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九重锦

45.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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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曦询问了一遭, 药庄子里没有人告诉她,今天来过任何特殊的人。她想了想,又将手里的石雕放回了原位,再看那石雕的五官,和她及腰的长发,若曦愈发觉得眼熟, 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转眼到了四月,三哥寄了书信回来,上面只有寥寥几字:“我与你四哥俱安, 勿念。归期未定,大约在来年仲春时候。”

    三哥的字迹不仅漂亮, 还仿佛带着煞气似的, 若曦看过之后,就立即吩咐玳瑁将书信收在了妆奁匣子里。

    杜娘在屋子里换帘子, 日头愈发的热了, 厚实的布帘统统被湘妃竹帘取代, 见若曦这几日时常觉得无趣, 她笑道:“姑娘,柳公子已经能下榻了, 听说他这才刚出府,就迫不及待来看大小姐了,现在人就在四里院那边呢。”

    若曦想见见柳夏辉,柳门镖局势力很广,寻人的手段也是一绝, 她猜要是有柳门镖局的人帮忙,她应该有可能就能找到自己的亲人。

    若曦收拾了一下,就领着玳瑁去了四里院。

    若曦去的时候,柳夏辉着一身崭新的湛蓝色锦袍,墨发梳的整齐光亮,下巴处更是看不见一丝胡渣,看样子像是刻意捯饬过一遍。说起来,柳夏辉也是个俊俏郎儿,只是眉梢微微上扬,看上去给人不务正业之感。

    若曦走了过去,问了一句:“柳公子,你身子好些了?”那八刀肯定没有那么容易彻底康复,没有小半年是不太可能痊愈的。

    柳夏辉手里捧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扯过来的野花,他笑的合不拢嘴,“明日家父就要正式登门商榷婚事,我今天特意提前来看你长姐,我想亲耳听听她可有什么要求。小丫头,今后我就是你长姐夫了。”

    柳夏辉浑身上下透着喜气,好像改明儿就会当上新郎官似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有多心急。

    这时,崔若素从闺院中走了出来,她穿了一身碧色衣裙,发髻上还插了一朵小娟花,一惯英气凛然的崔家嫡长女,这个时候就连走路的动作也有些别扭了,不过依旧秀丽好看。她没有直视柳夏辉,走过来之后,看着若曦道:“八妹,你今天没去药庄?”

    柳夏辉往她跟前一蹭,“喏!这个给你!”他将野花一把塞进了崔若素的手里。

    崔若素僵住了,她低垂着眼眸,看着手里的花儿,顿时失语。柳夏辉方才还碰到了她的手,他这时却将手抵在鼻端嗅了一嗅,还厚颜无耻的陶醉着!

    崔若素:“”

    若曦:“”她好像突然明白为何三哥会试探柳夏辉这么久的缘故了,这人就是一个大纨绔啊!

    崔若素身后的一众丫鬟都在憋着笑,因为忍得很痛苦,一个个肩头发着颤。

    柳夏辉心悦崔若素已久,现在好不容易可以光明正大的来找她,他哪里会顾及别人怎么看他?此时此刻此地,除了他自己和崔若素之外,旁人在他眼中都是不存在的!

    “若素姑娘,你近日可好?对了,你喜欢吃什么?还有,你对咱们的婚事可有特殊的要求?聘礼呢?你想要什么?”柳夏辉语无伦次,他说话时,一直咧着嘴,露出了两排整齐的大白牙,俊朗又阳刚。

    崔若素被他给弄糊涂了,他这人头一次来崔府,怎么竟说些胡话!

    “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事?”崔若素强装镇定的问道。

    柳夏辉双眸晶亮,他长的高大,又故意靠着心上人那么近,如此只能低着头才能看见崔若素的眼睛,他道:“也没什么事,我主要就是想来看看你。”

    这话太直接了。

    就连丫鬟们听了都觉得不好意思。

    崔若素更是囧了,“你的伤好了?”她现在只对这件事有兴趣,他毕竟是因她而伤的。

    柳夏辉这时突然捂着胸口,“哎,你瞧我,见了你就光顾着高兴了,身上的痛楚都忘记了。若素姑娘,你真是我的良药。”

    众人:“”

    若曦见崔若素并没有反感柳夏辉,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该走?还是该留下?

    “长姐,要不我先回去了。”若曦道。

    未及崔若素开口,柳夏辉就道:“小丫头,你真机灵,那你走吧。我有话跟你长姐说。”

    若曦:“”呃?

    崔若素终于忍不住了,她抬眸瞪了柳夏辉一眼,“你休要胡说!”

    两家还没正式交换庚贴,八字还没一撇呢,他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柳夏辉闻此言,立即怂了,他挠了挠头,哪里还有柳门镖局长公子的派头?他低着头,满眼的诚恳:“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

    若曦本来还想单独跟柳夏辉说几句话,她肯定不能当着崔若素的面,请求柳夏辉帮自己查身世。可现在看来,她来的真不是时候。

    不管怎么说,长姐和柳夏辉的婚事有着落了,她是真心为长姐高兴,总好比过上辈子香消玉殒,含恨而终强百倍。

    柳夏辉知道崔若素疼惜幼妹,他当着崔若素的面,表现的非常和善,抬手就揉了揉若曦的发心,父爱大发,“小丫头,既然来了你长姐这里,那就多呆一会吧。”他违心道。

    若曦右侧的丫髻都被他给弄乱了。

    这一下,若曦更是走也不好,不走也不好了。

    柳夏辉虽然在二房待了很久,但其实没有说一句实质性的话,全程都是盯着崔若素傻笑。

    这桩婚事是由崔老太太和崔湛认同的,二夫人陈氏那天也看见了柳夏辉护着崔若素时的情形,那是真的把命都豁出去了,她就算对柳夏辉此人有点意见,却隐忍着不会明面上说出来。

    这一天,柳夏辉还赖在崔家吃了一顿午饭才离开。若曦始终没有机会拜托他寻人的事。

    *

    入秋之后,崔柳两家的婚事便正式订了下来,因着柳夏辉与崔若素的年纪都有些大了,婚期就定在了今年年底。其实,日子能这么快就定好,也是因为柳夏辉花重金,找了燕京顶.尖的媒婆磨破了嘴皮子才达成的目的。

    崔若素已经很了解这人了,她也拖不起了,倒也没有提出反驳。

    是以,刚过十月,崔家就开始准备嫁女事宜,府上的男丁都出去打战去了,妇人们只好操.累一些。安阳郡主是主母,这个时候也从佛堂里出来,帮衬着陈氏操.办婚事。

    柳家虽无人在朝堂上,家中却是累世财富,各地分局众多,少东家要成亲了,送礼的人自是不在少数。柳夏辉专门从各地搜罗了奇珍异宝,一应皆拿来当聘礼,还扬言一定会许诺崔若素十里红妆。他这人不会遮遮掩掩,恨不能让全燕京都知道他即将娶的人是谁。

    总之,是怎么高调怎么来。

    一时间,燕京大街小巷的百姓对这桩婚事都有所耳闻。

    *

    燕王府。

    宇文疾从外面回来,周身上下都散发着戾气。

    好一个将军府!

    宁愿将嫡长女嫁给一个镖局的长公子,也看不上他堂堂王爷!

    小厮迎面走了过来,靠近宇文疾后,恭敬道:“王爷,王妃今日心情欠佳,已经罚了三四个丫头跪着了!”

    宇文疾与赵飞燕已经成婚,他在此之前,房里还有几个通房丫头,赵飞燕一进门就将这几人赶到下房,甚至时常打骂。

    宇文疾不是怜香惜玉的主儿,不过是几个通房而已,打死了也不会作数。

    但他今天不想听到有关赵飞燕的任何事情,“滚开!”宇文疾高喝道。

    他恨崔家,恨太子,也恨赵飞燕!

    宇文疾心悦崔若素多年,她就是他心头的一颗朱砂痣,可现在好了,他的朱砂痣就要成为别人的妻子,日后会躺在别的男子身边尽显娇媚!宇文疾这辈子想得到的东西太多,他是皇帝宠信的儿子,只可惜生母的地位太低,他就算肖想着某些不该想的东西,一时间也没有那个能力去强占。

    按着计划,他会娶了心爱的女子,成为将军府的女婿,并且得到将军府的支持。可如今呢一切都与他事先的计划背道而驰了。

    宇文疾一路疾步到了书房,这阵子燕京太过纷扰,他不经意间就能听到有关崔若素和柳夏辉的婚事。

    他不能忍受!

    空荡的书房中除了沙漏的声响,再无其他声音,宇文疾瘫软在东坡椅上,仰面望着屋顶的梁祝发呆。

    胸口疼的厉害,也气的厉害。

    将军府太不把他当回事了!区区一个柳夏辉也能跟他燕王相比?!

    崔若素是他的!她总有一天会心甘情愿的回到他身边任他所为!

    “来人!”宇文疾的情绪一直处于极度狂放的状态,就好像是一滴火油滴在了将融未融的薄冰上,顷刻间便会激裂开来。

    护院推门而入,“王爷,您有何吩咐?”

    宇文疾渐渐坐正,眸子里溢出一抹寒光,“给我去彻查镇国大将军府!府内上上下下,都给我查个清楚,我就不信找不出一点蛛丝马迹出来!”

    护院微微迟疑,片刻应道:“是!属下遵命!”

    待门扇一合上,宇文疾盯着墙角的青瓷花瓶半晌,自言自语道:“崔储征曾和那个人是同门,我就不信将军府当真一心效忠于父皇!我一定能查出什么!到时候抓住了崔家的把柄,就不信若素不会回来!”

    *

    两个月后,燕京愈发的冷了,早晨的时候,草木上还结了寒霜。

    这一天日头甚好,崔家的姑娘们陪着崔若素出门置办首饰。燕京最好的首饰铺子就在城南,离着将军府足有半个时辰的距离。

    马车停在首饰铺子下面时,已经快巳时三刻了。长街两侧的各处茶肆酒楼正当热闹的时候。

    这时,位于首饰铺子对面的二层茶楼上,正有一人倚窗眺望,他不经意间就看见了一身粉衣的‘小药童’,慕容衡身子微倾,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就见若曦跟在崔家几个姑娘身后,一行人正往首饰铺子里走。

    他轻轻一笑,便不再留意。没想到还能再看见她,这倒是一个小惊喜。

    身边的幕僚这时道了一句,“那不是崔家的马车么?如今崔府男丁都在外面,也难怪有人胆子大了,还敢跟踪将军府的女眷?”

    此言一出,慕容衡当即蹙了眉,他又往楼下看了过去,果真发现了异样。

    慕容衡在药庄养病的那三个月,若曦经常去他房里看他,这丫头心善,机灵可人,慕容衡又欠了崔湛一个天大的人情,思量一番之后,他对手底下人吩咐道:“去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随从应下,随即快速下了楼。

    不多时,有人上楼禀报道:“公子,适才跟踪崔家女眷的竟是燕王府的人,您看,这是他身上的腰牌。”

    慕容衡更是不解了,燕王跟将军府从无过节,怎会好端端的盯上崔家的女眷?

    “那几人怎么处理了?”慕容衡问。

    随从道:“属下已经将人打晕,就在下面。”

    慕容衡又是一番思量,他这人稳重多谋,绝对不会轻易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得罪了燕王府,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不过,他同时也是知恩图报的,不管是崔湛,还是若曦,他都欠着人情,“走!我要去查个水落石出!”

    小半个时辰之后,慕容衡命人将燕王府的人带到了一处暗室,他则带着半脸面具,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公子,人已经被泼醒了,您现在要去问话么?”随从问道。

    慕容衡坐在园椅上,修长的五指极有规律的敲击着桌案,他道:“你先去审问,不论用什么手段,都要让这二人开口说出到底因何跟踪将军府的女眷!”

    “是!”

    不多时,内室传出惨烈的叫嚷声,那两个男子一开始还在顽强抵抗,但到底没有持续多久便招了。

    这时,随从疾步而来,神色微显慌张,他并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在慕容衡耳侧低语了几句。

    慕容衡闻言后,蓦然之间站了起来,凝眉道:“你再说一遍!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