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发糖少女
(31+)
沈初真离开了食堂，却没想到在路上又遇上了克利夫兰。克利夫兰双手抱着一本书，一股文学少女的气息。
嗯，就是文学少女，至少在沈初真眼里是这样的。
“哟，真巧啊。”克利夫兰很自然地和沈初真打起了招呼。
“嗯，你抱着一本书这是要去哪？”
“这是我从图书馆里借来的。”克利夫兰摆了摆手上的书，“不亏是蓝岛的图书馆，里面的藏品真是丰富啊。”
“查资料的话，直接问西格玛就好了吧？用个人终端浏览电子书也挺方便的。”
沈初真瞥了一眼自己的终端。
不得不说习惯的力量真是强大，沈初真在刚拿到这个终端认识到它功能的时候觉得各种高大上，但这才没多久就已经开始习惯了，想干什么都先开终端，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西格玛。
“你不知道吗？”克利夫兰略带诧异地说，“西格玛的权限并没有那么高，有很多贵重资料都必须亲自去图书馆才能找到。”
“啊……”克利夫兰随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有些抱歉地看着沈初真，“不过基本上至少都要b级权限才有用。”
沈初真面色复杂地看着克利夫兰。
看到沈初真那个样子，克利夫兰以为他是生气了，他突然靠到沈初真的身前，轻拍他的肩膀，“没关系的，要是你有什么想查的都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查的。毕竟我们是室友，要互相帮助嘛！”
“我在意的不是这个……”沈初真轻轻摇头，他游移不定地看着克利夫兰，试探性地询问：“你已经是b级了？”
“勉强是吧。”克利夫兰脸上带着略微尴尬的笑容，额头上似乎还滴下了汗珠。
“这样啊。”
看到克利夫兰那个样子，沈初真也并不打算继续为难他这位还算好心的室友。他对克利夫兰又说了声谢谢之后就打算继续往前了。
“果然我在驱魔师里，也是条杂鱼吗……”
克利夫兰的年龄应该和沈初真差不多，但却比沈初真高了整整一个级别。不要小看这一个级别，西格玛当初说的很清楚，不同级别的灵能者之间的差距很大很大，就算只差一个级别，也同样是天差地别。每一个级别都是一个巨大的坎，对灵能者而言，则是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等一下！”
就在沈初真越过克利夫兰打算离开的时候，克利夫兰却主动抓住了沈初真，然后把他拉了回来。
身不由己的沈初真在转身之后看到的是克利夫兰那认真而又充满关怀的目光。
“我不是很清楚你在想什么。”克利夫兰态度坚定，言辞果断地开口，“但你绝对不弱。按照你们那边的说法，你这个c级灵能者绝对算得上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克利夫兰用非常温柔的目光看着沈初真，“所以，请不要看轻自己，更不要自暴自弃。”
收到安慰的沈初真并没有像克利夫兰想的那样振作起来或者反应平淡。这两种经常出现在一般人身上的反应不适合沈初真。
沈初真盯着克利夫兰的眼睛，缓慢开口：“如果我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那你又是什么？天才吗？”
“我……”克利夫兰万万没想到沈初真会这样来反驳他。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沈初真的目光越过克利夫兰，看向一只停在路边长椅上的蝴蝶。
如果说克利夫兰是天才的话，那比克利夫兰还要高上两级的清田歌千流，就是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了吧？
虽然她比沈初真和克利夫兰要大上一些，但她可是货真价实的s级，全世界仅有七人的，至高无上的s级。就算在这七人之中，她也是最年轻的那个。
“我有点痛。”
沈初真抬起他的左手，上面还带着克利夫兰的右手。紧紧地锁着，没有丝毫缝隙。
“抱歉！”
克利夫兰立刻放开。
沈初真轻轻揉了揉有些红肿的手臂，径直离开了。没有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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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在某栋高大建筑的旁边，同样是某个隐蔽的角落里，沈初真又一次背靠在了墙上。只不过这次他靠着的建筑从食堂变成了图书馆。
他正在懊悔。
他正在为之前的事情懊悔。克利夫兰再怎么说也是好心关怀他，可他却因为一时冲动就用那种态度应对别人，简直是不讲道理的典型。以至于他现在非常想抽死当时的自己。
如果只是路人比如餐厅里遇到的那个少女，那沈初真稍微不讲道理点也没关系。反正大家都不认识，以后估计也没什么接触。但克利夫兰可是他的室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那种，这关系要是闹僵了，以后的日子估计就非常难受了。
想到这里沈初真就变得更加懊悔。
虽说这事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解决的，沈初真才见过克利夫兰两次，可他也能明显感觉到克利夫兰是个好人。所以只要沈初真态度端正地好好道个歉，人家估计也就原谅沈初真了。
可沈初真做不到，他那廉价的自尊心正在阻止他道歉。
沈初真抬起肩膀看向自己的手臂，上面仍旧有一点淡淡的绯红没有消除。
克利夫兰的手很柔软很细腻，甚至和他的外表一样不像个男人，但却非常有力。
如果他用力给沈初真来一拳的话，沈初真估计就得当场进医院了吧？
“唉”一想到两人的差距沈初真就变得更加惆怅。
“怎么了小朋友？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干什么呢？和爸爸妈妈走散了吗？”
一阵非常甜美的声音传到了沈初真的耳朵里。沈初真感到有些奇怪，他抬起头，一位银发少女撞进了他的视野里。
少女半弯着腰，在上方俯视他。两人四目相对，沈初真能从她银色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认出了那张脸，那是他刚才在食堂里看到的少女雪莉斯。
他们的距离很近，沈初真隐约能感觉到雪莉斯那灼热的吐息，好像还带着一丝甜味。
“……甜的？”沈初真下意识开口发问，然后又觉得这句话有些糟糕，可惜已经来不及收回。
雪莉斯轻轻笑笑，把手伸进兜里。
“姐姐有糖哦。”
洁白纤细的手指夹着一颗带有包装的糖球，递到了沈初真面前。
“我不是小孩子来着……”沈初真苦笑着摇摇头。
“是吗？我觉得挺像的。”雪莉斯把目光转向自己的双手，自顾自地开始剥糖纸。
“那我就更不能吃了。”
沈初真双手撑膝站了起来，打算离开。
一天之内连续被两个人安慰，再不振作起来恐怕是真的没救了。
一颗突如其来的蓝色球体在外力的推动下闯进来沈初真的嘴唇里。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嘴巴里就被塞进了异物。
“男孩子就不要在意这么多啦。”
把糖球塞进沈初真嘴里之后，雪莉斯也给自己剥了一颗糖，丢进嘴里。
“我跟你讲哦，这东西味道很赞的。”
被异物突然入侵口腔的沈初真先是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以后，他喉咙不自觉开始用力，本能性地想把那东西吐出来。
“不许吐！”雪莉斯用手掌捂住沈初真的嘴巴，“很贵的。”
原本应该被吐出来的糖球撞到雪莉斯的手心后就被弹了回来，重新回到沈初真的口腔。
一股奇特的甜味带着某种舒爽感以糖球为中心在沈初真的嘴里扩张开来，扫遍他舌头上的每一个味蕾。
看到沈初真很明显的表情变化，雪莉斯满意地放下自己的手。她用充满元气的声音开口：“怎么样？很赞对吧？”
“嗯嗯嗯。”嘴里含着糖球的沈初真有些激动地上下点头。
他家不算有钱，但总归也吃过不少好吃的，无论是爸妈带回来的“高级货”，还是妹妹花了大价钱托人带回来的外国点心，都没有嘴里这一颗小小的糖球来的美味。
蓝岛不愧是蓝岛，连一颗小小的糖球都这么恐怖。
沈初真有点明白为什么西格玛会说评价食堂的饭菜“味道不好”了。恐怕蓝岛上对一切事物的衡量标准，和他脑子里原来的衡量标准，有着巨大的差异。
大概接下来一段时间他还会逐渐认识到这些差异，并慢慢接受。虽然有些难以想象，但他确信自己会接受，就像接受及其便捷的西格玛和个人终端一样。
可是，等他接受了一切之后，他真的还会是原来的那个自己吗？还有可能回到原来的生活吗？
想到这里他突然注意到一件事：对于已经接受并且肯定有着非同一般的价值观的现役蓝岛居民雪莉斯，她嘴里说的“很贵”到底是贵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这颗糖球怕不是要好几百？
不对，这是沈初真标准里的很贵，蓝岛上的标准肯定不是这样，至少还要多加个零。但几千的话，真的会让这些养尊处优的驱魔师觉得“很贵”吗？
沈初真想了一下，恐怕不一定行。于是他在价位表上又多加了一个零。
他不由地倒吸吸一口凉气。虽然是他自己推算出来的价格，但他现在有点难以接受，甚至感觉价值观开始崩塌。
“我是不是……相对于吃了一顿满汉全席？”沈初真问。
“不太对。”雪莉斯面带笑容的轻轻摇头。
“……难道是一辆名牌豪车？”沈初真的表情有些抽搐。
“还是不对。”
“该不会是帝都一套房吧？”沈初真的脸上写满了动摇，语气都有点开始哆嗦。
沈初真现在觉得如芒在背。一口吃掉帝都一套房的可怕事实让他觉得非常荒唐，而且万一人家要他付钱的话……他就算倾家荡产也掏不出来。虽然雪莉斯看着不像是那样的人，这糖名义上也是她送给沈初真的东西，但他还是很慌。欠了人家这么多情也不好还。
“骗你的啦~”雪莉斯突然笑了起来，“怎么可能会有那么贵的糖？你把我想象成什么样的妖魔啦？”
“也对……”
沈初真稍微松了一口气，然后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荒唐过头了。被蓝岛的高规格吓到之后，沈初真的判断已经有些不正常了。
“那这东西到底多少钱？”
“无价~”雪莉斯很潇洒地说，“因为这东西根本买不到所以也就没有价格。”
“买不到啊。”沈初真想了想，倒是很好理解。这东西要是买得到的话，肯定早就闻名全球了。“那这东西到底是哪来的？”
“我自己做的！”雪莉斯双手叉腰，一脸自豪地说。
“你好厉害啊……”
沈初真犹豫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挤出这么一句话。他是真心钦佩能做出这么美味糖球的雪莉斯。一颗小小糖球里蕴含的味道，让他连嫉妒或者自卑都提不起来了，只剩下深深的钦佩。
“还不快叫姐姐，姐姐给你喂糖哦~”
沈初真差点就真的喊她姐姐了，但他突然又想到一个很关键的点，于是开口提问：“该不会……这是你的能力吧？”
“这是秘密~”
雪莉斯眯起眼睛，右手手指竖在嘴唇前。
看到雪莉斯那俏丽的模样，沈初真什么念头都不剩了，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笑容。
“这就对了嘛。”雪莉斯满意地点点头。“你笑起来不也挺帅的嘛。”
“谢谢。”
沈初真现在觉得非常轻松，自从来到蓝岛之后，他无时无刻都像一根紧绷着的弦。这么轻松自在的心情已经很久没有过。
“真的很谢谢你。”沈初真对着雪莉斯轻轻鞠了一躬。
雪莉斯双手托住了沈初真的肩膀，让他不能再往下。
“别这样。”雪莉斯轻轻摇头，“男孩子不要轻易低头。”
雪莉斯的这句让沈初真心里有种奇妙的触动。他还没整理好自己的心情，雪莉斯就已经进入下一步了。
“对了，你接下来还要去图书馆对不对？”雪莉斯嘴里说出来的是询问语气，可她在行动上没有丝毫含糊，抓起沈初真的手就带着他跑了起来。
雪莉斯领着沈初真，穿过图书馆的大门，盯着一大堆路人的视线，来到了图书馆的柜台。
图书馆的管理员小姐戴着耳机两眼盯着屏幕，丝毫没有一点工作的态度。就算是沈初真和雪莉斯在柜台前站着，她的注意力也没有从屏幕前移开半分。
雪莉斯按下柜台上的那个金色的铃，伴随着“叮铃”一声声响，那位管理员小姐还是毫无反应。
“那个……”
沈初真靠在柜台上，打算过去叫她，却被雪莉斯单手拦住了。
雪莉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打开边缘的一个小开口，从里面抽出一个白色的类似巧克力棒一样的东西。
她把这个巧克力棒放在了管理员小姐的眼前，静止不动。
只见管理员小姐的眼神逐渐从屏幕上慢慢转移到了巧克力棒上，接着她突然一伸脖子，张嘴就对着巧克力棒咬了下去。
雪莉斯在她即将咬到的前一刻把巧克力棒收了回来，让她扑了个空。随后是管理员小姐上颚和下颚碰撞发出的声音和她的惨叫声。
只是在旁边看着的沈初真都觉得牙疼，他忍不住捂住自己的上下颚，轻轻揉了起来。
而雪莉斯则是没心没肺地笑了出来。
“雪！莉！斯！”
重新复活的管理员小姐带着满腔的怒气向雪莉斯扑了过来。雪莉斯一脸淡定地把手往前一顶，把那根巧克力棒成功顶到管理员小姐的嘴里。
前一秒还犹如一只恶犬的管理员小姐立刻变得和柴犬一样乖巧。
“这次原谅你了。”
管理员小姐抢过那根巧克力棒叼在嘴里之后就别过脸去不再看雪莉斯，同时还发出一声很标准的傲娇专属“哼！”
“谢菲尔德，我带了个朋友来，你帮他开通一下图书馆权限。”
“不行！这个月的申请名额已经满了。”
“我知道已经满了，所以才来拜托你的嘛！”雪莉斯双手合十摆在胸前，可怜巴巴地看着谢菲尔德，“你就帮我这一次呗？”
“我已经帮过你很多次了，这次你就不要想了。”
谢菲尔德靠着柜台转过身背对雪莉斯，语调冷漠。
“反正都帮了这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做不对？”雪莉斯说，“我请你吃糖啊。”
“不是糖不糖的问题……”谢菲尔德重新转过来，她的脸上写满无奈，“我是真的不能……”
“这些全都给你。”雪莉斯打断了谢菲尔德，把那个小盒子递到了她面前。
“成交！”
谢菲尔德光速抢下雪莉斯手上的盒子，紧紧地抱在怀里。
“……”
沈初真看着这一切，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办通行证的速度很快，只需要用沈初真的终端在图书馆的机器里刷一下，然后靠谢菲尔德一通操作就结束了。
“好了，登记完毕，你自己看着办吧。”
谢菲尔德把终端还给沈初真。沈初真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但谢菲尔德很明显不想理他，冲他摆了摆手然后又重新戴上耳机开始盯着她的屏幕。
出于好奇，沈初真探出身去稍微瞄了屏幕一眼，屏幕内是两个赤裸的男性正纠缠在一起。那惊骇的场景直接吓得沈初真后退了一步。
雪莉斯在后面撑住了沈初真，让他不至于因为后退而跌倒。
“那家伙就那样的，习惯就好。”雪莉斯又一次从兜里拿出一颗糖，“要吃吗？”
沈初真看着雪莉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不吃吗？”雪莉斯又一次举起手上的糖球，歪过头去询问。
“我该怎么感谢报答你？”沈初真说。
“不用啦……”雪莉斯别过头去，小声说道：“我才应该向你道歉。毕竟红发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
“红发？”沈初真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想到说的应该是食堂里的那位少女。
不愉快的回忆再次浮现，但这次沈初真却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沈初真轻轻耸肩，“而且她说的也都是实话。”
“谢谢。”雪莉斯说。
“说起来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我不认识，但我猜到了。毕竟你反应那么明显。”雪莉斯轻轻缕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要是有问题也可以来找我。”
“等下！”
沈初真出声叫住了雪莉斯。
雪莉斯回头看着沈初真，只见他满脸踌躇，似乎在进行某些内心斗争。雪莉斯也不急，就这样站着等他。
没过多久，沈初真就准备好了。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来。
“我叫沈初真……”
“我知道。”
被雪莉斯打断的沈初真先是一愣，很快又继续说：“你的名字是？”
听到沈初真的问题，雪莉斯笑了。她很潇洒地转过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话。
“我知道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