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姑娘我有两张脸

43.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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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清的情况有些不大好。

    她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

    闭着眼睛默默听了一会儿没有其他动静, 然后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逐渐从迷蒙变得清晰, 便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阴暗的牢房里。

    湿冷的潮气从坚硬坑洼不平的地面持续传来,转瞬蔓延至全身,绵绵不尽的寒意像是无数根尖锐的银针,自皮肤外凶狠刺入,直至渗入骨髓。

    忍着经脉中细细麻麻的疼,容清用手撑着地慢慢坐起来,脖颈后传来的一阵剧痛让她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一边用手揉着脖子,一边打量自己目前所处的环境:

    这间牢房不大, 三面都是坚硬的石壁,另一面则是厚重结实的木栅栏,用粗长的铁链一圈圈锁了起来。常年的阴湿让石壁上长出了一层绿森森的青苔, 愈发使得整个牢房中泛出一股腐败幽暗的气息。

    这里面不只容清一个人, 除她以外还关了十几个衣衫褴褛瘦削憔悴的年轻女子, 和一个扎着总角的小女孩。

    之前吵醒容清的哭声, 便是这个小女孩发出的。

    那断断续续的哭声直刺耳膜,教容清本就疼痛欲裂的头部更加抽痛得厉害,她摸了摸衣袖中的暗袋,之前女孩给她的那枚荷包还在,眉头紧锁面色冷凝, 低声打断了女孩的哭泣:“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骗我?”

    她的记忆从跟随小女孩进入房间后便戛然而止, 到底是如何来到这里,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完全没有半分头绪。

    或许是容清的声音太过严厉,小女孩吓得止住了哭声。她抽噎着看向容清,鼻子眼睛揉得通红:“我、我不是故意的……爹爹娘亲生病了,大哥哥说只要按照他说的把你带过去,爹娘的病就马上就能好的……”

    “大哥哥?哪个大哥哥?”容清追问。

    小女孩哭得直打嗝:“我不认识…嗝…他在你们来之前来的,将这个荷包给了我,告诉我你要是问起来应该怎么说…嗝…然后,然后让我把你引到我家里……”

    “那你说的小弟弟呢?床上躺着的是不是他?”

    小女孩摇摇头,“没有什么小弟弟,床上躺着的,是隔壁阿宝。”

    容清长长松了一口气:这算得上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了。

    说到底。还是怪她不够谨慎,关心则乱没能冷静思考。如今细细想来,且不说平安在宫中有圣上看护,如何能甩掉大批跟随他的侍卫偷偷从宫里跑出来;就算他跑了出来,小白送的那封信最多是他三天前写的,不过三天时间,除非他和小白一样会飞,否则绝无可能从延康赶至宜阳,还流落到深山丛林里的偏远村庄之中。

    设定这一计谋之人,必然十分了解自己与平安之间的关系,知道自己得知平安的消息后一定会惊慌失措,来不及细思深究便一脚踩进陷阱里。

    不过到底是谁要这样做,又有什么目的,杀了自己吗?他又是如何能够接触到平安的贴身物品?又是如何知道自己的行踪路线,恰好能提前抵达王家村布局?不论其他,最起码小女孩用来引诱她上钩的荷包,的的确确是容清亲手所绣,绝对不会有错。

    思及此处容清又问:“那个大哥哥如今在哪?我们怎么会在这里?是他把我们抓来的吗?”

    小女孩原本眼泪渐歇,听到这句话“哇”的一声又哭出来:“大哥哥不见了,山匪闯进了村子,我们被强盗抓到这里来了,强盗会杀人的,我害怕,我想回家……”

    她哭得凄惨悲切说得断断续续,容清耐下性子哄了半天,才将前因后果都捋了出来:就在她被设下陷阱的男子打晕之后,后山传来一阵喧哗杀嚷,竟是足有四五十人的山匪队伍下山劫掠村庄。

    淮安郡内地势复杂山匪成患,王家村因为地处山间平原生活条件还算富裕,以往也被山匪洗劫过几次。为此村子里特意建了塔楼,原先日日都有人放哨,一旦发现山匪便立即藏到山林地洞之中。但是如今村民病倒一多半,当日又都集中在谷仓里照顾病患,哪有人还顾得上警戒。

    山匪从后山冲下来,小女孩的家正好在村尾的位置,那男子听到动静后便立刻跳出窗户消失无踪,毫无抵抗之力的容清自然就被抓了回来落到如今这幅境地。

    至于牢房中的其他人,小女孩虽然不认识,但应该也是被劫掠至此的良家女子没错了。

    大致理清经过之后,容清心中思量:如此说来,山匪突然入村应当也在那男子的意料之外,对方设计打晕自己,不管是为了什么目的,但极大可能并未抱有杀心。否则容清进屋之时毫无防备,他多得是下手的机会。

    视线往牢房四周转了一圈,心中不由苦笑:即便那男子不想要她的性命,可被关到这里来,能不能活着出去就很难说了。

    小女孩扔在抽泣不止,容清看着她糊满鼻涕眼泪的小脸,既气恨她与人合谋算计自己,又无法忽视她说到底只有七八岁年纪,叹了口气轻声哄道:“乖,没事的,别哭了啊。”

    小女孩哭声未停,牢房外的通道里却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身旁同样被关在牢内的女子中立刻有人压低声音呵斥:“别哭了!他们、他们来了!”

    那声音急切颤抖,像是在猎人手中垂死挣扎的鸟儿,盛满了深入骨髓的惊慌和恐惧。

    容清心中一紧,立刻伸手将小女孩的嘴紧紧捂住。通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借着墙壁上火把昏暗不定的幽光,在被拉长到宛如恶魔般诡异且不详的影子之后,两个满脸横肉浑身匪气的男人从通道外走了进来,最后停在牢房的木栅门外,领头之人拿着一把大刀将栅栏上的铁锁拍得哗哗作响,一脸的凶神恶煞:“格老子的哭什么哭!再敢哭,老子把你们全杀了!”

    牢房里的女子们早在二人进来之前便纷纷缩到角落里,此时更是惊惧得抖成一团,发出隐隐的啜泣声。小女孩也吓得浑身发颤缩在容清身边,容清抬手将她抱住,按了按肩膀轻轻安抚。

    领头之人看着这些在自己威吓下像是待宰羊羔般一动不敢动的女人们,似乎很是自傲,咧开嘴大笑起来,那粗嘎的笑声配合着脸上颤抖的横肉,愈发显得他面目可憎。

    他举起刀示意身旁的另一人,“把门打开。”

    铁链哗啦啦落在地上,“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了。看着地面上不断接近的巨大黑影,女子们一个个拼命往后缩,抖得更加厉害。

    领头之人显然对她们的反应极为受用,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以一种逡巡领地、高高在上的姿势在牢房中慢慢踱了一圈,每到一处,女子们惊惧的低叫声仿佛是某种动听至极的乐曲,使他脸上笑容越发明显。

    他忽然在容清跟前停了下来,吹了声口哨目露淫.邪:“哟,我记得这小娘子是今儿个才带回来的?这细胳膊细腿儿的真是惹人怜爱,一直低着头做什么,怎么地,难道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太害羞不敢见我们哥俩?别怕,我们最会疼人儿的,且让哥俩尝尝鲜带着你好好快活一回……”

    一边说,一边在另一人同样不怀好意的笑声中弯下腰,伸手捏住容清的下巴将她扭过头来。

    容清右手悄悄摸向腰间银针,强忍着胸腔中翻腾不休的杀意,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果然下一刻,便听见对方惊呼一声满脸惊惧的往后连退几步——容清脸上的面具从苏醒过后就不在了,应当是被掳她回来的强盗摘了去,因此扭头过后脸上纵横交错的绿斑一览无余,映着牢房外幽暗阴森的光线,越发狰狞可怖犹如九幽鬼魅一般。

    从没有像此刻,她如此庆幸自己用药物遮住了本来样貌。

    领头之人深吸了一口气,半晌之后才缓过神,然后满脸厌恶的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真他娘的晦气!怎么抢回来这么一个丑八怪!山下好看的娘儿们都死绝了不成!”

    他又往容清脸上看了一眼,然后立刻转移视线,像是怕被什么不好的东西感染一般又往后退了几步。嘴里骂骂咧咧狠咒了几回,然后回头同另一人商量两句,随意拽着一个姑娘就往外拖,脸上下流的笑容令人作呕:

    “哼,贱皮的小娘儿们,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乖乖把我们哥俩伺候好了伺候得舒坦,自然有你的好处,否则的话且有你的好看……”

    三人渐行渐远。不一会儿,通道里就只剩下重新锁上的铁链不断晃动的声响,以及被拖走的女子久久回响的尖叫声。

    牢房中又有人低低抽泣起来。

    容清靠在墙壁上急速喘息,全身如同虚脱一般酸软无力,攥得死紧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杀掉方才二人并不难,但她对此处的情况一无所知,不知道山匪一共有多少,不知道外头是否还守着其他人,哪怕当真从牢里跑出去,也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找回王家村。

    掩藏底牌或许还有一线之机,倘若打草惊蛇,绝对必死无疑。

    她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斑痕,抬头看着眼前阴暗幽深的墙壁,心中默念:

    李旭,你可千万要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