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姑娘我有两张脸

33.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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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旭给容清送了一件大氅。

    火红色狐狸皮, 色彩鲜亮均匀, 皮毛油光水滑, 细密的绒毛极柔极软,看不出半点拼接的痕迹,铺放在软榻上, 真真像是朵热烈灿烂的火云一般。

    红狐皮本就难得,更何况是十几块颜色几乎毫无差别、且品相极佳的,就算不论工艺,光这材料也是价值千金。

    李旭道:“这些狐皮都是我近些年秋闱狩猎之时亲手射的,请工匠比照你的身段做了件大衣。红色最衬你, 穿上后肯定好看。要不先试试大小长短?”

    容清默了默,忍不住提醒他:“王爷,眼见着,便要入夏了。”

    “不打紧, 可以好好收着等到入冬时再穿。”白雪红衣, 一定特别好看。

    “……能不收吗?”

    李旭一口否决:“不能。”

    啧, 这不容置疑的语气真是教人不痛快。

    容清眯了眯眼睛, 手指不自觉摸上腰间的银针:“我若果真不收,王爷还能强求不成。”

    “你要是不收, 我立马入宫请皇兄赐婚。”李旭回道。反应迅速满脸期待,怎么看都像是蓄谋已久。

    “……民女多谢王爷馈赠。”看向他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眸子, 容清顿了顿又加了句:“唔, 我很喜欢。”

    李旭心满意足:“你喜欢就好。王府内还有些事项亟待处置, 我先回去, 等晌午过后再来看你。自然,你若是想要过去找我那也可以的,我早已跟侍卫们打过招呼,整个王府内你都可以畅行无阻,绝对无人胆敢拦你。”

    目送永乐王爷带着侍卫走出小楼大门,容清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有些头疼。

    “小姐,”桂花围着那件狐皮大氅转了两圈,小心翼翼伸出手指碰了碰,心里头直念佛:“这衣裳要怎么办?毛皮衣裳可不好打理呢,稍不留神就能被虫子咬了去,奴婢记得老太太那原本有件黄鼬皮子的,便是没放好被蛀虫给咬了许多洞。”我滴亲娘嘞,要是这样儿的衣裳也被糟蹋了,怕是要遭天谴的罢。

    容清摆摆手:“先收起来,等回府后交给西竹。”

    “哎。”桂花应下来,抱起衣裳往里间走。还没走两步,恰好周宋两位带着丫鬟过来串门。

    火红色的皮毛实在太过扎眼,二人立刻便瞧见了。宋思荼走过去摸了摸,惊叹不已:“这么好的料子却是打哪寻来的?”

    “因为上回小世子的事情,王爷送的谢礼。”容清轻描淡写的一言带过,让绿水给二人倒茶:“新采的明前毛尖,茶香清雅回味甘甜,我喝着还行,你们尝尝合不合口味。”

    容清给世子治病之事百花苑里无人不知,王府赠礼道谢本是应当,但永乐王爷隔三差五就往容清这送东西,不光药材补品之类,如今还送起了珠玉衣裳,这般明显的差别待遇,旁人不知道的便也罢了,周宋二人同容清一向走得近,却哪瞒得过她们的眼睛。

    宋思荼拿帕子掩住嘴,笑着打趣道:“唉,只怪我生得愚笨,学不来容清妙手回春的医术,要不然也能教王爷每隔几日便送份大礼了。婉琳,你说是不是?”

    周婉琳将视线从大衣上收回来,不知为何像是有些魂不守舍,宋思荼喊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什么?”

    容清将她拉到桌子旁坐下:“没什么,阿荼说糊话呢,绿水刚做的蜂糖海苔糕怕是没她的份了。”

    宋思荼娇呼一声,凑到容清身边缠磨:“不要嘛,我最喜欢你们家绿水做的海苔糕了,好妹妹我知道错了,下回再不敢了好不好?”

    容清故意板着脸不理她,但没过多久便撑不住破了功,倒在榻上笑着闹作一团。周婉琳瞧了片刻,却并没有像往日那般加入进去一同玩闹,只端起杯盏安静喝茶,眼帘轻轻垂下来,遮住了眸中神色。

    三人照常一块儿用了午膳。饭毕,甜点茶汤尚未端上来,周婉琳便起身告辞:“才记起来还有些事情要办,扫了你们的兴致,实在是不好意思。”

    容清两个将她送出门外,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宋思荼忍不住纳罕:“婉琳今日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平日里属她最欢腾不过,今儿个坐了半天,竟是一反常态出奇的沉默。

    “或许吧。”容清抿抿唇若有所思。

    谣言是突然爆发出来的,似乎一夜之间便传遍了整个延康城:

    兵部尚书周大人家未出阁的千金小姐,私下里与人无媒苟合,早已不是完璧之身。

    这还只是百花苑里流传的版本,市井街巷当中又是怎样一番污言秽语粗鄙不堪,可想而知。

    听完绿水打听来的消息,容清尚未自震惊之中回过神,周婉琳便冲了进来。

    双目赤红泪流满面,举着剑便要往容清身上砍:“赵容清!是你!这都是你搞的鬼是不是!枉我那么信任你,觉得你是个能以性命相托之人,你竟然如此对我!”

    绿水一把拦住她,夺了剑扔在地上,毫不客气的将她推到一旁:“我们家小姐做什么了?主子一向客客气气拿你当作姐妹对待,周大小姐无缘无故贸然闯进来不说,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人么!”

    周婉琳踉跄两步,闻言冷笑一声,狠狠啐了一口:“我呸!姐妹?我才不屑与她这种人当姐妹!赵容清,原本我还以为你和赵翩翩截然不同,如今看来,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两个分明就是一丘之貉!不,你比她更加卑鄙无耻!”

    宋思荼带着丫鬟走进来,正好听见她最后一句话,命丫鬟退出去守在门外,然后走到二人中间:“这是怎么了?婉琳你先别着急,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怎么了?你难道没听到那则谣言吗?现在整个延康城都在说我与男子私通,说我是个,是个不知廉耻的淫.娃.荡.妇,”周婉琳羞愤欲死,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眼中恨意愈浓,指着容清道:“这些,还不全是拜她所赐!”

    宋思荼细眉微蹙:“不会的,咱们朝夕相处这么长时间,容清绝不是那种暗地里中伤朋友之人,婉琳,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哪有什么误会!”周婉琳索性将一切都说了出来:“我幼时骑马无意中落了红,心中忐忑所以向她求助,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我也只跟她一个人说过,连我娘亲都不知情,散播谣言的除了她还能有谁!难道是我自己要败坏名声教万人唾骂不成!

    呵,赵容清,是我傻,是我眼瞎识人不清,将你认作挚交好友,以为你是诚心想要帮我,对你感激涕零,到头来却被你如此暗算中伤,俗话说的半点不错,有娘生没娘教,你这种人真真是叫人不齿!”

    “婉琳!”宋思荼斥了一声,急急转头看向容清,只见她静立不语,伸出手拦住火冒三丈想要动手的绿水,眸光清冷微凉,除此之外再瞧不出其他神色。

    定定心神继续对周婉琳温声安抚道:“我知道你心里着急,虽然还不清楚究竟是哪出了错,但我们三个一见如故,这些日子里就像是亲姐妹一般相处,你想想,容清跟你无冤无仇,怎么会故意要害你呢?”

    周婉琳眸光闪了闪,盯着容清微微抬起下巴,嗤笑道:“为什么害我?她当然有自己的理由。既然撕破了脸皮,那大家就都把话挑明了说:太后娘娘召开花神大会,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没人不清楚。来到这百花苑的,有几个不是打着攀附王爷当永乐王妃的主意?呵,当日在花厅里哄小世子时说得倒是好听,来这里只是为了种花祈福,真把其他人都当成傻子不成!

    赵容清,你若当真不思慕王爷,当真对王妃之位没有想法,怎么会想方设法的哄着小世子亲近你,借机博取王爷的好感!又是当众吐血,又是被小世子踢伤,又是养了只机灵些的白鸟,还正好那么巧,连太医都没发现小世子有什么问题,却被你救了性命。这一步步一招招着实是妥帖精妙,教人拍案叫绝,跟你比起来,赵家二小姐那些伎俩根本就是班门弄斧徒惹人笑!

    我知道,百花苑里这么多人,只有我和王爷相熟素有交情,王爷不过待我与旁人稍有不同,如此便扎了你的眼是不是!所以你才会暗中造谣毁我名声,为得就是破坏我在王爷眼中的形象,让王爷讨厌我,从而铲除我这个阻碍你成为王妃的最强对手,是也不是!”

    满是愤恨的斥责声在小楼中久久回响。容清静静望着周婉琳:“我没有。谣言之事,我片刻前才刚刚听说。发生这种事情,我能理解你想要找出罪魁祸首的心情,但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赵容清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从来没有思慕过王爷,对王妃之位更是从来没有过任何想法。”

    门外忽然响起宋思荼的丫鬟,香橙的声音:“奴婢拜见王爷,给王爷请安。”

    李旭迈步走进来,神色如常瞧不出有任何异样,吩咐邹上重新将门关起来守好,然后环视一圈:“究竟发生了何事?”

    周婉琳脸色涨得通红,羞愧、愤恨、惊慌、委屈翻涌汇聚,再也忍不住,将脸埋在帕子里痛哭起来。

    宋思荼弯身行礼,左右看了看,抿抿唇小声将事情始末大概说了一遍。

    “王爷,”她下意识往容清身边靠了靠,“思荼不知道是谁这么恶毒,要如此诋毁婉琳,但是我了解容清,她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李旭看向容清:“赵姑娘,可有什么想说的?”

    容清:“我愿意以性命起誓,当日周小姐跟我说过的事情,再不曾透露给第二个人。”

    周婉琳抬起头,满面泪痕咬牙切齿:“你说谎!除了你,根本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你拿性命起誓有什么用,拿你娘亲的阴魂赌咒,如果真是你做的,她便入烈火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你敢吗!”

    容清的眸光彻底冷下来,几乎凝为实质的森寒之气席卷而出,教周婉琳不禁瑟缩着往后退了半步,回过神后不由愈加恼恨。

    “你口口声声咬定是我所为,”容清缓缓道,“因为除了我,不可能有其他人知晓你的情况。当日你向我求助,我给你开了一张方子。这方子是否只有你自己看过?谁给你抓的药?谁给你熬的药?你喝药时用的什么借口?即便你从未主动向除我以外的人吐露此事,可言行中就当真没有半点疏漏,确信无疑,身边亲近之人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周婉琳眼神微闪,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忽然就变了几分。

    李旭道:“本王也相信赵姑娘的为人,周小姐,此事背后怕是另有隐情。你放心,本王一定会尽快调查清楚,找出幕后黑手,还你一个清白。”

    周婉琳又哭起来,面色绝望浑身直颤:“可就算找到真凶又有什么用,谣言已经在延康城里头传遍了,上至达官贵族下至贩夫走卒,哪个不说我周婉琳是残花败柳!众口铄金人言可畏,事已至此,哪还有什么清白可言,难道,难道我还能当街证明自己是处子不成!

    我的名声已经全完了,没有人会相信我的,没有哪户好人家还会愿意跟我扯上关系,不仅自身名节尽毁,还连累爹娘连累周家的名声,不如、不如一了百了死了干净!”

    说完,弯腰就想捡起之前被绿水扔在地上的长剑。

    李旭闪身拦在她跟前,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生恩未偿养恩未报,不过是则谣言而已,就值得你为此断送性命?本王保证,倘若谣言当真造成世人对你的误解,影响你的终身大事,本王会对你负责的。”

    容清抬眸看了他一眼。

    周婉琳哭声骤停,既羞且喜,望着李旭有些不敢相信:“王爷此言,当,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赵姑娘和宋小姐都可作证。”

    周婉琳轻咬红唇,看了看李旭又迅速低下头,弯身一礼低声道:“如此,便但凭王爷做主。”

    周婉琳离开之后,宋思荼略微坐了一会儿也起身告辞。容清看着李旭忽然道:“如果周小姐的名誉无法挽回,王爷是准备娶她为妃?”

    诶?

    李旭一头雾水:“没有啊。”

    “……那王爷方才说会对周小姐负责?”

    “我是指负责帮她找个相信她清白、不介意谣言的好人家啊。”

    容清:“……”

    半刻钟后,李旭走出门外,摸了摸下巴问邹上:“本王刚刚说的话,真的那么有歧义会让人误会?”

    邹上躬身抱拳:“嗯。”

    永乐王爷不愧是手掌三十万大军的大庆朝第一统帅,调查速度极快,隔天便有了结果。

    周婉琳望着被王府侍卫押解、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丫鬟,难以置信道:“百灵?怎么会是你!”

    根据李旭的调查,谣言散播的源头,正是周婉琳身边这位名叫百灵的大丫鬟。

    百灵膝行至周婉琳脚边,满面仓惶:“小姐,小姐奴婢知道错了,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求小姐开恩,放过奴婢,放过阿诚哥罢。”

    原来,百灵早已跟周府内的一名小厮私定终身,二者虽未成亲,但暗中却有了夫妻之实。百灵是家生子,自小跟在周婉琳身边伺候,当初周婉琳因为骑马落红,谎称是葵水之时她便发觉有异,只是没猜出原因就里。

    周婉琳从容清这得的方子正是交给百灵抓药煎煮,只推说是调理月事的,但她的月事一向规律,连疼痛都极少,百灵如何不知。因此抓药的时候多留了个心眼,特地跟医馆里的大夫打听方子有什么作用,大夫大概瞧出了些收敛伤口的功效,百灵联合前因后果,这才猜出个大概。

    她和那小厮早先情热之时禁不住诱惑偷食禁果,虽则做得隐秘,但眼见着年纪越大,就算小厮赌咒肯定会娶她,可成亲之日元帕上没有痕迹,如何不落人口舌?心思陡转间竟想了个法子,按照那方子上写的多抓了一份药,悄悄用在自己身上。

    下一回与那小厮相会时,对方立马就发觉了异样:“你下面怎么又流血了?难不成撞上了小日子?”

    百灵又羞又喜,往他身上拍了一下:“这哪是葵水啊,傻子,这是,这是处子落红。”

    小厮一边动一边道:“我虽只跟你一个好过,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黄毛小儿:哪有女子落红两回的?你这是唬我呢,瞧我怎么治你。”

    百灵娇喘声声,眼中盈着一汪水波嗔他:“你爱信不信,反正……反正我是为你流了两次血的。”

    小厮越发惊奇,磨着她要问清楚究竟。百灵开始还不肯说,被他弄了两回后实在撑不住,教他反复赌咒发誓绝不让第二个人知道,这才悄悄把事情全透露出去。

    小厮大喜,忍不住再次将她压在身.下:“如此一来,以后我岂不是夜夜新欢,每天都能睡黄花大闺女了?”

    “死相!”百灵脸上红潮涌现,伸手与他缠作一处:“冤家,这事可千万不能教旁人知道,要不然,我可就没命了……”

    “我省得!”

    又是几番云雨。

    小厮原本的确是打算遵守誓言,闭紧嘴巴将此事烂在心里,但数日过后与府内共事的其他几人一起出去喝酒,酒酣半醉之时,有人提出不如趁兴往花街潇洒一回,小厮不大想去,立刻被众人哄笑打趣:

    “怎么,这是要为心上人守身如玉呢?老是入同一个地方有什么趣味,一枝独秀哪比得上百花蜜来得香甜,花楼里小娇娘们的手段你可没见识过,那才叫欲.仙.欲.死欲罢不能,就算你是个蜡枪头,也能教你爽翻天!”

    小厮本就好强,且兼酒意上涌,哪忍得了如此奚落,立刻回道:“花楼里的女子就算滋味再好,哪一个不是千人枕万人尝?怎比得上我夜夜处.子来得快活!”

    众人嗤笑:“你的相好是哪个我们又不是不知道,统共就那么一位,还夜夜处.子呢,你想得美!”

    言语越发讥讽难听起来。

    小厮勉强听了片刻,再忍不住,借着酒劲将事情全抖了彻底,末了怕他们不信,还特地将周婉琳的名字带出来:“连大小姐都用这个法子,好清清白白给自己找个姑爷呢!”

    那几人听进耳朵里,前去花楼潇洒时又当作谈资从嘴里吐出去,那里头如何混杂,又是高门大户里头的秘辛,一传十十传百,翌日便传遍了整个延康城。

    听完前因后果,周婉琳气得浑身发抖,一脚将百灵踹开:“原谅你?你这是要将我逼上死路呢,我如何原谅你!枉我待你亲厚,这么多年不曾打过一回骂过一句,你便是这般回报主子的!”

    百灵泣不成声,跪在地上又爬了回来:“小姐,小姐奴婢真的知错了,奴婢没有想到阿诚哥会说出去,更没想到会传得这么快啊小姐。你打我吧,小姐你打我吧骂我吧,奴婢求求你,求求你饶我和阿诚哥一命……”

    李旭道:“事情水落石出,本王也已经下了禁令,阻止谣言进一步扩散。至于这个丫鬟,不知周小姐想要如何处置?”

    周婉琳狠狠心扭过头:“王爷做主吧,反正,我再也不想看到她。”

    百灵脸色一白,还没来得及再次哭喊求饶,便被侍卫捂住嘴巴拖了出去,很快不见了身影。

    小楼当中一时安静下来。

    绿水站在容清身后嗤笑一声:“昨儿个周小姐没搞清楚事情真相,拿着剑冲过来就要砍人,要不是奴婢不才还会些拳脚功夫,可就要血溅当场闹出人命官司了!如今证明是你自个儿的丫鬟行为不检,跟我们家小姐没有半分关系,竟连句不是也不用赔吗!”好心帮忙还被反咬一口,真是晦气!

    周婉琳咬唇看了容清一眼,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就这么敷衍了事?

    绿水瞪着眼睛还要再刺两句,被容清拦下来:“真相查明就好,其余都无关紧要,周小姐不必介意。”

    宋思荼悄悄握住容清的手,想了想对李旭道:“虽然王爷已经找出真凶,也控制了谣言,但之前传得太凶,婉……周小姐名节上受到的伤害怕是难以弥补。”

    疏离客套的称呼教周婉琳嘴中微微发苦,但很快便恢复过来,眉目含情的望了李旭一眼:“不要紧,有王爷在,哪怕全天下的人都误会我,我,我也不在乎。”

    李旭眼皮一跳,下意识就去看容清,却见她低头喝茶像是完全没听见一般。只能咳了两声借机将事情解释清楚:“周小姐尽管放心,无论如何,本王都会负责帮你找个相信你清白、不介意谣言的好人家。”一字一顿,十分诚恳。

    心中正缠绵悱恻的周婉琳一愣,僵直着抬起头,怔怔说不出话来。

    “其实,”片刻之后,容清放下茶盏,拿帕子往唇上擦了擦:“关于谣言,我倒有个破解之法。但需要阿荼帮忙。”

    当日中午,周宋二人难得再次前往百花苑里正临花海的长廊,与其余众位千金一同用膳。出现在长廊中的一瞬间,立刻便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原因无他,二人额间都描了一朵朱红色的花钿,那花钿颜色极其热烈鲜亮,与肤色相互映衬,玉肌雪肤红花妖娆,一颦一笑都是艳丽夺目活色生香。

    二人坐下来没多久,就有小姐过来打听:“宋小姐,你们额上这花样是拿胭脂画的吗?颜色可真好看。”

    宋思荼掩唇笑了笑:“的确是胭脂没错,但可不是普通的胭脂,不是所有人都能画的呢。”

    “哦?”又有几人围上来,“这是怎么说?”

    “这胭脂是特制的,里头加了守宫砂,只有未出阁的女子才能在皮肤上显出颜色来,故此有个别称——叫作女儿红。”

    数日之后,一款名为女儿红的胭脂在延康城内流行起来,因为只有未出阁的处子才能使用,既艳丽别致又能凸显身份,一时在闺阁女儿中极为盛行,但凡交友聚会甚至是求亲问娶,都会在额间描上一朵。

    半月之后,兵部尚书周大人家的千金一身骑装在延康城里的官道上纵马疾驰,潇洒恣意神采飞扬,尤其额间一朵芙蓉花,于灿灿春光下娇艳欲滴。

    隔天,前来求娶的媒人便几乎将门槛踏破。此为后话。

    当日,在宋思荼陪着周婉琳前往长廊之后,容清放下画笔,望着湛湛长空忽地叹了口气。

    “好好的叹气做什么?”李旭问道。

    “不公平,”容清转头望着他,“这世道真是不公平。为何你们男子能够左拥右抱妻妾成群,女子却要恪守教条,行莫回头语不掀唇,稍有不慎便会背上‘不守妇道’、‘寡廉鲜耻’的骂名,一辈子抬不起头来,甚至有性命之忧。论才论德,女子难道必定差于男子不成。”

    强烈的愤懑和无法改变现状的无奈与挫败,从眼前这个纤瘦女子身上清晰传达过来。李旭默了默,既有些惊讶,又有股隐约的自豪感:他知道她说的没错,以她为例,真要比起来,整个大庆也没多少男子能如她这般灵透聪颖。她这样的人,绝不该只困守于深闺后宅之中。

    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中翻涌激荡,李旭从未像此刻一样,坚定自己要娶她为妻,与她共度余生的决心。

    “我只会娶一个人。”他说,“我没办法改变别人的想法,也不能让皇兄突然下旨,规定所有男子只能娶妻不能纳妾。但是我这辈子,只会娶一个人。”

    从一而终,矢志不渝。

    他眼中的感情太过坦荡热烈,像是怕被被灼伤一般,容清忽然移开视线。许久之后再次开口:“听说大楚国是女皇当政,女子也能主事做官,倘若有机会,真想去见识一番。”

    李旭笑了笑,并不介意她的躲避。

    “倘若有机会,我想陪你一起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