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九重锦

50.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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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衡鲜少会这般神色匆忙, 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得出来他此番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郭镜从圈椅上起身,没有继续惩罚若曦,扪心自问,他不太希望药庄和慕容府走得过近。

    “慕容公子,出什么事了?”郭镜问道。

    慕容衡的目光在若曦身上扫过,这才与郭镜道:“小皇子突发‘癔症’, 太医院的人联手医治了一天一夜,却无好转。再不想其他法子,怕是回天乏术, 我想请几位,再次随我进宫一趟。”

    小皇子出生的时候, 若曦和花姑是在场的, 而且若曦特意观察过小皇子,他因着在母胎里暂缓了一月生长, 但依旧按着月份出生的, 说起来算是早产了一个月, 婴孩看着虽小, 但并无异样,只要好好养着, 很快就能如正常的孩子一样。

    若曦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明明记得孩子无恙的,该不会是她之前所配的药出了问题吧?

    这条人命,她可担待不起。

    郭镜不会拒绝任何救人性命的要求,他有些为难, 但还是应了下来。

    入宫的路上,郭镜反复询问了若曦大半年前的方子,她也如实答了,郭镜沉思了半晌,“恐怕另有其他原因,小师妹,你休要胡思乱想,这深宫里头能好端端长大的孩子太少了,此事与你毫无干系。”

    郭镜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安慰了一句。

    有了大师兄这句话,若曦松了一口气,她撩开厚绒布的帘子一角,透过缝隙朝外面望了过去。慕容衡骑在马背上,发髻和肩头上皆落了雪,他有意加快了马速,背影看上去如山岳沉稳,但若曦知道他开始急了。

    *

    见到十皇子的时候,偏殿外跪了一地的太医。

    皇帝偏宠幼子,加之又是中年得子,十皇子的存在让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到了无用的地步,预示着皇帝还正当壮年,龙刚未损。

    小皇子若是保不住了,这一众太医皆会一并受罚,轻则免官,重则掉脑袋。

    慕容清面容憔悴,神色呆滞的坐在床榻边侧,小皇子养的健硕,这才几个月大已经张开了,容貌五官清秀,和他舅舅慕容衡有些相似。但孩子面容灰白,唇色如纸,若非刻意探察,已经感觉不到气息了。

    慕容清信任药庄的人,只可惜王重阳老先生不在燕京,为今之计,只能让王重阳的几位徒弟试一试了。

    慕容清悲切的情绪难以言表,但她似乎也看穿了什么,神色极淡道:“劳烦几位了。”

    她的声音浅到了微不可闻的地步。

    她已经尽力了,从怀上这一胎开始,直至瓜熟蒂落,处处小心谨慎,可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

    郭镜给小皇子把了脉,待细细一番看诊之后,眉头锁的更深了,有些话不能在宫里说出来,但不代表他不知情。

    郭镜朝着若曦招了招手,她是药庄中最懂药理的人,郭镜在她耳侧低语了几句,若曦了然,就给小皇子喂了一颗师祖传下来的百花玉露丸,这东西可解百毒,能一时间控制毒性,但是治标不治本,如果已经伤及了内脏,服用再多的百花玉露丸也无用了。

    若曦照着郭镜的指示去做,她还想看看小皇子中了什么毒,但郭镜却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管闲事。

    郭镜大约知道小皇子已经没救了,若曦收好了百花玉露丸小瓷瓶,就被花姑拉到了一侧。

    若曦上辈子也是被人毒死的,所以随身携带解毒丸,对不少毒物的药性也颇为了解。

    很显然,郭镜和花姑心里都有数,且俱不想让若曦插手此事。

    其实,如果没有慕容衡担保在先,郭镜不会让两位师妹冒这个险,如果皇帝因为小皇子的事而迁怒于药庄,后果不堪设想。

    郭镜的表情已经告知了慕容衡和慕容清真相。

    慕容清闭了闭眼,原本出落的美艳无双的女子,这个时候像突然之间成了衰败的牡丹,再也打不起精神来了。

    慕容衡虚手一请,将郭镜师兄妹三人请到了偏殿。

    慕容衡还是问了一句,“真的没有法子了?”他神色凝重。

    若曦猜测,他应该很在意十皇子吧。毕竟那是他的外甥,将来可能成为人中龙。不管是他,还是慕容府,都需要这个孩子!

    郭镜说的很含蓄,“看天意了,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只是殿下还太小,除了喂药之外,其他法子也行不通,殿下他也扛不住。”

    慕容衡一直很镇定,他缄默片刻,方道:“我送几位回去吧。”宫里不宜久留。

    若曦觉得奇怪,他怎么也不问问十皇子到底因何晕厥不醒,又是中了什么毒?还是他已经知情了?

    走出偏殿,迎面走来一华服雍容的老者,她被宫人簇拥着,周身上下皆散发着天下至尊的贵气,慕容衡忙撩袍跪下,“给太后娘娘请安!”

    郭镜等人随即也跪了下来。

    若曦方才看了皇太后一眼,她是个面相和善的老者,到了这个岁数,墨发依旧油亮,面容精致,丝毫不像坊间的老妇。

    皇太后的目光在面前跪下的几人身上一扫而过,语气中也带着疲惫,“都起来吧。”

    这里是慕容清所居的宫殿,皇太后此行的唯一目的只能是来看小皇子的。

    慕容衡等人逐一起身,皇太后的目光在若曦脸上时,她穆然之间定住了,但也只是几息之后,她又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这丫头是谁?”竟不受控制的问了出来。

    慕容衡当即回道:“回太后娘娘,这位是王重阳老先生的关门弟子,也是将军府的八姑娘。”

    安阳郡主时常入宫陪伴皇太后,皇太后已经见过崔若浣了,此番再看见若曦,她自然是知道这孩子就是那个抱错的女婴。

    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皇太后却在这一刻,脑中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再看看若曦的小脸和五官,她又问:“你几岁了?”

    这话是直接对若曦而言。

    若曦没见过什么大人物,但面对皇太后,她并不紧张,如实道:“回太后,民女今年九岁。”

    皇太后眉头紧锁,炯眸中透着一股期待,但她最终选择沉默着走开了,再也没有看若曦一眼。就好像根本不在意一般。

    是以,慕容衡继续送了郭镜等人出宫。

    回去的路上,若曦不知如何安抚慕容衡,抓着他一侧的衣角,“小皇子是被人害的,但我不知道是谁。”

    慕容衡不忍心让她查下去,这件事知道的越多,对她越不利。他今天自私了,若非万不得已,他不会让她接触宫闱阴暗的一面,“好了,我知道了,你不要多想,也不要多问”

    慕容衡丢下一句话,又急匆匆的折回了宫内。

    而与此同时,跪在殿外的太医再一次忙做一团,不是小皇子病发了,而是皇太后一阵心绞痛,还没踏入殿内,就晕在了殿门外。

    众人只闻她在晕倒之前,嘴里似含含糊糊道了一句:“我的儿啊。”

    *

    西北风夹着碎雪没完没了的刮着。

    马车刚驶出宫门不远,就被人挡住了,来人是崔湛。

    他穿着一身狐皮大氅,这个时候已经从马车上下来,他大步走了过来,身后是他留下的两排整齐的硕大脚印。

    帘子一拉开,若曦就看见崔湛不甚高兴的俊脸,他与郭镜眼神交流了一下,也似乎不太愉快,“下来。”

    崔湛朝着若曦伸出了手,他掌心的纹络十分清晰,若曦看了看郭镜,问道:“大师兄,我今天能回去了么?”

    郭镜没有答话,只是对崔湛道:“这是迟早的事,你能挡住一时,挡不了一世。”

    崔湛与郭镜交情甚好,今天却是有点剑拔弩张,“那也与你无关!”

    若曦:“”她太了解三哥了脾气了,便不再犹豫,小手递了过去,任由三哥将她抱下马车。若曦并没有明白三哥和大师兄之间到底是怎么了?

    待马车内只有郭镜和花姑时,花姑道了一句:“大师兄,你太心急了,若曦还小,其实她今天本不该入宫,上回已经是冒险行事,这万一让人认出来了她拿什么去抵抗?”

    郭镜看了一眼将军府马车远去的方向,这才吩咐了马夫继续赶路,他道:“崔湛把她保护的太好了,如此一个娇俏小姑娘,她将来怎么做大事!”

    花姑欲言又止,半晌才道:“但愿她日后能理解,否则谁又能为那些死去的数万亡灵讨回公道!但是大师兄,你这样急于求成,郭统领他在天有灵也不会高兴的,若曦来年开春才十岁,这事还是再等几年再说吧。”

    郭镜沉默了,外面风雪交加,透过缝隙,还有碎雪刮了进来,他问了一句,“你呢?你难道不恨?”

    花姑长叹一口气,她望着外面的大雪呆了一会,“当年爹娘出事,我才五六岁的光景,其实记的不清楚。”说虽这么说,可她还是湿了眼眶。

    这世间,不是所有的仇恨都能得以相报,胜者为王,败者只能落到万劫不复的下场。

    郭镜的拳头抵在膝头,他道:“我一开始并不知道若曦是谁,可我现在知道了,我没法做到若无其事的只将她当作小师妹。”

    花姑不再说话了,这人啊,心里一旦有了怨念,若不彻底消除,是没法安心的活过下的。

    这厢,将军府的马车越来越慢,也不知道是风雪的缘故?还是三哥特意吩咐过马夫。

    崔湛脸上的阴戾终于消散了,他嗓音和缓,带着他所独有的磁性,“冷么?”

    若曦还以为三哥会骂她呢。

    即便是她也清楚,十皇子的事不是她这样的人能够插手的,谁又能知道这背后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呢?

    搞不好就会惹祸上身。

    若曦没来得及答话,双手已经被崔湛抓了过去,在这样的大雪天里,他的大掌依旧很温热,被他牵着有种踏实之感。

    若曦发现三哥的眉头今日蹙的格外厉害,她本不该问,但是多言了一句:“三哥,你不高心?是因为我跟着大师兄入宫了?那个小皇子可能活不长了。是有人故意想害死他的。”她以为三哥可能会想听八卦。

    崔湛突然大力捏了一下掌心的小手,倒也没有叱责她,他的唇凑了过去,对着若曦的手哈了哈气,若曦顿时感觉到一阵暖意,但也十分不好意思。

    她想起了上辈子的事,幼时每逢冰天雪地,她一看到三哥就往他身上蹭,三哥身上暖和,她一双小手总爱往他掌心挤,三哥很有耐心,也会像这样哈着气给她取暖。

    崔湛没有怜悯天下苍生的心思,管他什么十皇子还是几皇子,死了也就死了,于他而言,什么都不是。

    “皇宫好看么?”他没来由的问了一句。

    若曦不明所以,“还还行。”

    崔湛笑了,一双明眸如星辰,里面都是疼惜,他搓了搓若曦的双手,道:“今后不要再去了,除非是我带着你进去。”

    若曦没有听明白,但她还是应下了,“哦。”她也没打算再踏足皇宫。

    崔湛将若曦送回来蔷薇院,并且交代了一句:“这几日都有暴雪,你不必去药庄了,你大师兄真要是计较,你就说是我的意思!”

    若曦惧寒,她鼻塞的小毛病还没彻底好,“我知道了,三哥,你去忙你的吧。”

    崔湛没有逗留,当真离开了。眼下已经快到用晚饭的时候,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什么,连饭都不吃了。

    *

    慕容衡从宫里出来,有人在宫外挡住了他的去路,“慕容公子,我家少主人要见你一面,还请慕容公子移步,请吧。”男子是将军府的影卫,更是崔湛百里挑一出来的心腹,慕容衡并没有见过此人。

    男子遂又亮出了将军府的腰牌,“慕容公子,你还犹豫什么?”

    慕容衡这才确定想见他的人是崔湛,他对崔湛十分好奇。想来崔湛早就知道了若曦的身份,而且他也应该查到自己也已经知道了吧!

    慕容衡上了一辆没有挂牌的双辕平顶的马车,并且为了表示诚意,他连随从也没有带上。

    天色渐暗,雪光照亮了前方的路,马车外挂着的一盏油纸灯笼已经熄了,随即有人点燃了火把,马车继续前行,前路灰茫茫一片,是白雪与天际交织成一片的画面。

    马车行至一处私宅才停下,慕容衡是被人蒙着面带下马车的。

    他全程皆没有反抗,这无疑是带着天大的诚意而来。要知道,上回如果没有崔湛从冀州带回了解药,他或许已经半身不遂了。这等恩情,他慕容衡是非报不可的,又怎会怀疑崔湛会半路弄死他?!

    他是一个聪明人,也明白崔湛真要想灭口,是不会这般大动干戈的。

    堂屋内火把光照亮了视野,慕容衡头上的黑色罩子被人解开,他适应了一会才可以彻底睁开眼,果然就见崔湛坐在上首的圈椅上,正品着一盏腾着热气的茶水。

    “请坐。”崔湛道。

    慕容衡在崔湛的对面落座,紧接着,崔湛亲自给他倒了茶。

    堂屋内的其他人都悄然退了下去,崔湛从一侧取了一本小册子过来,“慕容兄,你自己看吧。”

    慕容衡打开册子一看,瞬间脸露煞气,与他一贯的温文尔雅的样子截然不符,他极力让自己镇定了片刻,道:“崔兄,感谢你帮我查明此事,只是我有一事不明,小皇子非嫡非长,对太子根本造成不了任何威胁,为何太子要置他于死地?!”

    那不过是一个襁褓中的孩子!他能活着出生已经是费了大力气了,却是还没在这世上待上几个月,又遭受此厄运!饶是心思沉静如慕容衡,此刻也是想不通,也想不开!

    崔湛唇角微微一扬,似笑非笑,他没有拐弯抹角,直言道:“太子成婚多年,身边侍妾无数,却一直无所出。皇上对小皇子疼爱有加,加上小皇子背后还有一个慕容府,怎叫太子不为之忧心?”

    慕容清年纪轻轻就被封为皇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这已经是天大的殊荣,换做寻常女子,没有五六年是熬不出头的。

    慕容衡又是一番长叹,“小皇子已经走了。”他面露悲色,心疼那孩子,也心疼他长姐。

    崔湛闻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道:“慕容兄打算怎么做?”

    慕容衡被崔湛的话给惊到了,他难不成要杀了太子,亲自为外甥报仇?这不是谋逆大罪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慕容衡道。

    崔湛反问:“慕容兄已然知道了我八妹的身世,我很好奇,为何慕容兄没有揭发将军府,反倒帮着我八妹?难道你就没有其他想法?而是单纯因为心善?”这个人上辈子娶了若曦,如果不是因为时机还不成熟,崔湛一定会杀了他!

    慕容衡料到了崔湛已经知情,他没有做亏心事,直言道:“我与那丫头有缘,她母亲曾救过我一次。”

    崔湛轻笑了两声,唇角带着讽刺,“是啊,堂堂先太子妃,竟然放下身段去救一个奸臣之子,可后来却落了那样一个下场,你们慕容府到了关键时候,谁站出来过?”

    慕容衡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下去,他不是没有尽力过,他求了父亲,甚至当年还年幼的他,亲自带着护院去了一趟泰山

    他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可结果还是那样,为此,慕容衡也不想为自己辩解。

    没有人想当恶人,大多数都是被逼到了那个境地。

    崔湛又道:“慕容兄,你已经得罪了燕王府,现在想脱身怕是不能了。有太子和燕王在,贵妃娘娘就别想再顺利生下孩子。贵妃娘娘的第一胎是怎么流失的,想必你也知情了吧?”

    慕容衡听到这里,他当然知道崔湛今晚的目的是什么了,他道:“崔兄,你是想合作?一起除了太子和燕王?那之后呢?”

    崔湛从圈椅上起身,“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给慕容兄三日时间考虑,届时如果你还没想好,我自会去向太傅大人禀明一切,想来他一定会为自己的外甥复仇,令尊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心里应该清楚,要想保住慕容府,还得靠着慕容兄你了。”

    慕容权贪图权势,否则也不会将花信年华的嫡长女送进宫当娘娘,可惜了,本来好端端的一步棋,至关重要的一颗棋子却是说没就没了,怎叫慕容权不记恨?!要是让他知道了是太子和燕王害死了小皇子,慕容权保不成会做出什么事出来。

    “来人,送慕容公子回去吧!”崔湛吩咐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慕容衡任由影卫重新给他套上头罩,其实崔湛说得很对,先对付了眼前的劲敌再说,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

    慕容衡没有再考虑,临走之前,道了一句:“我答应你。”

    崔湛挥了挥手,让影卫送了慕容衡出去,他轻笑了两声。

    慕容衡啊慕容衡,他表面上不求名利,还不是在为了家族荣誉,而选择跟我合作!

    *

    转眼到了除夕这一日。

    按着崔家的祖规,吃年夜饭之前,要举行祭祖仪式。

    崔储征和其他几个男嗣都不在府上,崔湛便成了主持仪式的人了。

    若曦行跪拜大礼时,一直是跪在众姐妹最后面的,她是养女,又是最小的一个,落在最后的位置是无可厚非的事,可崔湛却拉着她站在了前侧,竟与他并肩站着,这有点不合规矩。

    崔老太太和容嬷嬷都看呆了,更别提安阳郡主!

    那个位置就是当家主母也没有资格占的!

    崔湛对若曦的心思似乎已经昭然若揭了,他不仅是可能看上她了,他这是拿她当主子了啊!

    用过年夜饭,崔湛以‘一家之主’的口气宣布,“二姐与冀州王君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还望祖母,母亲和二婶早做准备,咱们将军府的姑娘出阁,排场少不得。”

    崔老太太也是这个意思,崔若兰是嫡二女,崔二爷又死的冤,她对二房的孙辈都是格外照拂,加之崔若兰是远嫁,崔老太太便动用了自己的私库,单独给崔若兰配了六十抬嫁妆。另外加上安阳郡主和宫里的赏赐,崔若兰的嫁妆足足一百二十担,放眼整个燕京,只有极少几个贵女能有这样出嫁的体面。

    崔若兰没有见过王君,更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不过既然是崔湛给她挑选的人,她还能说什么?

    除夕是要守夜的,崔湛往年也都在蔷薇院陪着崔老太太,这一年因为若曦就在这里,他自然也过来了。

    祭祖之后,崔老太太便一直沉默着,她想改变崔湛的心意和打算,可这又何其简单!

    若曦和崔若浣姐妹几人在屋子里打叶子牌,崔湛就耐着性子坐在一侧看着,还时不时指导若曦一番。

    崔若兰笑道:“三弟,我竟不知你也会这个?”

    若曦也错愕的回头看着他,这叶子牌是女子打发时间的游戏,三哥怎的也会?似乎还很精通?

    崔湛没有解释,只是淡笑而过。他怎会告诉别人,在那些漫长孤寂的日子里,他一个人是如何度过的?但凡若曦喜欢的东西,他都去接触过一遍,其中就包括了叶子牌。

    外面一婆子过来报喜道:“恭喜老夫人,柳家少奶奶喜得龙凤胎,一个时辰前才刚落地,是两个健全的孩子。”

    来报喜的婆子是柳家的下人,崔老太太闻言,当即让容嬷嬷打赏。

    姑娘们也听到了消息,都替长姐开心,还约好了过几日就去柳家看望长姐。

    崔湛因事出去了一趟,他只是想陪着若曦,一众姑娘在屋子里,他觉得太吵了。

    *

    洗三礼这一日,崔家的姑娘都来柳家看崔若素。

    一踏足寝房就看见柳夏辉笑的可不拢嘴的逗着孩子玩,两孩子是双生子,这个时候还太小,一天到晚都是闭着眼睛在睡觉,也不知道他在逗什么?

    崔若兰看了一眼,便问:“姐夫,孩子可取名了?”

    柳夏辉颇为得意道:“孩子是除夕生的,老大叫柳除,老二叫柳夕,你们觉得好不好听?”

    众人:“”不管娶什么名,都比‘柳夏辉’三个字好听!

    这时,一下人走了过来,小声道:“哪位是崔家八姑娘?外面有人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