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苏辞审视的目光从身后传来, 季与晞的身子抖了一下。
哪有什么找工作, 都是假的, 都是借口。
她倒是想这么光明磊落的说出口, 想想当时欺骗苏辞的理由，小姑娘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
季与晞试图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坚定一些。
“下午面试的时间是三点钟开始。”她顺着苏辞的话往下讲下去, 脑子里想起一句话来——最完美的谎言是半假半真。季与晞扬起唇角来, 手指了指后面的背包, “现在刚过十二点半，我准备找个地方去附近的快餐店码字来着。所以暂时不急。”
苏辞了然地点头, 伸手关门的时候捕捉到了她话里的重点：“你也是个写手是吧？我都快把这一点给忘了。”
季与晞基本上很少在家里码字, 偶尔赶稿子的时候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那个时候, 怕是他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但她也不怎么明白苏辞提这一点的含义，只是挑起眉毛, 略微不解的看着他, 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苏辞带着她走向电梯，按下向下的键, “《末日绘》也有作者。既然有时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编辑部看看。”
苏辞说这话时, 尾音微微上扬, 语气倒是带着邀请的意味。
季与晞很快就懂了他的意思——大概是想帮她和杂志的编辑部拉个线，按照她给苏辞形容的自己, 完全才是个刚踏入网文圈没多久的小透明。这时候能认识点编辑部的人, 未尝也不是好事。写得好的话, 说不定还会成为杂志的签约写手。
他出于一片好心, 季与晞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正好她想看看线下的编辑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索性也就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向停车场，季与晞看了眼阴沉的天色，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
果然是阴天，三个小时后大概会下雨。
小姑娘收起手机，坐上副驾驶，拉好安全带。
虽说不是第一次坐苏辞的车，但在他身旁的时候，季与晞的嘴角还是弯了弯。
男人长腿一迈，坐上驾驶座。手机连接上了车内的音响，转头看了她一眼：“介意放歌吗？”
她摇了摇头。
下一秒，安静悠扬的纯音乐在车内响起来，季与晞倒是也不怎么诧异。毕竟在她心里，苏辞这人要是喜欢听旋律激昂的，那才会让她大跌眼镜。
嘛，她也能接受就是了。
季与晞脑袋靠在椅背上，听着纯音乐昏昏欲睡。
约莫十分钟后，苏辞低低的开口：“到了。”
她一下子惊醒过来，左右看了一圈，眼前是一栋高大的写字楼。
目测大概几十层的那种。
小姑娘跟着苏辞屁颠颠地下了车。季与晞伸手把背包单肩背上，苏辞却径直朝她走过来，把她提过了另一个包带。
对方的动作太过于自然，以至于季与晞连一句谢谢都没说得出口。
她动作尽量迅速地套过另外一个胳膊，苏辞在旁边松了手，盯着季与晞垂在身侧捏成拳状的手看了一眼，低声地笑起来。
“不用这么紧张吧，又不是去见你领导。”
他走在她的身侧，领着她走进大厅。
说不紧张都是假的。
季与晞其实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
更何况，《末日绘》还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杂志。向来以精美的配图和恰到好处的故事点缀为卖点，在她的影响之下，池瑜也订购过不少期，而现在已经变成了老粉。足以可见《末日绘》的质量。
她松开手，悄悄地拿了张纸把手心擦了擦，嘴上却一点都没紧张的意思：“怎么说也是你忠实的粉丝嘛。你领导就是我领导，所以有点胆怯都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嘛。”
季与晞看着苏辞按下电梯，男人眼睛瞥过来的那一刻，像是在笑。
笑什么？笑她这个理论不对吗。
小姑娘摸不着头脑。
“他们都很好说话，没你想的那么严肃。”他拿出手机来，发送了一个信息，随后跟她这般解释道。
季与晞缓慢的点头，看着逐渐升高的楼层，心里还是忐忑起来。
.
《末日绘》的编辑部在十二楼。
电梯稳稳地停在十二层，慢慢打开。
第一眼朝外面看过去，没什么特别的。
标准的办公化空间，从透明的玻璃往里面看过去，里面的人三三两两的走动着，显然就是在忙的样子。
绕过一个长廊，苏辞带季与晞走进了一间办公室。
林九夏正坐在办公桌前面打电话，看见苏辞他们，冲着他们点了点头，可语气里的火爆程度丝毫没减少。
“你说什么——完成不了？！拜托，我当时跟他约稿的时候就已经跟你讲过这个情况了，这个画师黑历史很多，按时交稿的日子屈指可数。你让我现在到哪里给你找替补？！旧作品？旧作品能符合这期主题吗！”
对方啪地一下放下手里的文件夹，挂断了电话。
季与晞站在苏辞的身后，抓紧了男人的衣摆。
这位姐姐跟微博上打字回复的时候，真的很不一样。
明明在网络上说话也是经常卖萌的那一类，怎么今天见到她，比之前去苏辞家的时候看起来要凶上不少呢。
小姑娘佯装镇定地抬脸，就看见苏辞压低了声音给她说：“按时交稿子的时候还是很好讲话的。”
原来是这样。
季与晞了然地点点头，看着林九夏放下手里的手机，笑容可掬的掀起眼皮子，朝他们俩看过来：“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可是见你很久没来公司了。”
变脸程度着实可见不一般。
苏辞的表情在此时变得严肃起来，他把手里的样刊放在桌面上，难得的好脾气居然也绷起了脸。
“我这期给你稿子的时候，你可没说主题定成这样。”男人微微皱起眉，掀开杂志的第一页，放在了林九夏的面前。“这种故意扭曲妖怪传说由来的故事是什么？什么时候《末日绘》也变得跟其他公司一样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辞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
季与晞不知道苏辞的怒意到底从何而来——但不提他口中的“妖怪传说由来”，单看这个故事，确实还可以。
怎么说也是能混上杂志的写手，描写手法也还是可以的。
她现在后面，趁着在场其他两个人的视线死角，拿出手机来打开了浏览器，在搜索框里面打下了“鬼一口”这三个字。
随后跳转出了百度百科来。
而这个页面对于这个妖怪的叙述，其实也相当简单。
——雷雨交加的夜晚，女子不知缘由的在山路上奔跑，被一个恶鬼一口吞掉了。
妖怪的形状，则是一个美女的头部，长在了怪物的舌头部位。常常摆出凄惨的表情引诱别人，最后再将对方吃掉。
听起来是个自私的故事。
季与晞第一个能想到的，便是那位女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恰恰好，那位写手的角度跟她一样，都是由这个引发的思考。
只是最后，对方把妖怪留了个美名，写了惨遭背叛的经历。
林九夏的表情看起来相当轻松。
她拖过桌子上的杂志，放到面前，摇了摇头：“我觉得你也没什么好生气的。我当初跟你定的主题是‘鬼神’没错，但不代表写手的思维层面必须要跟你处在一个世界里。”
林九夏阖上眼眸，随后又再次睁开。
“你不跟写手表达你的意思，又不愿意人家揣测你的画。这个合作到底怎么进行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妥协的意思，季与晞只觉得现在，苏辞垂下去的眼神看起来有点复杂，挣扎和犹豫的神色在他的眼底跳跃，最后却淹没于现状。
男人沉默了一会，声音暗哑的回答了一句：“我知道了。”
小姑娘的心突然跟着疼了一下。
以她这个旁观者的心态来看，其实双方都没什么错。
只不过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罢了。
季与晞松开垂在身侧的拳头，刚刚一直想努力隐匿气息的模样也不复存在。她上前了几步，站在了苏辞的身旁。
纤细白皙的手指捏过杂志的边角，她声音糯糯的，带着故意扮乖的成分。
“我能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