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裙下名器

第 1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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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煎熬着等那漫长疼痛从身上消散。

    焉容十分难以接受衣缠香这样粗暴对待,现却连冲她翻个白眼力气都没有,许久过后,才扶着墙勉强站了起来,两腿还不停地打颤。

    “怎么样,你再动动?”衣缠香脸上还带着笑,当真是幸灾乐祸气人模样。

    她只好扶着墙慢慢走,腿上肉开始松动,脚步变得轻飘飘,像是踩了一地厚实棉花。“好像松不少。”虽既不喜欢这样手段,但不得不说见效甚。

    “这人呀,总是不愿意发了狠心逼自己做什么,这不还是得靠着旁人?”衣缠香幽幽道。

    焉容被她说得心虚不已,脸也垮了下来,她要争得花榜状元名头寻求机会解救家人,却没有用全力花费所有心思,这样想来很是不该,思及此,心中自责难消。

    “怎么样,还练不练?”衣缠香将袖子挽了起来,露出纤细莹白半截手臂,那鸡毛掸子被她杵地上,此举像是玩闹一般,丝毫起不到任何威慑作用,焉容却心服口服。

    “继续。”也不用衣缠香再命令什么,自行走到墙壁前头调整好姿势。

    这样魔鬼训练持续了大半个晚上,当然不全是练习劈腿,还有下腰等等,总之衣缠香能够想到稀奇古怪方法全都拿出来用了一遍,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焉容累得上眼皮都抬不起来,却被衣缠香强行拖进放了许多花草热水里,命她泡足时辰才肯叫她起来。

    一番折腾后,焉容终于得到赦免,换了衣服,擦干头发,沾床即睡。

    这样七八日过去,后一关才艺关终于拉开序幕,与前两关想比,观者多,买卖火,连流觞阁外头一整条街都被挤满了,还有对面店铺二楼三楼统统被人高价买了下来。

    如此盛景,尚霊城已经多少年不曾见到了,就连放金榜都没有见过如此沸腾人群,可见美人们对大众影响力。

    作者有话要说:我倒是没这样练过舞,不过电视上听人讲述过,想来真真是极好~

    下一章,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美女如云态极妍。

    48破釜沉舟

    街上组了戏班子唱戏,几个扎朝天牛角小丫头拍着手围着那挂红花木头马跳舞唱歌,人群熙熙嚷嚷,观者满巷,这些都给接下来评花榜起到了预热作用。(八、零、书、屋 www..net全文字更新)

    到了黄昏,下了一点小雪,细细薄薄沾衣即化,也不算太冷,丝毫没有影响人热情。有几个不算年纪小秀才穿着单衣互相拉扯着挤到前列,其中一人感慨道:“前些年花榜都是春三月开评,没想到今年会是这个时节,看来热闹未减,反而盛。”

    “都是一群穷酸秀才嫌弃妓|女选秀,把这个当做是对落榜之人嘲讽,所以非要嚷着错开时分。”明年高中,自然是有心情看花榜选秀,若是落第,还不得心生膈应?

    “呵呵,你说他们是穷酸秀才,那咱们是什么?”其中一个秀才比量着他破烂衣袖,脸色不悦。

    “咱们也是啊,都出来这么多年了也没能混个出人头地,反正明春我考不上就回家垦地去!”

    “说也是,我也不愿再考了……”

    几个人私下议论着,突然衣袖被人攥住,再被拉到角落里,有个身穿华服却家仆打扮中年人面带笑容地看着他们,给每个人手头塞上银子:“尚书府,荐书,桃花。”

    …………

    月上梢头,流觞阁大堂已经挤满了人,一楼设台,二楼设座,雅间早已一个月前被有钱人家订好。鼓声三落,有女念白:“第一位是拈花楼清影姑娘,翠竹。”

    花榜,以花卉喻人,各自取了与自己品貌相符代号,之后也是书生们取材寓意对象。荐书往往不赞人而赞花。计票时白板上画花,花越多,票数越多。可惜现不是春夏,没有绚烂鲜花,若三月,都是标了名字花瓶里扔鲜花,记朵数。

    台后迅速拉过一张白板,一旁站了两人监督,矫夫子上头提了“清影”二字,幕布一合,美人登台。

    清影唱了一支自编曲子,舞蹈倒是不算出奇,都是常见动作,但她身姿轻巧,舞步灵动,配上一身缥碧衣裙,容貌楚楚,叫人赏心悦目。

    取“竹”这样代号倒是投了矫夫子喜好,他细细思索,纸上落下“历历羽林影,疏疏烟露姿”两句诗,由侍人带出去给一众书生们品读,自谓“抛砖引玉”,此“砖”一出,玉石纷至沓来。

    “第二位是春蕊教坊剪芯姑娘,牡丹。”

    她舞蹈惊艳全场,那一双柔荑抓住了所有人目光,指甲上蔻丹又换了颜色,现今是明艳海棠红,花蒂用笔墨勾勒,沿着手腕向身上盘旋开放,肩头缀成一朵极大金粉牡丹。她着一身轻薄纱衣,海棠红齐胸襦裙胸口处绷得紧紧,无限春光纱衣下若隐若现,舞步一起,兰花指翘起,眼波流转……惊人香艳。

    “玉环世啊。”有人惊叹,唯有盛唐时民风才能造就这样艳丽,可惜她生错了时代。

    “扰乱清心,污我明目!”也有人用衣袖掩面,自己为了圣贤名声不肯看这样艳舞,却又不爽,非要声明几句叫别人也看不成!

    “思无邪,思无邪,哈哈哈。”

    嬉闹和辩驳声里,剪芯姑娘展示便完了。“第三位是……”

    焉容几人还后台准备着,她这一身舞衣上面系了好多绯色丝带,走起路来全地上拖着,若不是自己适应了好久,不经意间便要摔上好几回。

    萧可铮看她表情不太放松,又对着自己衣服唉声叹气,便解了外袍为她披上,还好声安慰着:“不用怕,不过是一会功夫便跳完了。”

    “现到了多少位了?”

    “第十九位,我估摸着迟再有半个时辰就比完了。”

    “嗯……”焉容接过他递过来参茶喝下两口,温热缓慢顺进体内。

    衣缠香抱着妆盒过来为她上后一次妆,面上带着几分不屑:“你也不用打怵,我教你,都比她们好得太多,除了开头那三两个,后面真是无法再看了。”

    越是到后压力越大,焉容听他劝了好几回,又听衣缠香这样宽慰自己,心里还是放松不下,这样场合她一点把握都没有,几百人看着她跳舞,又是做她不擅长事,可真是紧张呀……

    “时候不早了,赶紧准备吧,再给你补一回妆,萧爷,把您衣服收了吧?”衣缠香矮了矮身子,将焉容身上那外套解下来扔给萧可铮。

    他一手接过衣服,眼睛却时刻不离焉容,看她颈部大片粉嫩白皙肌肤一时暴露外头,似牛丨乳丨般光滑,似羊脂玉般凝腻,恨不能再拿衣服给她包上,免得再叫旁人看去,心生邪念。

    “瞧瞧,萧爷这是想把你藏起来不许见人呢。”衣缠香打趣二人。

    “才不是呢,萧爷是怕小姐冻着,其实……这里头也不算很冷。”锦儿笑道。

    被她戳中了心思,萧可铮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他是没办法不得不支持,若是天下太平,哪个男人愿意让自己女人大庭广众之下献舞?当然侍妾、家妓是不算内。要怪也只能怪他没那么大本事,若他是什么大官,底下门生众多,随便出些钱让他们写几百份荐书不就成了?

    焉容附和着抿唇,勉强笑了一下,这几个人可是费了心思逗自己开心,不能不给面子。很妆成了,她对着镜子细看自己面容,又多几分信心,“香香手艺好了,佩服佩服。”

    “那是自然!”衣缠香毫不谦虚,笑道:“香香可是万能!”

    几个人又笑了起来,连萧可铮也面上带笑,没有往日那般冷厉。

    “第二十位,春蕊教坊念渠姑娘,桃花——”传唱声响彻整个流觞阁大堂。

    焉容无事可干,便倚栏杆上往下看,念渠一身红衣,手中提着一把长剑,步履轻盈地走到楼梯口,一个跳跃飞身而下,红衣上缎带似火一般绕身上。

    她一落到台上,四周掌声便如雷般响了起来,接着,念渠跳到台中央大鼓上跳了起来,大鼓发出咚一声巨响。那面大鼓足足有五尺直径,上面蒙了一层红绸布,下面有六只铜铸脚,刻有十分古朴大气图纹。

    念渠每一出剑,脚便落鼓上发出极富节奏感响动,十分震撼人心,她每一招式都带着剑气凌厉与女子妩媚,二者结合得恰到好处,剑招刁钻,花样百出,银白光晃得人眼花缭乱,她每一起落都惊险万分,却面容淡然波澜不惊。真是刚柔并济,英姿飒爽,叫这帮读书人也热血沸腾呀!

    谁说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便胸无大志?每一个男人心目中都一个能赤手打遍天下英雄,只是他们都做不到如辛弃疾那样,既可疆场上建功立业,又能诗词上别有建树。

    念渠舞剑一结束,掌声便排山倒海般响了起来,她抱了拳行过礼,大大落落下台去。焉容目光随着她红色身影消失,被她刺激得心潮澎湃,待心气平和之后,好不容易攒起来勇气又开始动摇不定。

    大家都这么出色,她一个初学者真行么?

    “焉容、焉容……”

    “嗯?”

    萧可铮用力握了她冰凉手,轻轻道:“你会比她们都好。”

    焉容垂下眸子,密而长睫毛微微颤了颤,心中明白他说不过是哄自己谎话,哪里能比她们都好……

    第二十一位姑娘又上了台,台下掌声又时不时响起一波。

    喧闹中,好像听到了自己剧烈跳动心跳声,小小房间里气氛有些压抑,她从萧可铮手里抽出自己手别身后,偷偷看了衣缠香一眼,若是再说自己没有胆量,她会不会冲过来骂自己几句废物呀。

    衣缠香坐着矮凳,纤细身子靠墙壁上,玉指缠着自己发丝,却只看着焉容一言不发,好像酝酿什么。

    ……她想干什么?焉容心里极不是滋味,她特别看重别人对她评价,特别是衣缠香话,比萧可铮都富有杀伤力,她总是那样一针见血、尖刻精准。回想那几个充斥着眼泪和汗水夜晚,若是没有衣缠香用千奇百怪方式逼她学舞,若是没有她给她编动作、做衣服,她是怎么也没本事站这里。

    若是放弃必然要伤了衣缠香心,可是坚持下去未必也能博得满堂彩,焉容心里已经将自己骂了几百个回合,却没有办法告诉自己豁出去。

    衣缠香突然动了动,对她粲然一笑,分外惊艳。“我有办法能叫你一举夺得第一,且不费吹灰之力。”

    “什么办法?”焉容眼睛一亮,目光一瞬不移地落她面上,连她一丝一毫细小表情都不肯放过。

    “我手里有失传几千年肌香丸,能短时间内迷惑所有男人,叫人神魂颠倒。”

    肌香丸?焉容蹙眉深思:“是汉宫赵飞燕姐妹所用秘方?”

    “正是。”

    “你怎么会有那个?”

    衣缠香笑得迷离醉人:“呵呵,你不要忘了我有天生异香,祖辈上流传下来东西,足可以改变我一生了。”

    焉容信了七八分,暂时想不出还有什么值得怀疑地方,又听衣缠香笑道:“只不过凡事有好一面,便有不好一面,这个东西能使人终生不孕,赵飞燕赵合德便是如此。”因为有得有失,所以她话显得加具有说服力。

    “不行!”萧可铮将焉容拉到身后,眼中是坚决反对,他已经信了。

    “你现把这个药丸含到口中,到了台上便可发挥功效,焉容,机会只有这一次,这一关若是过不了,就不要再提什么救父了,你……”

    衣缠香语气甚至是带着蛊惑,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檀木锦盒,轻轻打开盒盖,揭开上方覆盖双层红绸,便看见里面躺着一枚小小浑圆药丸,红豆大小,表面乌黑光滑。

    诱惑很大,代价同样很大,焉容刚往前走了一步,便被萧可铮用力攥住了手腕。“焉容,你这样会毁了你自己,你都已经答应过我了……”

    她费了气力挣脱他,眼里已经蓄了眼泪,咬了唇道:“对不起。”

    似被雷击过一般,他猛地一怔,接着被焉容趁机推到了门外,咣啷一声,门从里面被锁上了。

    衣缠香将盒子塞到她手里,眯了眼睛问:“后悔么?还来得及。”

    萧可铮还外头拍门,她别过脸去,声音不大却满含坚定:“不后悔。”她有什么资格内心挣扎呢,父母和弟弟都北疆受苦,再过一个月就是深冬严寒,没时间了。

    从前时候不懂他心意,总是怀疑着不敢轻易相信,后来自然而然地懂了,愿意原谅他曾经对自己伤害,愿意终生相随。现是她心怀愧疚,违背承诺,可又有什么办法?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捻了那药丸含入口中,有淡淡清香,还有草药苦涩。

    “林焉容,你必须赢。”衣缠香为了她后一遍理了衣裳,破釜沉舟,没有退路时候,往往能发掘大潜力。

    必须赢……这话是她对自己说,也是自己想要对自己说。

    “第二十四位,裙香楼焉容姑娘,青莲……”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个小剧场。

    萧爷用力晃女主肩:你到底吃了什么,赶紧吐粗来!

    容容带着眼泪:对不起,我不能。

    香香偷偷笑:麦丽素……

    作者:再不给留言就把麦丽素变成超级毒药毒死女主!!!!

    49一舞惊天

    焉容一出房间萧可铮便冲了过来,高大身躯挡住她去路。(八=零=书=屋www.su80.net )“吃了没有?给我吐出来!”

    她不敢说话,绕过他便要离开,萧可铮急得伸手钳住她下巴,凑过唇便要去吸,男人手劲极大,掐得她肌肤生疼,她却紧闭着嘴不肯张开,心里急得冒火,再这么下去脸上妆要花了,时间耽误不起。

    “萧爷你放开!”香香从两人身后急急忙忙赶过来,舌头被自个儿给咬掉了,心里暗骂这男人可别坏了事呀!“这药入口即化,来不及了!”

    男人松了手,沉着一双眼看焉容神情,那眼里复杂至极,失望又带着质问。

    焉容跟着点头,口中含着那药丸越发苦涩,既然下决心吃了就没有再吐出来道理,他这样一直动摇她决心让自己何其地难过纠结!焉容赶忙往一旁挪了几步避开他:“你够了,不要再拦我。”

    台下已经有些躁动,嘈杂声由小到大,从窃窃私语到大声议论,场面越发不易控制,已经有人朝这楼上望了过来。焉容不忍再看他,低头提了裙子往下走,用力地安抚住自己情绪。

    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无路可退,没有第二个萧可铮可以为她喝几大坛子烈酒,也没有第二个矫夫子给她借御用泉水,没有第二个衣缠香耗心血教她莲叶舞。

    也只有这么一颗肌香丸,输掉花榜状元就失去了全部,寻不回亲人,得不到依靠,只能孤独终老,一无所有。这是后一搏,只许成不许败。

    走到台上时心情已经恢复平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沉着冷静,天地间似乎只剩她一个人,其他,都是陪衬。

    台上放了三口盛满水大缸,摆成紧密正三角形,每一口大缸水面上都浮着一朵直径约三尺王莲,莲花盘是通体碧绿大圆盘,上面还有许多蔓延出水枝节,顶端枯萎花朵都被剪去。这三朵王莲来之不易,是几年前从美洲引入稀有品种,种植皇家别院里,夏天时候被楚王看到了要回去几棵种自家王府花房之中,静心栽培。

    王莲花期不过百日,九月时依稀显出了败势,一日沉陵到裙香楼跟焉容谈天说起这王莲,衣缠香一旁不经意地听到了,便跟沉陵商议,花重金从南方请来花匠把这即将凋零花给供到了初冬,就为了今日派上用场。

    尚霊城里鲜少有人见过这么大莲花盘,就连达官贵人也是如此,识货人一见这王莲颇为惊讶,或有人向焉容投去震惊眼神,或有人滔滔不绝给旁边人讲起这王莲由来。

    众人惊讶注目下,焉容踩住大缸旁边小凳迈到了王莲之上,人群爆发一声惊呼,极少有人知道这王莲能够承载近百斤重量而不坠入水中,所以当他们看到这一幕时候就会下意识地去想,这女子体态轻盈,站水中却不落下。她一袭轻衫薄裙,从领口衣襟往下颜色渐变,由大红至绯红至粉至白,像是一朵红莲花瓣,恰似从这王莲上开出一般。

    叶片水中轻微颠簸浮动,片刻后恢复平静,她也牢牢站稳,笛声一响,她跪坐莲叶中央,低伏着身子,从中心旋转着站起,从一个花骨朵变成一朵盛开莲花,这是模仿夜晚王莲花骨朵胜放之景。

    随着笛声变得加轻,她舞步也提了起来。首先要踩着这大缸边缘速走一圈,要做到不湿舞鞋不踩空,为了练这个她不知踩碎了几口缸,也有多次掉进水里弄得浑身皆湿,何其惨痛经历才造就今日熟稔,她现就是闭着眼也不会掉下去了。

    看人都捏着自己一颗心,生怕看到美人落水,此景十分凶险,刺激中又透着十足美感,十分震撼人心。直到他们看她再度回到莲叶上才松了一口气,方才那一幕如此值得回想,却不敢因为回忆而耽误了继续欣赏舞姿。

    焉容再回到莲叶之上,此时笛声渐,古琴声渐渐渗入,是古曲《流水》,从叮咚响动到后铿锵有力激流直上湍急不止,她舞步要从缓到,三个水缸中来回切换,又有鼓声加入,脚步越发且富有节奏感,而此刻舞难度非常大,旋转时候身上缎带和水袖都飞了起来,将她绕中间,如封似闭。

    这段是用了荷叶受风吹雨打时候情景,为了塑造水花四溅效果,她不得不用十分冒险方法踩到边缘,将两条水袖蘸到水中,再次舞动时候便有水从水袖中洒出,造出迷离烟雨奇景。湿了水袖比原先加沉重,稍稍用力不当便甩不出满圆弧线。

    台下人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只见水中红莲风雨中不停地摇摆,渐变红缎带划出绚丽线条,美得惊心动魄。

    琴声减止,箫声又起,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乍然转变叫观者心情悸动,又绷紧了自己心。此刻焉容脚步也慢了下来,整个人突然坠倒莲花盘上,婀娜身姿匍匐着,似乎已经气竭,台下已经有人站了起来,脸色惊恐地往台上望去。

    突然起来变故叫人屏住呼吸,唯有幽怨箫声还继续着,十分引人哀恸。气氛静止了一瞬,就连方才箫声也矮了下去开始消弭,大家都有些失望,就这时,她突然站了起来,身上那渐变红衣已经褪去,只留一件青白色长衫,像是亭亭净植花茎。而那红衣莲台上铺开,似凋零花瓣。

    原来是花谢了,这一结局叫人哀婉不止,叹息之时,突闻浓郁香气从台中央飘散开来,清香味道沁人心脾,叫人迷失了自我,沉浸其中久久不能自拔。

    焉容舞已经跳完了,可是台下一点反应都没有,死气沉沉一片,她一颗心沉到谷底,沿着缸缓缓走下去,站到台上行过礼,匆匆下台。

    掌声骤然响起,排山倒海,久不停息。这样持久激烈反应,不是有意来得太晚,而是震撼让人呆滞。

    因为台上,这掌声震耳欲聋,焉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大脑还处空白之中,刚刚上了台阶,便听侍从用朗润腔调念出矫夫子评价:“青莲本不重颜色,风雨长伴幽香来。”这时才有人想到,为何当初报幕人明明说是“裙香楼焉容姑娘,青莲”,一支舞跳到后却突然换了衣服,终于从红莲变成了青莲,原来炫目颜色不重要,重要是这经历风雨洗礼加馥郁芬芳。

    焉容刚一上楼,便看衣缠香围了上来,她脸上洋溢着明媚笑容,拉着她手对她道:“不愧是我教出来学生,跳得比家里每一回都好看。”

    这样难得赞誉进了耳朵里,她勉强挤出一丝笑,这时候心里涌上几分后怕,就好像刚刚不是自己台上跳舞一样,面对衣缠香,她只点了头,发自肺腑道:“还是多谢你。”

    “嗯。”衣缠香也不谦虚,伸手将她拉到房间里,“你也累了,进去歇会吧。”

    “把衣服换了,出了一身汗,又溅了一身水。”她随手便要关门,裙香楼养成习惯使她下意识地向后看去,那角落里立着一个男人,还是熟悉样子,长身玉立,风姿韶秀,神情却陌生得很。

    考虑再三,她还是没有迈出一步,身体僵硬地立门边,后还是他当先走过来。

    眼余光里他越走越近,她却越发难安,好像做错了事,头皮发麻,心中惴惴。她自认为服用肌香丸是拿自己幸福换取一家人余生自由,其实牺牲不仅仅是她自己,还有这份难以维系却好不容易维系至这等地步感情。

    他渐渐走近,却没有停留一瞬,仿佛眼里没有她一般,一个眼波从她侧脸滑过去,然后走远,连同那个背影都是仓促,转瞬即逝。

    焉容眨了眨眼睛,开始恨自己无能,若是出场之前能稳住自己情绪,从容不迫地走上台去,只怕也用不到吃那个药。原本设想被打破了,本可以二人一同庆贺成功,现只剩她一个人,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口粗糠粮,难以下咽又呼吸不畅。

    衣缠香走到她身后,语气淡且凉,似夜里水:“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考验这个男人。”

    “怎么考验?”

    “萧爷并非嫡长子,大爷家后继有人,如果他真心喜欢你,便不会计较你是否能够生育。”

    焉容哑然一笑,目光沿着盘旋木梯而下。“若我真心喜欢他,又怎么忍心耽误他?”

    衣缠香默默不语,心中已经有了盘算,没有帮她把这个男人心摸清楚之前,她是不会说出真相。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翡翠荆棘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13-9-121:26:3多谢啦~~

    提示,下一章荐书存问题,前文已经暗示过了,所以花榜状元诞生不是这么一帆风顺。

    50一票破局

    这半个时辰里,台下保持着相对安静,偶尔有几个人凑到一起交谈几句,再运笔写成诗词。(八、零、书、屋 www..net全文字更新)一张荐书一两银子,是上等蜡染荐,十几年前都是宫廷御用纸张,吸墨,书画皆宜,做成小签也是极实用。

    每个人都只能写一份荐书给一位姑娘,或题字,或签章,多出来荐书作废,一份荐书往往要斟酌许久,写得好会文人圈子里广为流传,给自己脸上贴金,因此十分重视自己大作。各自写了荐书便经由侍从之手交给几位评价夫子,待他们做出评定是否有资格算为一份合格荐书之后,将姑娘们相应花卉画到白色屏风上。

    焉容站楼上看下头屏风,虽不能直接将那朵数看清楚,却能看到那屏风上浅绛莲花占据着越来越多位置,相反,牡丹杏花却稀稀落落,春意阑珊。

    看了一小会,心中成败已有定数,焉容便折回房中换下衣服,周身还萦绕着那异常绮丽却又清甜不腻香气,虽不是刺鼻味道,却时刻提醒着她与萧可铮之间发生过不愉。

    她下意识地皱眉,将裙子抖了抖叠放整齐,身后传来细碎脚步声,她回过头来,看一眼是衣缠香,便松了一口气。“这味道什么时候能散?”她现有点怕是终生不散,女人都是天生爱香之人,可她完全没办法适应这么大改变,也不能确定这样改变是好是坏。

    “额……大概今晚就散了吧。”衣缠香扯了扯唇角,解释道,“你也不用担心,这香气不会对你有什么不好。”

    焉容眉头一跳:“什么意思?”

    “其实,我之前你洗澡水里下了点药,又那三口大缸里下了点药,当你身体碰到水时候便会散发极大香气,事后就会散得一干二净。”

    这世间竟能存如此神奇药,两者相碰就能产生剧烈香味!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焉容越发疑惑:“那你给我吃什么肌香丸究竟是什么东西?”

    “蜜炼百香丸……”

    “你……”她又惊又喜,起码知道自己以后还是可以怀孕,这一点叫她一扫先前阴霾,但心里有点不舒服。百香丸其实是青楼里经常用到一样东西,就是用玫瑰、香草、荷叶、白芷等富有香气花卉炼制而成……香豆,虽然她为了让这颗香豆外表看起来像一颗药丸,又加了一道蜜炼工序,但仍无法改变拿东西是香皂本质,焉容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特别想吐,连忙寻了茶壶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顾不得形象便往口中灌下去。

    衣缠香摊手,做出一个无奈表情,却难掩嘴角笑意。“这样也挺好,洗洗肠胃,说不定出恭时候还能看见蛔虫呢。”

    “噗……”一大口水被她喷了出来,衣缠香一旁笑得越发开心,放肆得很。

    焉容脸顿时红透了,她从来没有外人面前做出这样失仪事情,不好意思地劝道:“香香你别这样……”相识久了也明白她一些恶趣味,衣缠香向来是放荡不羁,插科打诨,无所不能,知道她并无恶意,还是默默忍了吧。

    衣缠香这才慢慢止住笑:“不戏弄你了,真没有意思。”

    “……”焉容暗想,没意思你还笑了这么久……“对了,你先前说你这身异香并非天生,是不是也是骗我?”

    衣缠香凝了凝神,脸上笑容渐渐敛起,眉间表情有些挣扎:“也不然都是骗你,我这身香气有天生原因,也有后天改变,我曾经一个炼香世家待过几年……”

    正巧她说这里,台下又起了哄闹声,衣缠香忙跳开话题:“怎么回事?”

    焉容微微一怔,看她脸上表情轻松了不少,也不再追问下去,至少她现是不想把自己身世全部告诉她。不该问不问,焉容也转了话题,凑上前去问她:“怎么了?”同时视线也随之落到楼下,那台下一片热闹,细听言语,竟是争执沉陵递上来荐书中内容。

    “莲花又名水芙蓉,岂效芙蓉无定骨?”这一句便是沉陵荐书里原话。

    焉容轻声一笑,回想与楚王历次见面情景,断定他是一个没有风流才子因子却敢于做风雅之事人,总而言之,就是附庸风雅。“楚王可真是大白话,顾及着大家听不懂,为大家着想。”

    “诗句通俗易懂不也挺好吗?起码这立意是很不错,平仄只对错了一个字,勉强可算作是工整了。”衣缠香讨厌满口之乎者也文人,她眼里,实用东西才是好,比如千金和价值连城字画,她肯定偏爱前者。

    二人之间对此有小小争执,不过也相视一笑,彼此价值观不同,没有什么对错可争。可惜楼下人就不一样了,因为这两句诗直接关乎荐书是否可用,对票数起着极大作用。

    有人说有涵义,生动形象,莲花有茎,不蔓不枝;芙蓉无骨,散散成丝。知道内情人还说了焉容花名是醉芙蓉,这“芙蓉无定骨”一句暗讽花名俗,实赞莲花清,一语双关。有人说平仄对得不够工整,前后缀联不足以成为律诗,语言上用辞不够别致典雅,没有什么美感。为了这一票两派人打是不可开交,原本也没有这么严格限制,只因焉容荐书和念渠数量近乎一致,难分胜负。

    侍者时不时读着各位姑娘票数:“青竹,四十朵,杏花五十九朵……桃花二百六十七朵……青莲二百七十二朵。”这是焉容早有预料结果,念渠那剑舞得十分漂亮,有大批人欣赏不足为奇,心里越发绷紧了。

    可衣缠香并不这样认为,她看来,二人差距还是很明显,焉容看不到自己舞姿,所以有不自信想法,她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里满含惊讶:“这不大可能呀……”

    后这一票还是作数了,成功得投给了焉容,不知是沉陵楚王身份暴露了,还是当真过了评判夫子那关。焉容刚刚松一口气,不过片刻功夫,念渠桃花又多添上了几朵!

    “桃花二百七十朵,青莲二百七十三朵……”

    这流觞阁角落里放了一个青铜做成漏壶,颇具春秋特色,古韵十足。焉容看着那水滴一滴滴地落进下方水缸里,心中默默跟着数起数来,时间要到了,照这个趋势下去,极有可能被反超。

    “桃花二百七十二朵,青莲二百七十三朵……”

    时间秒逝,还有一票就要平了!焉容攥紧了拳头,看着台中央一个人拿着两面锣跑上台去,已经做好了准备敲响锣。她心里似有个小人尖叫,或许可以以一票险胜了!

    但就这时,突然有个人递上一封荐书,紧接着屏风上添了一朵桃花,粉嫩嫩格外刺眼。

    “砰——”选秀终止,“桃花二百七十三朵,青莲二百七十三朵,平……”

    这样结果足以让两方都万分遗憾,焉容手心被自己指甲顶得生疼,现场气氛十分热烈,她脑中嗡嗡乱响,空白一片。

    几位评判夫子又嘁嘁喳喳地议论起来,有人提议看前两关成绩,有人提议再比一轮,议论纷纷,无休无止。

    流觞阁一间雅间里,龙涎香气息缭绕房间每一个角落,一条宽大榻上坐着一个国字脸锦衣华服男人,他面色过分苍白,皮肤稀松地耷拉着,精神萎靡不振,看起来大约有五六十岁,他好像常年被关湿寒地方一样,整个人都透着阴凉气息。

    他对面坐着一个同样锦衣华服男子,不过比他年轻得太多,面色舒和,气质雅然,看起来地位很尊贵,可是那个年老男人面前却保持着十分恭谨姿态,脊背刻意地弯下去,而并非懒散放松状态,此人正是楚王沉陵。

    “老七,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男人松弛眼皮很是费力地抬了一下,语气虽缓慢呆滞,却透着几分不耐。

    沉陵微皱了眉头,有些不舍地道:“皇兄,要不再等会吧,结果还没有出来呢……”

    “你呀你,总是这么地沉迷欢场,唉,也不说你什么,朕年纪大了,没有你这般生龙活虎精神,这一到晚上便犯困。”

    “皇兄身体康健,这犯困是正常,臣弟也困得很。”话一说完沉陵便用袖子掩面打了个大大哈欠,头朝上仰时候眼角刻意往皇帝那里扫了一眼。

    “嗯,便纵容你这一回吧,小全子,去看看结果如何!”

    “是。”尖尖细细一声腔调落了下来,一个矮胖身子挪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