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衡给人以儒雅清秀之感, 像秋菊清茶,淡泊又静宜。
但很多时候,他并非没有手段,只是他从不会亲自动手。身为慕容府的长公子,慕容衡的心思是曲径通幽处,但凡可以用更好的法子解决的事情, 他绝对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可今天慕容衡彻底怔住了。
他思量一番,剑眉紧蹙,脑中又浮现了那个可人的小药童, 她总是会对着他笑,并且告诉他, 一定都会好的, 让他误要忧心。
这世道,没有公平可言, 有些人天生命贵, 可有些人则是多舛无福。
扪心自问, 慕容衡真心期盼小姑娘将来能有一个好的归宿, 毕竟她是将军府的姑娘,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可在这一刻, 慕容衡终于明白了,这一直以来他对若曦的感受,那种微妙的不可言喻的情绪,原来是心疼。
他心疼她!
他突然记起了那个的场景,当年泰山事变, 哀吼遍野,处处尸首衡陈,他还得那个怀胎十月的女子。
那个孩子还活着?
“你们几个守在这里,任谁也不得踏入暗室半步!”慕容衡吩咐了一句,独自一人步入了暗室。
慕容衡身边的人自有一套手段,燕王府的这二人已经被折磨的尽数皆招了,但慕容衡需要亲耳听到这件事才行,他戴着半脸银质面具,双手朝后,冷声问道:“说!崔若曦到底是谁?你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她的身份么?”
那二人一看慕容衡的气度,便知不是寻常人。
很显然,他二人不想死,任谁到了最后关头,都想保住自己的性命。
“崔家八姑娘是崔将军八年前从泰山抱回来的,而据我等细查,当年除了先太子妃与将军夫人之外,泰山方圆数里皆无有孕的妇人!如今崔将军的亲生女找回来了,那崔家八姑娘还能是谁?”男子言罢,神色突转,“你?你到底是谁?我怎么会统统说出来?你对我做了什么?”
慕容衡浓眉依旧蹙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答非所问,“这件事,你们家主子可知情了?”他声音放缓,带着几分阴柔,本是相貌一等一的美男子,却显出罗刹一般的锋芒。
两男子不受控制的摇头,“并无!”
慕容衡侧目看了一眼墙角的锁魂香,这东西能让人心甘情愿的说出实话来,意志越是不坚定的人,闻了此香之后,越是守不住秘密,慕容衡好看的唇角微微一动,“很好!”
他突然从腰间拔出长剑,长臂挥过,一道寒光自男子眼前一闪而逝,顷刻间血染当场,二人皆死不瞑目,立即暴毙。
慕容衡在暗室待了片刻才走了出去,他面色从容,随手将长剑抛给了随从,“给我处理干净了!”
“是!”
慕容衡接过帕子,擦了擦手,他不喜欢血腥,一般情况下,他也绝对不会自己动手。慕容衡转过身,对随从道:“今天的事若是透露了半个字出去,你们知道下场!”
随从不解,上前一步道:“公子,这件事需不需要向太傅大人禀报?这可是除掉将军府的大好时机,将军府私自留下那孩子,这不是想造反么?”
先太子是在登基日之前被人所害,按理说先太子妃腹中的骨肉才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大统之人。可若是个女孩儿事情就不一样了。
慕容衡鲜少会当面动手,他今日却突然扇了此人一巴掌,“混账!我说的话不作数了?嗯?父亲是父亲,我是我!慕容府与将军府并不存在不可调和的抗争,非要硬拼下去,最后只会鱼死网破!”
随从在慕容衡的神色中看出了事态的严重,他立即低头恭敬道:“公子说的是!属下明白了!”
慕容衡的内心情绪未定。既然是崔储征将人带回来的,那么崔湛他也知情么?
若曦啊若曦,我该拿你怎么办?
“来人,去找几个身手不错的影卫盯着燕王府,一旦有动静,立即来报!”慕容衡吩咐了一句。
这时,有人大步而来,“公子,属下查到除了燕王府的人之外,还有柳门镖局的人也在跟着崔家女眷,对方可能察觉到了异样,已经追踪到了此处,以公子之见,该不该?”他做出一个绝杀的手势。
柳门镖局不涉政,但势力很广,真要纠缠起来,慕容府也会元气大伤,惹上这种人最是麻烦,慕容衡摆了摆手,“不必了,放火将此处烧了!”
燕王想干什么?
慕容衡并不关心朝堂,他这人淡泊名利,只求一生安宁,奈何却是生在了慕容府。此番被手足下毒迫害,险些命悬一线,使得他明白了过来,有些事还是需要自己去争取的。他并不想按着父亲所指的方向去走,他有他的谋划和目的!
*
腊月里,燕京迎来了第一场雪,但次日一早就放晴了。
玳瑁一大清早就拉了若曦起榻,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还特意梳了一个今年最受欢迎的发式,“姑娘快别瞌睡了,今个儿是大小姐出阁的好日子,一会啊,大姑爷来接亲,您可还得跟他讨要大红包呢。”
柳夏辉出手肯定不会寒酸,玳瑁以为若曦今天一定能大赚一笔。
若曦洗过脸后就彻底清醒了,她没什么癖好,就是喜欢睡觉,要是无人打扰,她能睡上一天一夜都不睁眼,听杜娘说,她幼时基本上都是闭着眼在睡觉,根本就听不到哭闹声。
门扉被人推开,顺着若曦的视线,可见外面满园的红梅都开了。上面还盖着昨日的落雪,雪白与火红交织成最灿目的一幕,十分好看。晨曦明亮,但依旧有冷风卷着湿气吹进屋来。
玳瑁给若曦穿上了滚兔毛的斗篷,还在她脖颈上系上了一条大红绳,很满意道:“咱们姑娘可真好看,再过几年也该能嫁人了,也不知道三少爷今后会给姑娘物色什么样的夫君?”
若曦:“”她也想知道。
若曦先去给崔老太太请安,之后跟着她一道去了四里院。
三哥和四哥忙于军务,无暇分.身回京,倒是寄了贺礼回来,其中还有给若曦的东西。
不多时,宾客渐渐入府,赵飞燕着一身王妃华服露面了,她再也不是之前那个性子活泼的赵飞燕了,现在的她成了燕王妃,也不用拉拢巴结安阳郡主,整个人傲慢又自傲,仿佛谁也不放在眼中。
若曦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她躲在长姐闺房里剥着桂圆吃,长姐这时已经换上了大妆,红盖头还没盖上,不过凤冠已经压的她有些受不住了,她已经不止一次的揉脖子。
若曦莞尔,不由得道:“长姐,长姐夫特意让金玉匠打造的这顶凤冠,我听说花了不少银子呢。”她是想告诉崔若素,累是累了点,好在是柳夏辉一片心意。
崔若素这半年已经被磨的没有脾气了,身边的陪房丫鬟笑道:“姑爷也是有心了,担心小姐路上饿着,一早还吩咐小厮送了一食盒的点心过来,咱们将军府又不是没有吃食。”
屋内笑作一团。崔若素美眸忽闪,一个字也不想说。
柳夏辉的行径已经堪称是全燕京痴情男子争先效仿的楷模了,他处处护着崔若素,比陈氏这个二夫人还上心。
吉时很快就到了,喜婆给崔若素盖上了大红绡金的红盖头,准备送她上花轿。
这时,玳瑁走了过来,“姑娘,外头有人找您,说是来讨药包的。”
若曦觉得奇怪,谁这么想不开,会在大喜的日子里跟她要药包?
若曦正好要送崔若素出府,便走出去,她在四里院的前院看见了慕容衡,他身上披了一件黑色貂皮大氅,立在一株腊梅树下,有种千帆过尽之后的清雅,“过来。”他朝着若曦招了招手。
若曦目送着崔若素上了花轿,她这才向慕容衡走了过去,身高差距太大,她仰着头,问道:“慕容公子,你的身子可好些了?你想要什么药包?我这边没有存货,改明儿让你的人去药庄取吧。”
慕容衡此刻再看着若曦时,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幼时得了天花,那次是她的母亲救了他,这一次中毒也多亏了墨门相救,看来他慕容衡这辈子得还一个天大的恩情了,他笑道:“不急,我今日登门道喜,正好过来看看你。”
若曦觉得慕容衡有点古怪,他这人虽然看着和善,但其实只有跟他熟络之后,他才会对人好,一般情况下,他与旁人只是擦肩之交。
慕容衡只此一言,又道:“那我先走了。”
不是来道喜的么?
酒席正开着呢!
若曦仰面,看着慕容衡的脸映着日光之下,问:“你不吃酒么?”
慕容衡笑的时候,喉咙在发颤,很有磁性,“呵呵,不了,今日还有事在身。”
若曦不做挽留,小小的身板跟在慕容衡身侧,送了他离开。
可就在他临上马车时,却突然止了步,低着头严肃道:“你若有事需要我帮忙,一定要开口,好么?”
若曦其实并不想麻烦慕容衡,慕容衡虽然不记得她了,可在她心目中,这个人陪了她整整七年,已经融入了她的血骨里,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不想给他惹麻烦,不过若曦心想只是让慕容衡帮忙找亲人,这件事对他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
思及此,若曦低声道:“慕容公子,你也知道我并非崔家嫡亲血脉,我我能不能请你帮我找找家人?”
见慕容衡眉头一簇,她添了一句,“你如果觉得为难,那就算了,等日后我长大了,我自己也找。”
找亲人?
都不在了,她能上哪里去找!
慕容衡脸上的异色转眼即逝,不管出于什么缘由,他都没有理由拒绝,“好,我帮你。”
若曦眉梢立即染上了笑意,“真的?!那太好了,我一定会筹集银子,到时候不会让你白忙活的。”
慕容衡又笑了,他怎会要她的银子?
“好。”他又应了一声。
送走了慕容衡,若曦心情大好。
*
入夜,后院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是还能听到不远处的喧嚣和嬉闹声。
崔若素已经褪下大妆,单是凤冠就把她压的喘不过气来了,这个柳夏辉口口声声都是为了她好,其实很时候都让她无所适从。
门扉被人从外推开,一股冷意灌了进来,伴着冷风,还有一股子难以忽略的酒气。
柳夏辉双眸染霞的看着坐在床榻上的人,眼神都痴了。
屋子里伺候的丫鬟,有几人是崔若素的陪房丫头,也有柳家的下人,这些人都知道柳夏辉对崔若素的心思,真是恨不能天天挂在腰上,随处携带才能满意。
“都下去!”柳夏辉吩咐了一句,眼神如钩如痴的一路歪歪斜斜的走了过来,一靠近就道:“娘子,我心里高兴。”
很快,屋内只剩下两人,崔若素被他盯的脸颊滚烫,她在想要不要伺候他沐浴更衣?她是嫡长女,但将军府与旁的高门不同,崔家的姑娘没有受到太多的礼教束缚。她正为难着,柳夏辉的一双爪子伸了过来,抓着崔若素的手,递到唇边亲了亲,一开始很温柔,下一刻就是生吃了
今天是二人的洞.房.花.烛.夜,崔若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了什么,可柳夏辉这个吃相真让心惊胆战,“你你还是先去洗洗吧。”一点都不想伺候他了!
柳夏辉看着崔若素的侧脸,一直在傻笑,那双爪子似乎很有天赋,直接上来就剥.衣裳,“娘子,我可能等不及了。”他紧搂着崔若素,将她放在榻上,自己很快就缠了上来,怎么混账怎么来。
崔若素会武功,但怎能抵得过柳夏辉?这人带着三分酒意,荤话说了一箩筐,越到后来越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