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眼前中年女人的身份, 是个迷。
季与晞也没做好应付第二个林九夏的准备——更何况, 这位和林九夏比起来, 差得还真的有点远。
在不知道林九夏的身份时, 对方装扮对她来说，至少还有点杀伤力。
而这位, 显然就不是这一挂的啊。
苏辞应该没那么奇怪吧。
她走进厨房, 给自己倒了杯水, 咬着杯沿，打量起那位的装扮来。
普通的外套, 戴了个蓝色的口罩, 头发被全部扎在了脑后, 戴着帽子，模样干练。
季与晞刚刚遇见的时候, 对方也只是抬起头来, 看了她一眼，和善的冲着她笑了笑。
换个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眼前这人是她未来的婆婆，看见自己的儿子和一个不知名的女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怎么说也得跳起来, 再暴躁的把苏辞从床上揪起来质问一遍吧？
按照小说里的情节，说不定还会塞给她个几百万让她赶紧离开自己儿子什么的……总之很美好就是了。
迫切的想让人甩几百万给她。
然后她再掏出存折, 亮在对方眼前。
未来婆婆当场变卦, 一把抱紧她的大腿求她别离开自己儿子, 哭着喊着告诉她：“你们才是最般配的！！”
以上皆为季与晞的脑补。
而此刻在她眼前的画面, 却截然相反。
中年女子熟练的走向阳台，从柜子里拉出一个吸尘器，呼呼咋咋的运作起来。时不时的还会停下手里的动作，把家里的各个地方收拾整洁。
季与晞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放下手中的水杯，她低低的“唔”了一声。
刚住进来没几天，平时地面的卫生都是扫地机器人在做，没事就看见它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偶尔还能看见啾啾在旁边蹲着，看着扫地机器人围着桌腿转圈。
而刚进来的时候——说实话，她也被这个整洁的环境给吓到了。
在季与晞的印象里，男孩子的房间一般都有点乱，东西也是没什么规划的随便放放，根本不会在意认真收拾这一说。
显然，苏辞并不是如此。
不仅摆放整齐，就连各种杂乱的小东西，也有刻意的用收纳盒装起来，摆放到一起。
当时她就在想，其实除了不会做饭这一点，苏辞还是挺完美的。
万万没想到，是有人帮忙收拾。
季与晞在心中确定了这个想法，走到中年女子的身边开始套话：“阿姨，您早上来了有多久了？”
中年女子停下动作，朝她看了一眼，拉下口罩，笑得挺和蔼：“我早上八点来的，因为打扫完这家还要去下家——我看一开始是苏辞给开的门，小姑娘肯定还没起吧。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
确实是有那么点。
不过她也不好意思说。
季与晞摆了摆手，也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眼睛盯着苏辞的房门口看着，继续问道：“那您一般什么时候来啊？下次我好做准备，晚上早点睡。”
她说这话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倒是家政阿姨像看透什么一般，指了指苏辞房间的位置：“放心好了。卧室里面都是你们自己来，当时提要求的时候就是只打扫外面部分，里面我不会进去的。”
好像莫名其妙被误解了些什么。
季与晞正想着什么解释，随后就看见苏辞卧室的房门动了一下。
她睁大眼睛，望着从房间里面走出来的那个男人，冲着他嚣张地挑了个眉，解释的内容也一并吞了回去。
她踩着拖鞋，径直朝苏辞那边走过去，拉着他的手臂，带着男人进了房间，啪的一下关上了房门。
客房里光线还挺暗的。
旁边的窗帘未曾拉开，整个房间里只有边上的角落透出来的一层光，薄薄地照在两个人的身上。苏辞站在墙边，低头注视着她。
眼前的小姑娘仰着脑袋，踮起脚尖，伸出右手臂撑在了他肩旁的墙壁上。刚刚被收敛起来的烦躁感又再次被释放，季与晞微微偏头，眯了眯眼睛：“你怎么没告诉我家政阿姨今天这么早会来？”
苏辞神色淡淡的，依稀嗓子还带着困倦感，显露着他也没睡好这个事实：“这很重要？”
“当然。”季与晞重重的点头，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又继续撑着眼皮子看他。“你如果早点提醒我，那我昨天就不会凌晨三点才睡，并且还不戴耳塞睡觉了。”
听起来好像确实蛮严重的。
他刚准备发表意见，季与晞一下子手一软，脑袋晕沉沉的靠在了他的胸膛处。
这个动作太过于突然，弄得苏辞招架不住。
小姑娘柔软而杂多的头发扫过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刺刺的，不怎么扎人。相比起胡子来，似乎还带了一种让人抑制不住想笑起来酥痒感。
苏辞伸手托住她的肩膀，晃了晃。看见她紧闭着双眸，神色一下子就严肃起来：“季与晞？季与晞，你没事吧？”
季与晞唇角翘得老高，使劲把全身的重量都想压在男人身上似的。
她看见苏辞往后倒退了一步，穿着t恤的身子此刻全部倚靠在墙上。他半揽着自己的肩膀，目光焦急。
急什么。
她又不是猝死。
不过就是仗着没睡饱吃个豆腐嘛。
季与晞软趴趴的伸出手，没怎么用力的在他的手臂处拍了拍，语气却听起来凶巴巴的：“困。别吵吵。”
苏辞：“……”
合着这是还没睡醒。
小姑娘的左手紧扯着他的袖子，脑袋靠在他的前面。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还能看见藏匿在暗色光线下，她披散在后背，发丝的曲折形状。
带着轻微的呼吸声，慢慢的漂浮在他的耳边。
“江姨是我出来就找的家政，一周会来两次，周三和周日。她人很好，有时间的时候看我忙，还会帮我额外做点饭。”男人平缓，也不知道是解释给她听，还是解释给他自己。“之前没跟你说，是因为感觉没必要。不过现在……”
他垂下眼眸，身子僵硬，动也不动的杵在那里。
过了许久，他才伸出手，轻轻的拥上了她的后背。一手扶稳她的身子，微微下蹲，另一只手一把揽起她的腿弯，直接把季与晞抱到了床上。
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小姑娘侧着脸，靠在枕头上面。比起醒着的活泼生动，此时安静的她，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变了。
男人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刻猛烈跳动了一下，随后又趋于平静。
苏辞拉起薄被，关上门，走出了房间。
外面。
家政阿姨仍然在进行着打扫工作，手里的动作也一直都没停下。
苏辞看了眼现在的时间，斟酌着开口：“江姨。”
“怎么了？”
“今天就这样吧。”
被称为江姨的中年女子手指一顿：“那我周日还用来吗？”
女人的心思向来细腻敏感。
被她这么一问，苏辞才明白自己话语里面，带了些歧义。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今天的日期：“今天就暂时结束——小姑娘昨晚上熬夜了，所以有点没睡好。另外，我能跟您重新预定个时间吗？还是一周两次。”
苏辞看了眼客房的位置，眉宇间带了些缱绻之色。
“想跟您邀约下午的时间段。”
.
季与晞直接一觉睡到了中午。
再次醒来的时候，家里都静悄悄的，噪音也消失不见。
拉下窜上去的睡衣，小姑娘打开房门，朝外面看了一眼。苏辞靠在沙发前面坐着，矮桌上面放了笔电。听见动静，他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醒了？”
季与晞点头，揉了揉头发进卫生间洗漱。
刷完牙洗完脸，她贴着面膜从卫生间里面走出来，凑到苏辞的身边，一眼就看见桌子上放着的绘画杂志。
封面精美，左上角写着《末日绘》这三个字。
季与晞“咦”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来，顺手拿起那本杂志：“这是不是林九夏跟你约稿的那本啊？”
身旁的男人鼻腔里发出一声应答。
“嗯。就是那张‘鬼一口’——今天寄来了样刊，让我看看效果。”
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苏辞的工作，季与晞觉得有几分新奇，拾起来翻来覆去的看了几眼，随后掀开了首页。
没想到第一页就是苏辞的画。
一整张彩页都是他的。
不知道是不是印刷纸质的原因，现在看来，远远比那天的效果优秀太多。加上纸的厚度与手感，令人惊叹不已。
旁边竖着标了一串小字，由绘画引发了一个简短的小故事。
季与晞摸了摸下巴，把因为说话掀起的面膜部分抚平：“效果挺好的，我超级满意。样刊能送我吗？”
小姑娘不带拐弯抹角的对他说出这句话，扑闪的眼睛在面膜的遮挡下，失去了作用。她也不能笑得太用力，不然会皱起来。
苏辞倒是对此也不怎么在意：“想要就拿去吧。”
他冲着她摆了摆手，一转脸就是一张白色的脸。好在季与晞的表情足够和善，换作是晚上，他可能真的会被她给吓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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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开面膜的季与晞站在镜子前面惆怅了好一会。
果然夜还是不能熬，她自己吃得消，不代表她这张脸也完全没问题。
光是额头上的那几个红点，就足够令人困扰了。
然而这一点时间还不够让她惆怅的。
小姑娘默默地洗了个脸，抹好水乳，放下刘海去厨房准备午餐。
吃完饭后，季与晞按照这几天的日常一样，准备抱着电脑去咖啡厅码字，依旧当做自己在外面好好找工作似的。
背着笔电，单手扶着玄关处的墙壁，另一只手开始穿鞋，季与晞眼睛的余光往后面瞥了一眼，就看见苏辞站在她的身后，单手提着一双鞋子扔在了地上。
玄关处的光线不是特别亮，季与晞看见他的时候，睁大了眼睛。
小姑娘的右脚在地上动了几下，套好鞋子：“你怎么在这里？要出去？”
她的视线转移到苏辞手中的样刊，正是林九夏寄来的样刊。
苏辞言简意赅。
“文字标注不太合我心意，所以想亲自去编辑部拜托他们换个写手修改一下。”男人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身后的背包，顺手捞过墙上挂着的钥匙，“你面试的地方在哪里？我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