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快穿]霸道师妹爱上我

240.粗糙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曌云裳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这近一月时间的。她本以为这是一场一切尽在掌控中的冷眼旁观游戏, 自己是这游戏的主宰, 楼无痕以及其他许多人,则是表演游戏取悦于她的木偶。

    诚然, 直到眼下一切也都还在她的掌控之中,甚至还顺着她的心意发展——林小白打动了楼无痕,使她本就柔软的心更加踟蹰犹豫,越是这样, 林小白死时, 楼无痕想必便会更痛苦。若是再给林小白安排个惨烈些的死法, 不知楼无痕脸上的表情, 还将怎样美动人心?

    只是, 未来的欢愉再多,却也解不了眼前的痛苦。何况眼前的痛苦早已超出了耐心等待的范畴, 还增了耐心忍耐更多人——素不相识、毫无名分、无足轻重、夏虫不可语冰般猥琐低贱的人——分去楼无痕注意这一项。

    或许, 在等待着最后的收获之前, 曌云裳可以先小小地, 摘取些许果实。

    曌云裳想起林小白, 不自觉地精心修正了自己的坐姿, 使自己看上去更温和、更像个宽厚的姐姐——说到普通的姐妹,曌云裳忽地又想起林曦和林鼓瑟这一对,若说之前她还有所怀疑,今日之所见, 却已是确凿的、姊妹相奸的明证。可不知为何, 这样悖逆天理伦常的事, 在这一对姊妹之间看起来却如此自然,自然到一切都仿佛天经地义一般。使曌云裳不经怀疑,外面的世界是不是的确已产生了变化,又或是东瀛那地界的风气如此?

    楼无痕就在她这百转的心思之间踏进了大殿,还穿着与林小白见面时穿的那身衣裳,单只看这身衣裳,曌云裳便已生出更强烈的逼迫楼无痕的愿望,原本已精心雕琢过的言语,到此刻便更精细,一字一句,被她反复品评,说出来时,连音调都几近完美:“请二妹来此,是想再次确认剑会的宾客。”

    不出意外,“请”字使楼无痕有些惶惑,下意识地就抬头,谦逊的话就要出口,“剑会”二字又使她一怔,忘了前番的谦逊,疑心起曌云裳的不信任——那毕竟是她与曌云裳与老铗反复商量敲定了一切细节的宾客名单,闭关前都说得好好的,剑帖也已经派人去送了,这时候又问起,她若不疑心,才是怪事。

    曌云裳满意地勾起嘴角,笑出三分真诚、七分恣意,打断了正要张口问询的楼无痕,使她原本的怔忡惶惑之意又为曌云裳的言辞所强行切断:“不是对你不放心,只是我闭关时突然想起一事,殊为担忧,所以急急来问你。”眼看楼无痕似松了口气,嘴角上扬,慢吞吞地道:“虽说寻找剑种是为了传承所需,但在外人看来,毕竟还是婚姻大事。那些凡夫俗子,多是看重容貌的轻浮浅薄之徒,而二妹你的容貌…”

    容貌果然是百试不爽的利器,一提到这点,楼无痕的脸色便微微一变,迅速低头道:“有大宫主和两位妹妹在,无痕便不必再寻剑种了罢?”

    曌云裳轻轻一笑:“你不寻剑种,二宫主之位如何传承?总不能有了你这二宫主,还要如从前一般…咳。”

    楼无痕连眼也垂了下去,曌云裳知道自己又戳到了她的另一个痛处,满意地站起来,靠近欣赏她的表情,手习惯地伸出去,抬起楼无痕的下巴,眼盯着她颊上受伤之处,准备再次“道歉”,好加深这一次的收获——一想到楼无痕看林小白时的表情,曌云裳便觉得,区区关于容貌或身世的羞辱,远不能使她满足。她想让楼无痕更痛苦。

    然而楼无痕避过了,虽然这之后她也抬起了头,使自己有着伤疤的那一面正对了曌云裳:“大宫主对属下的一片心,属下十分感激。但此事本也不是勉强能成的——纵是无痕愿意,也要外间那些人肯才行。”垂下头,又道:“只能怪属下自己福微运短,难当传承之任。”

    她说“福微运短”时带出些许释然的豁达,与从前的她很有些不一样,曌云裳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回想起到底是什么使她不一样——想来想去,答案都只有林小白。

    林小白。

    曌云裳的脸扭曲了极短的一瞬,手微微握起,又迅速地松开,心里转过千百个念头,恨不能今夜就寻个理由,提前杀掉这不知来历的贱人,可惜只一瞬之后,便又放弃了这想法——她对林小白又不是没出过手,那人却至今还毫发无伤地待在红楼之中,据她们姊妹自称,这是林氏的独门心法,却不知这心法强悍到何等程度,能不能抵挡她全力一击?

    说回林小白,曌云裳忽地又想起她最后说的那一番什么拥抱之类的言论,斜眼去看楼无痕,这人还如雕塑一般定在原地,面上表情也如木胎泥塑一般分毫不变。

    却不知她是不是真如林小白所说,那么渴望别人的理解,和拥抱?若真是这样,靠近她再摧毁她,是不是比远远地站在戏台之下,一点一点地摧毁她身边的一切,来得更痛快?

    亲近的人死去,与亲近的人背叛,到底何者更痛苦些?又或者,遭遇双重打击,会更令人心碎?

    曌云裳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连身子似也不受控制地想要开始颤动,为了掩饰,也为了试验,她轻轻地踏上前一步,接着又是一步。楼无痕就在她的手臂控制之内了,离得近时,这妹妹看起来便比平常更为娇小,像是一只孤单弱小的麻雀,叫人忍不住就想拿网来捉它。曌云裳将笑容放得更温柔些,像张网一样抬起双臂,将楼无痕环在臂中。

    楼无痕有一瞬间的惊慌失措,微微挣扎,似要逃脱网罗的困兽,曌云裳却及时地将她箍住,送到自己怀中,仿佛将一筷美篆夹入口中——她的嘴也的确贴到楼无痕的脸了,一带而过,却令她想起林鼓瑟对林曦的那一吻,那也是姊妹呵——隔得近时,怀里人儿的不安变得越发明显了,抗拒也超越了属下对主人所应有的力道。但曌云裳早已料到这点,不但双臂紧紧地扣住怀中的猎物,头也屈尊纡贵地低下去,嘴贴在楼无痕的耳边,几乎是咬着她的耳朵在说话:“二妹不要这样说自己,在我心中,你总是最好的。”最好的玩物,最好的下属,最好的木偶,最徒劳无功却又苦苦挣扎不肯放弃的猎物。

    曌云裳甚至有些不理解她的挣扎,觉得她这徒劳的模样很可笑,但曌云裳又欣赏她的挣扎,这一股挣扎之中,实实在在地有着某种红楼中所少见的精神,一种十分有助于对抗无趣生活的力量。仅仅依靠着这股挣扎,曌云裳才能安安分分地待在红楼,好好地做着她的大宫主。不然,谁在乎这破地方,这破天下?哪怕天柱倾塌,天下死绝,又关她什么事?

    她只要楼无痕。

    曌云裳几乎有点想真心地笑了,心情愉悦,连手也在不由自主间抚上了楼无痕的背,怀中人的不安已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异样的颤抖。曌云裳不知道这颤抖是因自己在耳边说话带来的——这动作是她从林鼓瑟那里学到的,依样画瓢,或许并不熟练——还是因她真的受到感动,但毫无疑问的是,这是一种感动而非畏惧的颤抖,因为短暂的颤抖之后,楼无痕便顺从了她的怀抱,近乎信任地将她的肩一贴,又圆滑地溜出去,站直了身子,拉开了距离:“多谢大宫主垂爱。若是阁中需要,属下自当竭尽所能,献身以报。”

    她说这话时依旧垂着眼,好像千万年都不会变一样。但曌云裳知道她是痛苦的,这痛苦受愉快的感动鼓励而来——士为知己者死嘛——因而显得更复杂、更深沉,带有一种别样的天真活泼。而到时若道破真相,那痛苦想必也比单纯的被迫的痛苦,要来得更深。

    曌云裳忽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愉悦感,一种鱼儿上钩之后缓缓收线的快乐感觉,心上有千百种荒唐的念头飞驰而过,关于怎么给楼无痕配剑种借以羞辱她,关于怎么假装安慰实则伤口撒盐,还有关于如何打破那些楼无痕真正在意的、那些除了人与红楼之外的东西。

    活了许多年,她第一次发现,深入了解之后再戳人一刀,这一刀,便远比盲目的挥砍来得要更精致、更狠毒——也更有乐趣。叫人不禁感慨,她从前玩得还是太粗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