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九重锦

71.第 71 章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殿内闹的厉害, 若曦有点忧心的看着詹嬷嬷。虽说皇帝对皇太后敬重有加,可她到底不是皇帝嫡亲的生母,难免会有嫌隙。加之皇帝曾经嗜父杀弟的行径,皇太后一定对他恨之入骨才对。

    若曦很心疼皇太后,跟皇太后的隐忍比起来,她自己受的那点委屈能算得了什么?!

    詹嬷嬷看着已经快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小主子’, 她无声一笑,眉目之中尽是忧思。见若曦似不悦,她轻轻摇了摇头, 暗示她不要轻举妄动。

    “啪”的一声从殿内传了出来,清脆, 竟也诡异的悦耳。

    听上去像是巴掌掌掴在脸上的声音, 若曦脚步晃动了一下,她一开始并没想到会是皇太后出手, 这天下都是皇帝的, 他可以随意处死任何人。

    少顷, 皇帝宇文修面带煞气的从内殿走了出来, 他一身玄色龙袍,行走之余, 可见衣襟随风而动,若曦胆大的正眼看了他一次,他长的有几分像父亲,但面相上要凶悍的多,也不及父亲的朗月之姿。总之就是没有父亲好看。

    若曦还发现, 宇文修的脸颊上有一个很清晰的巴掌印。

    “”所以是皇太后打了他?

    若曦更是不解,后宫凤印在皇太后手中,她虽执掌后宫,那也是因着皇帝敬重她的缘故,可一代君王又怎会任由她掌掴?

    天子之脸面岂是旁人说打就能打的?

    若曦两辈子加起来都没经历过什么事,尤其是上辈子,几乎都是在四方天之下渡过的,但她还不至于看不明白眼下的情形。

    宇文修吃了瘪,这个时候眼中看不见任何人,他大步迈出了坤寿宫,若曦见他离开,忙提着裙摆,‘蹬蹬蹬’跑入了内殿,她急切的想知道皇太后到底怎么了?

    她希望跟自己的想象的不一样。

    但见皇太后凤冠微斜,领口还是敞开的,露出了一片白色耀眼的光景,若曦咬了咬唇,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阵委屈之后,恼意涌了上来,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充斥着小火苗,她道:“您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

    若曦质问皇太后,甚至有点气愤她的隐瞒,现在她们祖孙两人相依为命,皇太后有难处,她也不应该瞒着自己!

    皇太后从疲态中醒过神,见若曦目睹了这一切,她顿时一慌,说话有点急迫,道:“若曦!”

    若曦就差跺脚了,旁人欺负她可以,但不能欺负了她在意的人,尤其这人还是宇文修,与她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什么时候开始的事?”若曦是想问宇文修是何从开始欺负皇太后的。

    皇太后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本是苟活于世,活到了这个时候也是逼不得已,好在老天怜悯她,让她又见到了还在世的血骨之亲。她这一生,多半都是不堪入目的,若曦知道了这一切,让她如何能自处?!

    “好孩子,别这样,这件事千万不能告诉你父亲,听见了么?”皇太后从软塌上起来,身子骨发软。

    若曦气的两颊涨红,眼眶里润着泪,倔强的就是不肯流下来!皇太后拉着她的小手,包在掌心捂了捂,她突然苦笑了起来,道:“孩子,你不明白”

    若曦身子在发颤,又怒又恨,她干脆一屁股坐在了皇太后的身侧,一把摸了眼眶中的泪珠子,道:“您应该早些告诉我,我我有法子让他再也不能这样了。”

    小姑娘人小鬼大,皇太后这时再看若曦,倒觉得她长大了不少,她怕若曦不高兴,顺着她的话,问了一句:“那若曦说来听听,你有什么法子?”

    若曦脸皮子薄,上辈子虽嫁过人,但也没有人事过,被她三哥压过一次,却是就连衣裳也没除去,她又咬唇,好半晌才道:“我回去配一副香料,只要他连续闻上几日,今后再也不能不能人.道。”

    若曦的话还带着一些稚嫩,皇太后却是恍然大悟。她想过法子让皇帝不能生育子嗣,就算是后宫有嫔妃意外有了身孕,那孩子也保不住,就拿当初的慕容清来说,她的孩子虽保到了出生,但还是死了。

    可皇太后却忽略了还有这样的法子,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种药。

    “当真?”皇太后揉了揉若曦的手,美艳的唇角含笑。

    若曦认真的点头,道:“我现在就回去钻研,您等着我。”说着,她提着裙摆起身就离开,步子很急。

    詹嬷嬷面露忧色,皇太后对她摇了摇头,道:“且让她去吧,否则这孩子怕是不会就此罢休了。”皇太后对宇文修恨之入骨,她几乎每日都在想如何才能让他更加痛苦,让他失去子嗣似乎并不能。

    能伤他一分是一分!

    真要是能以这种方式毁了他,何尝不是大快人心?比杀了他还要令人通体舒畅。

    詹嬷嬷上前扶起皇太后,轻叹道:“若曦姑娘跟她母亲是一模一样的性子,爱憎分明,要是太子妃还活着该多好。”

    皇太后眼神恍惚,隐约流露一抹后悔之色,过了片刻方道:“是啊,哀家当初还曾试图阻碍过他们夫妻两人,幸好幸好乾儿坚持了,不然哪有若曦。”

    詹嬷嬷劝道:“太后莫要再想了,您当时还不都为了殿下着想。”

    皇太后静坐了良久,好像今后的日子又有盼头了,她得好好活着,看着宇文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要看着若曦将来嫁人的光景。

    *

    若曦心中堵闷,一个人在药房忙了整整一下午。快到日落时分时,小太监进来通报了一声,道:“若曦姑娘,慕容大人在外面等着,说是要见您。”

    小太监名叫于常,是太医院里打杂的奴才,因着若曦为人和善,分发药包是常有的事。太医院的小太监们也时常跟她走近。

    若曦脑壳发胀,闻声后便暂停了手中的活,要想将这‘香料’用在宇文修身上,她还得先找个人试试。但宫里头的男子都是太监,慕容衡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若曦当即打断了自己的想法,她这不是残害他么?

    她虽想为祖母打抱不平,但也不能拿着慕容衡试药。

    若曦走出房门时,兀自的笑了,她今日太过急躁了,竟然差点就成了恶人!想来如果她真的对慕容衡下手,他应该也察觉不到。

    若曦有点嫌弃自己的‘恶毒’,见到慕容衡时,她都不太敢看他,毕竟她脑子里当真一闪而过某个念头。

    “不高兴?”慕容衡还给她带了点心。

    若曦摇头,道:“我绝对不会害你。”

    慕容衡一滞:“什么?”

    若曦憨笑:“没什么。”

    此刻,正值日落黄昏时,成片的橘色光芒散落了一地,到处是温暖的颜色。

    慕容衡和若曦在一处石阶上坐下,此情此景让若曦想起了上辈子的事,那个时候,他们两个人也时常并肩而坐,或是看日出,或是看日落,就算一句话也不说,也能静静的待上一个时辰。

    可惜,只有她一个人记得,而他什么也不知道。

    若曦胸口堵闷,她没有客气,拆开油纸包着的点心就吃了起来,点心上还撒了一层白芝麻,入口香酥,很能提起人的胃口。

    慕容衡看着她狼吞虎咽,笑了笑便不说话了。

    慕容衡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他觉得若曦非常之熟悉,想来大约是因为她长的像乔灵的缘故,并没有多想。

    “刚才在忙什么?”慕容衡随口一问。

    若曦当然不能告诉他,她正在研制能让男人一辈子不.举的药。她道:“在做驱蚊虫的香料。”

    慕容衡道:“是么?你也给我弄一份吧。”

    若曦:“好。”

    *

    几日后,后宫又有一个贵人有孕了,若曦还在研制她的‘香料’,听闻消息之后,她去见了皇太后,道:“华姐姐今日去给贵人请脉了,那孩子可能保不住。”

    皇太后将一切告诉了她,并问:“若曦,你有没有觉得哀家太毒了?”她手上已经不知道沾染了多少鲜血了,以前不以为然,现在却很在意若曦的看法。

    若曦摇了摇头,却没说话。

    好人和恶人的界限太模糊,大多人都是冤冤相报何时了。

    谁又能说皇太后错了?那还不是被宇文修给逼的?!

    谁对谁错,谁又说得清?

    皇太后留了若曦用午饭,似无意的问了一句:“你跟慕容公子很熟?”

    若曦闻言,大概猜出皇太后肯定知道慕容衡去慧园找她的事了,她点头道:“之前慕容公子被害,他曾在药庄修养过一阵子,最后还是我三哥救了他一命。他将来或许会站在咱们这边的。”

    慕容衡是慕容府的长公子,虽然慕容权态度不明,但只要拉拢了慕容衡,说不定还能为父亲争取一线势力过来。若曦这个时候留了一点私心。

    皇太后也有这个意思,但她没有言明。毕竟如今的宇文乾还不具备和宇文修正面冲突的资格,还得静观其变,太过操之过急了,反而会坏事。

    皇太后又问:“香料研制的如何了?”她笑道,生怕若曦会不好意思,又夸了一句:“若曦真厉害,难太医院也称呼你是小药王。”

    若曦:“我想先拿点过来试试。”她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下手对象了。

    *

    是夜,入春之后,燕京城宵禁的时辰往后推迟了一些。

    慕容衡一身夜行衣,此事事关重大,他亲自抱着孩子去见了崔湛。崔湛同样一身黑衣,见他已经得手,笑道:“慕容兄辛苦了。”

    慕容衡有点失语,两人约好了三更时候一道去燕王府寻人,他在外面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却是没见到崔湛,只好自己先动手,太子昨日已经被正式流放离京,这个时候是揭穿宇文疾的最好时机,他不能错过了。

    显然,崔湛不是那种失约的人,唯一的解释便是他故意的。

    慕容衡倒也没有当面指责崔湛不厚道,他这样的人也不会骂人,沉着脸道:“孩子已经昏睡,暂时不会闹出动静,你我现在就着手入宫吧。”

    慕容衡和崔湛都是针对燕王府,但这件事不能由他二人出面来做。

    崔湛看了一眼慕容衡怀里的孩子,道:“劳烦慕容兄先将孩子交给我,我会将事情处理妥当,你可先回去歇着了。”

    慕容衡:“呵呵,崔兄,你很有一套。”

    二人都是蒙着面的,但仅仅通过双眸,便可见彼此的情绪。

    崔湛道:“过奖。”

    “”慕容衡将孩子交给了崔湛,之后只能看着他驾着马朝着城门方向扬长而去。

    慕容衡一整夜没睡,他不知道崔湛究竟想通过什么方式让皇帝知道这件事,他一直在等着结果。

    日次一早,慕容衡就等来一个消息:禁军在宫门外发现了一个孩子,这孩子身上明摆着挂着一张燕王府的名牌,而且还是北门禁军统领曹忠亲自将孩子抱到了皇帝的面前。

    皇帝或许认不出宇文康,但燕王府的名牌却是如假包换。再看那孩子身上的物件,便不难判断出来孩子的身份了。

    已经‘死了’接近一年的燕王府小世子竟然又‘活’了,太子蒙冤已成定局,是谁陷害了太子也成了定局!

    皇帝大发雷霆,当即命人召回太子。

    这一天,皇帝带着宇文康去了坤寿宫,皇太后一改往日沉重色调的衣袍,发髻上还插了一只九连珠的赤金发簪,整个人容光焕发,半老徐娘都不足以形容她眼下的光景。皇帝对她甚为痴迷,皇太后宛若是他的罂.粟,一旦尝之,终生也戒不掉了。

    皇帝定了定神,发现殿内的檀香也换了,如今不再是浓重的礼佛之香,而是换成了一种沁心的花香,闻着很舒服。

    皇帝一阵恍惚,以为皇太后回心转意了,他用了十几年,终于把一块石头捂热了。

    可再看皇太后清冷孤高的目光时,皇帝又暗暗消沉,他不禁苦笑,这个人看着高不可攀,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即便他现在贵为天子,她却还是高高在上,不将他当回事。

    “皇帝怎么来了?”皇太后说着,眼神示意詹嬷嬷上茶。宇文修几乎不会在她宫里吃什么东西,不管他的防备有多大,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香料有问题。

    詹嬷嬷将茶端了上来,宇文修果然没有去碰,他稍坐了一会,道:“母后,儿子想让您代为教.养康儿。”

    皇太后表情很淡,笑道:“既然皇帝已经决定了,哀家还能说什么?”

    宇文修默了默,又道:“母后可知为何?这都是因为朕信你,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不管母后做了什么,朕都信你。朕愿意把康儿教给母后。”

    皇太后每次都能被宇文修气笑,他愿意?她还不乐意呢!

    宇文修加了一句,“母后,这孩子虽不是您的嫡亲,但他是父皇嫡亲的重孙,您一定很想父皇吧?”

    皇太后脸上的笑意淡去,先帝比她大了不少,但对她可谓真情实意,几乎包容了她的一切,自从她入宫为后,这硕大的后宫再也没有进过新人,可他却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宇文修走后,詹嬷嬷上前宽慰,道:“太后,您一定不能中了计。皇上是有意提及先帝。”

    皇太后怎会不知?但她今日心情尚好,看着宇文修的几个儿子争的你死我活,她心情甚悦。

    詹嬷嬷吩咐宫女将宇文康带走,道:“这孩子也不知道是冤?还是孽?”

    燕王府蓄意谋害太子一事已经是昭然若揭,燕王宇文疾和赵飞燕定是逃不了制裁,就算雍州世子在京,也救不了他夫妻二人了。所以说,这个孩子就算能安然长大,到了成年之后,一定会被遣送出京,前途未知。

    宇文修将孩子送到坤寿宫,也是想让皇太后明白,这个孩子他是护定了!人养在皇太后宫里,还有谁敢迫害?皇太后自己更是无法动手!否则她就是头一个被怀疑的人。

    残害储君,罪责加倍!

    为了让燕王府彻底覆灭,崔湛又暗中找出了宇文疾派杀手出动蓄意刺杀太子的证据。五日后,太子宇文成化才被禁军救回。

    这一日,慕容衡又去见了崔湛,见崔湛依然在看冀州的地理志,他忍不住问了一句,道:“崔兄,你对冀州很感兴趣?”

    崔湛将地理志遮盖,反问道:“什么风把慕容兄吹来了?”

    几次‘交.手’下来,慕容衡已经和崔湛熟悉,他兀自落座,道:“东宫有消息了,太子虽被救回,但重伤未愈,如若这次禁军晚到一步,太子恐怕是保不住了。”一言至此,却见崔湛毫无反应,他又道:“崔兄,你一早就派人跟着太子出城,你的人应该目睹了太子被害一事,你当时是有意不出手相救的?”

    崔湛淡淡一笑,反问:“我为何要救?”

    慕容衡一愣,崔湛的确没有理由救宇文成化,换言之,如果太子死了,事情反而会更加顺利:“是我肤浅了。”他甚至怀疑崔湛也参与了刺杀一事,但他没有证据,崔湛做事太过谨慎,他无论如何都找不出把柄。

    慕容衡此时很庆幸没有跟崔湛为敌。

    军令处格外森严,崔湛对慕容衡有点不满,他当然知道慕容衡去慧园见过若曦,两个人还一起吃了点心,赏了落日。他却没有和若曦做过这些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奉上,明天见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