有将这些说给若曦听,只是笑道:“王君已经袭承冀侯, 二姐去年生下了小世子,这个时候已经会走路了。大伯父不日之后还会赶赴冀州,我倒是想留下来了。”他转而看向崔湛:“你说呢?三哥?”

    其实,若曦,崔湛还有崔敖,她们三人都知道虽然崔家的灾难推迟了几年,但不代表不会发生,尤其是这几年,宇文修的疑心愈发之重,崔家不能倾巢赶赴冀州,崔湛也需要崔敖留下来,继续当他的左膀右臂。

    崔湛道:“嗯,如此也好。”

    吃饭期间,崔敖忍不住道了一句:“八妹,其实昨天夜里是三哥吩咐我去揍二哥的。昨天的事你也别放在心上。要怪就怪八妹长大了,太好看了。”

    若曦:“”四哥他也忒会哄人了,不知道跟谁学的?!

    若曦看了一眼崔湛,却见他眉宇冷淡,正吃着面前的清粥。他三哥虽说是武将的体格,但吃食极为清淡,极少食肉。

    若曦莞尔,她的身份本来就尴尬,就算她的名字写在了三房下面,但三房现在就是一个空壳,她也不好意时常叨扰崔家人,道:“我很快就入宫了,二哥他只是喝多了,我只是没有放在心上。”

    崔二公子到底是喝多了?还是心有不轨?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惹了不该惹的人。二房的两位公子至今安然无恙,无非只是因为已故的崔二爷的缘故。崔湛上辈子心冷如铁,他也的确弄死了二房的子嗣。

    若曦很不希望崔二公子的死会和自己有半点关系。

    *

    这厢,柳夏辉扶着胀痛的脑袋从榻上起来,崔若素抱着孩子来看他,叱责道:“哪家的姑爷像你这般?一跟我回娘家,你就没完没了的喝!”

    崔若素怀里抱着的婴孩是他们的第三个孩子,这几年崔若素的肚子就没消停过,她有时候真想给柳夏辉纳房妾算了!

    柳夏辉笑嘻嘻的坐了起来,道:“娘子别生气,我错了,回去给你揉肩?嗯?别生气了。瞧,咱们儿子都被你吓着了。”他本想逗妻子玩,还没碰到妻子的手,就被拍打了一下,他想了想还是退而求其次,抓着小儿子粉嫩的拳头啃了几口。

    崔若素凝眉道:“昨天晚上出事了,我二哥被人打了!幸好没有伤到内脏,不过一时半会是下不了榻了。”

    柳夏辉虽然时常胡闹,但他也是个精明人,自然是看明白了,他哼了一声:“二公子也该打,谁要是摸我媳妇的手,我非剁了他不可!”

    崔若素看着他,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觉得是崔湛所为?”

    柳夏辉俯低,又往崔若素身边蹭了一蹭,道:“若曦不是你们崔家的姑娘,崔湛这些年在意过谁?你还看不出来么?那丫头打小就是崔湛的心头肉,以前也就算了,可如今真相出来的,崔湛还是不避讳,若曦也及笄了,我就不信崔湛没有那个心思。”

    崔若素若有所思,都是一块长大的兄弟姐妹,她还在真没想到崔湛和若曦之间会有什么,但若曦到底是崔家的养女,她的名字还在崔家的族谱上呢。

    崔湛前程似锦,他又是将军府日后的主人,当真不能走错了一步。

    崔若素想了想,把怀里的小儿子塞给了柳夏辉:“你看着儿子,我得去见见三弟,这件事不能这么胡闹。”

    柳夏辉本想拉住她,崔若素已经领着丫头离开了,他叹道:“你是不懂男人啊,更不懂你那三弟的手段!”别说是养女了,就算真是崔家的姑娘,他只要有想法,也迟早会是他的人!

    崔若素去北苑时,就见若曦和崔敖也在,她找了崔湛单独说话。

    其实,崔家的姑娘当中,崔若素的姻缘还算好,崔若兰虽成了冀侯夫人,可她到底是政治婚姻。崔湛对这个隔房的长姐已经算好了。

    “长姐有话不凡直说。”崔湛命人泡了茶,芽色的茶水十分好看,碧叶轻浮,一看就是上品。

    崔若素虽然就嫁在了燕京,但她也极少有机会能见到崔湛,见他端坐在自己对面,容貌气度都已经是彻头彻尾的成年男子,沉稳内敛。在某种程度中已经隐约超越了崔储征了。

    崔若素知道三弟虽然平日还算和善,但那绝对不是真实的他。她偶然间一次发现了崔湛暗中让柳夏辉做的那些事,她也吓了一跳。

    “二哥的事,是你做的?”崔若素问道,她又加了一句:“二哥说到底也是咱们二哥,昨天晚上是他不对在先,今后你莫要再寻他麻烦了。”

    崔二公子是崔若素的嫡亲二哥,她担心崔湛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他,毕竟她自己也知道二房的两个嫡子是什么德性。

    崔湛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的答案,崔老太太刚逝世不久,崔家暂时经受不起太大的风波,但今后如何,还得看当事人自己。

    崔若素看了崔湛这表情,心中已经了然,她还得去二哥那里说清楚才行。

    关于若曦的事,崔若素并没有问出来,因为结果已经摆在面前了,崔湛至今不娶,这就让人很意外了!

    最后,崔若素问了一句:“三弟,你让你姐夫查的那些人到底是谁?”

    柳门镖局势力颇大,很擅长追踪查人,崔若素是个女中豪杰,她也是花了两年才发现了崔湛和柳夏辉之间的事情,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崔湛依旧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道:“长姐,柳家待你可好?”

    崔若素点头,她可不是什么软柿子,还没有人能轻易欺她,“三弟,你你切不可胡来,祖母走了,大伯父和大伯母又是常年不合,二房和三房都不成气候,咱们崔家就指望你了。有些事,你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作为家中嫡长女,崔若素备受家中兄弟姐妹的敬重,一来是她为人和善,二来也因着她聪明冷静,遇事总能想的比别人多。

    崔湛点头,敷衍了过去:“嗯,我知道。”

    上辈子崔若素被宇文疾害的自尽了,所以崔湛一开始才格外在意崔若素的婚事,否则也不会考验了柳夏辉两年之久,他突然道了一句:“宇文疾死了。”

    这个人对崔若素而言总归有点不太一样,崔若素眼下却无心在意他,一个柳夏辉就足以让她头疼了,她风轻云淡的笑了笑:“是么?我倒是没有料到。”

    崔湛说:“长姐,若是柳夏辉欺你,你大可直接砍了他,崔家是你的后盾。”

    崔若素:“”柳夏辉想让崔湛喊他一声姐夫,却是足足等了几年都没等到,她此刻有点心疼自己的夫君,即便到了如今,崔湛还是直呼其名,还让自己砍他?!

    柳夏辉本来也想来凑凑热闹,他抱着小儿子过来了,但崔湛似乎不喜吵闹,连同崔敖也给撵了出去。

    柳夏辉:“我怎么一来,三弟就逐客了?”他跟妻子抱怨道。

    崔若素心一软:“行了,回去吧,你今晚可以上榻睡了。”

    柳夏辉剑眉一挑,立刻高兴了。

    若曦目送着四哥等人离开,她又看了看她三哥,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三哥有时候也太不近人情了!

    崔湛反而笑话她:“多大的人了,都不能自保,你今后可如何是好?像昨天的事,别让我再看到第二次。”

    若曦回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他出现,她昨天肯定会用针扎二哥的!

    “来,下棋。”崔湛伸手牵着他,滑下的广袖遮住了二人的手。

    若曦发现三哥掌心有汗,她有点难为情,总觉得这个样子不太好,但崔湛很快就放开了她。

    不过,单是下棋就足以让她劳心劳力了!

    “不下行么?我要入宫了。”

    “现在日头大,等到了下午,我再送你。”

    *

    崔储征从祠堂里出来,面带疲倦。

    这些年,他尝试着做一个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但似乎结果都不尽人意。从十几岁开始他便没有真正的歇过,更没有机会坐下来静一静,品一壶清茶,或是听雨赏花。他忙到忽略了人间四时变化,转瞬间人已经到了中年之后了。

    在意的,或是放不下的,都成了过往。

    那些人啊,或死或走,他却一直还好好的活在这世上,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灾?他知道自己这些年并不开心,一点也不。

    崔储征正往外走,却见崔敖带着几个高大男子走了过来。

    “大伯父,您留步,请恕侄儿得罪了!”他手一挥吩咐人上前将崔储征困住。

    崔储征诧异的看着他。

    要知道。二房的庶子也备受他的关照,崔敖虽是庶出,但能力远在二房的两个嫡子之上,崔储征问道:“你干什么?是你三哥让你这么做的?”否则他找不到其他理由了。

    崔敖点头:“嗯,侄儿一会带大伯父去见一个人,但您得委屈一下了。”他没有过多解释,直接命人将崔储征敲晕了过去。

    两个时辰后,崔崔湛渐渐醒来,他头上罩着黑布袋子,双手也被禁锢,他倒是没有挣扎,却是自嘲一笑:他的好儿子和好侄子是有多么不信任他?竟这般劳师动众!

    崔储征被带下马车,直至人被领到宇文乾面前,他才被扯开了头上的面纱。

    宇文乾背对着他,崔储征适应了一会视野之后,他上前了一步,看着自己熟悉的背影,他一开始并不能笃定,这个人消瘦了不少,他也老了。

    “是你?”崔储征问了一句。

    宇文乾这才侧过身看着他,淡笑道:“好久不见了,师兄!”

    两个人本是关系甚笃的同门师兄,将军府也是先太子的支柱,可那年将军府却突然调兵去了关外,这让宇文乾怎么都想不通,他自然没有怀疑崔储征会出卖他,只是有些事既然发生了,裂痕总会有的。

    崔储征宛若见了鬼一样,他当年不仅去泰山救乔灵,还派人暗中给宇文乾收尸了,但只找到了他的身子,头颅却不翼而飞了。

    原来他还活着!

    “你?你一直都在?为何到了今天才出来?”崔储征问道。

    宇文乾这些年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黑暗,若非崔湛找到他,若非知道若曦入了宫,他还真的不会出来了。每一次回眸所望,他都不免想起了他的妻,他甚至欺骗自己,他的妻还活着。

    两人因着乔灵的死,都在恨着彼此,但谁也没有说出来。

    崔储征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当年他们这些人当中,只有崔家幸免于难,就算宇文乾不怀疑自己,崔储征觉得他也有必要说清楚了,这些年他对家人有愧,但对朝廷和天下百姓却问心无愧,即便他那般痛恨着宇文修,也一切以朝廷社稷,以大魏江山为重,十几年的隐忍与蛰伏并不是为了一时的安稳。

    “当初有人假传圣旨,我接了军令才带人去了关外,没想到待我察觉不对劲,回来时都迟了。”崔储征言简意赅道。

    宇文乾没有追问,这个说辞,他已经从崔湛口中听过了,他只道:“储征,帮我!我欠了太多人一个交代,欠了花将军,欠了郭统领,欠了那千千万万因我而死的人一个彻彻底底的交代!”

    崔储征明白他的意思,但宇文修暗部遍布朝野,想复辟谈何容易?他道:“我会!”

    宇文乾默了默,问道:“你把她葬在了哪里?”他本不想问,也不想知道,潜意识之中一直在欺骗着自己——他的妻还没死。

    崔储征根本不想告诉他,乔灵身份特殊,她的坟冢自然不能让旁人知道。她活着的时候是宇文乾的,她死后只有自己知道她在哪里。

    他真的不想告诉他啊!

    “原先在泰山脚下,后来我怕有人扰她清静,就暗中迁坟了,她现在就躺在将军府的后花园里。”崔储征道。

    宇文乾蹙了眉,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

    崔储征回来时也是被崔敖打晕的,回到将军府,他还在沉静在十几年前的诸事当中,乔灵临死之前嘱咐过他,她无力的哭着求他,让他将若曦带走,让她远离这一切。可若曦莫名奇怪入了宫,现在宇文乾又回来,他如何能保证让若曦远离他们?

    去它.娘的朝堂和皇位!

    崔储征只想信守诺言,他也想做个好丈夫,但安阳郡主这些年的冷漠与胡闹只会将他渐渐推远,以至于即便到了如今,他心里还有乔灵的位置,哪怕只是师妹的身份。

    崔湛来见他时,崔储征明显不在状态。

    “父亲,我有话要说。”崔湛道。

    “哼!你现在可以当家了!还有什么话要与我说!”崔储征不太喜欢今日的待遇。

    崔湛没有为自己反驳,他只是不太信任崔储征和安阳郡主夫妻二人,说来真是烦讽刺,这二人是给他血肉之人,可他却丝毫也不信任。

    崔湛直言道:“父亲今天见到殿下了,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不推翻宇文修,我崔家满门迟早陪葬,与那些死去的英灵一样的下场。不管父亲信不信,这些是早晚会发生的事,所以,还请父亲以崔家为重!”

    崔储征看着自己的儿子,烛火下,儿子眉宇俊挺,气度上已经超越了武将的英勇,他道:“你威胁我?”

    崔湛笑了:“非也,不是儿子威胁父亲,而是皇帝他容不下我们崔家。”

    这话言之有理,崔储征在冀州这几年,朝廷并没有粮草送过去,若非是崔湛想出了让士兵自己农耕的法子,几万人就等着饿肚子呢!

    崔储征沉默间,崔湛又道:“父亲,冀州乃重中之重,只有冀州归为我崔家,将来才能与燕京抗衡!”

    “你是什么意思?”崔储征蓦然之间从圈椅上站了起来,不可思议的看着崔湛:“难怪你早就盯上了冀州,你是想你想造反?”

    这不是已经很明显了么,不需要他再多说。

    崔湛道:“燕京是天子脚下,到处遍布暗卫,真要出事,崔家一个也逃不了,现在时机还不算成熟,届时我会安排阖府上下赶赴冀州。”

    原来他都计划好了!

    王君也只是个傀儡,崔湛只是想让他暂时顶着冀侯的帽子罢了。如果他日后对崔若兰好,或许还能保命。

    崔储征此时真的是无力了,他太累了,也渐渐老了,身边连个体己的人也无,就算有心事也无人可诉,他一手扶额,又渐渐的落座,无力的挥了挥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累啊,这些年到底为了谁奔波不息?可怜他崔大将军,到了这个岁数,连个嘘寒问暖的人都无。

    崔湛依了他,父亲和母亲之间的千般纠缠,他也无能为力。一个开始放弃了,一个始终在闹,无休止的闹。

    作者有话要说:  ps:晚上还有一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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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姝肩负家族使命,女扮男装,励精图治,终于在朝堂上谋取一席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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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人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秦侍中,你是不是很后悔?这般勤勉又是何苦?你难道不明白征服了朕,你就等于征服了全天下!”

    秦姝战战兢兢,每日都在努力表忠心:只要皇帝不杀臣,臣一定当个好官!

    某人:呵呵(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