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坤是没法在将军府继续小住下去了, 他本是流连花丛的高手,这次与崔琴暗中互生暧昧也是他计划之中的事,却不想那日会如此之快就被人察觉。
赵坤也很意外,本是盘算好的事,竟被人中途阻碍了。
赵坤去向安阳郡主辞别,顺便阐明了自己的心意, 将军府还有崔若浣一个嫡女,但她年纪太小,赵坤只能退而求其次, 选择了四姑娘崔琴,这崔琴虽然身份低微了些, 好在也是个美人, 他已经浅尝辄止过,如此佳人, 能成为他的妾, 也很不错。
安阳郡主端坐在上首, 脸色不甚好看, 赵坤表现的非常之慎重,撩袍跪下道:“表姑, 这次是侄儿让您丢脸了,侄儿愿意负这个责,如若四姑娘不嫌弃,侄儿想纳她为妾。”
雍州赵家盘踞雍州多年,累世财富, 权势骇人,赵坤想要纳高门嫡女为妾都不成问题,更何况是崔琴?他这话是故意在贬低自我了。
安阳郡主沉吸了一口气,要是没有‘崔家女子为不妾’的祖矩,将崔琴嫁到雍州也未尝不好,现在崔老太太幽静修养中,安阳郡主倒是想破例一次,她虽看不惯赵坤这次的行径,但她与雍州侯爷是表兄妹的关系,两人幼时交好,便暂时应了下来,“你啊,太过冲动了,你这等身份,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偏生要招惹崔家的姑娘?好了好了,你也别跪着了,我给你想想法子,要说你想纳四姑娘为妾,身份上也是合规矩的,关键就是崔家祖上的祖规!”
赵坤起身,道谢道:“多谢表姑,侄儿就知道表姑心里疼着侄儿呢。”
安阳郡主没有给赵坤发难,毕竟崔琴不是大房的姑娘,她这个岁数也该出阁了,女子岁数一大,一直呆在闺中,迟早会出事。
赵坤从崔家搬离,又住进了燕王府。他似乎暂时不打算离开燕京。
*
这厢,安阳郡主亲自去北苑见崔湛。
她现在是主持中馈的那一个人,只要她同意崔琴嫁给赵坤做妾,其他人也不敢置啄,关键就得看崔湛的态度了,她如今丝毫也不敢得罪了自己唯一的儿子。她甚至怀疑将来会和老太太一样的宿命,会被崔湛移迁别院幽禁。
安阳郡主行至北苑,却被护院挡住了,她登时气恼,道:“连我也不能进?”
护院面不改色,肃重道:“大夫人稍等,且容小的去向三少爷通报一声。”
安阳郡主呼吸不顺,夫君和儿子都是一样的人,何曾把她放在眼中?!
阖府上下,安阳郡主也只在意崔老太太的面子,就算是在崔储征面前,她也没像这样吃过瘪。她知道崔湛这是向她传达着不满。
少顷,小厮过来带话:“大夫人,您屋里请,三少爷方才在练剑,一会沐浴后就出来见您。”
北苑占地很广,隔壁的小南苑原先就是从北苑分割出去的,里面还设有专门的校场,是崔湛寻常练武的地方。
安阳郡主没有等太长时间,崔湛沐浴极快,温水冲洗过后,随意擦干穿衣便从净房出来了。
安阳郡主无意间瞥见搭在屏风上的换洗的被褥,好像有股子石楠花的气味,虽然屋子里点了薄荷香,但她早就嫁为人妇,对这种气味很是熟悉。
她猛然间后退了几步,一时间竟是情绪波动。
按理说她儿子可谓是出类拔萃之人,这个岁数身边早该有通房侍妾,武将又比寻常人火气旺,崔湛如今却是苦苦一个人熬着,怎叫安阳郡主不为之心疼又气愤。
她心疼的是崔湛,气愤的是若曦,她猜测崔湛就是因着那个丫头才迟迟不肯接近女.色。
崔湛房里的事本该她这个当娘的人为他安排,奈何儿子根本就不听她的!
崔湛出来之后,安阳郡主已经恢复了常色,她当作什么也没瞧见,一个人坐在圈椅上,还挥退了身边的婆子丫头。
崔湛大约猜中来意,直言道:“母亲若是为了四妹的婚事而来,那就不用母亲操心了。我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我麾下有一个适龄的副将,虽说家中不富庶,但此人勇猛忠良,他日必有出息,四妹到时候会以正室的身份嫁过去。母亲正要想帮忙,不如早些准备出嫁事宜。”
崔湛一言至此,安阳郡主登时失语了。
她本想劝说崔湛答应崔琴给赵坤为妾,区区一个军中副将而已,怎能与雍州世子相提并论呢,就算是给赵坤做妾,也强过嫁给一个莽汉?
可见崔湛早就已经筹划了此事,否则他怎会这么快就给崔琴找好了夫家?
“母亲还有事?”崔湛擦拭着手中长剑问道。那长剑森冷无比,听说崔湛曾用它砍杀过不少柔然铁骑。
安阳郡主手中的锦帕捏了又捏,此事最终无疾而终。
这一天,崔湛出府了一趟,待他回府后已经是三更天了。
他刚迈入府门,在拐入甬道时,一穿着单薄的女子似乎是等候已久,她嗓音清甜的唤了一声:“三少爷。”声音柔柔的,像是故作娇态,是崔湛最为厌恶的。
崔湛蹙眉,却见这女子身上穿的是一件鹅黄色的褙子,身段婀娜窈窕,这个时节夜间极冷,她领口却是开着的,露出一片雪白的光景。女子施了妆,精致又好看。
女子见崔湛不为所动,又喊了一声:“三少爷,奴婢奴婢等了您很久了,大夫人说让奴婢伺候三少爷。”她眉梢带着羞涩,但更多的是期待,要是能伺候三少爷左右,将来保不定就能爬上姨娘的位置,可谓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这个‘伺候’是什么意思,崔湛自是明了。
他不由得轻笑了一声,他真有一个好母亲,其他人进不了北苑,她就安插人在路上堵着!
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滚!”崔湛面色突然乍冷。这声暴喝让守门处的小厮也吓了一跳。
女子十六七的年纪,正当玉葱一样的年华,也是安阳郡主百里挑一出来的大丫鬟,她尚未彻底明白过来,身子却是猛然间一痛,生生挨了崔湛一脚。
女子半是惊讶半是疼痛,竟是昏厥了过去。崔湛的脚力惊人,她就算醒来也得修养一阵子才能下榻了。
崔湛走远几步,却突然转身对朱门处的小厮吩咐了一句:“来人!把这个贱人抬到上房去,并且告诉你们大夫人,再有下次,她就去勾栏去赎人吧!”
众小厮依言行事,各个皆不敢多看,更不敢多管闲事。
这厢,安阳郡主很快就收到了消息,又看见她好不容易挑选出来的美人胚子此刻却是奄奄一息,她蓦的一屁股瘫坐在了圈椅上。
又错了她又错了一次!
崔湛就跟他父亲一样,他怎会在意女.色?!
*
大年初六这一日,崔若浣跟着安阳郡主入宫给皇太后请安。
她年长几岁之后,懂了一个道理,三哥在意若曦,她要想三哥在意她,她就得跟若曦走近。而且自从若曦入宫为女医,她便觉得若曦没有那么讨厌了,毕竟若曦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她眼前晃悠了。
若曦对她这个长房嫡女的身份再无半分威胁。
崔若浣找了若曦玩,并且告诉她:“八妹,你知不知道?四姐姐要嫁人了。”
若曦闻言,有点诧异,崔琴这么快就嫁人了?她记得上辈子崔琴为了高嫁,跟一个官宦子弟暗中生情,事情闹大了之后,崔家只能将她嫁出去给人当妾。崔老太太还气病了一阵子。
当初崔三爷还在世上,有崔三爷护着,崔琴并没有受到崔家的苛责,甚至还得了一笔不菲的嫁妆。
若曦道:“是么?”
崔若浣以为她很感兴趣,又道:“你不知道吧,四姐姐她不检点,三哥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崔琴许配给了军中一个副将当正室。我听说那副将家中穷苦,还有一个厉害的老娘呢,这今后四姐姐怕是要被婆母欺压了。”她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
对此,若曦表示很怀疑,以崔琴的火辣性子,谁能欺负她?
不过,三哥怎么又给崔家姑娘找了婆家?!
他还真是够操心的!
若曦思及此,不由得想笑出来。三哥就像是个管家婆,家中几个姐姐的婚事都是他一手操办。
崔若浣道:“八妹,再有两个月四姐姐就要出阁,你到时候要记得回来。”
这么快就出阁?这也太仓促了!既然崔琴是做正妻,起码的三礼六聘少不得,这些过场走下来少则一载。难道又是三哥的意思?
另有一件事,若曦纳闷,崔若浣怎么态度大变?她也的确想出宫一趟,这几个月在宫里没有发现暗部虎符的任何线索,若曦想问问她三哥和父亲的意见。
若曦道:“好。”
安阳郡主和崔若浣出宫之后,皇太后拉着若曦的手说话:“你可知道当年母亲与你现在的大伯母曾是金兰之交?”
大伯母和母亲关系这般好?
那大伯母为什么会那么讨厌自己?
若曦摇了摇头,她还是偏向于跟皇太后谈正事,自从知道身世之后,她很想帮父亲的忙,也不是纯粹为了权势,她可能想给母亲讨个公道。而且这阵子下来,她总感觉皇太后很厌恶皇帝,但她又不得不安居坤寿宫,她觉得皇太后这些年过的并不好。
皇太后欲言又止,半晌方道:“好孩子,你本不该承受这些,好在你父亲还在世。不过你三哥倒是个人物,你可喜欢他?”
眼看着宝贝疙瘩孙女出落成了水芙蓉一样的容色,皇太后已经开始给她物.色良婿了。若曦身份特殊,能配的上她的人自然也得是人中之龙才行。
皇太后自然也有她思量的事情,以宇文乾对乔灵的痴情,就算今后复位了,他也未必还有子嗣皇太后沉叹了一口气,又道:“你三哥不错。”
若曦一句话都没说,她三哥是不错,那也是她站在妹妹的角度去看待,如果换成其他的关系她可能有点犯怵。
皇太后把若曦当成小姑娘,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细说,将来的事谁又说得清?
*
三月天,帝都燕京已经繁花似锦。燕京属中原腹心,数千年来都是群雄争霸,兵家必争之地。“逐鹿中原,方可鼎立天下”便是这个意思,故此九州都想占据燕京。
若曦从太医院告了假,她正好借着出宫给崔琴送嫁的机会去见见父亲。以前没有父亲也就算了,现在有父亲了,若曦很想在他面前撒撒娇,哪怕只有一刻钟也可以。
人总有自己未了的心愿。
若曦临走之前,去了坤寿宫给皇太后辞别,皇帝宇文修也在,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察觉到皇太后和皇帝之间有点剑拔弩张,有一次她还看见皇帝从坤寿宫出来时,脸上留了巴掌印。
若曦不知怎的,这几天有些烦躁,看着御花园里的花儿也觉得不美了。
走出宫门,崔家的马车已经在外候着,也不知道三哥来没来?如果三哥来了,一定会亲自上前接她。
小厮走过来,恭敬道:“八姑娘,三少爷让小的过来接您回府,三少爷要应付府上宾客,今日抽不出身来。”
若曦并没有怪三哥,现如今崔家只有他一个男嗣在府上,他当然得留在家中应酬了。
想归想,她又是一阵恼怒冒了上来,但也不知针对谁?
若曦到了将军府才发现崔老太太已经不住在蔷薇院了,偌大的别院只有杜娘和玳瑁两人住着,另外还有几个烧火的粗实婆子。
若曦心乱,脑子里闹哄哄的,腹部也隐隐不适。
杜娘上前打量了若曦,笑道:“咱们姑娘又长高了,是大姑娘了。”
玳瑁在一侧也道:“是啊,姑娘这身段都快赶上我了。”玳瑁比若曦年长三岁,两人的身段如今却看着差不多。
若曦这才猛然间想起了什么,难怪这几天身子会这般不适,枉她自己是个女医,这种事怎就忽略了?
她没想到虚岁才十二就来月事了,可能是在皇太后身边被养的太好的缘故。皇太后念及她一开始瘦弱矮小,整日都是各种山珍海味的供养着她,加之珍贵药材的调理,身子骨很快就冒上来了,连同癸水也早了。她记得上辈子的时候,到了整整十四才有月事。
若曦绷着脸道:“杜娘,给我准备月事带,另外,我还想沐浴。”
杜娘闻言,先是一愣,而后面露喜色,来了癸水就说明姑娘长大了呀,她往若曦身后一看,那淡粉色的衣裙上已经有红色了,道:“哎呀,这都显红了,玳瑁快去给姑娘准备热水!”
杜娘吩咐一句,又忙安慰若曦,道:“姑娘别怕,是个女子都要经历这一遭,您可别被吓着了,死不了人的。”
若曦:“我知道的,杜娘。”杜娘还把她当孩子。
若曦先回了房,她正扭过头看了看,却见崔湛正眼神异常的看着她,并急促道:“怎么回事?伤到哪儿了?”
若曦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她忙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不让他看自己身后的光景。
崔湛心急如焚,他今日实在抽不开身,才吩咐了信任的人去宫外接若曦回来,知道她回府了,便极力来看她,多日不见,甚是思念。却不想她这样也能受伤?
崔湛两步并成一步走了过来,道:“谁干的?三哥定饶不了他!”
若曦囧死了,崔湛却已经抓住了她的双臂,坚持要检查她身后的‘伤口’,她几乎是求他了,声音别扭道:“三哥,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两个人撕拉了起来。可若曦怎会是崔湛的对手?
崔湛又岂会随她去?开什么玩笑,他藏在心坎上的人怎能受人欺负了?而且还流血了?此事非同小可,就算是暂停崔琴的婚事,他也不能让若曦的伤口继续恶化。
就连圣人也有糊涂的时候,更何况,崔湛从未在意过女子,他哪里知道这种事?
崔湛执意要检查若曦裙底的血迹从何而来,遂抱着她往圈椅上放,这厢就开始琢磨到底是哪里的伤口。现在若曦大了,他没法直接掀开她裙底去看,他蹙着眉,越看越觉得奇怪,有点束手无措,道:“告诉三哥,到底哪里疼?”
若曦气急,怎么说都不行,她干脆一脚不轻不重的踹在了崔湛清俊的脸上,这种事已经让她无地自容了,三哥倒好,还想亲身查看?
“三哥!我我真的没事,你不能检查!”若曦大呼道。她一向温声细语的,这已经算是动了真脾气了。
崔湛见她面色绯红,刚才抱着她时,还感觉到她在微微的发颤。
崔湛愈发蹙眉,不知道若曦的情况是不是如自己所料的那般,他被若曦踹了一脚,并不觉得疼,他突然僵住了,曾杀敌无数的崔家少将军,这个时候有点怵了。
杜娘急忙跑来,手里还抱着月事带,又见崔湛站在若曦跟前,她为难的走了过去,道:“三少爷,您有事一会再说,姑娘她身子不利索。”
身子不利索?
崔湛终于彻底领悟,他左右徘徊一二,身高近九尺的男儿一时间忘了分寸,但他很快就镇定的转身离开,却在走到门廊时,被绊了一下,身子微微一晃,这之后捏了捏自己高挺的鼻梁,这才无声的走了。
若曦:“”这都是什么事!
杜娘突然捂唇笑了出来,道:“姑娘,三少爷许是吓着了。”
若曦可不太信,她三哥何曾怕过什么?
今日的将军府很热闹,若曦却是因着小腹酸胀,便留在了屋子里歇着,而崔湛也是一下午都没有出现在蔷薇院。
刚入夜,阖府还在热闹着。崔琴明日正式出阁,今天晚上府上也颇为热闹,来了不少崔家的远亲。
若曦趴在小几上,没精打采的喝着羊奶杏仁茶,崔湛这次过来时,还特意让玳瑁通报了一声。
若曦赶紧坐正,她看见崔湛提着一只攒盒走了过来,他似乎有点难为情,目光投在她脸上后,立即又移开了,有些恍惚游离之态。待崔湛在圈椅上坐定,他这才与若曦对视,道:“吃过了?”
若曦点头,同样有点不太自然,“嗯,三哥呢?”
崔湛边从攒盒里取出汤盅,边道:“我也吃过了。这些是暖身子的汤,我特意询问过花姑,说是对你的身子有益,一开始两天可能会不太舒服,不过三到七日之后,你就该恢复了。”
崔湛言罢,突然意识到了若曦也是重生的,她当然知道这些,他怎就一一跟她解释了一遍?
他可能有点紧张,仿佛自家的姑娘终于长大了。
若曦微微苍白的脸,此刻又是染上了一层霞光,她竟无言以对了:“”
崔湛很快就给若曦倒了热汤,瓷勺也递了过来,道:“趁热快喝。”
若曦化窘迫为食量,她一下就喝了半碗下去,还真别说,腹部的感觉很快就好多了。她对花姑的医术还是很信任的。
“还疼么?”崔湛问。
若曦小腹不疼,她可能头有点疼,她道:“三哥,我无事,你去忙你的吧。杜娘说这种事很正常,三哥你就别再说了。”
崔湛自是知道女子癸水很正常,可来月事的不是旁人,而是若曦,这对他来说就很不寻常了!
看出若曦很难为情,崔湛没有久留,离开之后道:“你等恢复了再入宫。”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三哥其实也挺纯情的,是吧?哈哈哈哈
月事带:总感觉三哥会揍我。
崔湛:心情复杂
若曦:三哥好可怕!他想怎么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