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姑娘我有两张脸

42.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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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华山脉是淮安郡内最大的山脉,山势高耸入云, 起伏纵横绵延数十里, 其中巨树林立绿植丛生,经年累月的山精地气孕育了无数的药草灵植。容清一行人在一名熟知路径的衙役带领下于深山丛林中蜿蜒穿行, 很快便收获颇丰。

    等到药篓装得半满时, 众人停下来稍作休息。容清一边检查侍卫们采摘的情况,一边拿出张图纸问领路的那位衙役:“你可知道哪里能采到阴阳草吗?”

    阴阳草又叫生死草, 只有两片叶子, 一黑一白。黑色为死草, 断魂绝魄, 是顶级剧毒;白色为生草,活命肉骨,是解毒至宝。二者相伴而生,使用时必须同时摘取,否则一叶落则另一叶化为飞灰。

    那衙役接过图纸看了一眼:“有啊, 不过不在这,在双木崖那边,还得往前走个三四里。我们这管它叫双生花, 药贩子最喜欢这种, 给的价格要比其他药草贵出十几倍, 所以好采的地方早就采完了,只剩下双木崖那边地势高险, 一般人根本不敢去。”

    地势高险不怕, 李旭给她挑出来的这二十人各个都是武艺高绝, 爬个山而已,并不在话下。

    将附近其他能采摘的药材都采集整理后,容清等人就在衙役的带领下前往双木崖。

    双木崖因崖边有两棵枯藤老树得名,山崖陡绝高耸入云,几乎垂直呈九十度,隔得老远就能看见山崖顶部笼罩的云气。

    山路崎岖不平十分难行,容清一直被绿水抱着倒是不觉得如何,但几位太医年纪不青,且常年待在宫内缺乏锻炼,不一会儿就累的气喘吁吁。

    眼见太医们逐渐力有不继,而双木崖虽然看着近在眼前,但所谓望山跑死马,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容清询问过后,便准备先找个地方落脚休息进食,恢复些体力。

    当众人下了一道坡来到一片山谷平地时,就发现眼前正好有个山村。

    淮安郡多山地,因此村镇都是零零散散的分布在山岭之间。眼前这个村庄大概是占了平地的优势,规模不小,一眼望过去约莫有上百户人家。村内茅屋棚舍林立,阡陌交错横斜,本应是一片祥和宁静的田园风光,此时却气氛沉凝压抑,隐隐还能听见房屋中传来的哭声。

    侍卫们自觉将容清护在中间,浑身警惕蓄势待发,呈锥子型谨慎前进。

    众人进入村子后不久,有人家听到动静探出身张望,或许是被侍卫们身上的刀剑给吓到了,虽则脸上全是惊奇,却并没有人上前搭话。倒是有几个年纪青的男子飞快往村子深处跑去,像是去通知什么人。

    容清等人没走太远,就在村子里的一片空地上停下了,看着场地中央巨大的石碾子以及零星稻壳,应该是晒谷场。

    不稍片刻,一名五六十岁须发皆白的老者,便在数人带领下步伐匆匆的朝容清他们赶来。

    老者走到跟前抬头小心打量几回,似乎看出是由容清主事,便弯腰朝她拜了拜,神色有些诚惶诚恐:“鄙人是这王家村的里正,不知大人来到这所谓何事?”

    有侍卫亮出身上的王府令牌:“我等是奉圣上之命,跟随永乐王爷前来宜阳救治疫病的,这位是主治疫病的赵大夫,因为上山采集药材无意中中路过此处,只是想稍事休息一番,并无歹意。”

    老者听到侍卫介绍容清等人是来宜阳治疗疫病时眼睛一亮,他探头看着几位太医背的药箱,眼中露出焦急和期待:“那敢问这几位都是大夫吗?”

    容清点头,“他们都是从延康来此救治的太医。”

    老者脸上立刻露出狂喜,激动得全身都颤抖起来,然后重重跪下朝容清磕头:“老天有眼王家村有救了!还请大人救命!”

    附近几户人家也听到侍卫说的话,立刻涌出来在容清跟前跪了一地,纷纷哭喊,“大人救命!大人救命!”

    容清让侍卫将老者扶起来,几番询问后便明白了缘由:此处同宜阳城内一样,也出现了大批疑似疫症的病患。

    “我们听说宜阳城里把得病的人全烧死了,便不敢向他们求助,又找不到大夫,只能听天由命捱一日算一日。到现在村子里一多半的人都病了,死了几十个,眼看着我们王家村就要这么没了,幸好老天有眼,安排几位大人前来救命……”

    里正一边说一边抹眼泪,他将容清一行人带到村里的谷仓中——自从患病者越来越多,为了方便照顾,都集中安置在这里。

    容清和数位太医立刻上前搭脉查看,果然与宜阳县城中的病患症状一模一样。不过这里的病人都有家人悉心照顾,病情恶化的情况倒比宜阳城中好上许多。

    “这些病人是否曾经去过宜阳?”容清向里正询问道。此处离宜阳县城有些距离,按说毒源目前不会蔓延这么远才是,否则聚守在宜阳县城外的太医和士兵,早就该在村民之前出现症状。

    里正摇头:“村子距离县城远着呢,而且途中山路崎岖难走得很,除了每隔几个月的大集市,村里人会拿药草和县城里的商贩换些银两,再买些针线盐巴之类必需品,平日里很少过去的。”

    这就奇怪了。

    正好有人端水进来给高烧不退的病人擦洗身体降温,容清心中一动,又问:“你们平日里饮用的水源是从何处来?井水吗?”

    “井水也有,但用得少,村子里一共也就村头村尾两口井。大多用的还是山泉水,往后山走几步就是,又清又甜,十分方便。”

    “那山泉从何处来?可是宜阳县城的方向?”

    里正点头:“是的呢,这山泉汇聚成溪四季不涸,源头远得很,滋养了许多土地,听说县城边儿上白鹿寺里的大师们,喝的也是这个水。”

    原来如此。看来毒素是渗入泉水一路蜿蜒至此。

    容清立刻吩咐下去:“山泉水千万不能再喝,村民们之所以会生病就是因为泉水里有不好的东西。从现在开始,村子里的所有人只能喝井水。大家放心,这病我们能治好的。”

    安抚完里正和惊惧的村民,容清与众位太医商量之后,决定暂且留在此处救治。然后便开始分配工作:

    几位太医继续查探诊治病人,找出村民中是否有已经中毒但症状尚不明显的;

    绿水带着一部分侍卫和没有中毒的村民在谷仓外熬制汤药,也幸好他们之前采集的药材分量多,足以支持几百人服用。

    青山则挑几个功夫最佳的侍卫前去双木崖采摘生死草——有几位村民中毒日久病得尤其厉害,如今只有生死草有希望救治了。

    余下的则尽自己所能,配合村民一起帮忙照顾病人。

    青山有些犹豫:“我们都走了,岂不是没有人保护小姐。”

    侍卫也道:“王爷派我等前来,就是必须以姑娘的安全为第一要务,实在不敢擅自离开姑娘身边。”

    “这里的情形你们也看到了,”容清道,“病倒的人足有几百个,仍旧能正常活动的尚不足三十,人手本就短缺,倘若你们什么都不做光守着我,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村民的病情进一步恶化加深?

    双木崖山势陡峭,只有你们几个才能上去,摘回生死草,这满地的村民才有救治的希望。而且你们也并非全都离开,不是还留下十人帮忙照顾病人么?

    我就在谷仓中哪也不去,能有什么危险?就算真有急事,放开嗓子喊一声,诸位和门口熬药的绿水也能立刻听见了,怎么是没有人保护呢?”

    青山与众侍卫听罢,只能听命行事:“小姐放心,我们定会尽快赶回来。”

    两刻钟后,第一批汤药已经熬好分发下去,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容清用干净棉布蘸着消炎用的药水轻轻擦拭一位病人开始溃烂的伤口,然后涂上药膏用纱布仔细包扎起来。

    旁边有人递过一把剪刀,容清道了声谢,将纱布剪断打了个结。抬起头看却是个七八岁、扎着总角的小女孩。容清笑了笑,抬手在她头上摸了两下正准备夸奖几句,目光忽地一凝,拿起她腰间挂着的一只荷包:“这个你从哪里来的!”

    那是个浅灰色的荷包,缎面上用银线绣了只仰着脑袋扑蝴蝶的小狗,绣工算不上顶尖,但却十分鲜活可爱——容清绝对不会认错,这正是她送给平安的那只。打开荷包一看,荷包里面甚至还有七八粒香雪丸!平安自从得到这个荷包后从不离身,又怎会出现在这个偏远山村的小女孩身上?

    想到他给自己写的信上那句“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翻出宫墙前去找你”,容清只觉得手脚发凉,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小女孩似乎被容清的语气吓到了,瑟缩着往后退了退,支支吾吾道:“是小弟弟身上的,我只是看它好看,我没有偷东西……”

    “什么小弟弟?他在哪?!”容清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意识到自己太过急躁严厉,又放缓了语调柔声道:“乖,你没有做错事情,这个小弟弟是我很重要的人,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小女孩看着容清有些迟疑地点点头,“他…他在我家里,已经睡了好长时间了。”

    睡了很长时间?难道平安也喝了此处的泉水?容清愈发心急如焚,来不及通知绿水,立刻跟着小女孩走出去。

    小女孩的家位于村尾,离谷仓不远,不到半刻钟便近在眼前。

    容清跟着她走进屋内来到一间卧室前:“他就在这里吗?”

    小女孩点点头。

    容清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床上面朝里侧躺着一个孩子——身上穿的正是平安的衣服。

    心中又喜又惊,急忙走过去。刚至床前就感到背后一阵凉风,然后脖颈一痛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