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白在勾搭楼无痕的时候, 林曦和林鼓瑟也钻在树林中,隔着树木遥遥向花丛中望——主要是林曦在望,林鼓瑟则主要负责轻松地靠在树上,不断地跟林曦聒噪:“你说我们要怎么跟曌云裳科普百合之乐?”
林曦一手扶着树干,侧了耳朵,倾听那根本听不到的谈话,一面心不在焉地道:“还能怎么科普,和在古墓时一样, 讲故事呗!”
林鼓瑟眨眨眼:“可是小龙女是天真纯洁随意塑造的孩子,而且你是她‘娘’,给她讲睡前故事有理论基础, 我们和曌云裳面都难见,怎么给她讲故事?”
林曦道:“那就讲段子?或者唱歌?话说,楼无痕武功这么好,真的不会发现我们吗?”
“武林高手最多能发现别人的气息, 但是红楼里到处都是人, 楼无痕很难把我们和别人严格分开来——再说,每个世界的设定都不一样,功法所起的作用也不一样, 比如霹雳, 就没有设置很严格的高手耳聪目明的规矩,她们如果不特地运功, 应该是听不到远处的声音的。”
“那就好。”林曦嘟哝了一句, 继续努力地向楼无痕和林小白所在张望。林鼓瑟受不了她这模样, 伸手把她的脸掰过来:“隔这么远,肯定听不到也看不到,还不如来讨论曌云裳的事。”
林曦翻了个白眼:“做了好几次的事了,题材故事都是现成的,有什么好讨论的?要不然,就把上个世界里抄的那几本书给她看。”
“可是上个世界里我是系统,自带存储,这个世界我没有这么多知识储备啊!”
林曦:“…段子你总记得几个吧?记不住,就现编,把bg段子改头换面,就是gl段子了。”
林鼓瑟鼓了脸:“你这是洗稿,是不对的!”
林曦:“…这叫灵活套用、现学现卖谢谢。而且我们又不做商用。”
林鼓瑟:“你确定要给曌云裳讲段子?红楼剑阁可不比逍遥派或者古墓,甚至琼华派都比不上——这里的三观相当保守,曌云裳更是那种…咳…人,你要怎么给她讲段子?直接跑过去:‘大宫主啊我给你讲两个笑话’,你觉得她听见这种事是会高兴还是反思?还有她玩楼无痕玩得正上瘾呢,你跑去戳破她的心事,强行灌输百合观念,她能高兴?能承认?”
林曦有点惊讶于林鼓瑟居然想得比自己周到,认真看了她一眼,发现小萝莉鼓鼓的白嫩小脸挺可爱的,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找个宴会什么的场合…”不对,他们估计没什么机会能参加红楼的宴会,别说锋海盛会那种根本不可能讲段子的场面,就算是普通的宴会估计都参加不了——而且红楼好像也不太流行宴会这种玩意,看看林鼓瑟的小脸,有点迟疑地皱眉:“你有什么好建议?”
林鼓瑟突然扭捏起来:“我也没什么特别好的主意…”
林曦刚要翻白眼,吐槽她没有好主意还废这么多话,瞥见林鼓瑟的表情,灵机一动,歪着头问:“没有特别好的主意…那就是还是有主意?”
林鼓瑟的脸微微地红了,低下头,细声细气地说:“我觉得我们可以耳濡目染、实例教学!”
林曦挠挠头,表示不懂。
林鼓瑟的脸就更红了,一边红,一边却毫不迟疑地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林曦:“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假扮情侣——正好我们也是‘姐妹’嘛。”
林曦一头黑线:“我不干。”
林鼓瑟的脸继续红着,眼神却很坚定:“那你有别的主意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很快就会有的!”林曦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有点害怕林鼓瑟此刻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现在的林鼓瑟看起来有点…不怀好意?“哎呀反正也听不到什么东西,不如我们回去等小白汇报进展吧…呃?”
却是林鼓瑟把白生生的小手指头压在她的唇上,轻轻地嘘了一声:“曌云裳来了。”
林曦被她的语气吓得一缩:“在哪?”
林鼓瑟低声道:“离这里有点距离——她应该看得见我们,不然我感应不到她。而且她肯定看见楼无痕和小白了,感觉现在整个人都是狂暴状态。”眼珠一转,笑看林曦:“你真不考虑我的建议?”
林曦握拳:“我不打算做这种牺牲。”
林鼓瑟亮晶晶地望着她,就在这一刻萝莉的双眼与曾为仓鼠的双眼似乎重合在了一起:“又不是真谈恋爱,就是假装一下,没有什么牺牲——还是说,你观念这么老旧,歧视lgbt?”
“我才不歧视!”林曦气哼哼地说了一句,下一刻就看见林鼓瑟对她眨眼:“那就这么定了吧。”踮起脚,飞快地在她颊边一亲,红着脸跑开了。
林曦:???!!!
曌云裳算着时间走出了练功房,悄无声息地潜到楼无痕的门口,果不其然发现她正出门搜寻霏婴和怨姬——四妹的天性实在过于简单,对人又实在是缺乏防备,稍加引导,便足以使她踏入自己设下的陷阱,她自己却还毫无所觉。而怨姬虽比四妹强些,却也强不到哪去,尤其那优柔寡断的性子,十足是将楼无痕学了个十成十。
放眼红楼,唯有二妹无痕,才堪配为她赏玩,心却又过于柔软——而且还这样优柔寡断。
曌云裳无声地勾起嘴角,远远地坠在无痕身后,慢慢地欣赏着她彷徨无措的背影——红楼中人人都以为楼无痕强悍冷酷、雷厉风行,只有曌云裳才能从她的一举一动中看出其中的忧伤、彷徨与迷惘。
带着忧伤、彷徨与迷惘的无痕看起来多么弱小,弱小得甚至令曌云裳都生出深深的怜惜。她如鉴赏古玩那般品鉴着这些情绪,有时甚至会为无痕发出些许叹息——这妹妹平常看起来多么刚强啊,好像一座山,一棵参天大树,一只护崽的老母鸡。她也像山、树和老母鸡一样拼命地保护着山下的石头、树下的青草,以及那些刚刚破壳、踉跄莽撞的小鸡仔。可命运便是如此无情,总要摧毁人们所珍惜的一切。无痕以为自己可以翼护他们,却不知到最终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在眼前发生,痛苦,却无能为力。
一想到楼无痕的痛苦,曌云裳就兴奋得手心发潮,嘴角不受抑制地上扬,恨不能把楼无痕圈在身边,好好地怜惜一番——等她恢复之后,就又可以品啜新的痛苦了。
曌云裳长长地吸入一口气,几乎是带着迷醉地跟随着楼无痕的背影走过花园——花园中不好隐藏行迹,因此她又隔得远了些,因而未能及时发现,那丛丛不起眼的杂花中,竟还有一个耀眼的存在。
林小白。
曌云裳看她与无痕靠近,杀心骤起,又骤然消散——这两人并不熟悉,现在杀了林小白,并不能给无痕带来痛苦,顶多只是有点不愉快。
说不定,还会伤害姊妹感情。倒不如等她们熟悉之后…再行定夺。
可她们二人在一起的场景,看起来实在是说不出的碍眼——两个女人能有什么碍眼的呢?但不知为何,看起来就是碍眼。
曌云裳皱起眉,压下突然生出的不安——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会有这种感觉——悄悄逼近,想要听听这两人到底在说什么,竟然能说这么久,近不到数步,却听喁喁细语,侧目一看,发现树林中除了她与林外看守的剑婢,还有另外两人。
刚才只顾着跟踪无痕,竟疏忽了这两个陌生的气息——对这两人,倒是不必那么客气。
狞笑一声,走近几步,刚要出手,却见林鼓瑟伸出头,在林曦的脸颊之上亲了一下,拔腿跑开了。
林曦怔在当地,满脸胀红,半晌没有挪动。
曌云裳不知为何也怔在当地,满脸胀红——不,其实她隐约地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只是却不愿承认——半晌,倏地从林中飞出去,直直走到楼无痕面前,生生将林小白与无痕从中截开。
“这么晚了,二妹还不睡?”曌云裳笑着问,盯着楼无痕的眼睛,满心里想的,却是林鼓瑟对林曦的那一啄。
那是她曾设想过的,那种行径么?那种剑会后才会有的,和剑种进行的行为,竟可以施展在女人——还是自己的亲姐妹——身上么?
还是说,那仅仅是普通姊妹之间表达亲密的方式?
曌云裳急切地想知道,夹着楼无痕一路向卧房狂奔,直到到了地方,才猛地想起,自己似乎暴露了行踪,若无其事地看着楼无痕,平静无澜地问她:“剑会的宾客名单,再和我说一遍。”
曌云裳的表现格外奇怪——无论是行为还是表情还是语气都格外奇怪——楼无痕疑心她又动了什么奇怪的心思,有些警惕地看了她一眼,脚尖微动,拱手道:“参与剑会的人物众多,具体的名单在老铗那里,属下一时恐怕说不出来。不过此次剑会,重点注意的几个人物,属下却都记得。”将那五人的名号来历一一呈报,期间小心翼翼地窥探曌云裳的表情,却见她只是背了手,心不在焉地听着,听完了,挥一挥手,敷衍地道:“二妹辛苦了。”
看来宾客名单果然只是一个借口。
楼无痕心头一凛,更添谨慎:“为红楼办事,不敢言辛苦。”
曌云裳眯眼笑道:“原来是不敢言辛苦么?”
楼无痕忙道:“既是不敢,也是不愿——剑会是红楼的大事,关系我剑阁的前途存亡,大宫主能将这样的要事交给无痕,是无痕的荣幸。”
难道是又要借机寻衅?可眼下除了楼无痕自己,并无旁人,曌云裳要撒气,也找不到人——许是自己惹怒了她?
微微蹙眉,回想这几日的行为,自问并无出格之处,因便坦然,只维持着拱手的姿态,等候曌云裳的吩咐。等了许久,还不见曌云裳开口,余光上挑,瞥见这人出神地望着自己的脸颊,心上一沉,又忙垂下头去——她又在看自己的伤痕了,那地方丑陋至极,实是楼无痕心头的一大痛。偏偏这一块还是曌云裳赐予的,连怨都无处怨去,只能说是命途不济、命运多舛。
心头微叹,怕曌云裳以为自己有怨恨之心,更恭敬地弯腰,隐去情绪。下巴一凉,却是曌云裳以食指挑起她的下巴,在灯光下细细地看着她的脸,眼神莫测。
哪怕隔着面纱,楼无痕依旧不习惯将自己的脸暴露在旁人的目光之下,不自觉地盖上眼皮,低声叫:“宫主!”
然而这一次曌云裳却并不像是在关注她的伤痕,反倒伸出手去,以食指在她的颊上完好之处轻轻一戳,戳过之后,收回手,又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二妹,你说外面的姊妹,她们该是怎么相处的?”
楼无痕一怔,回望曌云裳,讷讷道:“…不知。”疑心曌云裳在质疑自己对红楼的忠心——若不然,何以要提起“外面”,忙辩白道:“属下不曾见过外面的姊妹相处。”更不曾想过她们会是怎么相处——大体该与自己这四人类似罢?或者,是曌云裳与怨姬、霏婴三人的相处类似罢?
想起那些关于自己身世的传言,心中苦涩,嘴角不知不觉地动了一动,这一动,却又不知戳了曌云裳的哪根心弦,这人倏地迫近自己的脸颊,眼光似刀,尽数扎进楼无痕的右眼:“不管外界的人怎样相处,在我们红楼之中,大家总还是相亲相爱的好姊妹。”
莫名其妙。
楼无痕想,感觉到曌云裳吐出的气息喷到面纱上,伤口火辣辣地开始燃烧,低下头,敷衍地回了一句:“是。”
曌云裳深深地望着她,许久,才将她的手一捏,来时突然,去时更是飘忽,身形一闪,便已了无影踪,只留下一句被风吹散以至楼无痕几乎听不清的轻笑:“…好姊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