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行云越来越觉得李秋水是要谋害自己——若非蓄意要早起跟踪自己,为何连续两天, 都能在三更时分, 听见她在自己门口的动静?头一天还算那贱人寻了个借口,第二天她与林曦那一番来往, 没头没脑,实是造作。
巫行云心中益发警惕,连对李沧海都有些忌讳起来——毕竟是亲姐妹, 若真受了她姐姐的蛊惑,要对自己做什么坏事, 自己还傻乎乎地看在此子天真烂漫的外表的份上上当受骗, 岂不是冤枉?哪怕李沧海是无心,那李秋水诡计多端、心怀叵测, 只消稍以言辞蛊惑, 从她那里探得自己一二动向, 也将对自己不利——只可恨沧海这样一个好孩子, 偏偏是李秋水的妹妹, 若没有这层血缘关系,世上将少却多少烦恼!
因存了心事, 这几日便不敢真的练功, 只在上午出门, 到山洞里盘腿做了样子。然而第一日不见李秋水来,第二日不见李秋水来, 第三日亦不见李秋水来。
到第四日, 巫行云故意拖延了出门的时间, 到李秋水起身时从她身边走过去,挑衅似的斜睨她一眼,大摇大摆地道:“今日我当神功大成了!”余光观察时,却只见李秋水甚是不屑地抽了抽嘴角,目不斜视地从巫行云身边过去。反倒是无涯子与李沧海真情实意地向她恭维了一阵,预祝大成。等到晚上巫行云回去,还是孩童模样,又都小心翼翼探问是否有甚不顺之处。
巫行云既是骗人在先,又要防着李秋水,只好含糊道:“比预想要慢点。”拐弯抹角地找门中僮仆、无涯子、李沧海、林小白、林曦全部打听过,都回答说李秋水一整天都留在练功室中,并无异样。疑惑之余,竟还生出些沮丧,仿佛自己推断错了人心,这李秋水竟是个好人似的——但若如此,岂不是显得她是小人了?
巫行云一想到这,便觉全身难受,好像自己已在某种未曾开始就已结束的新的竞赛中落了下乘。这种斗气中而输掉的感觉导致胸中生出一股闷气,还是憋着出不去的那种。
怀着这样的闷气勉强又挨了两日,每日早上出门,都宣称“今日必定大成了”,但每每到了地方,却是孤独寂寞,从早到晚,不见半个人影。晚上回家,李秋水都只稳如泰山,压根就不曾理会于她,无涯子与李沧海先倒是还会问她一两句,到后来因见她面色逐渐阴沉、且又一直号称将成而未成,恐她遇见瓶颈,并不敢多问。
巫行云失望之余,于这一日,又想出一招,遂向同门们宣布:“我要闭关十日,你们每日辰时将饭食送至某岩某处,我自会去取。”因还躲在旧日山洞,在内徘徊,倒也不愿耽误时间,就只修炼些寻常功法。
在山洞中百无聊赖,好容易熬得十日期满,期间只见李沧海与林曦、林小白轮番前来送饭,并不见李秋水的动静——连无涯子也没什么动静——登觉气馁。
偏偏连续折腾这么多日,门中众人,都疑心她遇见了什么问题,除了李秋水之外,人人都小心翼翼、避免在她面前提起练功之事。李秋水则反之而行,天天在她面前冷嘲热讽,说她为了虚名,明明没有本事,还强要练自己所不能为之功法云云。
巫行云被她气的七窍生烟,又无法辩驳,那一股郁气堆积,日复一日,终究有一日顾不得什么李秋水李春水的,带了一篮子馒头进了新寻的地方,闷头练了数日。
一气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练得圆圆满满,待自己真真正正地发身长大、足长为成人身形,又对着自己秀美白皙的大长腿、纤柔的腰肢、鼓出壮大的胸脯反复打量,甚而出手抚摸数次,确定自己所见所触,都是真实,方连连感慨叹息,直觉出了心头多少年的一口郁气。神功大成之时还是清晨,等她欣赏完自己的新躯体,却已到了午后,太阳懒洋洋地晒进洞口,暖暖地照在身上,巫行云任身体沐浴在太阳光中,任这太阳真气将自己照得通体发红、周身发热,足尖踏过放鞋的地方,发现鞋子只有脚的一半大小,越觉得意,大拇指套进鞋尖,将那童鞋松松踢起,上前一步,刚要出洞,手抚过上身,方恍然想起,自己一时仓促,忘了带更换的衣裳。
原本因陶醉而微闭的双眼蓦地睁大,低头向自己身上一看——坦坦荡荡、一无所着。回头看时,地上只有千百碎片——她发身长大,那一身儿童衣衫,早已随着身形变化时为内力所激,化为碎片。便不说这地上,便是在门派之中,她也只有幼童衣裳,并不曾备下成年女子的衣衫。逍遥派地处偏僻,远离尘嚣,衣服采买,须得下山入镇,跋涉甚远,贸贸然冲出去,几乎不可能避人。而若不下山,则整个门中,只有林曦和李秋水这两个成年女子,与巫行云眼下的身形相似,还只有李秋水一人。
此时此刻,堂堂逍遥派大师姐,练完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的绝世神功,却因为少带了一套衣裳,彻底沦落在山洞之中。
更要命的是,巫行云为了提防李秋水,还特地换了一个隐秘的新地方——隐秘到所有的同门都不知道她会在这里。若非从一开始就在跟踪,哪怕走到门口,也难以发现她的踪迹。
神功终于大成的喜悦和对自己身材的满意终究不敌无衣可穿的一时羞耻,巫行云气急败坏地在山洞里来回走了几遍,做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决定:等到夜里再冲回去,到李秋水那里偷一套衣裳。
等她穿好了衣裳,第一件事就是下山去成衣店买光所有的女子衣服,然后再订做十…不,一百套新衣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