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爷,我真不能再说了!”宛娘一急,眼泪都要冒出来了,“我求您了,宛娘做牛做马都好,只是答应了人家话万万不能说出来,否则会有性命之虞,我给您跪下了。”说完这话便要给他屈膝下跪。
萧可铮连忙矮身强行将她提了起来,他实是看不得一个跟焉容有着相似面容女人给他下跪、跟他求饶。他心里,焉容就是一只猫,平日里温柔乖巧,一旦想要按下那只猫头颅,一定会亮出爪子把对方挠得遍体鳞伤。他很欣赏迷恋她这一点,高傲得叫人不忍下手伤害,只一味儿地想要看她绽放欢颜。
想到这里,萧可铮冷哼一声,捏着她下巴恶狠狠道:“你何苦长这样一张脸,占着美貌却做龌龊之事,且叫我毁了它。”随手取过桌上一只白瓷茶杯往大理石面桌上一砸,茶杯顿时散开成块块碎片,他低头捡了一块锋利瓷片捏指尖,凭空朝着宛娘脸比量着。
“不要,不要!”宛娘用力摇着头,却耐不住下巴被他一只手禁锢得死死,她这副容貌实出众,女人意自己脸,怎么可以接受别人用如此残忍手段毁了它。
萧可铮捏着瓷片平贴她侧脸上,语气森然:“这样也算救了你一命,把你脸毁了,再也没有人会认出你并杀你灭口。”
“你说什么?”宛娘蓦地一惊,眼里流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你以为你接触到了我,他们还会相信你守住了秘密?呵呵,真是笑话。”
宛娘凝着他幽黑眸子,冷厉果决没有一丝闪躲,完全没有开玩笑意思,她真信了,心里开始绝望起来,美眸里泪水盈盈,一副泫然欲泣模样。
见他如此,萧可铮暗暗冷笑,吃过她一次亏可不会再巴巴上第二次当,见她示弱便要松懈放她一马?未免自己也太过仁慈了吧。“把真相告诉我,我可以为你提供避难所,保你不会被追杀。”为了表示诚意,萧可铮将瓷片丢到地上,眼神暗含鄙夷,见血事他才不愿意动手。
他先前不肯为焉容赎身一层原因就是:这个女人害得他入赘崔家,那么就让她卖身青楼受欺侮,等折磨够了再买回来,叫她尝受人冷眼嘲讽滋味。可做娼|妓对女人来说着实是大残忍,不能泯灭良心逼一个良家女子入这一行当,萧可铮思前想后,推敲着各种处置她方法。
宛娘此时已经动心,立马止住眼泪,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当真?”
“无信不商。”萧可铮沉声回答,心中已然有了安排,不就是要避难所么?可以让你不死,却要关你个不见天日,这样女骗子,放出去只会害人。
宛娘咬牙:“好,我说。”
…………
知道真相后萧可铮苍白了脸,震撼叫他有些脚跟发软,两眼发黑,但还是强作镇定,逼迫自己沉下心来。虽说宛娘方才是如此声情并茂地将自己三年前遭遇和苦衷讲了出来,但萧可铮还是保存着几分清醒,不该轻信。
思虑再三,从案上铺开一张纸,调好水墨,奋笔疾书拟一封信,见宛娘目光一直投他面上,萧可铮瞪她一眼,立即听她解释:“我不识字。”
此时信已写成,稍待片刻墨迹干后装入信封中,萧可铮目光冷冷落她身上,警告道:“暂且将你安顿知自庵,等风头一过再做打算,你若擅自离开,一切后果自付。”
“是是是,多谢萧爷。”宛娘面露尴尬,心虚地低着头跟他身后下楼。
萧可铮将信件递给茶厅候着小五,命道:“带宛娘去知自庵,把信交给慧音大师。”
“好,爷您怎么办?可还去裙香楼知会姑娘一声?”
萧可铮望了望外头天,云朵暗沉沉如一团墨,一丝极细银钩挂天央。“时候不早了,不去打搅她,我连夜赶路去趟芜镇,当年事,吴老板必定是知情。”
“爷何必如此急切,夜行诸多危险,待明日出发也不迟。”
“再拖下去只怕崔致仁会多疑心,你千万不要说漏嘴,但和往日一样帮我打理事务,切记。”此时他称呼已变,不再是岳父了。
“小五明白。”爷如此郑重地吩咐一件事,不必多说自然重中之重。
郑重交代完所有事情,萧可铮脸色终于缓了缓,出门解马长策,一路赶赴芜镇。当年那一纸合同毁了他声名,他必须要查明真相。
萧家家大业大,他为幼子,分得自己家产之后父母便过世,虽有两位大哥上,却不肯为他过失买单。曾经年少冲动,易做冒险之事,把大半资产投注进去,前脚与吴老板谈定条件,后脚合同便丢了,紧接着吴老板便开始毁约,他却无力还手。
当年遇挫,迫眉睫之时有崔致仁跟他谈要求,这样实有辱萧家门风,他万般不愿,还是拉下脸去求两位兄长,大哥素来宽厚,当时却身北疆做和田玉买卖,没有三两个月回不来;二哥果决寡情,连家门都没有让他进,直接命家仆送过一张字条,上有八个字:“忍辱负重东山再起。”这是萧家祖训,却也是百年经商积累下来丰厚经验,士农工商,商本为末,本就低人一等,何故还要意入赘一事,你若有能力便翻盘,没有能力便一辈子受人嘲讽,总之,萧家没有门风这种东西,只有男人自己颜面。
萧可铮没有办法怪二哥薄情,那笔买卖实太大,只会搭上二哥也落入生意场上低谷,与其要兄弟三人一道困顿,还不如他早点低头。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宛娘竟然是崔致仁安排人,枉他还对崔家怀着感激之情,借着崔家资产渡过危机,挽救了他名下许多商铺,里里外外被利用个遍,后还要向罪魁祸首感恩戴德,承诺照顾崔雪,真是人心险恶、诡计多端。
此次去芜镇,意弄清真相,待到回时,翻盘易如反掌。
作者有话要说:我好想写焉容第一次被逼迫场面,可是好凶残啊,好担心把萧爷写毁了,好犹豫。
34女囚恶命
逼仄巷道,阴暗角落,四处飘着血腥和土腥味儿,有拉擦着地面锁链声和犯人痛吟,焉容皱眉,用手帕掩了口鼻,拎着裙子踏入牢中,这里还是女囚住地方,比男囚差几分。(菇凉都在八#零#书#屋 www。su80.net看言情小说,你不知道?你out了)当年她父亲审查狱案,焉容却没有想过自己还有这份幸运进来住上一住。
这次入狱确实可笑,她与那位黄尚书儿子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毒害他?若是为自己洗清罪责,除了裙香楼里人能够证明自己前几日未曾出过门,还得需要萧可铮证明案发当日跟她一起,可……他已经离开尚霊城,若是十几天都不回来……
一定是她出门时没有翻翻黄历,不然为何一天都不顺?先是见到了那个女人,萧可铮一路追她而去,将自己丢身后,把自己弄得不三不四。对了……那个女人会不会是真正杀人凶手,被人误认为是裙香楼花魁,以致牵累自己入狱?
想到这里,焉容心已经提了起来,万一她成了替罪羊,那岂不是放任真凶和萧可铮逍遥活?想来他也不会给自己作证了吧,毕竟人都是有私心。焉容苦笑一声,扶着墙坐草席上,阴冷气息顿时从地表灌入体内,寒气搅乱脏腑。
此时不过二天,外头传来男人嘶哑低音:“好姐姐,听说你这牢里关来个花魁,叫我们睹一睹模样吧。”
“陈牢头,这是县老爷特地嘱咐,不能随意冒犯。”有女人严声拒绝。
“嗨,晦气,竟是那裙香楼财大气粗,方有钱打点得这么细致,换做了旁人,这四五弟兄还不是得轮上一轮?你也该是知道,前朝有个姓胡大官,自己妻子女儿入狱都未能免难,这位也不过是个妓|女,谈什么贞操。”男人又絮絮叨叨讲了许多话,官媒婆立一旁,耷拉眼皮始终未动。
“不管怎,我们也是得了令,明日户部尚书亲自听堂,牢狱里那些污秽事被捅出来可要连累大老爷。”官媒婆又警告一通。法律是有明文规定,□女犯要处以杖一百、徒三年;强|奸者要处绞刑。但事实上,这往往是一纸空文。那些书办、衙役干脆把官媒婆处当作是免费妓院,遇到标致一点女犯,是个个都要前来领教,张三才去,李四又来,甚至昼夜不绝,或者干脆弄到外面去恣意取乐。
焉容不知自己是幸还是不幸,现今还是得庆幸一下,明日黄刚亲上衙门,牢狱这头还是不敢出犯罪纰漏,生怕高官面前砸了饭碗。
“好吧好吧,你举着灯,叫我瞧瞧模样也好,免叫我白白逛了这么一趟。”陈牢头又道。
官媒婆拉长一张脸,勉强同意了,将灯高高举过头顶,照焉容脸上。焉容恨不能直接将自己缩进土里,叫这样厌人东西恶心几句不成,还得叫他见着模样,指不定背后又有什么肖想。
“哈哈,”陈牢头阴里阴气地笑了两声,“你可得保她明日堂审能走出去,万一又回来了,是得叫我们个个都领教领教,瞧着模样,身上肉都能叫人啃光了。”说完话摇摇晃晃地走远。
焉容吸一口气,犹豫片刻,将头上那支岫玉簪子拔了下去,亲自递到官媒婆眼前,稳着嗓音道:“多谢您了。”
官媒婆脸上没有丝毫笑意,接过簪子瞅了一眼,顺进袖子里。焉容隔近处打量她模样,因是黑灯瞎火,只看得她一张白纸似脸面,深凹陷下去眼眶,似地狱里女鬼。焉容咬了咬牙,忍痛将耳朵上两枚翠取下递到她面前,笑道:“一点礼物不成敬意,给少了是我不对,望姐姐体贴。”
官媒婆这才有些动容,开了话匣子,道:“姑娘你是好福气,外头有人打点不说,里头还怕捅出篓子,若是没这个福分,那些刑具都要用个遍了。”
焉容随着她手指方向看去,听她解释道:“东边那个是木驴,接着是刑舂,拶片,惩治鞋,鞭子竹片……”
样样都是极其残酷刑具,焉容听了直冒冷汗,官媒婆却如数家珍,指着那木驴道:“你看见木驴儿上那个尖木桩了么?是要插到那里面去,木驴一走,那截木桩便要上上下下伸缩,好不痛,许多当场死上头;还有那惩治鞋……”
官媒婆说得是津津有味,岂料焉容已经吓得神魂错乱,她多想点出去,再不要受这个罪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受完官媒婆精神摧残之后,焉容总算舒了一口气。
她两手抱膝缩角落里,一夜不敢入眠,耳畔总有吱吱嘎嘎声响,已经分不清是人为还是那些黑暗中活动动物,比如耗子壁虎之类发出动静。她素来不喜长得丑陋动物,见了总觉紧张害怕,一想到黑暗中它们可能爬到了自己脚下顺着衣服往身上爬,焉容就吓得想要大声尖叫,身上一旦有轻微痛痒触觉她便止不住幻想,越想越恐惧惊慌毫无睡意,如此坚持了几个时辰,终于等到晨光熹微、勉强能够辨清光线时候,她才合了合眸子,迷迷糊糊进入梦乡。
天色大亮,有官媒婆前来送饭,焉容从栏杆缝里将不算干净瓷碗接过,用手捏起一只黑乎乎窝窝头,看起来像是麦子皮磨成面,里面还夹着青色菜叶,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焉容凑上前嗅了嗅,有些酸味,只好皱眉放回碗里。她打小主食都是上好米面,这样东西便是府里下人都不愿吃,虽然饿了一夜,腹中空空,前胸贴后背,但看了这个东西之后饥饿感似乎顿时消失。
也不过一刻钟时间,管媒婆过来收碗,看着她未动过饭菜,心下鄙夷,嘲讽道:“等会上公堂你要是熬不住,可别怪我们亏待了你。”
要审讯了?焉容面容微变,还是伸手将碗递了出去。管媒婆面带痴迷地看着她,真是个少见美娘,可惜惹怒了户部尚书,恐怕没有活路了,虽然心中有些同情,可还是不动声色地接过碗,将饭菜一倾倒进剩饭桶里,推着车嘎吱嘎吱地走了。
很,升堂,喝堂威,带人犯。
焉容外头看到两块写有“回避”和“肃静”牌子,心里一面鼓一样咚咚落响,进去之后,两排衙役皆神色凝重,目不偏斜,连向来逛青楼县官也端一副严肃架子,身后是幅极大海天日画,海浪汹涌,明日高挂,正堂上挂一牌匾,上写“明镜高悬”四个端正大字。右,有一席坐一中年男子,穿仪袍、着皂靴,一脸怒意,眉间还存几分丧子凄哀,正是户部尚书黄刚,他看自己眼神似怒虎白睛,恨不能一口将自己咬成粉末。
县官拍惊堂木,问焉容身世,焉容一一回答,吐字清晰。
一旁黄刚侧耳,心中暗想,林清誉女儿,确实有行凶动机,
堂审时,裙香楼人证是张大嘴,他一身肥胆,又是块头极大,杵哪里比衙役都威风不少,县官连连给他示意,他却不甚明白,只好亲自下堂,按着下官拜见上官礼给户部尚书下跪。这样一来,张大嘴气势也消散了。
先写半章,我爸催我走了,回来补上。
35除衣施杖
“拖出去打!免得扰了公堂清净!”黄刚皱着眉头摆手,他倒是想看着这个杀人凶手受皮肉之苦,但想看到她被除去衣衫当街示众、受凌侮。(菇凉都在八#零#书#屋 www。su80.net看言情小说,你不知道?你out了)
焉容自是顽抗,昂头冷眼与县官对视:“女子犯奸罪者方可除衣,且不说我有无杀人罪过,但你刑讯逼供,也没理由除我衣服!”
县官怒极反笑,一双吊尾三角眼眯成一条缝,训斥道:“也不过是妓|女,竟不知叫多少男人看去身子了,还乎这个?正好借着这由头惩治嫖风,来人,拖下去!”这等便宜事,不看白不看,再说了,衙门弟兄都等着呢。
“你、你敢说……”他这狗官都是妓院常客,竟还有脸说整治嫖风?当真是笑话!她话还没说完便被衙役钳住两臂押到外头,死死按春凳之上,里里外外围了几十号人,男女老少皆有。男人则是动了yin心,白看美人脱光衣服满足欲|望;女人对她也没有几分怜惜,做婊|子,还怕这些事?早做什么去了?
一衙役擎了竹杖过来,阴阳怪气地笑道:“小娘子你也是皮娇肉嫩,我特地把竹杖浸了厕桶里尿,打着不疼也不化脓,只是味道不好了些,回去冲冲便罢,你且忍忍吧。”如今拨个溜光,拿几桶水浇浇,很省事。
“还等着作甚?除衣施杖,麻利些!”
焉容心生绝望,耳畔听得那些污言秽语,简直恨不能钻到地里去,如今又有人撕扯她衣服,叫她颜面何存?她群像楼里人人都只知道她是花魁醉芙蓉,却没有人知道她真名,今个全算是抖出来了!爹,您一生坦荡,女儿给您脸上抹黑了!
焉容来不及哭,只觉时间紧迫,是竭力反抗,趁着身后那脱衣服人心猿意马,连连从凳子上滚落下去,地面打了几道滚将爬了起来,将衣衫紧裹身,转身以指朝着衙门正堂戳去,凛然骂道:“你这两头狗官手段肮脏,我偏以死明志,化为厉鬼咒你等十世不详!黄刚,真凶逍遥法外,你儿冤情不解将永世不得超生!”
眼见得一群人上来拉拢,周遭百姓皆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焉容徒生一腔硬气,是使出浑身气力朝着衙门前那尊瑞兽撞去,她这几年日子过得极其艰辛,从未像此时此刻这般活不下去,好歹死了也能成全名声,再不必苟且偷生了!何况,自行了断定是比受折磨含恨而终好了不止百倍。
那石狮子她瞳孔里渐渐放大,青面獠牙阴狠至极,根本不是威凛震慑而是暴戾凶残,全是吃人不吐骨头东西!焉容身子从石头上滑落下去,两眼圆睁,然后看着有鲜血如柱般淌下来。
呵,若有来世,托生成木头石头或者畜生,也不要再做女人了。
…………
夜来有风,天际一抹纤细如银钩娥眉月,像是垂钓刑犯吊钩,焉容手扶着有些发晕头,发出不知是今夜第几回叹息。好死不死,偏没死成。
或许应当庆幸早晨没用饭,致使自己浑身无力,于是没撞到那个赴死分寸上,焉容揉了揉脑袋,疼得皱眉。额头上有个指甲盖大小伤口,估摸着若是没有好药调息是得留个不怎么养眼伤疤了。
她撞得半昏半醒之时,周遭喧闹声已经散得稀稀落落,倒并不是人声消散,而是自个儿听得不清晰,隐约记得有位身披灰色僧衣中年女子行至她面前,从袖子里取出药为她敷头上,暂时止住血。
焉容犯了迷糊,手指紧紧攥了那人衣角,喃喃道:“竟不知自己这副污秽身子还能上得了西天,还有大师来迎纳我。”
“施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往后可不能轻生。”那女子面色虽肃穆,目光却透着祥和,并不可怕,甚至还有些面熟。
又是一番唏嘘,不知是疼还是叹息,焉容依旧不肯松手,问她:“大师何处修行,若有一日得了自由身,一定追随你左右。”
“贫尼法号慧音,知自庵主持,施主一心向善定得我佛保佑,只是尘缘未、六根难净,好自为之罢。”慧音大师起身远走,一身灰袍不染尘垢。
焉容后知后觉,这才想起来原是慧音大师,又是顶有名律师,即专门研究、解释、读诵律之人。母亲姚氏信佛,焉容未出阁之时曾陪同她上山听过慧音大师设坛讲经,禅意悠远,闻者静心,食肉无味。
得了贵人相救,焉容好歹多了几分活下去勇气,经这么一遭闹腾也免去一顿刑罚,这头撞得还真值当。只是牢还得坐,她想起昨夜陈牢头说过话,若是回来了,还得遭牢狱里头罪,看着月亮越升越高,焉容心也越提越紧。
外头又传来锁链咝咝啦啦响动,焉容接着微弱油灯看过去,是皂隶押着刚审完大柱回牢。她强撑着一口气走到牢房前头,对着外面招手:“牢子大哥,既然这人叫我姐,能否容许我们住一块说会话。”
昨日那位官媒婆也,今天又得了焉容好处,是一条系红玛瑙链子,其实早早晚晚都是她,只不过主动奉上来可视为态度好,还是替她说句话算了。“索性送进来一道关着吧,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没什么大碍。”
那皂隶听了觉得有理,便叫官媒婆开了牢门,将大柱塞了进去,便拖拉着铁链走了。
这会子没什么人打搅,焉容僵直着背,目光冷飕飕地盯着大柱看,眼里满是恨意:“你看我都这样了,你也要执意诬陷我?”
她气息不稳,说句话都要喘息几分,大柱心虚地低下头,说话声音还不如受伤焉容响亮。“那也没有办法,她从小养我家照顾我,小时候我当她是姐,今后是我媳妇,我也不能叫她死了。”
焉容憋屈得想哭,责问他:“你就这样睁着眼说瞎话,眼睁睁看着我一个无辜人去死?”她抬手指着自己额头伤处,拔高自己嗓音,“你摸摸你自己良心,我死了,你能不能安生过下辈子?”
少年默不作声,只觉自己心被人捏掌中,他要喘不过气来。“她打五岁便进了我家当童养媳,我娘死得早,我爹又好酒时常打我,是她袒护着我替我挨棍子,我要是叫她死了我就是没有良心!”
“凶手到底是谁?”焉容冷声责问,手指颤抖着指他额头,“若是你二人一道干好事,你怎么不去死?你说你怎么不去死?!”
“你别说了!”少年眼眶充血,通红似一头发怒牛,“你就当你活该吧,你死了,我年年给你烧纸,把你牌位当祖宗一样供起来,我求你了!”他转过身对着焉容狠狠磕头,额骨磕得青石板咚咚作响。
焉容终于流下眼泪,她不能说停,哪怕再不忍心看他磕头也不会伸手去阻止,因为,死会是她自己!人人都贪生怕死,哪怕罪责自己身上,只要看到能够找人顶罪,私心总是向着自己。可是她必须活得有担当,必须正直清明,这是父亲给她从小灌输思想,所以若是她犯了死罪她一定招认,若要想要强加她身上,门儿都没有!
这牢里,一人哭,一人跪,气氛压抑得叫人窒息。焉容再也不愿听他不停地喊“求你!”,用手死死捂住耳朵将脸别过去。
外头月亮真是把钩子,将人喉管都要提起来了,稀薄气儿被封肺叶里,与外界硬生生断成两截。上了八月,渐要入秋,蝉们没有几天活头了,都卯足了劲嘶吼,断断续续,似狱中苦命人受刑后哀嚎。
又听“咣啷”一声,牢房门被粗暴地推了一把,陈牢头并几个牢子们今天酒已经喝完了,可还念着昨日女人,跑外头跟官媒婆纠缠:“都说呢,这个女人没什么福气,不然怎又被扭回来了?”
官媒婆斜拉着眼看他:“不是说户部尚书旁听么?案子还没结,再不怕出事?”
“你看着大牢不出去,你是不知道,黄大人那是有心想整弄死她,呵呵,他就是巴不得我们叫她不明不白死里头!你放心,开门罢。”陈牢头今天口气硬了许多,不知道是因为喝多了酒缘故,还是从县官和黄刚态度看出了后续,总之,这个女人他今天一定要领教一通!
官媒婆也舒一口气,心想确实有些道理,反正女犯牢里没有人权,由着他们去吧,便从裤带上拉出钥匙将牢门打开,几个人一哄儿钻了进去。
焉容见这五六个人团团围住自己,个个是身歪体斜、两眼放光,盯着自己眼睛像饿过整个冬天野狼。此时她已经饿了一天一夜,又是受了伤,别提反抗,愣是连站起来力气都没有。她眼睫垂了下去,扫视身下光秃秃青石板,什么都没有,唯一可以防身簪子也打点官媒婆了,心已再度陷进绝望深潭。
“各、各位大哥,你们是来做什么?”虽然已经料到了对方来意,可是为了拖延时间,只好问些废话了。
“哈哈,我们是来坐你!”陈牢头yin|笑一声,手已经朝她下颌伸了过去。
焉容忍着恶心将脸别过去,被他捏过脖子那块皮肉刺痛无比,结结巴巴道:“你们这么多人,伺候不开,怎么也要分个先后一二三四来着……”能拖一刻是一刻,此时她从不嫌自己话多说话慢。
陈牢头笑道:“我是老大,前头这洞归我,剩余几个人方才行酒令输了,先从后头那洞开始,我们轮着来,就是不知你这娘们心性,不敢往你嘴里干,怕你下了死口。哥几个,你们同意?”
“就照着老大说法,我第二!”
“我第三!”
“……”
见人都同意,陈牢头摆摆手打发靠门两个牢子:“去把铁架子搬过来,照着老规矩一前一后!”
那两个牢子得令,赶紧出去搬铁架,牢内还有几个人看陈牢头眼色过来将焉容提了起来,只等着将她手脚分开绑铁架上。焉容没有分毫力气反抗,只朝着大柱投去后一眼,懒懒、绝望丛生。
大柱心如刀割,跪陈牢头脚边抱他小腿,哭道:“我求你了,放过她吧!”
“你滚!”陈牢头一脚朝他踢过去,将他踢到墙根底下,转身对着焉容狞笑。
铁架子咣啷咣啷地被人推送进来,牢里人摩拳擦掌,个个都是垂涎模样,焉容闭了闭眼,将牙齿后移抵舌根上,只要用力咬下去,就会有大量血漫出来灌入气管叫她窒息而死,或者足够疼痛把她痛死。那个慧音大师一定是自己昏迷时候虚构出来,不能轻信。
恰她调整全身力气欲咬舌头时候,外头传来一阵怒吼声:“一群狗奴才,给本王让开!”
又是自己听错了吧,焉容低头苦笑一声,看到一角青色衣摆蓦地进入眼帘,然后她抬头,彻底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阿弥陀佛,女主真是福大命大,终于虐完了,猜来者何人!
ps:好肥一章啊!
36楚王沉陵
一场秋雨刷过天际,漫漫青雾隐了百日后一抹阳光,整个天空被黑幕收拢。(八=零=书=屋www.su80.net )雨打残荷,有破碎声音入耳,吧嗒、刺啦……
锦儿轻轻走到烛台前,素手执剪子将蜡烛捻儿剪断。“噗”一声,所有光消散不见。
“不要!”
锦儿一惊,连忙回过头去看焉容,“别动!”焉容还闭着眼躺床上,伸出手做着挣扎动作,似要极力摆脱什么东西。
难道又做恶梦了?锦儿心想应该是这样,担心她再惊醒,还是摸黑寻出火折子再度将蜡烛点亮,之后她便看到焉容举起手无力地垂落下去。也许小姐真有这样本事吧,虽然闭着眼却能感受到光明灭,又或者真有什么鬼魂跟着她回来了,鬼魂怕光,灯一灭就跑出来吓唬人。
虽然说得玄了些,可锦儿不怕,她命硬,阳气又重,可小姐不行。大家都说她从大牢里出来,身上恐怕带了不干净东西,阴气重得很。又是给她用桃花枝水洗面,又是用黑狗血拖地,那董公子还大方地将自己佩带天竺佛牌送给了小姐,可还是止不住她夜夜做恶梦。
……都是心魔作乱,脑中存着那样极惨经历,不是十天八日能够忘记。
焉容这些天过得浑浑噩噩,甚至记不得何时用过饭何时起床,锦儿看着心疼,却只能眼瞅着,什么忙都帮不上。
这日一早,锦儿给焉容梳头,桃木梳子一梳到底,墨发如瀑般垂腰间。镜中人一张纤脸越发清减,铜镜里显得脸色加蜡黄。焉容突然将身子往前探了探,用手指将额前头发撩开,对着镜子看那处伤口。“结痂了,估计要留疤呢。”
锦儿很久没听她开口说话,乍一听她淡淡凉凉嗓音倒有些惊讶不适。“小姐不要担心这伤,董公子……不对,楚王特地给您从宫里讨来一瓶玉肌膏,勤着点抹一抹,定是能痊愈。”
听她这样一说,焉容安心地舒一口气,没有哪个女人不意自己模样,纵然情形危急时候恨不能毁了自己这张脸,迫切想要免去一些事端,也不愿意终日顶着一张丑容过一辈子。“这几天都有谁来找过我?”
“头出事那几天,香香姐一直病床前照顾,前天王爷过来探望,见您歇着不曾打搅,刘妈每日都过来,张口闭口说你破费她不少,看你也不清醒,之后便不了了之了。”
“倒是想不到她能来照顾我。”焉容有些悻悻,衣缠香……又帮了她一次。裙香楼这次肯为她打点,虽说是为了今后财路,也确实值得她感激。还有应当感激,是楚王沉陵,自己差点咬舌头时候突然出现,证明案发当日是他和自己一起,王爷身份摆那里,便是户部尚书也不敢辩驳什么,虽然她真没有和他一起。
流年不利,她这十八年从未有过今年这般坎坷,种种遭遇几乎是粉碎了她所有念想,所谓牢狱,不是惩治恶人净化之所,却是罪恶滋生地。这些日夜,每一合眼,她就会想起自己炼狱中度过那两个夜晚,黑暗、残忍、血腥,连同记忆都带着糜烂气息,她想起自己已过壮年父母,一定也有如同自己一般凄惨经历。疾痛惨怛,才想起怀念父母,何其不孝!“我想起我爹娘和弟弟了,他们北疆苦寒之地,也不知冬天要怎么过……”
锦儿倒是从未听焉容说起她娘家情况,一时好奇:“竟不知小姐还有个弟弟,多大了?”
“十二岁了,名作焉泽,泽被万物泽。”想起弟弟,焉容不禁伤感,“他正是长身体时候,终日吃不饱穿不暖,往后了是要落下病根,不过,我太庆幸我有是一个弟弟,而不是妹妹。”
锦儿顿时明白过来,梳头动作继续着,安慰焉容:“小姐如今结识了楚王这等人物,说不定能为林大人翻案呢,到时候你们一家人便可团聚。”
“求人话不易开口,除了求,却再无办法。”焉容叹息一声,心已倦懒,再无念头对镜描摹,懒懒将妆盒推进去,起身坐回床上抱膝出神。
第二日沉陵前来探望焉容,手里带了不少珍贵补品药材给她补身子,焉容也有意当面跟他道谢,便应了邀请,好好梳妆打扮,临出门前特意镜前看那道伤痕,颜色虽淡了些,不仔细看看不出来,隔近了看便很明显。
焉容向来容不得半点瑕疵,不论是身上还是整个人,这下子连体肤也不完整了,伤疤有药可医,名节却无从可补。
渐入了秋,风越发不够柔情,连同顾盼河水都带着凛凛寒意,焉容站小船一头看水中自己倒影,细细瘦瘦一条,似一片柳叶,风一吹过来便将清影掴散了。
“林姑娘……”沉陵站远处看她,见她身影如一抹青云,纤细腰肢盈盈不堪一握,真怕风一大就把她给刮走了。
焉容闻声回过头,见船那头徐徐走过来一名男子,他一袭茶白色云纹长袍,墨发由和田白玉簪高高束起,眉目清秀、神色朗朗,很是温和风雅。
“给王爷……”焉容正要按着礼法给他行礼,却被他一扇挡住接下来动作。
“姑娘不必如此拘谨,我外头本无意暴露身份,你只当我为普通人便可,往后还能再叫我董公子。”沉陵温和一笑,将水墨扇子打开扇了几下。
焉容眉头微皱,轻念:“董公子。”
……这人,天未热时候便开始扇扇子,天已经热过了还扇扇子。如果没有记错话,沉陵是先皇小儿子,二十五六岁光景,为董静太妃所出,封地位于南方楚地。大概是南方太过炎热,沉陵已经习惯了一年四季手不离扇日子,所以到了北方还改不过来,焉容这般想。
沉陵笑着应道:“我也是前几日才知道你闺名,焉容,真是个好名字,我以后就这样叫你好了。”
有么?焉容有种头上冒冷汗冲动,兴许风流才子都有四处夸人名字好听习惯,她那日还听一个自称名士人夸“春花”这个名字动听,可想而知这些赞人话是不能轻信。“随公子意便好,公子救命之恩,焉容还未来得及道谢……”
“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沉陵得意地摇了摇扇子,道:“那日我正与几位同好茶楼品茗,听闻楼上有人议论,说是裙香楼花魁入狱,以死顽抗衙役羞辱,我这么一想便猜是你,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