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姑娘我有两张脸

4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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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旭现在已经快疯了。

    他站在王家村的谷仓门口, 沸腾的怒火和狂涌的杀气盘旋呼啸宛若实质, 让他看上去就像一尊亟待嗜血的邪将杀神, 周身数十米内无人敢立。在他身前跪了一地的侍卫们早已面无人色汗湿重衣。

    “所以, ”李旭一字一顿道:“你们这么多人, 这么多双眼睛,连一个大活人都保护不好, 偏偏就让她失踪了, 嗯?”明明是极为轻缓的语气, 每一字中隐含的浓烈杀意, 却教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邹上看了一眼王爷血红的双眼和越发平静得诡异的神色, 忍不住攥住剑柄打了个哆嗦——主子这回, 怕是动了真怒。

    从接到容清失踪的消息之后,李旭便带领士兵马不停蹄的赶往这里,遇到山路崎岖奔势受阻时,干脆弃马不用,全凭内力纵身起落全力疾驰。那周身愈来愈浓的煞气,让一众随扈多年的亲卫都忍不住小腿肚子发软。

    追随王爷这么多年, 除了之前发现有人暗中毒害世子时, 邹上从未见过他如此震怒。倘若这回赵姑娘要是果真出了什么意外,这整个德州府都承受不住他的怒火。

    绿水和青山站在不远处, 李旭虽然没有对着他们叱骂,但二人早已羞愧已极, 恨不得当场自戕谢罪。与江木春那回早有防备顺势而为的情况不同, 他们这次是真的让主子被人给掳走了。

    无论如何, 眼下尽快找到小姐才是最重要的。绿水将满心的后悔懊恼暂且收起,壮着胆子将众人来到王家村后的情况,从头到尾向李旭说了一遍。

    “……小姐和太医们商量完后安排下任务,于是我们便分工去做自己的事,当时小姐还在谷仓内为村民诊治。等我熬药回来,小姐就不见了。”

    众太医纷纷磕头请罪:当时病人太多且来来往往人员杂乱,他们也只看到容清在为病人看诊包扎,后来的确不曾注意。

    绿水继续说道:“我问过谷仓内外的所有村民,有人看见小姐跟着一个孩子往村尾的方向去了,我正准备去找,四五十拿着枪棍刀剑的山匪就喊打喊杀闯进了村子。”

    “山匪?”李旭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微微上扬的尾音让众人不禁打了个寒战。“好好的村子里,怎么会有山匪?”

    一直跪在台阶底下的王家村里正抬手作了个揖,哆哆嗦嗦回道:“王爷有所不知,那群歹人,已经不是第一回来了。”

    原来淮阳郡山脉纵横,其中藏了无数犯罪逃亡的穷凶极恶之徒,他们纠集成群结为匪患,时常下山抢掠打劫。王家村位于山谷平原之中,周围的几座山盛产各种药草,村民靠山吃山,通过采摘药草售与药贩为生,在周围的镇集之中算得上有些富裕,因此往往是山匪劫掠的重点目标。

    郡守也曾多次派兵前来剿杀,但这些匪徒多是累案之犯,凶恶成性兵器充足,下山作案毫无规律可寻,又有复杂的山势地形作为掩护,数百里山脉莽莽,只要一头扎进去,哪知道老巢究竟在何方。加上淮安郡内兵力有限,纵使追寻到蛛丝马迹,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并且每次派兵剿杀之后,下一回这些山匪劫掠之时便会更加穷凶极恶,将官兵对他们造成的损失加倍的报复在百姓身上。久而久之,不仅官府无可奈何,百姓更是胆战心惊苦不敢言,为了生存只能摸索出一条与这些山匪勉强共处之道:

    在遭遇山匪时不抵抗不报官,躲在村子外头任他作为,横竖只是损失些财物,运气不好的每年再损失几家女儿,无论如何,总比山匪事后报复大开杀戒要好得多。

    里正一边说,一边老泪纵横。

    李旭的眼神愈发阴沉可怖,怒喝道:“愚蠢!尔等竟不知何谓所谓姑息养奸吗?!一味地的纵容默许、步步退让,不仅不会息事宁人,只会让那群匪徒愈发猖狂无法无天!本王倒不知道这淮安如今已经是山匪的天下,由着一帮宵小称王称霸!”

    他看着跪在谷仓外面色悲苦的村民,忍了忍还是将这番怒火稍微收敛,转身看向绿水:

    “山匪来了之后,又发生何事?”

    “我们与对方交手,击杀四人后对方自知不敌,火速退回山岭之中。之后却再找不到小姐的踪迹,村民口中领着小姐离开的小女娃也失踪了,只在村尾女娃的家中发现了这枚玉佩,以及昏睡在床上小男娃。”

    李旭接过玉佩,眼神蓦地暗沉下来,勃发的杀气让锋锐的眸子里暗潮涌动深不见底——这玉佩,正是当日容清救了平安之后,自己亲手送给她的。“那男娃在哪?”

    青山将小男孩领了过来,村民中小男娃的父母待要哭喊分辩,被侍卫连忙制止:王爷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不闹还好,真要闹起来说不得就真活不成了。

    李旭将那男孩仔细打量一遍,如果容清此时在场便会发现,男娃之前穿着的与平安一模一样的衣裳,此时竟不见了。“你为什么会昏睡在那张床上?可曾听见什么动静?见过村中的那个小女孩以及和她一起的女子吗?”

    男孩神色迷茫,既慌且怕,只说自己原本是在自家玩耍,在醒过来就是被绿水找到之时了,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是一问三不知,再问便惊惧大哭起来。

    李旭无法,揉了揉眉心将他送回父母身边,转头又问绿水等人:“闯进村的山匪,有留下活口吗?”

    容清不是莽撞之人,当时必然有什么刻不容缓的理由,这才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便跟着小女孩去了家中。男娃的作用暂且不明,但如今容清与小女孩二人皆是下落不明,思来想去,原因也只能归咎到山匪身上。

    心中越是慌得发疼,脸色越是平静得可怕。只有眼中疯狂翻涌的杀气,隐隐昭示着在这种平静的伪装之下掩藏着怎样难以预计的爆发。

    山匪的确留下了活口,而且还不止一个。浑身是血的两人很快就被侍卫拖过来,重重扔在地上。

    这两人即便被抓住还是一脸的凶狠匪气,此时看到浑身煞气的李旭,虽则自心底莫名渗出一股胆战心惊的寒意,到底还是强忍惧怕,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狂妄姿态。

    其中一人满脸络腮胡子,此时梗着脖子目露凶光:“被你们抓住老子认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这辈子运道不好倒了楣,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只不过有句话却要撂在这:我若做了刀下鬼,要不了多久,你们这个村子全给老子陪葬下轮回!”

    听着这几乎是明目张胆的威胁,李旭脸上没有露出半丝的怒意。他甚至笑了笑,抬脚走到这人跟前:“你们闯进村的时候,可曾见过一位带着面具的姑娘?”

    络腮胡子冷哼一声:“见过如何,没见过又如何,好好的姑娘戴着面具做什么,莫不是知道哥几个要来,特地……啊!!!!!”话没说完,这位山匪嘴中忽然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尖叫声。

    李旭轻轻将脚从他右手上抬起来,鞋底之下,原本应该是小指的地方如今只剩一片碎烂的血渣。不等山匪的尖叫声停下来,李旭的靴子再次踩上他的无名指,极细致的碾了碾,然后是中指,食指,拇指……

    整个过程中,李旭脸上都带着一股近乎诡异的平静和专注,似乎他正在做的是某种至关重要且十分有趣的事项,容不得丝毫打扰。

    “……啊啊啊……你松脚……你快松脚,你他妈是疯了吗…啊啊啊啊啊啊!”

    络腮胡子原本还能中气十足的喊叫咒骂,等到李旭碾完了手指,开始踩向手掌,胳膊,腿脚之时,他的神色终于从一开始的嚣张转变为渗入骨髓的恐惧,到最后越来越痛苦越来越绝望,涕泪横流哭泣求饶,但无论他说什么喊什么,始终也没能停下李旭的脚步。

    惨叫声震耳欲聋声嘶力竭,惊起成群飞鸟,响彻整个村庄,到最后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彻底消失不见。

    李旭抬手深吸一口气,终于停了下来。刺目的鲜血混合着肉糜自他脚底延伸,一直淌到谷仓门外的晒谷场,蜿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所有人都面色惨白,村民们两股战战抖成筛子也似,甚至许多人早就忍不住,冲去墙角险些将胆汁也吐出来。惨叫声消失后的很长时间内,整个村庄内中一片死寂。

    李旭将自己靴子在地面上蹭干净,吩咐道:“收拾一下。”

    立刻有侍卫上前,抬起根本看不出人形的山匪快步退了出去,途中不小心掉了一部分零件在地上,又有许多人捂着嘴冲去了墙角。

    李旭转身看向另一个土匪,对方早已软成一滩,身下有明显湿迹。一对上李旭的视线,立马抖着嗓子哭喊:“我说我说!我们的确在村尾捡到了一个姑娘,被其他人带回寨子里去了!我什么也没干,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带下去。” 李旭对邹上道,“两刻钟内,我要知道他们的藏身地点,以及山寨内的具体情况。”

    邹上应声退下。

    绿水努力将视线从地上那摊掺杂不明碎块的暗红色血迹上移开,咽了咽口水对着李旭道:

    “小白可以帮忙,小姐身上种着千里香,小白可以找到她。不过它只听小姐的命令,我们进山之后它就飞走了,现在一时怕是找不到它。”

    小白?

    李旭皱眉沉吟片刻,然后大步走出谷仓。他站在谷仓外的空地上,学着容清做过的样子,冲着山林中打了个长长的呼哨。

    片刻之后,一道白色的影子从丛山深处迅速飞来。于村庄上空盘旋几圈之后,竟在绿水震惊的目光下缓缓落在李旭伸出的手臂上,歪着头打量他。

    李旭抬起另一只手,极缓慢的靠近,尝试去摸它的脑袋。白隼扇着翅膀有些不安的往后退了退,却到底没有躲开。

    直到掌心触及到柔软的羽毛,李旭暗暗松了一口气,望着它的眼睛郑重道:“我需要你的帮助,带我去找你的主人。”

    小白咕噜咕噜叫了两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然后振翅而起,朝着山林中的某个方向快速飞去。

    李旭看着白隼逐渐远去的身影,眼中划过一抹坚决:容清,等着我。我定要将你平安无恙的带回来。

    与此同时,容清所在的地牢之中,先前拖走女子的两名山匪再次返回,打开牢门上的锁链,一左一右拽住容清的胳膊将她扯了起来:

    “走吧,我们寨主想见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