玳瑁和杜娘都有些日子没有见着若曦了, 崔湛一离开,她二人终于有机会在她身边嘘寒问暖。
杜娘有些话到底没有多说,她曾是乔灵的贴身侍女,自然对若曦的身世了如指掌,若曦没有怪她隐瞒,她已经是万幸了。
杜娘瞧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如今也成了大姑娘了, 心头五味杂陈,似又想起了当年的小姐,她道:“姑娘身子可还有哪里不适?这种事的确不好受, 你且忍忍,今晚好好睡上一觉就该好多了。三少爷也是关心您, 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若曦莞尔, 这些人统统将她当孩子了。
玳瑁在屋子里点了少量艾叶,她喜欢打听府上的小道消息, 崔琴一向跟若曦不合, 崔琴出阁, 她也关注着, 道:“奴婢听说四姑娘到了现在还不肯嫁呢?她好歹也是三房的长女,瞧瞧她都干了些什么事出来?要不是三少爷做主, 她就要送到雍州做妾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武姨娘的缘故,四姑娘竟然宁愿当妾也不愿意当正室,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崔琴和赵坤的事在府上传的沸沸扬扬,这个赵坤长的风流倜傥, 高有八尺五,身形健朗,的确是少见的男子,又是身份尊贵的雍州世子爷,将来是要袭爵,成为地方霸主的,怎叫崔琴不为之心动?
杜娘不太想让若曦听到这些后院污.秽之事,一个眼神扫在了玳瑁身上:“你这小蹄子,少在姑娘面前说这些。四姑娘是什么身份?咱们姑娘又是何等身份?!”
玳瑁一知半解,她一心以为若曦是当年崔储征抱错的孩子,她哪里知道会是什么身份?
杜娘拉着玳瑁出去,对若曦道:“姑娘歇着吧,明个儿新郎官就要登门结亲了,到时候您也出去热闹热闹。”
隔壁就是杜娘和玳瑁的屋子,只要若曦有一点动静,她二人就能听到。
若曦也确实乏了,单是崔湛今日的举动就让她够呛了,靠着荷花色大迎枕,渐渐便有了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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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苑,崔湛却没有那么幸运,三更天之后还是睡意全无,他自诩不是一个糊涂人,今天却干了一件极其糊涂的事。若曦本就对他有所抵触,他今日险些又冒犯她了。
崔湛心悸之余,也有些欣慰和欢喜,他未过门的小未婚妻总算是长大了一点!
五更天后,崔湛又出了一趟府门,他前去药庄见花姑,就连花姑也被他弄得不好意思了,硬是冷着脸道:“承武,你你无须担心,此事乃寻常女儿家的私事,你这般看重,别说是小师妹了,我也快熬不住了。”
崔湛脸上阴沉,他还要赶回府招待家中宾客,临走之前,确认道:“真无事?疼么?”
花姑想哭了:“你走吧!”还没完没了了?!
崔湛见她这般做派,猜测那事大约没有他想像的可怕,虽说有出血之症,但好歹不会伤及身子。
这厢,若曦是被外面的炮竹声吵醒的,崔琴要嫁的夫家就在城外,四姑爷一大早就来了,现在前院正是唢呐嘹亮时。
崔若浣领着一众婆子丫鬟,声势浩荡的过来了,她见若曦刚穿戴完毕,不由得啧了一声:“八妹,你还真能睡,也就三哥宠着你,你才敢这般。今个儿这样的日子,就连我都没有好觉睡,你快跟我走吧,四姐姐就要上花轿了。我带你去看热闹,听说四姐姐昨晚闹了一夜,今天是被婆子绑着才换上了大妆的呢。”崔若浣笑话道,似乎很看不起崔琴。
若曦:“那七姐先等等我。”她没什么兴致看热闹,不过崔琴这辈子能做正室,应当比上辈子体面了,可她怎就想不通呢?难道赵坤真的值得托付终身?才至她这般不顾贵女礼数了。
不管崔琴到底愿不愿意嫁,若曦还是很信任三哥的,他一定不会做出错误的判断,既然三哥让崔琴嫁给军中副将,那肯定有他的道理。
崔若浣发现若曦比她高出了一点了,她有点不太高兴,但又见若曦穿着清素,就连口脂都不曾涂,她便没有太在意,毕竟崔若浣觉得她自己现在看上去才是万一挑一的好容色。
两个人被丫鬟婆子簇拥着一道往三房的的府邸走,姜氏大归了,三房又无男嗣支应,其实已经是个空壳了,族中叔公曾建议在崔氏族人中过继一个孩子给崔三爷延续香火,安阳郡主也同意,却是被崔湛给反对了。
他认为崔三爷不配有后代!
崔二爷曾是崔湛敬重的二叔,崔三爷却为了一己私利害死了他,崔湛如今能让三房的姑娘安稳的出阁,已经是看在了崔氏祖宗的面子上,否则以他的脾气,就算几年前崔敖没有动手杀了崔三爷,他也会自己下手。
吉时到,崔若浣拉着若曦目送着新娘子出府,接亲的排场还算可观,安阳郡主给崔琴安排了三十担的嫁妆,这些场面正好符合她庶出的身份,崔湛没有刻意提出来,安阳郡主便没有再加添箱。她也不蠢,明知崔琴和若曦过不去,那么崔湛自然不会善待隔房的庶妹。既然如此,安阳郡主自然不会破财。
给了三十担已经算是给了崔琴足够的颜面了!按着她的本意,直接一顶小轿抬去雍州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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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曦已经亲眼目睹了好几次大婚,崔若素和崔若兰的婚事异常隆重,崔琴出阁虽然比不得前面两个嫡女,但还算热闹。若曦想起了她上辈子出嫁时候的场景,当时慕容衡昏迷不醒,哪里还有什么新郎官接亲?崔家也没给她置办嫁妆,整个出嫁的过程火速又简洁,好像两家人商议好了似的,慕容府急着让她过去照顾慕容衡,而崔家也急着摆脱她。
她以前想不通,现在却是明白了几分。
像她这样的身份,安阳郡主和崔老太太她们早就知道,又怎会让她在府上久留?难怪崔家不怎么允许她出门,崔老太太看着她的眼神,复杂又揣测,还有一层淡淡的畏惧。
“在想什么?”崔湛不知何时站在了若曦身后,此时崔若浣不知跑去哪里玩去了,崔湛正好有机会问了一句:“好些了么?”
若曦就怕遇见崔湛,她猜到他一定会这么问!
“嗯,好多了。”她面色镇定道,假装根本不知道崔湛具体所指是什么。
崔湛在旁人面前一贯都是负手而立,到了若曦跟前却是双臂垂落,一副‘任卿使唤’的架势。
接亲的队伍渐渐远去,春风甚猛,若曦打算回房了,崔湛叫住了她,道:“要出城么?”
她当然知道出城是什么意思。
若曦问:“会麻烦三哥么?”
跟他太客气了。
崔湛不喜欢这样,他道:“你要是不麻烦我,那我才更麻烦。”
什么跟什么?听起来就很拗口。
宾客未散,这个时候突然离开肯定不好,若曦便提出傍晚时候再出发,正好也能借着暮色掩人耳目。
崔湛自是依着她,见她双眸纯真,还是个孩子的模样,他有意调侃道:“还是娇娇谨慎,倒是我的不对了。”
若曦很不习惯‘娇娇’这个称呼,皇太后和父亲这样唤她,她倒可以接受,可这两个字从她三哥嘴里说出来,立即就变了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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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降临时,一辆双辕的马车才从将军府的角门缓缓驶出。崔湛特意吩咐了马夫放缓马速,若曦将他的话听的一清二楚,更是无地自容,三哥这般在意她的状况,让她没法不当回事,反倒加重了腹部的痛苦。
马车先是去了一趟药庄,崔湛也不是起了什么心思,他本想和若曦单独相处,但这次愣是让花姑也一道随行了。
到了城外的庄子时,宇文乾收到消息已经在外面候着了,上回相国寺太过匆忙,他都没有机会好好看看自己的女孩儿,他的娇娇就跟她母亲一样好看,看见她之后,仿佛能填补内心深处无法掩埋的空洞。
若曦两辈子都念着亲情,这个时候见宇文乾双臂张开,若曦只是犹豫了一下便扑了上去,宇文乾高大,她的脸埋在他胸膛,低低的唤:“父亲。”她倒是不矫情,哪里还记得哭?一张小脸乐呵呵的,宛若忘记了一切苦雨凄风的日子。
花姑见一侧的崔湛脸色不好,她嘀咕道:“小师妹现在还小,他们父女两人难得相聚,你也太小气了,将来小师妹迟早要嫁人,殿下他也是够可怜了。”她口中的殿下是指宇文乾。
崔湛面不改色,但他的确是不太高兴,就算宇文乾是若曦的父亲,他似乎也不太想让若曦如此依赖一个人。他是怕自己一回头,她又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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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家父子如今也在庄子里静养,若曦被亲人围绕着,一双眼睛笑眯眯的,一直就没合拢过嘴,崔湛倒是成了多余的了。
崔湛:“”
已经是半夜,崔湛和若曦几人只得留宿一晚,如此也正好商榷要事。
若曦问道:“父亲,我和祖母已经在尽力打听暗部的下落,但没有线索,我猜会不会暗部根本不在宫内?亦或者他们不是朝廷的人?”
顾名思义,暗部都是做些见不得光的事,而且手段极为残忍歹毒,很少有人知道宇文修手底下掌控着这样一个神秘的组织。
若曦的话让崔湛和宇文乾同时一凌,两人互换了眼神,像是知道了什么。
宇文乾道:“娇娇,你听父亲一言,从宫里出来好么?”
崔湛也是这个意思,他附和道:“若曦,你要殿下的话。”
花姑自认没有那个能力说服若曦,便不说话了。
若曦陷入沉思,她也想待在父亲身边,好好弥补两辈子的空缺,不过有一件事,她觉得必须得说出来,道:“我想让祖母和我一起离开,皇上他时常跟祖母闹嫌隙,祖母在宫里的日子并不好。”
崔湛眉头一动,打断了若曦的话,他道:“若曦!别说了,我会想法子的。”旁人可能不知,但崔湛对皇太后和宇文修之间的恩怨纠缠了如指掌,他猜测若曦还不知情,也幸好她不知情,否则她会怎么想?!
想救皇太后谈何容易?宇文修想入了魔,他不会放人的!
次日,若曦起的很早,她想亲手给父亲做一次早饭,花姑也在一侧帮衬,若曦医术了得,厨艺和女红却是有点牵强。
她还担心父亲他们不会喜欢,谁料宇文乾和崔湛都吃的很欢哨,乔老太爷也跟着抢,乔池虽说也想尝尝,但行动上却是慢了点。
花姑:“”只有她觉得难以下咽么
回去的路上,若曦一脸喜色,道:“师姐,我的厨艺有进展了。”
花姑不想欺负一个孩子,违心道:“嗯,我也觉得。”
若曦还是没有打算留下来,只要她愿意,崔湛可以编织多个合理的理由让她彻底远离皇宫,可她坚持要去陪着皇太后。
“记住了,凡事不可冒进,宫廷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崔湛叮嘱道。
若曦连连应是。
花姑想起了一人来,问道:“若曦,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做华裳的女医?”
若曦点头,“认得,她与我同住在一处,二师姐怎会知道她?”
花姑将自己所知道的事都告诉了她,虽说宇文乾回来了,花家复仇有望,但若曦在她心目中更是风雨之后的头一道亮光,她道:“华裳早年丧夫,后来又与娘家不合,她独居那几年和宫里头一个贵人有了首尾,但后来不知怎的又断了干系,那位贵人就是被幽禁的太子爷,这件事或许无关轻重,但你还是留一个心眼为妙,此人或许入宫是有目的的。”
若曦一愣,两条柳叶眉不由自主的挑了一挑,道:“竟有这事?我我定当留意。”
作者有话要说: 发晚了,抱歉,为了让大家看了方便,这本也定个时间,每天晚上七点准时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