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万万没想到林小白还真的把李秋水给拖下来了——巫行云受李秋水之激, 这一天召唤了林小白, 向他和林曦详细地展现了“本门中数十种不传秘技”, 这些秘技上至武功绝学, 下至医命药理, 无所不包，而虽然是号称让林小白选择“几样感兴趣”的，却几乎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 已经安排好了一堆课程：内功心法、琴棋书画、天文地理…
与此同时, 像是要与巫行云较劲一般, 李秋水也立刻抓住了林曦, 她更直接，连展示的功夫都没有费心做, 直接给林曦定下了十年计划：“你天分一般, 年纪又大了, 若学武功, 决计比不过你弟弟, 其他诸如弈棋、舞蹈等, 不是要求从小学起, 便是需要武功基础，思来想去, 若要出众，唯有师出奇计。我看你平常谈吐, 仪态尚可, 也颇有镇静盘算之风, 莫不如教你占卜之术…”
“等等…”林曦的内心是崩溃的，假如精神弹幕能够具现化，此刻李秋水一定已经看见了一堆“谁年纪大了”“谁要学算命”“算命这种东西还用教么”之类的句子，“师伯…我不想学算…咳占卜。”眼看李秋水柳眉倒竖，像是要发飙的模样，赶紧补充：“师伯不知，其实我也有几样特长，我弟弟不及我远甚…第一嘛…第一，是我那个数学…咳，我的算学很好。”传说古人的数学没有现代发达，现代的高中数学就已经碾压古代的国子监算学了？万幸林曦的学校将高等数学作为通识教育，列为大一、大二的必修，林曦哪怕没什么天分，应该也学得不差？何况还有林鼓瑟在身——对啊，她不是还有个系统嘛？
“此外，我的记忆力非常好。一切典籍，均能过目不忘，诵读一二遍，便可倒背如流。”林曦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回答，“文史之类，师伯尽可以倾囊传授。”
李秋水狐疑地看她：“你真有这样的天分？”不等林曦回答，飞身跃出，回来时手里捏着一本书卷，扔给林曦：“看一遍。”
林曦打开一看，发现是逍遥派的入门秘籍，泰然自若地“看”了一遍，在林鼓瑟的指导之下，轻松背诵、一字不差。李秋水从她开始背诵第一段时便已露出些惊异之色，越到后面，脸上神采就更飞扬，等到林曦耗时许久，将整卷书“背”完，那眼神就直如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你这本事，你弟弟知不知道？”
林曦一怔，斟酌回答：“他只知我记忆绝佳。”
“不错。”李秋水惊喜地抓住林曦的手，扯着她就往藏书阁走，“给你三个月时间，先把这一间的藏书全部看完！”
巫行云许久没有教过弟子，突然收了一个，竟找回了些教徒的乐趣——师父不在时，常由她这大师姐代为转授口诀，教授无涯子和李秋水，也与现在无差，只不过彼时她自己尚在懵懂之间，教授起来，肯定不及现在顺畅，李秋水又不是什么听话服管教的人，教起来就更令人头疼了。
现在这一个，人生得俊秀，看着便觉舒畅，学起来进度极快，几乎一教即会，关键是还很听话——甚至比当年的无涯子和李沧海还要听话，她心里但凡想些什么，林小白总能迅速地反应过来，预事又常在她之先。巫行云教着，便觉得极适意。一日下来，连要试探李秋水的事，都暂放在一边，却是真心实意地打算将林小白培养成为下一代栋梁、首席弟子——自己虽只能略胜李秋水一筹，教出来的徒弟，却一定要远胜李秋水教的才行！
巫行云满意地看着盘腿而坐、引气运功的林小白一眼，转头时却见李沧海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向内张望，眉目间略带怯色，不像是往日模样，唤道：“沧海？”招手叫她过来，手在她头顶一抚，问：“怎么了？”
却见李沧海抿了嘴，轻声道：“师姐不去练功了么？”
巫行云一怔，想起李秋水的事，扭头看了一眼林小白，再回头时，含糊其辞地道：“今日且罢了——怎么了？”
李沧海却不语言，只是仰着头，将头靠在她手中，轻轻依偎。
这一曲《阳春》学得虽算不上吃力，却总觉少了些什么东西——音律是对的，节奏是对的，曲调是对的，什么都是对的。但李沧海弹了许多遍，却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
还是要请教请教师姐。
李沧海这样想，次日天不亮便起身，寻到了巫行云的屋中，刚要敲门，却听吱呀一声，门从内开了，巫行云起得却比她还早。
李沧海这才想起昨日师姐说的这一两日要闭关练功的事，心下暗暗责备自己不懂事，见巫行云讶然驻足，问自己所为何事，忙改口道：“没什么，就想问问师姐这几日闭关，需不需要送饭？”
巫行云便笑起来，手向外一伸，似想来碰李沧海的头，却忽地停住，背过手去，淡淡道：“我自己出门时会带齐一日所需。”
李沧海不明白这变化源来何处，有些疑惑地站在原地，眼望师姐。
巫行云似是察觉到她的情绪，转头一笑，却带着几分莫名的味道：“沧海，若是…我和你阿姐相争，到了只能留一人的时候，你…会帮我么？”
李沧海讶然道：“怎么会？”抿了抿嘴，又道：“阿姐是面硬心软的人，其实还是很顾念同门情谊的，师姐…不要太以为意。”
巫行云不语，只缓缓往前厅而去。
李沧海望着她，忽地省悟，这一曲《阳春》到底少了些什么——往常师姐教她曲子，都是从头到尾，一直陪伴在她身边，教她如何体会情绪、借琴声抒发感想，可这一次师姐教得却极匆忙，除了第一日外，几乎都不曾听她弹过几遍完整的曲子。
因此她曲调虽已弹得完备，却总少了那么一些意思。
不过师姐练功正在紧要关头，忽略了自己也是自然的罢。等到她神功大成，就又可以抽出时间来陪伴自己了。
李沧海反复这样想，心情才终于稍微好了一些，却在遇见阿姐之后，又更消沉起来——师姐放着那么重要的练功不管，一整个白天，都耗在教授林小白身上。
李沧海一看见林小白，就总会生出一股莫名的不适感，总觉得自己正在失去什么东西。
具体是什么，她一点也说不出来。
但失去这件事，却是毫无疑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