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曦并不想跟着乔家人去关外, 她并不是不敬重乔家人。只是她才和祖母与父亲相认,不想就就此离开。加之,她感觉三哥他们是要谋划什么大事,她怎能一个人图安稳?
若曦道:“三哥,我不想出宫,我要跟跟祖母在一起。”她打算留在宫里帮着皇太后。
崔湛虽不太愿意她冒险, 但还是依了她,为了哄她开心,他算是冒了大风险了, 万一她有个什么闪失,他或许又是蹉跎一生。
宇文乾也想将女儿带出来, 自此好好照顾她, 见她这般懂事,当真是说不出的心酸。
詹嬷嬷神色匆忙道:“太后, 咱们该走了。”
外面那些人都不是等闲之辈, 若见皇太后一人在寺庙中待久了, 定会入内查看。
皇太后沉叹了一口气, 几人皆没有再说话,所有的情绪都在眼神之中。
崔湛与宇文乾从后山离开之前, 他多看了若曦一眼,她真是跟别人不一样,她谁也不怨,这反倒让崔湛更为内疚心疼。她不应该怪他至今告诉她真相么?
到了晚上,若曦便和皇太后再次到了入宫, 坤寿宫还是原先的样子,但祖孙二人显然心情甚好,皇太后还让小厨房准备了一桌好菜,皇太后难以压制内心的狂喜,她便喝了几口,若曦也想喝,却是被皇太后制止了,她笑道:“你这孩子,是不是只有你三哥才能治得了你?你还小,岂能喝酒。”
若曦囧,怎么就连皇太后也看出来她敬畏三哥?看来她下次要注意了,不能表现的那么明显。她好歹也是活了两世的人!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的进行着,若曦很积极,她虽没有到处打听暗部,但她时刻在留意,尤其是宇文修宠爱的几位贵人的宫里,她时常去请脉,就盼着能知道一点什么,但一直没什么进展。
*
年底,雍州世子赵坤带着使臣来燕京进贡。
赵坤是赵飞燕的嫡亲兄长,也是雍州侯位的承袭人,身份尊贵。
赵坤来燕京,自然要去燕王府看望其妹。
而慕容衡一直盯着燕王府,雍州在大魏朝的地位非同小可,几乎可与曾经的冀州分庭抗礼。赵坤的到来,让慕容衡更加密切关注着燕王府的动静,却当真让他发现了端倪。
“你是说,赵坤还带了一个约莫一岁大的孩子过来?”慕容衡疑惑道,他并不是不知道雍州的情况。赵坤七年前就已经娶妻,次年就生下了长子,后来便没有子嗣出生了。哪里来的一岁左右的孩子?
下属道:“属下敢拿性命保证,据燕王府的探子来说,那孩子好像叫‘康儿’。”
慕容衡当即蹙眉,他从圈椅上起身,凝目看着一侧烧的正旺的火炉子,深思半晌后,立即道:“备车,我要去军营见崔湛!”
慕容衡见到崔湛的时候,见他正在看地理志,他随意瞥了一眼,竟是冀州地界的地理志。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如今冀州之乱已经平了,崔储征也在冀州抚政,崔湛为何还如此在意冀州?他暂时想不通,却多留一个心眼。
崔湛神色正常,不动声色的将手中的地理志掩盖。寒冬腊月天里,他身上穿的甚是单薄,不愧是练武之人,丝毫不惧寒,军令处连个火炉子都无,墙角的兵刃上甚至还长了细霜。
“慕容公子见我何时?”崔湛问道,说话时,他呼出的淡淡的白雾。遂又吩咐属下泡了壶热茶,又道:“我这里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
毛尖入喉,的确不是上等的好茶,但不影响品味,慕容衡静了片刻,这才道:“你可知,燕王府的小世子还活着?”
崔湛原先以为宇文疾一定会舍弃了自己的儿子,毕竟陷害了太子之后,他就是胜算最大的人了。没想到他却留下了这个孩子,他这次太大意了,这世上就没有不漏风的墙,一旦事情败露,他便逃不了陷害太子的罪名。
果真是有情义的人办不了大事!
崔湛脸上很平静,与其说他是一个武将,其实他更像一个谋士。
他答非所问道:“慕容兄不介意我喊你乔业吧?若曦也是这样喊你。我与她不生份的。”
崔湛突然提及若曦,慕容衡不由得瞥见了崔湛腰上的九色锦,他有点失神,但很快又恢复了常色,道:“自然不介意。”
崔湛又道:“没猜错的话,宇文疾想借着孩子除掉太子,然,皇帝念及太子是其皇长子,至今没有动他。不过雍州赵家既然来人了,肯定会给皇上施压,想必太子很快就要遭殃了。若是太子真的因此被罢黜,甚至丢了性命,宇文疾必定最得利。但要是到了那个时候,事情才败露出来你猜皇上会饶过宇文疾么?”
慕容衡双眸一亮,立即明了,他感叹一笑,道:“崔湛,还是你够狠,如此一来,就算有雍州赵家的鼎立支持,宇文疾也等于是废了。”
崔湛但笑不语。
他的确是狠,但若曦似乎更喜欢慕容衡这样的谦谦君子。
怎么办呢?他也只能学着君子的做派了!
二人品茗了一会,慕容衡又问了一句,他道:“这真的是若曦编的?”他很好奇,多半是因为当年乔灵救过幼时的他,所以他对若曦有了一种异于常人的感情,他想报恩,只能对若曦好。
崔湛像是在炫耀,他低头看了看腰间,唇齿含笑,问慕容衡道:“好看么?是若曦亲手给我编的。”
慕容衡心情有点异样,他没想到崔湛会跟他说这些,他先是一愣,而后有点为难的笑了笑,毕竟若曦只是个小丫头,而九色锦却有那层意思,他道:“的确很好看。”这话有点违心,但说出来并不违和。
慕容衡一离开,一麻衣男子靠近了崔湛,低声道:“主子,慕容衡能信的过么?”
信他?
以崔湛原本的性格,他一开始不仅不会送解药救慕容衡,甚至会亲手杀了他。
但若曦也是重生而来的,他知道在若曦心目中,慕容衡是一个怎样的位置。
所以,慕容衡不能由他来杀!
崔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若曦记住慕容衡一辈子。
*
赵坤进贡一行在燕京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安阳郡主是他和赵飞燕的表姑母。这一日安阳郡主,赵坤兄妹一并去给皇太后请安。
若曦也在场。
自从祖孙两人相认之后,皇太后的药膳汤食几乎都是若曦亲力亲为,她对皇太后的身子十分了解,她总怀疑皇太后用过什么极寒的东西,以至于身子骨就算没什么大毛病,但也不算健康,不仔细着调理恐怕将来不会彻底好。
安阳郡主见皇太后对若曦不寻常,她怀疑皇太后已经知道了什么,但她并不敢擅自揣测。要知道,若曦的身份爆出去,安阳郡主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赵坤看着若曦,觉得有几分眼熟,问道:“她不是崔湛的妹妹么?我七年前还见过。”
若曦站在皇太后身侧不言不语,七年前她也只是个孩子,又是时隔一世了,她还当真不记得这个人。
赵飞燕清咳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告诉了赵坤实情,他远在雍州,自然不会知道将军府的七姑娘另有其人。
安阳郡主脸色赧然,赵坤获知自己弄错了之后,也是尴尬一笑,但很快就不在意了。
皇太后留安阳郡主等人在坤寿宫用了午饭。
这之后,皇太后对若曦道:“好孩子,别介意,他们这些人呐都是势利眼。你虽不是将军府的长房嫡女,但你的身份更尊贵,哀家相信终有一日,那些人都会仰视着你。”
若曦听着,只是浅浅一笑。
她对于别人的‘仰视’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她只盼着阖家安宁就好,要是能给母亲报仇,那就更好不过了。
若曦原先以为皇太后对安阳郡主诸人很好,可她渐渐发现并非如此,皇太后甚至隐隐讨厌着安阳郡主。
*
赵坤去将军府作客,他与崔湛是表兄弟的关系,原先还以为崔湛能成为他的妹夫。不过,成为不了妹夫,并不代表不能成为同盟。
这个表弟自幼就性子孤冷,他面上可能带笑,但眼神却不是。
赵坤与崔湛在庭院中对弈,说的都是一些家常话。
赵坤叹道:“承武,实不相瞒,我当真以为崔赵两家会亲上加亲。哎,可惜了。”他指的是当初赵飞燕和崔湛的婚事。
崔湛面不显色,淡淡道:“表哥这话怎样?如今这般不好么?”
就算不好,赵坤也只能说好。
“对了,承武,你虚岁十八,弱冠之前总该娶一房妻了。”赵坤总听闻崔湛智谋了得。他还不太信。左右不过是一个未弱冠的男子,难道他能比得过自己?
崔湛这时笑了,他道:“呵呵,这倒不急,最好的总是会在最后。”
赵坤一时间没有明白,不过既然崔湛不娶赵家的姑娘,他又怎会真的关心他娶谁?!
赵坤留京这阵子并没有住驿站,而是在将军府小住下了。
崔琴很快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她自幼就想高嫁。如今父亲不在了,姨娘又不成气候,她现在只能靠着自己去谋划。雍州赵家是何等门第!加之她无意瞥见赵坤的相貌,更觉得此人身上有着成年男子的魅力,且俊朗无双,不由得心生涟漪。
崔琴已经及笄,又因着武姨娘之前对她灌输想法,她很快就付出了行动。
赵坤是什么心性的人?一眼就看出了崔琴对他有意,又见崔琴美貌,正当是掐出水的年纪,他干脆将计就计,能和将军府攀上一点关系,对他而言没有坏处。
冬日阳光和煦,园中景致尚可,赵坤正抱着崔琴在抱厦一角亲.热,突然一群婆子齐涌而来,为首之人是个凶悍的烧火婆子,见崔琴领口打开,还露出的一根半解的小衣带子,张口就骂道:“四姑娘,你就算是个庶出,也不能这般作践了自己!世子爷也是尊贵之人,岂能做出破坏姑娘家名声的事出来?”
赵坤想下手为强,到时候崔家的姑娘只能为妾了,否则他如何开得了口?就算崔琴只是个庶女,但将军府有规定,崔家的姑娘恕不为妾!
崔琴无地自容,揪着赵坤的衣襟,想让他护着自己,她已经做出这一步了,也没回头路了。
院子里正‘热闹’着,南苑却安静如斯,下人过来禀报时,崔湛正在假寐。
“三少爷,张婆子已经带人过去了,如您所料,赵世子果真对四姑娘不.轨。”下人很纳闷,自家少爷也太神算了。他怎会知道赵坤跟四姑娘不清不楚?
崔湛没有睁眼,淡淡应了一声,只说了一句话:“此事交由大夫人处理,不必再向我汇报。”
三房的一个庶女而已,赵坤不会真的以为纳了崔琴为妾,崔家就能为他所用了吧?冀州被压制,雍州就算想反,暂时也没有那个胆子,起码还得等上几年!
崔湛闭着眼,唇角微微扬起,显出一抹讽刺。
所有人都想当皇帝,只是他怎会允许!
这厢,安阳郡主获知消息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赵坤是她看好的青年才俊,这会干出这种荒唐事?
崔琴是庶出,加之赵坤早已娶妻,她是不能抬为平妻的。可崔家的女子不能当妾,这是祖上的规矩,也是一个百年武将之家的颜面!
大魏民风开化,但赵坤和崔琴已经解了衣了,这可如何是好?
验身的婆子这时撩了绒帘进来,道:“大夫人,谢天谢地,四姑娘还是完碧之身呢。”
那又怎样?
安阳郡主管家期间出了这档子事,想来旁人只会怪她没有管.束好府上的姑娘,她更是在意崔湛的看法。
“来人,去把四姑娘给我关起来,她那个姨娘也是个不检.点的东西,难怪生出这种女儿出来!”安阳郡主暴喝了一声。
大丫鬟这时走了进来,道:“大夫人,赵世子在外面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