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清自然不会因为这种近乎胡闹的伎俩转变心意, 不过永乐王爷竟是执着得很,完全不知道何为放弃。
就在容清明确拒绝他的第二天,派人送过来大批补药,还特意从迎仙楼叫了桌最顶尖的席面,山珍海味鲍鱼翅肚,应有尽有,说是让容清多吃一点,努力养好身子。
隔日又派人送过来许多首饰,钗环镯串, 玛瑙宝石,莹润剔透的祖母绿翡翠, 足有龙眼大小的极品东珠,全是寻常难得一见的名贵之物;
又过了几天干脆送了许多花卉过来,姹紫嫣红的将整个望海阁院子里放得严严实实。
容清最开始还会婉言相拒,但是前来送礼的人态度十分坚决,还没等容清吐出半个“不”字, 立刻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头, 颇有些她若是不收便跪死在门前的架势。
实在无法,容清干脆将礼物全都收下,送什么收什么来者不拒,之后再给送礼之人包上一包厚厚的红封,托他向永乐王爷传达谢意。除此之外, 再无其他表示。
如此几回下来, 李旭难免心中郁闷。坐在书房外的走廊上长吁短叹:“你们说, 能做的我都做了,为什么她还是不喜欢我呢?”
侍卫们哪见过他这副模样,眼观鼻鼻观心小腿肚子直颤,生怕等他恢复正常之后要杀人灭口。邹上跟的时间长,到底更有勇气,装着胆子谏言:“王爷若想博得赵姑娘的好感,不如,问问小世子?”
向儿子请教如何讨心上人喜欢?
不可能!李旭下意识就要一口否决。
但是想到容清面对平安时的温声细语柔软可亲,以及面对他时完全不想说话的冷淡疏离,心中百感交集天人交战,最终还是选择暂时放下为父者的矜持与威严,转头问邹上:“世子回来了没?”
平安已经回来小半个时辰了,抱着小铜人躺在软榻上,心情十分愉悦。
李旭自门外走进来,手掌抵在唇边清咳了一声,如往常一般道:“今日在赵姑娘那,都做了些什么啊?”
平安一骨碌爬起来,兴致勃勃道:“容清今儿个又教我认了几味药材,而且夸我扎铜人扎得好,穴位记得清楚,只要坚持练习,要不了几年一定会比她还厉害!为此还特地让绿水做了我最喜欢的芝麻酥糖,哦对了,我今天还摸了小白的脑袋!”
这股直呼其名的亲热劲儿教李旭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面上却丝毫不显,继续问道:“有没有给赵姑娘添麻烦啊?”
“没有,容清可喜欢我呢,临走前还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嘻嘻。”
李旭定定看着他,半天没有说话。
“父王,”平安伸手在他眼前摆了摆:“你是不是事情太多累着了啊?”怎么脸色瞧上去有些发青呢。
“没事,这几日蔬菜吃多了。”李旭调整好情绪,见他腮帮子鼓囊囊的,伸手摸了一把:“你又在吃什么呢,这么晚可不许吃糖了。”
“不是糖,是容清给我做的香雪丸,凉凉的可好吃啦。”察觉到对方陡然火热的视线,平安立刻将挂在腰间的荷包紧紧护在怀里:“没了,我就只有最后一颗,父王你想吃也没有的哦。”
特地做的药丸,还有亲手缝得荷包,李旭脸上的青色愈发浓厚起来。
半晌过后终于将胸腔中翻涌的酸气压下去,永乐王爷开始了自己的试探:“平安,你喜欢赵姑娘吗?”
“当然喜欢啊。我以后可是要娶她做世子妃的。”
“……既然你这么喜欢她,父王倒有几道和赵姑娘有关的题目想要考考你。”
“父王尽管问!”
“赵姑娘胃口不好,如果你想让她多吃点东西的话,从迎仙楼叫一桌最好的席面这个主意如何?”
“当然不好啦!容清除了绿水做的饭菜极少吃外面的东西,给她叫席面有什么用,她根本不会吃的。”平安摇摇头,“父王你这问题也太简单了点。”
原来如此。“如果你想给她送礼物,她最喜欢什么样的首饰呢?”
平安睁大眼睛:“送首饰做什么?容清平时几乎不戴首饰的啊。她中毒过后生过一场大病,之后皮肤特别薄经脉又弱,稍微重一些的首饰都会留下淤痕,所以首饰这种东西尤其是各种手镯能不戴就不戴,父王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怪不得,相识这么长时间里他只见容清手上戴过一条红色玛瑙珠子,原来还有这番缘故。
“如果送花呢,赵姑娘喜欢什么种类的……”
“不能送花!”平安打断他,“小白最讨厌花粉的味道了,稍微浓一点就会不停打喷嚏,所以容清的屋子里从来不放花,即使放也是选味道最浅的品种,上回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的往望海阁送了许多花,全扔完之后还是满院子香气,熏得小白打了一宿喷嚏,容清可生气呢!”
李旭默了默,久久不曾言语。
直到平安都开始打哈欠犯困了,这才再次开口道:“你跟赵姑娘相处这么长时间,有没有给她送过什么东西?”
“有啊,我给容清送了一副鹿皮手套,又保暖又好看,容清可喜欢了嘻嘻。”
半刻钟后,李旭离开平安住的地方,对月沉吟片刻,心中有了主意。
与此同时,皇城之内的勤政殿中,还是灯火通明。
殿门外传来宫人压低音量的请安声,裙角窸窣,珍妃娘娘带着两名宫女走进来。
今圣从奏折中抬起头,立刻起身走下台阶:“这么晚了为何还不歇息?夜风寒凉,怕是冻着了吧,怎么也不多穿件衣裳再过来,你们两个便是这么伺候娘娘的!”
珍妃反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抚道:“陛下别生气,宫女们倒是劝我好歹搭件披风,是我自个儿嫌热,所以才没听她们的。”
转身从其中一名宫女手中接过一架食盒,放在御案上揭开盒盖,里面是件细白瓷的食盅。“知道陛下近日政务繁忙,这个时辰了难免腹中饥馁,反正臣妾也睡不着,便想着给陛下送份宵夜过来——是你最喜欢吃的火腿鸡丝粥,不如趁热先喝一碗?”
热腾腾的白粥盛进碗里,小火煨得烂熟,独属于米粒和火腿的甜香气立刻弥漫开来,给空空荡荡的大殿凭添了几分温情。
今圣喝了一口,眼中立刻带了几分笑意:“是你亲手做的是不是?这个味道除了你旁人再做不出来的。”忍不住又有些心疼:“不是早就说过这些粗活交给下人就行了么,满宫的奴才等着使唤,还非得让主子劳累不成?”
珍妃走到今圣身后,伸出手在他肩膀上仔细揉按:“不过就是煮完粥罢了,哪就算得上劳累,更何况,臣妾乐意亲手做给陛下吃呢。”
今圣神色温软,扭头在她滑腻如雪的手背上亲了亲。珍妃脸上立刻浮起两朵红晕,收回手满面娇羞地嗔了他一眼,踱到御案旁帮他整理起奏折来。
“这些折子怎么都扔在地上,又有哪些大臣惹陛下动怒了?”
今圣捏捏眉骨,口气很是不耐:“都是谏言说朕不该乱改皇历动摇国威的,通篇的陈词滥调浮夸呻.吟,看着便教人头疼。”
珍妃将地上的折子捡起来堆成一摞,抿了抿唇瓣到底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臣妾一直好奇呢,怎么好好的,就要将皇历倒退十年?王爷到底是如何想的提出这么个要求,陛下,陛下又怎么就答应了呢?”
今圣气笑了:“朕哪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三更半夜跑进宫里头,非要让朕更改皇历,说此事关系到他的终生幸福,朕不答应他就守在养心殿里不走,朕还能如何!”让御林军把他赶出去?全加起来也打不过他的虎狼兵团啊!
珍妃拿帕子掩在唇边,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半晌之后才端正神色:“看来,王爷倒是对那位赵姑娘当真上了心。”
“那可不是么,”今圣靠在龙椅上,“上回宣赵姑娘入宫的时候你也不是没瞧见,非要跟着一起过来,全程胳膊肘往外拐,生怕朕欺负了人家姑娘也似,呵,只差把朕当作洪水猛兽非得隔开两丈远了。”
“依臣妾看,那位赵姑娘虽则容貌有碍,但气度品性皆是不俗,王爷若是当真喜欢,倒也不失为永乐王妃的上佳人选。只不过,”珍妃脸上露出几丝迟疑:“她是赵子洲的女儿,这层身份,怕是有些麻烦。”
“哼,管他这个做什么,他自己看中的心上人,当然是自己想办法解决。”今圣嘴巴上说得严厉,心中却忍不住感慨:
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回,他这个弟弟如此坚决肯定的想要追求什么东西。只希望最终结果能够圆满欢喜才好啊。
眼角余光瞥见珍妃正在整理另一叠奏折,心中慌了慌,立刻阻止道:“放着别动,朕自己来就行!”
珍妃一惊,很快便反应过来,垂眸掩去几分苦涩:“是不是前朝的大臣们,又在劝陛下广纳妃嫔充实后宫了?”
今圣心中微痛,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不许乱想,我答应过的,不管发生什么事,今生今世只你一人。”手指自她秀美娇柔的脸畔滑过,长长叹息一声:“是我对不起你,这么多年因为没有子嗣,生生教你担了那许多污名,明明是我……”
“嘘,”珍妃轻轻捂住他的嘴巴,眼中水光氤氲,却带着情深似海的爱意:“如果只是被旁人议论几句,就能独占陛下,获得与陛下长相厮守的机会,臣妾求之不得。”
今圣心中狠颤,眸子立刻暗沉下来,手臂微微用力将怀中人拦腰抱起,大步行出殿外。
珍妃娇呼一声:“陛下,还有奏折……”
“什么奏折。良宵苦短,浪费在那劳什子上头岂不可惜。”
殿外,夜色宁静,月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