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九重锦

49.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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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曦再也敢认不出她三哥了。

    这件事对她造成了心理阴影, 饶是崔湛如今温和如玉,她也不由得吓了一跳,感觉到腰身一紧,若曦整个人被抱了起来,崔湛又将她掰了过来,如此也好正对着自己, 将人搂在臂弯里,他评价了一句:“嗯,这次倒是长了不少。”

    若曦绷着脸, 惊吓声愣是被她压制在了嗓子口,她双手抵在了崔湛的胸膛, 想用行动告诉他, 她如今真的不是个孩子了,“三哥, 信上说你下月才回京, 怎的提前了?”

    这话一问出来, 她便后悔了, 只闻崔湛反问:“怎么?不想见到三哥了?我提前回来不好么?”

    他果然会这般说。

    若曦莞尔,又推了推崔湛, “三哥啊,你看我也长大了,你是不是那个,杜娘说,姑娘家长大了, 自家的兄长也不能搂搂抱抱了。”她看似懵懵懂懂道。

    崔湛不以为意,无论这天底下人如何去说,他都不会在意,但见小丫头的确与一年多前全然不同了,他欣慰之余,脸上还有一抹几不可见的异色瞬间消失。

    蓦的一下,若曦从崔湛强而有力的臂弯挣脱,她像得了水的鱼儿,瞬间又有了底气。

    崔湛低头看着她,外面阴沉,好像又快下雪了,内间的烛火映着少年刚毅的脸庞,当真有成年男子的派头了,他低低一笑,“呵呵,也是,咱们若曦长大了。三哥今后会注意。”

    他揉了揉若曦头上的发包,“别在誊抄课业了,你也不怕伤了眼睛!我会跟你大师兄说清楚,让他日后不要布置课业。”

    抄什么课业!崔湛需要找个机会跟郭镜好好提提意见!

    若曦双眸一亮,她的确不需要誊抄课业了,对这些药方子,她已经倒背如流了,可是大师兄恨不能将她教.导成名医药圣,每日都盯着她的课业。若曦笑眯眯的,时间一久,她已经差不多摸透了三哥的喜好,便顺着他的意,而后道了一句,“三哥真好!”

    崔湛果真又笑了,他穿着了一身玄色的锦袍,料子很单薄,外面倒是披了一件大氅,如此一看,就衬的身段格外的高大俊猛。

    若曦以前也觉得三哥好看,她三哥又是驰骋沙场又有谋略之人,只一眼看上去就气度不凡了,也难怪会那么多人都将三哥归为城府之人的那一类。

    他要是没有城府,如何能镇的住将军府和那数十万的崔家军!

    崔湛得了一句好话,这个时候再有心结也影响不了他的好心情,“算你有良心,还知道三哥的好!”

    若曦憨笑,“”三哥高兴就行。

    门外传来容嬷嬷的笑声,“三少爷一回府就来了八姑娘这里,老夫人还等着见您呢。”

    按理说,崔湛应该先去给崔老太太和安阳郡主请安才对。

    不知为何,若曦有点心虚。

    崔湛对容嬷嬷点了点头,走之前叮嘱了一句,“不准再誊抄了,我一会过来看你。”

    若曦不知道她三哥为何还要过来,她道:“三哥,你忙你的,我我稍等片刻就会去祖母那里用饭。”

    崔湛明白她的心思,他似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容嬷嬷跟着崔湛一道出去,却在转身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尽数不见了。原先她也在揣测着崔湛的心思,如今一看,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三少爷这哪里是将八姑娘当成妹妹了?

    就算是他再怎么疼惜自己的妹妹,也不可能千里迢迢一回府,头一个见的人就是她呀!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

    崔老太太并没有因为崔湛的‘失礼’而愠怒。

    要知道,崔湛和若曦自小关系匪浅,若曦幼时不亚于就是崔湛养大的,一个住在小南苑,另一个就搬到了北苑,二人之间只有一墙相隔,若曦要是有哪里磕着碰着,崔湛准会连同她身后伺候的下人也一并罚了。

    崔湛和若曦都是崔老太太的心尖宠,撇开一切恩怨情仇不计,她也期盼着两个孩子都能好好的。

    “祖母,孙儿回来了。”崔湛撩袍,双膝跪下,行了叩拜大礼。

    崔老太太抬了抬手,让他起来,又指了指一侧的紫檀木圈椅,示意他坐下说话。

    屋内浓重的檀香让崔湛蹙了眉,他却是没有说什么。

    崔老太太道:“承武啊,你在信上所言之事,祖母也觉得可行。既然冀州已经平定,皇上也没有要干净杀绝的意思,咱们崔家要是与冀侯结亲,那就只能嫁出你二姐了。”

    三房的都是庶出的姑娘,身份和年纪都不合适。

    如今,唯有崔若兰可以远嫁冀州。

    崔湛接着道:“孙儿已经查明,这次冀州反叛是冀侯与冀州世子一手谋划。世子已被诛杀,冀侯虽还在位,却是被父亲软禁,他掀不起风浪了。倒是冀侯的二公子王君秉性端正,为人和善,孙儿已上书今上言明联姻一事,咱们崔家的嫡女将来要是成了冀侯夫人,冀州也能保住几十载的太平。”

    从几年前开始,崔湛就暗中干涉着崔若素和崔若兰的婚事,原来他是有意等到了今日。

    崔老太太面上虽是欣慰的点头,但内心深处已然被惊吓到了。崔湛的心机城府之深,她竟然到了现在才看出来!

    几息之后,崔老太太道:“有你和你父亲把关,我也就放心了。你二姐是该出阁了。只要婚事定下来,祖母就让你母亲和你二婶准备婚嫁。”一言至此,崔老太太话音一转,问道:“你父亲要留在冀州抚政,你可知道他几时回来?”

    崔储征和安阳郡主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这让崔老太太不由得更加忧心。夫妻不宁,家宅如何能宁?

    崔湛面色无异,崔储征和安阳郡主之间的多年纠葛,不是一个局外人能帮着化解的,关键还得看当事人自己。他上辈子不是没有尝试过,最后换来的却是一个天大的背叛!

    “父亲驻扎冀州,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三年五载才会回来。二姐嫁过去,也不用当心排挤欺压。”崔湛平淡的回道。

    崔老太太一想,这话也在理。

    崔储征这几年留在冀州,也能帮着崔若兰巩固地位。想来只要崔若兰嫁过去,冀州的侯位估计很快就会易主了。崔老太太之前还在猜测崔湛会给崔若兰找一个怎样的夫婿,原来早就给她预定了冀侯夫人的身份!

    崔老太太就算心里有合适的孙女婿人选,也不会驳了崔湛的打算,整个将军府日后还是要靠他支应。

    屋子里暗了下去,眼看着就要变天了,崔老太太艰难的抬额,她问了一句,“承武,你如实告诉祖母,你对八丫头到底是什么打算?”

    崔老太太一言至此,又添了一句,“崔家走到了今天这一步,都是在风雨飘摇中度过的,稍有不慎,阖族上下都保不住,你可明白?”

    崔老太太话中有话。

    崔湛自然也听出来了,“嗯,孙儿明白。”他至此一言,没有多说。

    他不喜欢向任何人解释什么,有些事势在必行,就算全天下都反对也没有用!

    安阳郡主前一刻已经踏足了蔷薇院,她听到了崔老太太和崔湛的谈话。

    崔储征留在冀州抚政了,她这个做妻子的,竟然是最后一个才知情!

    至于若曦安阳郡主以为崔湛对她起了那个心思,可那又怎样呢?没有她的许可,谁也进不了崔家的大门,更不可能成为她的儿媳!

    安阳郡主止了步,转头又离开了。

    现在,她就连表面上的礼节也不顾了。

    *

    崔湛留在了蔷薇院用晚饭,期间,崔老太太道:“承武,你母亲此前病了一阵子,你一会去看看她。”

    崔湛缄默,时不时给若曦夹了菜。他的行为已经表示了他的态度。

    容嬷嬷给崔老太太布菜时,给她使了眼色。崔老太太便没有再提及安阳郡主,过了片刻方道:“我老婆子一个人也寂寞的很,若曦今天晚上留我屋里吧。入冬了,你一个人也冷。”

    若曦就住在崔老太太隔壁,对于老太太的这个要求,她很自然的就联想到了三哥身上。难道是因为祖母不想让三哥和她亲近?

    细细一想,若曦也觉得祖母的做法没有错处,她和三哥毕竟不是亲生的,现在她也渐渐大了,肯定不能像以往一样了。

    “嗯,我听祖母的。”若曦道了一句。

    崔湛这时放下了碗箸,好像饭菜并不合他胃口,他语气很寻常的跟老太太告辞,但若曦听得出来她三哥不太高兴了。

    崔湛走后,若曦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怎么觉得祖母也开始对她有意见了。

    崔老太太见若曦拘谨之态,心疼的不得了,可她必须得这么做:若曦啊,你可千万别怨祖母!

    *

    次日,柳夏辉带着崔若素回娘家。

    其实,前几日,他才与崔若素在将军府小住了几日。今日又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主要是听说了崔湛回京了。

    一路上,柳夏辉神采飞扬,崔若素却是精神欠佳,她一手捧着大肚,有点恼怒他了,“你这回又想干什么?”

    柳夏辉平日里横惯了,可在崔若素面前,他就是一个扶不起来的怂包,小心翼翼哄着道:“娘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三弟之前对我做过什么?我从几年前开始就遭他的罪了,这些且不论,毕竟我能娶到你,这比什么都重要。可是你没发现一件重要的事么?”

    崔若素被他吵的头疼,“你能有什么要事?”镖局都是公婆和各地的管事在打理,柳夏辉每天都处于玩世不恭的状态,崔若素劝过他,可这家伙屡教不改,还反过来给她洗脑,告诉她:人生在世,应该及时行乐。

    柳夏辉神神叨叨,“你三弟至今都没喊过我一声姐夫!我好不容易成了他姐夫,他总该喊一声吧!”否则,前几年吃的那些苦头,谁来安抚他?!

    那个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崔家三少!他现在是自己的小舅子了!

    柳夏辉有种扬眉吐气之感,仿佛日子总算是熬到头了。

    崔若素:“”

    马车一停下,将军府守门的小厮当即就认出了来人是谁,对府内下人道:“姑爷和大小姐又回来了,谁去通知一下老祖宗和二夫人?”

    崔湛今日并没有外出,他一直呆在自己的北苑,这期间有不少军中副将来见过他,但谈过话之后又离开了,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忙些什么。

    柳夏辉和崔若素回府,府上自然要摆酒馈,加之崔湛也回京了,酒馈就设在了崔老太太院里。一家人也能热闹热闹。

    崔湛到场时,所有嬉笑声都停下了,都说时光可以打磨一个人,这话放在崔湛身上非常贴切。这才一年半载而已,他又是另一番气派。举手投足之中,所释放出来的气度并非寻常人能比的。

    柳夏辉卡在喉咙里的‘小舅子’三个字,登时就出不来了,待崔湛落座后,他才喊了一声,“呵呵,承武,你回来了啊。”

    崔湛点头示意,“嗯。”

    柳夏辉呆了:“”听不到崔湛喊一声姐夫,他简直夜不能寐,食之无味。

    崔若素在一侧捂着唇笑了。就连大伯父和大伯母都没办法的人,柳夏辉还指望着在三弟面前耀武扬威?!

    很显然,柳夏辉今日的目的是达不成了。

    饭后,崔湛对柳夏辉淡淡道:“可否跟我过来一趟?”这话已经很客气了。

    柳夏辉拳头紧了一紧,可一看到崔若素瞪过来的眼神,他便自觉的跟着崔湛去了北苑。

    崔湛开门见山,“你上回给我的信上说慕容衡暗中对付了燕王府?”

    这话来的太突然,柳夏辉没有一点点防备,他脱口而出,“对!慕容衡至今还派了人跟在若曦身边。我之前以为他想跟踪的人是崔家女眷,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他将燕王府的人灭口之后,才察觉到不对劲。这事已经千真万确了。”

    崔湛沉默了片刻,“好,我知道了,还有其他事么?”

    柳夏辉语塞,他来了崔湛这里,连杯茶都没喝上,奈何站在崔湛面前,他本能的开始答话,“我怀疑燕王府还会有动作,承武,你说他们怎会接二连三的关注若曦那丫头?”

    崔湛不会看错人,柳夏辉虽然表面不务正业,可他真要是办起事来,也绝对不会含糊。要知道,光是靠着痴情这一点,崔湛也不会让嫡长姐嫁给他!

    这世道艰辛,一个男子除了痴情,再无其他长处,他也无法护着身边的女人!如此,所谓长情只会成为一纸空文。

    崔湛没有直言,只道:“嗯,这些都不是你该操心的,回去陪着我长姐吧。”

    柳夏辉,“这个,承武,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没办?”比如喊他一声姐夫?

    崔湛抬起头,幽眸深邃,似经过岁月洗礼后的千年古井,里面藏着千万秘密,叫人探知不到,且又不敢探究,他问:“是么?我倒不记得还有事没办。”

    柳夏辉:“!!!”

    回去的路上,柳夏辉一脸阴郁,抱怨道:“娘子,你三弟太不把我当回事了,可可我一见着他,偏生还提不了要求!”

    崔若素被他逗笑了,见他可怜又无辜,不由得笑的抽搐了起来,“在我三弟眼中,除了崔家人是自己人之外,其余的都是外人,你就别再异想天开了,他能让你去北苑,已经是看得起你了。你可能还不知道,只有他信任的心腹才能踏足那个院子,平日里就连我们这些姐妹都去不得。”

    这句安慰很凑效,柳夏辉恬不知耻的抓着崔若素的手,狠狠亲了几下,车厢内荡.着‘啵.啵’的声响,他叹道:“原来如此!”心里顿时得到了安慰。

    崔若素:“”

    *

    这一日,西北风夹着碎雪横扫了整条长街。

    慕容府的马车疾驰在结了冰的长道上,一路直奔药庄,这个时候若曦正在接受郭镜的教.导。

    郭镜很有耐心,“师妹,你本该更有进益的,近日贪玩了?方才那五种药材放在一处,你就闻不出来了?这可不行,今日完成不了任务,你就不准回去!有你三哥出面也不行!”

    若曦想哭的心都有了,“大师兄,我鼻子冻塞了,闻不出来。”

    郭镜这才发现小丫头精致的鼻头微红,看样子是冻坏了,“”

    这时,花姑急急忙忙跑了过来,随着她推开门扉的动作,就见慕容衡也大步而来,还有被狂风卷起的漫天大雪。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一章!营养液有否?春天都快过去了,亲们再不灌溉,作者君就快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