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沧海虽然年纪还不大, 却也已到了明白事理的年纪, 隐约地知晓一个英俊的少年郎对于一个年过十五的女人来说, 意味着什么——就算不知晓,只要看看师姐和阿姐这些年的争斗缘由, 也当知晓了。
林小白还不同于师兄,师兄是在她之前便已存在在师姐和阿姐之间的, 是自她出生之前便有的人物, 师兄之于逍遥派, 便像是亘古神祗之所在,是李沧海所无能为的。
但林小白却是李沧海之后那么久才进来的, 他的姐姐还托在了李沧海名下。李沧海觉得, 哪怕师姐和阿姐可以为了师兄而忘了她, 也不能为了林小白而忘了自己。思来想去, 决定寻个理由留在师姐房里——以前她想和阿姐撒娇时,也是这样赖的,阿姐从未拒绝过她。大师姐虽然不是阿姐,却也吃了她这一招, 留她至夜,抵足而眠。
李沧海的心里便好受了些, 觉得师姐还是在乎她。早早地洗漱过, 美美地躺上床, 挨着师姐。
师姐的身子比阿姐的要娇小多了, 白白软软, 带着股奶香, 李沧海平日里还对师姐十分敬畏,待到此刻,却怎样也敬畏不起来了——师姐怎么看都只是个孩子,比自己小着近一半的岁数,白日里故意梳了成人的头发、穿着成人款式的衣裳,夜里披下头发、脱了衣裳,就活脱脱一个嫩生生粉嘟嘟的奶娃娃,李沧海一看见师姐蜜桃般水润的脸,就忍不住想要伸手捏一捏,白日里没胆量,夜里却敢了,伸手抱住师姐,娇滴滴地喊:“师姐。”头凑过去,像是在凑她的布娃娃,鼻尖顶到了巫行云吹弹可破的粉嫩肌肤上,心里想的,也变成了她的娃娃——好小好小,好可爱的娃娃。
师姐并不觉得她的举动冒犯,反倒小大人模样地笑了笑,手一张,想将李沧海搂在怀里——她失败了,因为李沧海在样貌上比她大着好几岁,师姐的小短手臂伸得再长,也不足以弥补这差距。师姐便有些懊恼,嘟囔道:“等我神功大成,哼!”
这一句说着也带着许多奶娃娃的气息,李沧海恍然间还以为是自己的娃娃开了口,笑眯眯地弯了头,凑在巫行云怀里,认真地点头:“等师姐神功大成!”手却自前面伸出去,牵住巫行云的手,闭着眼睛侧躺着。
巫行云不知她将自己当成了孩子,还以为她怕黑,那手自李沧海手中脱出来,一本正经地捏上了李沧海的脸:“沧海乖,有师姐在呢,不怕。”
李沧海噗哧一下笑了,笑完,将脸更凑向师姐:“嗯!”
师姐颇觉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手又将她捏了捏,甚是满意地闭上眼,道:“小娃儿的脸蛋就是嫩滑!”
李沧海只是笑,一手搂着师姐,头靠在她身上,慢悠悠地进入了梦乡。
李秋水有些焦躁。
若说昨夜遇见林小白之事还算凑巧,今夜出门又碰上林曦,便不禁让她觉得,冥冥之中,像是有某种天意,而且还是洞奸察恶、疏而不漏的那种天意,因为察觉了她坑害同门师姐的心思,而特地派遣神灵、驱使本门弟子来向她传递征兆。
而巫行云与林曦各自说的那些话,则更像是天意借他们之口,来对她发出警告。
说到底,她和巫行云之间,其实没有什么致命的利害关系。同门许多年,彼此再不相谐,多少也有点感情。何况在没有同时对无涯子生出绮念之前,她们本还挺要好。
古来那些出名的昏君,什么周幽王、陈后主,因为美人而耽误正事,受了多少诟病,到了她这里,因为一个男人而同门相残,虽是男女殊途,细究起来,似也脱不了同样的骂名——想当初师父虽没教授什么大道理给她们,却也叮嘱过要相友爱,师父甩手游历四海去,一转身,李秋水就干出这样的事,耽误巫行云的武功事小,万一因这一举动在紧要关头害了她的性命,岂非是她的罪孽?
思来想去,直至天已大白,都还没做出个决定,而时间已然紧迫——沧海大早便已欢快地敲动了巫行云的房门,邀她一道去用饭,若要一不做二不休,则必须早早地跟踪巫行云,伺到她练功的关键时刻,行那重要一击,犹豫不得,索性决定用个古老的法子——占卜——来决定。一念方起,随手便将屋中插花□□,刚要卜算,又觉这样过于草率,想了一想,推门出去,拟去寻几根草来卜易,一开房门,却见林曦站在门口,怀抱着数本书卷,兴奋地看着她:“师伯,这几卷我已经背完了!”
李秋水抽了抽嘴角,不甚耐烦地道:“不是叫你背完那一屋再说么?”拔脚要走,余光瞥见她抱着的最上面一卷赫然写着《麻衣相书》,又住了脚:“你背诵的几卷,都是什么?”
林曦便把书摊开:“师伯先提了占卜等术,我便先将这些书看了一遍。”却是自《易》至于《甘石星经》、《开元占经》,总有数卷。伸手取了其中一本,随意翻看,口作漫不经心之问:“你的意思,既是看完,想必也已融会贯通、能行其术了?”
林曦道:“只略记得一二种,还没试过,不知能不能卜。”
李秋水斜看她一眼,余光瞥见巫行云已出了门,向厅中走去,略一沉吟,取木棍在地上划了一个“云”字,问林曦:“学都学了,不如试为我卜一字。”
林曦一怔,倒也不推辞,笑眯眯地道:“不知道师伯是卜事还是卜人?”
李秋水道:“卜事。”
林曦道:“事将不成。”
李秋水一怔,不悦地道:“你测都没测,怎么解?”
林曦指着天空:“师伯你看,天空中有什么?”
李秋水仰头道:“什么都没有…唔。”想自己测“云”而天空无云,果然非是吉兆,登时皱眉,却将衣袖一甩,斥林曦道:“小小学徒,才背一日典籍,就自以为能卜了!罚你一个半月之内,背完藏书阁的书!”
林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