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外的通道很长, 曲折蜿蜒大约有三四十丈,借着每隔几步远墙壁上火把透出的亮光, 容清看到了五六间同自己之前所在处一模一样的牢房,每一间里头都关着女子,数目不等,但同样衣衫褴褛骨瘦如柴, 在两个山匪带着容清路过时惊惶的往后缩去。
如容清所想,这些牢房果然是凿在石壁里。走出洞口的那一刻,猛然强烈的光线让她忍不住抬手挡住了眼睛。
洞外仍是烈日高悬。或许是日光的缘故, 容清脸上的绿斑竟显得单薄了许多,衬得周围肌肤晶莹剔透如上等白玉一般。
领头山匪不经意扫了一眼, 目光投向她紧闭微颤的睫羽以及裸.露在外的细白颈项, 没来由竟觉得下.身一紧心头邪火顿起, 恨不得立刻将这女子压在身下好生□□一番,看她眼角通红低喘娇泣,哭着求饶才好。
娘的。他心中暗骂一声。竟是走了眼, 这小娘皮原来很是勾人得紧。若不是寨主想要见她, 非得现下就扒了衣裳好好泻泻火。不过等寨主享用完了,自己有得是机会。
思及此处,男人脸上露出淫.荡至极的笑容。摩挲着手中纤细柔软的手臂,以一种令人作呕的下流目光, 将容清自上到下扫了一遍。
努力抑制住将他眼睛挖下来的冲动, 容清暗暗深吸一口气, 仔细打量自己周围的情景。
她此时位于一座山峰顶部, 周围群山环绕,云雾极深林木苍莽。一条沿山石道经过牢房洞口,沿着高耸陡峭的山峰蜿蜒而下,远远可见在山脚位置树立起的层层关卡道道屏障。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里都是一处易守难攻的险绝之地。
两名山匪推搡着容清继续往山顶的方向走去。两刻钟之后,一座座依着山势而建的营寨房屋便展露眼前。
这些房屋多以实木搭建,风格粗犷各具特色,外头墙壁上悬挂着寒光闪闪的刀剑以及血迹淋淋的动物皮毛。山寨中的人数不少,无一不是面相凶狠透着一股悍匪之气。他们放肆打量着被拖拽前行的容清,咧开嘴发出一阵阵刺耳至极且绝非善意的大笑。
容清被领着走到营寨中央一座最壮阔华美的建筑跟前,门外高悬的匾额上写着“聚义堂”三个大字。
两名山匪在进门之后明显地放轻了脚步,拐了几拐,最后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了下来。领头的山匪微弯下腰走过去,小心翼翼在门上敲了敲:“寨主,人带到了。”
片刻之后,里头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进来吧。”
容清被押着走了进去。两名山匪在进入房间之后就松开她的胳膊,极恭敬的朝着屋内男子拜了两拜,又轻手轻脚退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此处房间极大,自窗户透进来的日光将屋内照得很是亮堂。打眼扫过去,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正中间一张极宽阔的雕花大床,床前轻纱飘荡帘幔重重,透出十足的华丽淫.靡。
房间的陈设大气内敛,又透出一份身家殷实的富丽堂皇,完全不像是深山老林中土匪头目的品味。而斜靠在虎皮座椅上的男子,显然也并不是容清预想中山寨寨主该有的形象。
男子通身锦衣,满头墨发以玉冠高高竖起再垂散而下,一双凤眼微微上挑,顾盼流转间潋滟多情,薄且红的嘴角轻轻翘起,无端总带着三分笑意。除去一身张扬毕露的邪肆慵懒之气,这完全就是个风流倜傥的浊世佳公子。
容清揉着有些发麻的手臂,盯着他瞧了会儿忽然道:“是你。”
眼前之人,分明就是当日在灵鹫寺祭拜娘亲时,因为无故晕倒被三夫人扶到静室求助那位。原来他竟是淮安郡深山里的一名匪首?掩人耳目前往远在延康的灵鹫寺,究竟有何目的?
“咦?”男子挑眉,拈着手里的面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缓缓走近容清,神色中有些好奇:“我凭这张面具认出你尚是情有可原,你却又是如何将我认出来的?我的易容之术,自问没有那么差劲,能教人一眼识破才是。”
“容貌可以变,身形体态却改不了。”容清学医多年,以骨架特征辨物识人早就成为本能,哪怕对方的易容术再高明,也瞒不过她的眼睛。
男子恍然:“原来如此。我倒忘记你是个大夫了。上回在灵鹫寺承蒙赵小姐出手相救,本应登门重谢,却诸事缠身不得久留。没成想兜兜转转,竟能在这与姑娘再次相见,可见世事奇妙,你我着实缘分不浅——在下连玉,还请姑娘多多指教。”
眼见他越走越近,容清往后退了一步:“你调查过我?”
“说调查二字未免有些言重了,”连玉脚下不停,继续上前:“姑娘当日入庙祭拜先人,找个和尚稍微问两句,也就能打听得差不多。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总不能连名字也不知道啊,姑娘说,是也不是?”
容清挺直了背脊,再次后退两步——眼前之人明明嘴角带笑,看上去温和无害,却莫名散发出一股危险至极的气息,这股气息甚至让她寒毛竖起,从后颈处泛出阵阵凉意。
连玉望着眼前浑身紧绷满是防备、仿佛下一刻就会亮出利爪奋力反击的女子,不由低笑出声,声音如清泉溅石,十分悦耳动听。
他忽然疾步向前,在容清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将她压在柱子上盯着脸瞧了一会儿:“我当你为何要以面具示人,原来是中毒了啊。这样的好相貌,真真是可惜至极。”说完低下头,在容清颈项处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啊。”
男子缠绵暧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因为离得极近,口鼻中呼出气息扑在容清脖子上,带来一阵潮热的湿意。
容清眼中寒光一闪,右手自腰带上拂过正要狠狠扎在男子身上,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连同左手一起,整个困缚在头顶上。
“啧啧,”连玉看了一眼她手中闪着幽幽寒光的银针,眸色暗了暗:“性子这么烈啊,嗯?真是教人喜欢。”
容清挣了挣发现完全无法动弹,索性不再浪费力气,冷眼看他:“你将我绑来此处意欲何为?杀了我吗?”
“绑你来的可不是我。我的手下不听话下山抢劫,将你抢了回来着实是个意外。”连玉顺着她侧脸的线条摸了摸:“更何况,我怎么会杀了你呢,在你眼里,我连玉就是这样一个恩将仇报的小人?”
容清没说话。答案却显而易见。
连玉也不生气,保持贴近的姿势继续道:“你是延康城里身份尊贵的千金小姐,好好的怎么会出现在穷乡僻壤的王家村呢?听说淮安郡因为疫病爆发,最近来了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当朝皇帝的亲兄弟,手掌数十万兵权的永乐王爷,带着许多人过来治理疫情。让我猜猜看,莫非,你是跟他一起来的?”
连玉一手困住容清,一手自她脸畔勾起一缕发丝,放至鼻尖轻轻嗅了嗅,脸上浮现出些微苦恼:“倘若果真如此,我那些愚蠢的手下却是给我惹了个了不得的麻烦呢。”
容清扭头躲开:“放我离开,我以性命保证,绝对不会有人追究此事,从此以后你继续当你的寨主逍遥自在,我返回延康再不踏足此处,就当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呵。”连玉放下手中的发丝,捏住容清的下巴将脸转回来,直直望入她的眼睛:“这倒是个好提议。只要你遵守诺言,保证那位鬼怕神惧的永乐王爷大人大量不予追究,我这个小小的山寨自然能够得以幸存,我作为寨主也能高枕无忧。
可是,万一你说谎骗我呢?那我岂不是日日都要担惊受怕,堤防朝廷大军杀上门来?或者你没说谎,可那位永乐王爷不愿意听你的,执意要将我这寨子端平以儆效尤,那又该如何?”
“我不会说谎。”容清勉力于他周旋,“也有足够的把握能说服王爷,不对此处动兵。但我若有半分损伤,你这寨子绝对会被夷为平地化作满山焦土飞灰。”
“哦?如此说来,那王爷倒是十分看重你了?听闻王爷鳏居多年,难不成,你们之间竟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私.情?”连玉似乎十分感兴趣,连带着对容清的提议也有几分动心,沉吟片刻后却还是摇摇头:“不行不行,这里头变数极多,太麻烦了。我呢又是个最怕麻烦的人,相比较将你放走,留下一个未知的隐患,还有更好的解决方式不是么?”
话音微顿,涟滟的凤眸中颜色加深,嘴角向上勾起,脸上原本纯稚无辜的表情转瞬妖气四溢,将手掌自容清脸畔缓缓下移,然后握在她纤细的脖颈之上,一点一点收紧,“比如说,让你从来没有在这里存在过。”
目光一瞬不瞬注视着容清因为窒息而逐渐涨红的脸色,直到她近乎昏厥时突然又放开了手,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蹭过来,声音温和柔软又带着丝讨好:“逗你玩儿呢,是不是吓到你了?别怕别怕,我说过不会杀你的。放你自由可以,只要你先答应我一个条件就行。”
容清咳了两声:“……什么条件?”
他笑了笑,一手揽住容清的腰将她扔在房间中央的大床上,然后欺身而上,结实的身躯牢牢压制,俯在容清耳边轻声道:
“呐,做我的寨主夫人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