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上, 若曦想去看看崔老太太,说到底她也庇佑了自己几年,崔老太太被三哥‘幽禁’了,若曦总感觉这事跟自己脱不了干系,她三哥也忒一意孤行了,怎就连他自己的祖母也不放过?
有时候, 若曦也觉得她三哥挺可怕的。
崔湛怎会猜不出若曦的想法?他不认为现在是让若曦和崔老太太‘叙旧’的时候,而且将崔老太太移居他院,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都说天下是男人的, 可通常情况女人才是决定后宅安宁的主要因素,他需要让安阳郡主一人执掌将军府, 如此安阳郡主才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她才会全力以赴的以崔家的利益为上!
他要做的事太多,没有功夫管崔家后院的琐事!
崔湛去蔷薇院单独见了若曦, 见她气色尚好, 唇色已转为粉红, 便没有再过多提及她那方面的事。
崔湛带了棋盘过来, 两人每次见上一面,又得过上数月才能得以相见, 这对熬了一世的崔湛而言可能有些艰难。
看着崔湛将棋盘摆好,若曦头疼了,她除了医术之外,厨艺,女红, 琴棋书画都不怎么样。尤其是下棋,更别跟提她三哥对弈?就连大伯父和四哥都下不过他,她怎么能行?
崔湛面色带笑,似乎很有兴致,若曦闲来无事,也不想扫了他的兴,只好硬着头皮开始
布棋子。
崔湛让了她三颗,还道:“别怕,你幼时经常缠着我教你,现在都忘了?”
若曦还能说什么?她幼时是因为想缠着三哥而已,这才找了借口去北苑见他。那时候府上只有三哥对她最好,她不黏着三哥,还能黏着谁?
现在却是搬着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这才片刻钟之后,若曦不停的瞥了沙漏几眼,每走一步棋都让她绞尽脑汁。她其实也不蠢,但就是学不来这些东西。琴艺更能拿出来令小儿止啼。
崔湛笑了笑,为了让若曦看上去占了优势,他也花了好大的力气,叹道:“都说名师出高徒,我却是教出你这样的学生。”
这叫什么话!
若曦认输了,道:“三哥,我真的不擅棋艺,不如我给你把脉?”她也只会医术了。
崔湛被她逗笑了,主动抬臂给她查看,若曦当真给他把脉,她很快就查出了崔湛的身子状况,好像有点火气旺盛。
“三哥身子健朗,无异常。”若曦道。以她的见识,这点火气是不会要了人命的,又建议道:“三哥可多饮菊.花茶去火。”
崔湛笑而不语,不动声色的将情绪掩藏,道:“好,听你的。”
崔湛稍坐了一会便离开了,若曦后知后觉,上了榻之后才意识到了什么,她沉叹了一口气,钻入被褥,任杜娘怎么唤,她都不肯露出头来。
再也不会给三哥看诊了,她发誓!
日次,若曦准备入宫,崔湛亲自送了她,还专门给她打包了红枣当归等补血补气之物。
若曦已经上了马车,三哥的好意,她当然得收下了。
“若有什么需要,派人回来说一声。”崔湛言简意赅的交代了一句。
“嗯,我知道的。”若曦也言简意赅的回了一句。
不过,崔湛几乎是昭然若揭的‘关照’更是让若曦无地自容,算起来她也是活了两辈子的人,怎会不知道这些?
崔湛送走了若曦,骑着良驹朝着城外军营扬长而去。
没过一会,若曦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不由得被三哥的背影所吸引,这种仰慕好像跟幼时的不太一样了。
*
若曦给华裳带了喜包,还有一罐子松子糖,但见她一直神色很淡,若曦又想起了花姑所说的话。
如果华裳入宫的目的不纯,那么她是为了太子才入宫的么?像她这样丧夫的寡妇,就算得太子宇文成化的青睐,她也不可能入了太子府,除非一辈子在暗处,做太子背后的女人,但以华裳的性子,她会甘心么?
若曦一时间看不懂。
是夜,华裳给宫里的贵人请脉回来了,若曦因着被皇太后罩着,她倒是清闲的很。这个时候,若曦还很清醒,她突然察觉到了一件事,她似乎每晚都睡的很沉,而且从来就没有起过夜。
因为她精通医术,很快就想到了一种无色无味的安神草,后宫里面也常有贵人会在所用的香料里面加上这一味草药。
若曦屏息装睡,她安心的等了一会,果然见华裳背对着她,在香炉里点燃了什么东西,少顷就听到门扉吱呀一声被人合上了,若曦从床榻做起来时,屋子里已经没有华裳的影子了。
若曦起榻穿衣,又去香炉里看了看,就见华裳所点燃的草药就是她猜测的那一味。
华裳这样做,是为了能够去见太子么?
那她如何能跃过禁宫的防卫?
若曦悄然出门,她不近不远的跟着华裳身后,想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如果华裳真的是为了太子而来,那她可能有大麻烦了。
太医院的值房附近并没有什么宫人值守,一路上空无一人,若曦还算顺利就出了太医院的管辖范围。这一年下来,她对皇宫已经颇为熟悉,只是很多地方只知道其名,却从未踏足过,她最在意的就是太子所在的幽禁之处,那里也曾是她父亲所居的地方,她当然认识这里。
如她所料,华裳果然是来见宇文成化的,而且她也不知道事先做了多少准备,守门的宫人竟放她进去了,若曦躲在廊柱后面,不由得深思了起来,以华裳的本事,她是无论如何都救不了太子的,除非她能证明当初燕王府的小世子不是太子所杀,但那天也是华裳亲手给小世子看诊,她也亲眼看着小世子死在了她面前。
若曦一直以为华裳虽少言寡语,但起码还算一个有良知的人,她会为了太子为违背良心么?
若曦隐隐中有些失洛。
身后有人突然喝了一声:“谁在那里?!”
若曦吓了一跳,她反应很快,正打算站出来为自己辩解,却在刹那间被人堵住了唇,之后身子不受控制的被人拉走了。
一间空置的屋子被推开,待若曦看清屋内的陈设时,先是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别怕,是我!我马上放开你,你别出声。”
若曦认出了慕容衡,她猛地点了点头,被慕容衡带过来的整个过程太惊悚,好在她还算镇定,并没有闹出任何动静出来。
慕容衡的掌心温热,他虽不像崔湛一样领兵作战,但依旧长了薄笺,划在脸上痒痒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慕容衡放开她之后,当即就问道:“若非我路经此处,你被人捉住了,可如何是好?!”
旁人也就算了,或许还不至于丧命,她又是这样一个身份,要是让帝王察觉到了,后果不堪设想。
“你三哥怎么又让你入宫了?”慕容衡觉得不可思议,换做是他,肯定不会让若曦再来这个地方。
面对慕容衡的接二连三的质问,若曦先是给崔湛辩解了一句,道:“是我自己坚持要来的,跟我三哥没有关系,他也想挡着我。”
慕容衡见若曦对崔湛十分维护,又想起了崔湛腰上的九色锦,他薄唇动了动,而后又不再提崔湛,再次问道:“这么晚了不睡觉,你一人跑来太子寝宫作何?”
若曦不太确定慕容衡的立场,她与他共同生活了七年,但曾经的他们是被世人所遗弃,从来都没有谈及过朝廷的事,她没有将华裳爆出来,只道:“我就是想过来看看。”
这里曾是什么地方,慕容衡自然也清楚,他低头看着已经彻底长开的小姑娘,几息之后劝道:“回去吧。”不然还能怎样!
若曦再想去查华裳已经是没有机会了,起码今晚不是时候。
她点头,道:“好,我这就回去。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慕容衡微愣,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件事还真不能告诉她,他咳了一声,毕竟还是头一次哄骗小姑娘,他道:“我今日值夜,刚好路过。”他容色极淡,好像说的都是真的。
若曦无话可说了,慕容衡在宫内当值,他出现在此处并不意外。
“走吧,送你回去!”慕容衡有点明白崔湛的忧心了,护着这么一个丫头,的确是比寻常人更操心。
很快,若曦又被慕容衡‘遣送’回了慧园,他没有逗留,欲言又止之后就走了。
若曦在外面石阶上坐了好一会,直至屋内的安息草燃的差不多了,她才推门而入。
少顷,她就听到了门扉从外推开的声音,隔着纱幔,她看见华裳悄然步入,华裳似乎不太放心她,还走上前检查了一下,若曦忙闭上了眼,待再次听到远处的动静时,她才睁开眼,这才看见华裳上榻了,若曦想问个清楚,但又不知道该不该问。
现在有一件事可以笃定了,华裳真的和宇文成化有扯不清的关系。
*
赵坤纳妾不成,将军府却火急火燎的将崔琴嫁出去了,这让赵坤颜面尽失。他此番借着进贡的名号,已经在燕京逗留已久,其目的不过是与燕京权贵结交罢了。
而将军府是他的主要目标之一。
这一日,赵坤从外面回到燕王府,带着微醺之意,他又提出与宇文疾喝上一杯。
皇帝迟迟没有罢免太子,时日一长,难免会生出变故,这也让宇文疾也有所忧心,他也正需饮酒消愁一番。
下人布菜之后便被挥退了下去,赵坤自然不会真的心悦亦或是在意崔琴,他只是觉得将军府没有把他当回事,如此他还怎么让将军府为他所用?!
到了嘴边的美.肉,闻了一下,还没尝到味道就飞了,怎叫他不为之气愤?!
“安阳郡主不过是一介妇人,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可能另给崔四姑娘选夫家!”赵坤沉声道。
宇文疾想起了他自己当年追求崔若素的事了,同样摇头苦笑,道:“你的意思是崔湛从中作梗?”赵坤是赵飞燕的兄长,宇文疾当然不会当着他的面说那些陈年旧事。
赵坤没有把话挑明,他道:“呵呵,崔湛崔湛不是池中之物啊!怎么了,妹夫,你似有烦心之事?”
既然赵坤主动提出来了,宇文疾没有跟他客气,直言道:“我担心父皇又会饶过太子!哼,太子这些年让我给他做了多少事,我这次害了他,他若是再次得势,一定不会放过燕王府!”
雍州赵家就算只是为了赵飞燕,也不会让燕王府有事,更何况还有一个宇文康?!这个孩子若是将来登基了,那赵坤也就是正经的国舅爷了!
赵坤道:“好!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明日就去面圣,给燕王府讨回公道!皇后的背后的周家气数已尽,想来太子也没靠山了。”
宇文疾又敬了赵坤一杯,脸露野心,道:“多谢大哥了!康儿能有大哥这样的娘舅,我也就放心了。”
*
次日晌午,若曦和华裳在院子里吃茶,宇文拓领着一众宫人走了过来,他时常来慧园,华裳已经习以为常。
这厢,华裳正要避让一二,她也看得出来九皇子对若曦非同一般,现在这丫头愈发出落的如玉人儿一般,连她瞧着都觉得赏心悦目,何况是旁人。
华裳前脚刚踏入屋子,就闻宇文拓对若曦道:“大事不好了,我太子哥哥就要被贬黜北疆了。今日雍州世子当面在父皇面前参了太子哥哥一本,现在皇后娘娘正在求情,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太子哥哥?”
宇文拓是皇帝最小的儿子,他这个岁数更没有什么野心,平日里他上面的几位皇子对他也颇好,他自然不愿意看到宇文成化遭殃。
若曦闻言,转头看了一眼华裳,却见她身子微滞,侧耳听了几句之后又像没事人一样迈入了屋子。
若曦:“这样啊。”她随意叹了一句,有点担心华裳。
宇文拓在石凳上落座,想从若曦这里得到一点安慰,道:“若曦,我这心里头烦闷的很,你快安慰安慰我。”
若曦:“我无药可医你。”她自己还烦着呢!按理说,宇文拓的父亲害了她的父母,她应该迁怒于宇文拓才对,若曦其实有点痛恨自己不长进!要是能有机会接近皇帝的饮食,她估计会下.药.毒.死他,一了百了。
宇文拓不甘心,抓住机会,时刻表明心意,道:“若曦,你就是我的药啊。”
这话听不下去了,以往听着他胡闹,若曦就当他是个孩子,可他二人还是堂兄妹宇文拓也不小了!
若曦起身,道:“殿下请回吧,我一会还要去皇太后宫里请脉。”
‘皇太后’三个字一出,宇文拓就语塞了,别说是他了,就连皇后也惧怕皇太后,她虽不是皇帝的生母,但在宫里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皇帝也得忌惮她几分。
虽然宇文拓不知道为何父皇也‘害怕’皇祖母,但他自幼开始便被告之了一件事:皇太后是谁也不能得罪的人!
他记得几年前后宫里面有个正得宠的妃子,其家族也有一定的势力,只因在御花园冲撞的太后,当天晚上就被皇帝下令处置了,现在人还关在冷宫,彻底疯癫了呢。
宇文拓有点失望,道:“那好吧,我改日再来看你,你三哥给我布置了不少课业,还让我单手练剑,我胳膊都快废了,根本抽不出时间。”
若曦笑了,她虽然见不到三哥,但时常能在宫里听到有关他的事。三哥该不会是故意为难宇文拓的吧?
若曦目送着宇文拓离开,脸上讪讪的笑了笑。
很有可能!
太子被贬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来,这次似乎是动真格的了,若曦发现华裳待在屋子里,一下午都没有出来,直至快到给贵人们请脉的时候,她才挎着药箱露面。
若曦给了她独处的时间,见她脸色不甚好看,她问:“华姐姐,你怎么了?”她明知故问。
华裳还是那个华裳,一如既往的清冷,她道:“我没事。”
华裳与若曦擦肩而过,侧脸阴郁。
若曦一个人站了一会。
宇文成化被拘禁于宫内,他没了自由,起码还保住了命。可要是流放出宫想弄死他的人岂会罢手?这可是彻底除掉太子的最好时机。
若曦本不该多管闲事,到了时辰之后,她去给皇太后请安,却见皇帝也在坤寿宫。好像又发生了什么事,若曦去的时候被詹嬷嬷制止了,她又听见瓷器摔落掉地的声音。
“媛媛!”
皇帝大声唤道。
若曦在殿外候着,纳闷的想:媛媛又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七点准时发出,希望以后可以继续保持准时!姑娘们明天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