曌云裳要闭关一个月。这个消息不知道是怎么散出来的, 总之突然之间, 所有人——连平常根本就不知道红楼boss们动向的林曦三人在内——都知道曌云裳正在闭关、真的在闭关、从头到脚都在闭关、闭关期间一步都不会踏出练功房的!真的!
收到剑婢们特地报来的消息的林曦囧囧有神地看林鼓瑟一眼,想到昨天她对自己做的事, 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揉了揉脸颊——香喷喷的小萝莉的柔软的嘴唇在脸上一划而过的感觉竟然还不错,像是泡温泉时候荡进水里的第一下:很热, 很忐忑,很吃惊,但是实际上却很舒服。
何况林鼓瑟还有着这么一副赏心悦目的皮囊。
但是问题的重点并不在林鼓瑟的吻舒不舒服, 重点是林曦觉得跟未来人谈恋爱这件事一听就很诡异——鬼知道她这副皮囊背后到底是个什么本体?按照她的描述,未来人与自己那时代实在是有很大的差异,万一她真是只仓鼠, 难道自己还能跟仓鼠(还是个转基因仓鼠)过日子不成?
不不不, 重点也不是仓鼠,重点是她是个女孩子。不对,重点也不是女孩子,重点…重点是什么,林曦自己也不知道。她能找出千百个理由来拒绝和林鼓瑟谈恋爱。
问题是林鼓瑟也没说要和她谈恋爱。
林鼓瑟只是说“假装”谈恋爱。
“假装”这两个字用得真是好,把一种简单的是非题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 好像薛定谔的猫的用法一样:对猫来说,只有死了或者活着两种选项,但对观察的人来说, 这猫却处在某种又死又活的玄学状态——这大概就是旁观者迷、当局者清。
而曌云裳的存在, 又使这件事变得更复杂了。
林曦无奈地看着林鼓瑟像小杰瑞一样警觉地贴过来, 一把把自己抱住, 头埋在自己胸前,鼻子还拱了拱,伸手推开她:“也不用这样吧?”第一次是亲了脸颊,这可以理解。第二次是手挽着手,女孩子之间经常这样、倒也不算奇怪,第三次扑进了自己怀里,那也只当是照顾小妹妹了,今天却不但扑进了怀里,还拿鼻子拱了拱自己的胸——这就有点过分了。
“嘘。”能感觉出来林鼓瑟有点紧张,小心翼翼地扑住林曦,脸上伪装出沉迷的笑容——笑容过分逼真以至让人感到猥琐——甜腻腻地喊她:“姐~姐~”
林曦打了个寒战,好悬没忍住用手去敲她的头:“我累了。”
林鼓瑟非常识趣地爬起来,迅速地钻到林曦的身后,狗腿子般地帮她捏肩:“我帮姐姐揉揉。”
这福利倒还行。林曦享受地坐在椅子上,耐心地等着曌云裳走开——根据这几天的经验,这个死跟踪狂在她们这儿应该待不过3分钟,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足足快有一刻钟了,林鼓瑟还在帮她捏肩膀,捏着捏着,自己手也酸了,嘟了嘴往林曦怀里一坐:“姐姐抱抱我。”
林曦一头黑线地把她抱住,做贼心虚地向四周环顾一圈:“你确定我们俩这样的表现是‘谈恋爱’?”为何总有种诡异的不协调感?
林鼓瑟理直气壮地摇头:“我又没谈过恋爱,我怎么知道?”
林曦:“……”
林鼓瑟:“对哦,我忘了,你也没谈过恋爱!”
林曦:“…我没谈过,但是我至少看人谈过!”
林鼓瑟:“我也看人谈过啊。”
林曦:“你那看的都不能算正常恋爱。”掐指一算,她做任务的这几对,就没有一个是大学里那样正经在谈的。
林鼓瑟:“那你说吧,恋爱要怎么谈?”
林曦:“……”
林鼓瑟:“看吧,你也不知道。”
林曦:“谁说的?我…我知道了,首先我们要找一条情侣路。”
林鼓瑟眨巴眨巴眼:“情侣路?是说每条大学里都有的,看起来幽清无人,实际上每三步都能遇见一对情侣,有时候还能遇见各种野战的那种吗?”
林曦:“…你知道得还挺多啊。”
林鼓瑟:“咳,你们那时代号称网络时代嘛,所以我也上了几次网,就学到了——不光是我,林小白也学了很多东西!”
林曦:“……”
林鼓瑟:“总之这主意很好,走,我们去外面约会!”
林曦:“更正一下,是‘假装’约会!”
曌云裳沉默地看着林曦与林鼓瑟的互动,不知为何,竟生出一股淡淡的不悦——那种似情人又似朋友般的亲密无间,那种你来我往相互平等的打闹,不但是她与其他姊妹之间,便是红楼其他人之间也很难有这样的关系。
这里的等级是如此泾渭分明,分明到哪怕是从小受尽万千宠爱的霏婴,到了她的面前,也要守着做妹妹的规矩,使得“妹妹”这个词,都带了某种暧昧的、低人一头的意味。
但在林曦那里,“妹妹”或“姐姐”似乎并不是这样的关系。大家的相处如此随意,随意到根本分不出谁强谁弱。
有那么一瞬间,曌云裳竟有些羡慕这样随意而自由的关系,然而那也不过是一瞬间。
倘若这样的关系出现在她们姊妹之间,曌云裳不但不会高兴,还只会恐惧——恐惧她所失去的一切,威望、权势,和生杀予夺的掌控感。
曌云裳垂下眼,轻轻掠过林氏姊妹的住所,到了楼无痕的窗外。
出乎意料的是,楼无痕又不在卧房之内——这已不是第一回了。
曌云裳瞳孔微缩,在原地站了片刻,如风般掠起,瞬息间便掠到了花园之畔、树林之内。
楼无痕和林小白果然都在那里,站得虽疏远,姿态却隐约地有些亲密。
曌云裳走到距离最近的树旁,侧耳倾听,只听见林小白无耻地吹捧着楼无痕:“美人在骨不在皮,二宫主之美,亦在皮下,不在皮相。”像是觉得这样的吹捧还不够似的,抬起那双狐狸精似的媚眼,直勾勾地盯到楼无痕的眼中,骚里骚气地道:“在我心中,二宫主实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
朗夜星空之下,曌云裳竟自楼无痕的眼中发现了一道希望之光,一闪即逝,却足以令她咬牙切齿,手指无声地捏入树中,楼无痕却还只是站在那头,不咸不淡地道:“你这些肉麻的话,留给别人说去吧。我是一个字都不信的。”说着不信,眼中却又露出混杂着痛苦的希冀之色,也不曾驱赶林小白,只是道:“夜了,睡了。”
曌云裳觉得胸膛中似有滔天怒火,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