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梁上,上吊自杀了。
可怜是,人没死成,被人救了下来,袖兰大哭大闹,刘妈怒火中烧,揪着她头发骂道:“一哭二闹三上吊,你当我是那么仁慈是不是?”转身对张大嘴喊道:“大嘴,你去抓一只猫过来,再把几个姑娘都唤到前院去等着。”
焉容也被叫了过去,锦儿跟她后头,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很人都到齐了,刘妈叫人把狼狈不堪袖兰手脚绑住吊到大梁上,张大嘴抱来一只黑猫,把猫放袖兰衣服里,再用绳子把她袖口裤脚捆绑住。
刘妈提着一根鸡毛掸子指着一旁姑娘,训斥道:“我刘妈向来是不打人,要惩罚人也是打猫,我不打人。”说完一棒子打她衣服鼓起一团上,黑猫发出凄厉惨叫声,衣服里四处逃窜,袖兰痛得啊啊大叫,刘妈却越打越欢,一脸意。
焉容赶紧回过身捂住锦儿眼睛,只恨她没有多长一双手,不能捂住耳朵,那凄厉猫叫声、人哭喊声,还有敲打声,声声混合一起,成了多少日回荡梦里地狱魔音。
袖兰被关到柴房里,深夜,焉容和墨然带了药和饭偷偷摸到柴房去,将饭盒摆到她面前,柔声细语地劝她用饭,袖兰眼里却是一片死寂,黯然无光。两人只好相对叹气,掩门离去。恰离开时,一股馥郁香气飘了过来,焉容迎头一看,是衣缠香。
衣缠香飘飘摇摇走了过去,一袭纱衣朦胧如水,看见两人神情,眼里透着了然明澈:“她不肯用饭?”
焉容沉默不语,却点下头。
衣缠香冷笑一声,道:“以为自己是雪中送炭,却不知是雪上加霜,你们回去吧,交给我来。”
焉容眼里闪过一丝怒火,却还是由着墨然匆匆拉走了。衣缠香看着两人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夜色里,攥了攥袖子里东西,垂下眼眸,一推门走了进去。
袖兰瑟瑟缩缩躲角落里,身上血衣凌乱不堪。衣缠香轻掩唇角蹲下,面上带了几分怜悯。“你这个样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袖兰苍白脸上闪过一丝微光,冷笑道:“我何尝不想死,咳咳,我除了饿死,再也没有别法子了。”
衣缠香也跟着笑笑,语气虽柔缓却透着十分坚定:“就算死,也不要做个饿死鬼,下辈子投胎不顺。”
袖兰幽暗眸子一亮,死死地落衣缠香脸上。“你……”
衣缠香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金子,重重搁她饭碗里,“咣当”一声,砸破黑夜寂静。
袖兰面露后一个明亮笑,仿佛黑夜里一盏明灯,将漆黑柴房映得通亮。她调整坐姿,改为跪着姿势,正对着衣缠香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衣缠香站起身,俯视着地上虚弱女子大口大口地扒完饭盒里饭菜,满足地打着饱嗝。她如释重负,满意地笑了,轻盈离去。
夏夜风比白日里凉爽许多,夜空高远,除了几声聒噪蝉声之外,一切都好。衣缠香一身纱衣飘荡风里,一身幽香乘风飘向远方。
第二日,袖兰如愿死去,面容并不狰狞,而是带着憧憬与幸福。裙香楼姑娘们不胜怜悯,头戴白巾为其送行,人群里一片唏嘘。这是袖兰命运,也许,也是她们命运,若是不幸,说不定连口薄馆也没有呢,还是趁早替自己哭完吧。
入夜,焉容一脸愤然地推开衣缠香门,语气激动:“你昨晚到底做了什么?”
“你想问她是怎么死?”衣缠香一脸悠然,全无悲伤,却看得焉容沉默不语。“我送了她一锭金子,攒了好久呢,然后她吞了。”
……吞金自杀,多么残忍死法,焉容闭了闭眼睛,觉得脚底无力,只好用脊背靠着墙,心里不知是恐惧还是难过。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衣缠香脸上顿时勾起一抹妩媚笑:“林焉容,你还记得么?袖兰受伤时候,你们都凑钱给她买药,我分文未出。”
焉容面上怒意盛,一想起她那时冷言冷语,她就心里发寒,暗叹人性冷漠。她们都是社会底层可怜无辜女子,若没有同病相怜相互扶持,谁还会意她们?可就有衣缠香之流,始终冰冷隔绝毫无善心,活得自私自利。“你若执意如此,待你死后,没有人愿意给你送行!”
“那有什么?你们哭又不是我,而是你们自己。”衣缠香笑得花枝乱颤,抬手抚着鬓发间金钗,指端轻挑着金属冰凉,“焉容妹子,作为过来人,我想了想,姐姐我还是决定给你一点指示。”
“鬼才听!”焉容狠狠剜她一眼。
衣缠香见她别过头去,脸上依旧保持着明媚笑:“灼灼人生,不过是一锅沸水,而你我,都是里面飘着带馅饺子。或为生,或为死,都有心里想要那个念头,你善念,不过是为了自己心安,却没有想过别人要什么。”
焉容微微动容,一时想不出反驳话,可她无法接受衣缠香给自己下过定义,她心里,生命明明那么可贵,就连孙禄那样禽兽不如东西死了她也会自责地念几句佛号,面对死亡,她心难安。
“焉容,等你过几年,回过头来看你如今做过事,你会觉得你是如此可笑幼稚。”
焉容心里发堵,看着衣缠香平静容颜,冷笑一声:“哼,起码我不会觉得自己是那种自以为是人。”
衣缠香却不生气,看她眼神里透着几分同情:“我很讨厌你这个样子,什么都话听不进去。”
焉容高高扬起头,微尖下巴带了几分颤抖。“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说完话她闷闷转身离开房间,其实她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那就是“衣缠香,我也很讨厌你。”她本来应该说出这句话打击衣缠香,可不知为什么,话到嘴边却生生咽了回去。
这夜,是衣缠香对她说话多一次,她却听得如坠云里雾中,没有人会全盘接受与她自小接受观念截然相反“忠告”,哪怕每一句话拆开剖析,都没有任何错处可循。
也许,仅仅是因为她讨厌她?可惜世事难料,谁都没有想到,她也会有一天,向衣缠香送上一份所谓“救赎”。
又过几日,刘妈欣喜若狂地拿着总算做成功大烟跑来跟张大嘴庆贺:“成了!成了!我们要发财了!”
张大嘴一脸惊喜:“好极了,我有些迫不及待了,该找谁试药呀?”
“芙蓉丫头呢?”刘妈心心念念便是焉容这个头牌,控制住她,就能控制住裙香楼名气。
“刚刚接到萧爷邀请,一时半刻回不来呢。”张大嘴道。
刘妈遗憾地叹了口气:“那等她回来吧。”可她却急不可耐,目光逡巡,瞄向了另外一位美艳不可方物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衣缠香一定是活得洒脱睿智那一个,焉容一定是结局幸运受苦少那一个。
这文不算甜文,充斥许多悲惨和黑暗,每个人都有自己追求和信仰,幸福,必须自己争取。
21诈尸伙计
焉容一路随轿子到了西郊院子,刚刚下轿,便有人外面搀扶了她。(菇凉都在八#零#书#屋 www。su80.net看言情小说,你不知道?你out了)外头艳阳如火,男人面如冠玉、清冷如水,生生将这炎热消去三分。
焉容含笑,将手里白纸扇打开连忙对着脸扇了扇。“这里是什么地方?看起来挺整齐。”雕梁画栋、假山绿湖,打眼一看,这园子很是漂亮。
“先随我四处走走吧,若看着合适,我便买下来。”萧可铮望了望前头路,引她徐徐前行。焉容并未多心,心道萧爷真是有雅兴,都负债累累了还有心思买园子。
一路上,奇葩艳卉,深红浅白,心中不禁畅然。萧可铮见她眉眼温和,必定是心中满意,自然而然带上几分笑意。花丛之中,女子容颜秀美,面如桃花,腰若蒲柳,一袭缥碧色衣裙透着清凉气,此时手中正攥一把七寸白纸扇,纤手玉腕,轻轻摇曳。
“随分良聚。”萧可铮眸光一垂,将扇子上字念了出来,眼里顿时蒙上一层阴翳,“这扇子是董陵送?”
焉容忙道:“不是。”
“那字是他写?”
“字也不是。”
萧可铮略舒一口气,笑容微讪:“董陵不是要展示琴棋书画么,少了书法这一样,未免不够全乎。”
“……爷您了解得真详细。”焉容有点无语。
萧可铮语气里带了几分醋意:“所有打你主意人我都会去查清楚,包括近刚出来那位黄少。”
焉容记得还算清晰,“是那位户部尚书黄刚儿子?”
“没错,你还记得去年征京郊西泽地一案,是谁纵恶奴打死粮农,被关大牢却被放了出来?”
焉容眸子里敛过一丝寒光,语气坚定:“是黄途!当时案子是我爹审理,我记得很清楚,他当时呈上折子里还参过黄刚教子无方,任子行凶。”
“紧接着,林大人便因办事不力徇私枉法被判流放边地,你可记得?”
焉容目光一紧,急促道:“你意思是说我爹案子跟黄刚有关?”父亲林清誉为人刚介正直,任大理寺右评事,他出事那段时间她尚为马家媳妇,了解不甚清楚,今日一听萧可铮分析,越发觉得两件事之间存着联系。
“也不过是猜测而已,尚无足够证据。”萧可铮一顿,“你若想详查,我可以多为探听。”
“多谢!”焉容眼眶微红,一时激动,实不知该再多说什么,边地苦寒,父亲人过中年,身体渐渐不如从前,若是能够洗刷冤屈重回京都,她再多做什么都值得。
“你我……咳,不必跟我客气,我必当心便是。”两人关系不清不楚,也该挑明了,只是现这个时候不宜说,否则会有他帮她、她以身相许逼迫嫌疑。
焉容听后越觉感动,再看萧可铮时候,觉得他不是那么冰冷不近人情了,因此看他眼神也越发柔和起来。美人垂青,他如沐春风,正是享受之时,突然听身后虎子扑过来疾声道:“爷,不好了,码头死了人!”
两人一阵惊愕,萧可铮忙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虎子道:“今日有一船石料运过来,本是我们先靠岸,却没想到至尊玉石记非要跟我们抢码头停船,两家伙计扭打起来,我们……打死了他一个伙计!”
“为什么下手这么重?”萧可铮一脸冷冽。
“当时我们并没有打算打架,是他们挑衅先拦了去路,我们只是推搡,绊倒了一个人,就见他们团团围了上去,大喊‘玉珑堂打死人了’,事情越闹越大,他们现已经抬着尸体到了至尊玉石记门口,一路说了我们不是。”
萧可铮沉默了一会,低头看了看焉容,道:“你先回去吧。”
焉容摇头:“我有疑问,通常打架死了人,难道头一件事不是送到衙门吗?”难道还想私了不成?
随着她话,萧可铮眼眸一亮:“你意思是?”
“走吧,我随爷一道过去。”焉容温和一笑,一手揽上他胳膊。
。
至尊玉石记
几个汉子身披汗巾,头上系一道白巾一排跪地上,低声哭泣着,他们前头是一副担架,上头躺着一个一动不动伙计,身上盖着一方白布,将头脚统统遮住。
人群议论纷纷,几个哭丧人声音越来越大,旁边还有一穿灰袍男人唾沫横飞:“都是玉珑堂人干好事,狗仗人势,不但打死了人,还拒不承认,真是作孽呀!”人群里便有人随声附和:“对呀,玉珑堂是奸商铺子,再也不去买东西了!”“不去了!”
这时,人群里出来一个小个子男人,一脸精算模样。“我来说句话吧,人死不能复生,你们这里哭也没有用,若是想为死者讨回公道,为何不去玉珑堂找他们当家呀?”
那灰袍男人顿时一愣,咬着牙思索一会,一挥手,道:“走,抬着去玉珑堂讨回公道!”
那小个子男人一听立即笑了笑:“那我们也去看看?”
“去看看。”“好!”人群里一帮人你推我搡,齐齐朝着玉珑堂赶去。正巧也不算远,繁华街市,多是这种大型玉石铺子。
不过一会,尸体被抬到玉珑堂铺子面地上,一群戴着白巾人团团跪了下来,哭音越来越大,吸引多路人将注意力投过来。
正近午时,太阳毒辣地挂头顶,好像要将肌肤烧掉一层皮似,可是玉珑堂当家却迟迟不出面,人们用手遮额前避着日光,抱怨声吵闹声越发杂乱。“怎么还不出来呀?”“热死了,萧爷呢?”“我看八成是怕得不敢出面吧,缩头乌龟!”
就这时,奇迹发生了,尸体一高蹦了起来,飞速逃窜进人群消失不见。
诈尸了。
众人沉默了一瞬,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震耳喧闹声,久久没有停歇下来。
马车里,焉容和萧可铮相对,展颜欢笑。
“焉容,这次多亏你出主意。”萧可铮眼里满是欣赏,嘴角溢出愉悦笑容。
焉容低头微笑:“不过是发觉蹊跷罢了,他们做法太针对玉珑堂,抹黑意图太过明显。”打死人,要么告官,要么直接上门要赔偿,却没有第一时间里四处毁坏对方名声。
“至尊玉石记这次叫伙计扮死人,损人不利己,自食恶果,怕是名誉毁。”萧可铮感慨一声,“还是本分经商为上道。”
“诚然如此。”玉珑堂生意兴隆,总有人使绊子,虽给玉珑堂造成了短时间困扰,却毁了自身生意命脉,根本不值。
“还是你点子出得妙。”萧可铮不吝夸赞,是她想主意,命人用火把烘烤玉珑堂前头地面,让地面温度不断升高,若是活人,穿着鞋自然不怕,跪着也可以挪动膝盖,唯独死人,整个背部都与地面接触,却一点也不能动。
焉容谦虚一笑,面色有些苍白:“没什么,大夏天,便是没有那几个火把,人也坚持不了多久。”天气太热,她擦汗帕子早就湿透了。
“暂不说这个了,我们下车吧。”萧可铮牵着她手扶她下车,焉容刚走几步,觉得头晕目眩,太阳烙身上,要把人烤化了。还未进门,突然脚跟一软,倒萧可铮身上。
焉容这次是中暑,阴凉处歇了一会便清醒过来,只是头痛欲裂,面色苍白。萧可铮请了郎中给她诊过脉开了方子,却依然不放心,命人去裙香楼捎信,说人晕倒了无法回去。放玉珑堂,萧可铮又担心无人照顾她,咬咬牙,傍晚带着她回了崔府。
。
春桃是崔致仁为萧可铮纳一方妾室,生是玲珑貌美,又心思花样懂手段,跟下人处得极好,刚刚用过晚饭,就听有人告诉她,姑爷把那位欢场里姑娘带回来了,还安置跟自己卧室近厢房里。
春桃又使了些手段,打听到萧可铮有为她赎身之意,心中危机四起。若是那位姑娘进了府,再生下一男半女,那还有自己活路?大小姐崔雪是个疯子不能生育,自己生下孩子会过继到嫡妻名下将来继承萧崔两家家产,所以她一定得阻止。
趁着天色不算太晚,春桃赶紧下厨房熬了一锅解暑荷叶粥,用精致食盒装起来送到书房。“爷,今日大暑,妾给您熬了一碗荷叶粥,您喝了能清热解暑、消烦解渴,好不过。”
一听到“清热解暑、消烦解渴”这几个字,萧可铮眸子一凝,急于看账心思搁到一旁,面容微缓:“你先放那吧,辛苦了。”等她一走,就把这粥给焉容送过去。
见萧可铮面色不算太差,春桃也松懈几分,笑着拥到他前头:“爷,你有好长时间不到妾房里了,也怪想,不如……”趁早抓回男人心,吹一吹管用枕边风,把那花魁给吹走吧。
萧可铮连忙用手按住太阳丨穴,作出一副烦躁样子:“爷正忙着呢,你回去吧。”
春桃一急,面上纵是再不乐意也不敢表现出来,只好乖巧地从萧可铮身旁挪起,眼一扫,望见雪白墙壁上挂着一幅画,画里雾隐楼台、暮色沉沉,一位女子身穿青衫驻立阶上,衣带飘渺。
八成就是那个狐狸精了,春桃下意识想要看清楚她脸,便步凑上前去,不经意将手伸向那幅画。
“别碰!”一声厉喝她身后响起,把她吓得一阵哆嗉。“你出去。”
“妾告退。”春桃闷闷应了一声,小声开门退了出去,一路上,面色难看,一口银牙要咬碎。爷他素日虽然冷清了些,但也从没有这么厉声厉色,都是那个狐狸精搞鬼吧?不行,她得想个主意,趁着狐狸精府里,想办法除去她!
作者有话要说: 前几日看过一则闻,说是某地一个小贩记恨城管不许他们摆摊,然后组织团伙中伤城管打死人,请了记者,发了微博,抬上“尸体”,哭起丧来……
因为温度太高,诈……尸……了……
没想到灵感不谋而合,笑坏了。
感谢:吃葡萄就吐西瓜皮扔了一颗地雷
感谢:郁色浅裳扔了一颗地雷
前台不及时显示地雷,只能看后台了,没能及时道谢,或有遗漏,表示道歉~
22下毒暗害
被冠上狐狸精封号焉容此刻还毫不知情地斜榻上,夏夜蝉鸣阵阵,灯下聚了许多小飞虫,时不时凑过来往面上一扑,本就头疼难忍,添烦躁心。(八是所有的网站都叫八.零.書.屋www.su80.net)
萧可铮进来时她便是这么一副模样:衣襟挑开两三个扣子,虽未露出里头春景,却因这一点儿不整齐多了几分轻佻随意;长发洗过未干,带着蓬松湿意拢身子一侧,将她衬得湿漉漉如着水梨花;手中纸扇轻摇,白扇面上“随分良聚”四个娟秀字体如行云流水,生动精致。
“爷。”见他一来,焉容懒懒抬起腰,面上毫无血色,昏暗烛光照她脸上,显得面容多了几分蜡黄。
“你别起来了。”萧可铮连忙迎上去,将她身后两个垫子挪正,扶着她靠上面。“怎么样,可好些了?”
“没什么大事,歇过一晚上就能好。”焉容皱皱眉,这么细小动作都带动整个前额窜痛,真是病得不轻,可这是崔府不是萧府,她这就是给萧可铮找麻烦,实不该,裙香楼还有锦儿那丫头,不知道会不会遭到为难。
“你这好好养病,也不会有人来打搅你,等你大好了,我会送你回去。”萧可铮取过先前提进来食盒,将里头荷叶粥端到她面前,亲自捏汤匙喂她。
焉容乖乖喝粥,十分受用,心里又琢磨着,为什么这几天萧爷就跟变了一个人似格外温柔。刚认识那会,他那张嘴就跟吐刀子一样,说句话恨不能把她剜成碎片,气得她头脑发胀,浑身发抖,可如今……
“爷今天同往常不大一样。”
见她眼里有几分疑惑,萧可铮淡淡道:“你如今病着,爷不欲跟你计较。”他心里从一而终地对她好,能有什么不一样。
听了他这句话,焉容却心里一紧,不敢再做多妄想,他只是看自己病了怜惜自己而已。“明日一早送我回去吧。”
萧可铮抬了抬眸子,压下眼底一丝惊讶,还是点点头:“好。”不过是送她回去而已,钱都存着他那里,还怕人跑了不成?
他走后,焉容自己坐了一会,心里捉摸不透这位矛盾爷,不过一会就困了。
第二日一早,焉容醒来浑身畅不少,赶紧洗漱完毕,穿戴整齐,正好萧可铮亲自过来接她,两个人并排往外走,还未出廊子就见一位下人追赶过来:“姑爷,小姐又不肯吃饭,你去看看吧!”
崔雪疯病又犯了!
不犯病时候就是傻点,还听人劝,只要一犯病,就会不吃不喝大哭大闹,非得把整个园子人都弄得心魂衰弱,萧可铮一想,若再不去哄哄她,待会要惊动他尚病中岳丈了。一看身旁只有刚刚过来那位内宅下人,不放心让他送焉容出去,只好道:“焉容,你随我一块过去吧。”
不待她做出反应,便拉着她步去了雪园,刚踏下台阶就听屋子里传来哭嚎声:“娘啊你怎么死得那么早,都是那个贱人害得你,都是她!”
萧可铮用手抚了抚额头,转身对焉容道:“站门外不许进来。”又加步伐迈进房里,见庞嫂一手捧着药碗,一手拍着崔雪脊背,温声哄道:“小姐,小姐,夫人睡觉呢,你小声点,别吵醒她。”
“你骗我!她被人害死了,死了!”崔雪瞪大眼睛,眼眶通红,眼球似要鼓出来一般,用手使劲推搡着庞嫂。
眼看着那冒着热气药汁便要溅出来洒到崔雪脸上,萧可铮一步窜进去,将庞嫂隔到一旁。
焉容小心站门外,安静无声地看着里头情景。
“阿雪,听话,把药喝了。”萧可铮蹲下用两手握住她手,用这样方法安抚她。
“铮哥哥,她们骗我,我娘死了!”一见是萧可铮,崔雪大声哭了出来,像个受了极大委屈孩子,“她们骗我!”
萧可铮一时心软,语气加温和:“阿雪听话,你娘真睡着了,咱们小点声,我喂你喝药。”
听得他柔声安慰,崔雪渐渐安静下来,喃喃道:“我不喝药,药是苦。”
“不是药,我说错了,是汤,很甜汤。”萧可铮松开手,从庞嫂手里接过药,放口边轻轻吹了几下,入口一尝,温度刚刚合适。“来,喂你喝汤。”
“嗯……”崔雪止住哭腔,乖巧地张开嘴一口口往下咽药,那副模样当真像喝甜汤一样,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焉容立门外静静看着萧可铮,他眼里温柔如水荡漾,恍惚叫她忆起昨夜,他也是这幅模样,捏着汤匙,一口口将溢满清香荷叶粥喂给自己。可惜自己当时头疼心烦,没有想过认真欣赏他满眼柔情模样。
眼前这头发蓬松杂乱、满脸泪水鼻涕姑娘长着一副讨喜小巧模样,若是没疯,该是怎样娇俏可爱。她是他正妻,虽然神志不清却依旧有着顽强不可撼动位置。
她是一介风尘女子,纵是内心多么不想堕落,可世俗眼里她已经沾了泥污,也就是所谓残花败柳,这样下去,迟早会扯上萧可铮背上薄情寡义恶名。焉容心里像是被割开一个小口,看不见流血,却有肃杀和寂寥风鼓进去。
恰这时,门外一丫鬟心急火燎端着盆冷水进屋,两眼没看路撞到门边焉容,将她推到了房中,冷水瞬时扬了一焉容一身,铜盆咣啷一声落地,巨大声响将崔雪惊动,瞪大眼睛看向焉容。
“坏人!你是害死我娘坏人!”崔雪一手打翻萧可铮手里药碗,蹭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也不穿鞋,直接冲到焉容面前对她又抓又咬,口中还呜咽含词。
焉容先是被吓蒙了,待反应过来时候手背上已经有了痛觉,赶紧从崔雪撕咬中挣脱开来,扯了裙子跑到房外。
“焉容!”萧可铮担心崔雪伤了她,将崔雪草草劝着躺床上,赶忙追到院子里寻焉容。“焉容,有没有事?”
“没事。”焉容将手背身后,眼神有些闪躲。
“阿雪神志不清,你不要同她计较。她小时候亲眼看见娘亲被人害死,因此很是排斥陌生又年轻女子。”萧可铮一边解释,一边将她手拉到身前,眼里是歉意。
“嗯……”焉容低低应了一声,想要将手抽回去。
“怎么回事?”萧可铮一看她手背,上头有四五道指甲抓痕流出暗黑色血,看起来狰狞不堪,好似中毒一般。
心上似栓了道绳子往上提,萧可铮暗道不好,二话不说抬起她手背,将唇凑上去往外吸血。
焉容一颤,眼底似蒙了一层雾水,越看他越觉得不真不切,可那手背上温热触感却真实存,随着他轻柔碰触,一丝热流缓缓淌进心里。
外头太阳毒辣,像个熊熊燃烧火盘吊天央,焉容错开视线往一旁看去,只觉头顶坠落晕眩感一圈圈如彩带般罩了下来,脚下一软向后跌去。
“焉容!”耳旁传来男子急切呼唤声,终化为耳畔虚无回音次第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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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容醒过来时候喉咙似火烧般疼,几经挣扎,眼睛终于打开,昏暗视线里有男人为自己擦脸,动作轻柔徐缓,带着丝丝暖意。“爷……”
“焉容醒了?”萧可铮眸子一亮,拿毛巾手顿半空。
“嗯,这是什么时候了?”
“刚到酉时。”见她挣扎想要起身,萧可铮连忙扶她靠到软垫上,话里满是歉疚:“府上事,本不该牵扯到你,但还是让你受了委屈,你这次中毒,好家里有郎中,叫来得及时才保你一命。”
焉容一惊,满眼茫然:“究竟是怎么了?”
“老爷子命人查了一通,是位叫夏莲姨娘阿雪指甲上涂了毒,现已经被老爷子打死了。”崔致仁爱女心切,怎么肯让人他眼皮子底下给自己女儿手上抹毒?万一她女儿舔手指习惯犯起来,岂不是得白白毒死了。
焉容又是一惊,低头一看,手背上绑着雪白纱布,伤口却依旧隐隐作痛,若不是有萧可铮为她吸毒,只怕自己也一命呜呼了。“这是针对我吗?”
“兴许是,阿雪素来害怕陌生女人,逢看见便上前撕咬,凶手正是抓着这个特点想要害你。”说也奇怪,夏莲一直是个老实巴交女人,当初留她也不过是见她姿色尚佳又身世凄凉,怎么会出这一套套主意害一个素昧平生人呢?萧可铮仔细一想,有些弄不通透。
“我来府上诸多打扰,还是早点回去吧。”焉容心生退意,不仅为那逝去生命感慨,因恐慌而浑身发寒。
“不要多想,好好歇息,等康复了再回去,老爷子也觉得抱歉,特给你备下许多补品。”萧可铮柔声安慰。
“好。”热情无法抗拒,否则也会叫对方觉得歉疚没被原谅,焉容只好盼着身体好起来,早点离开才是。
第二日一早,崔致仁从病床上将将爬了起来,手拄着拐杖亲自到焉容房中赔礼,虽说事情不至于大到这个要他老人家亲自出面份数,但女婿昨天发作模样实让他心有余悸,单冲着他对她上心程度,他也得过来会会这个风月女子。
萧可铮费口舌劝他一路,可崔老还是不肯听,挨到焉容房门前亲自敲门:“姑娘不?老朽亲来探望。”
此时焉容已经收拾妥帖,别人家万万没有赖床习惯,听得外头传来一声老迈腔调,赶忙应一声:“。”心怀忐忑地过去开了门,脸上还带着温和笑意。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崔致仁昏花老眼盯焉容脸上,一眯再眯,突然眼睛放大,额头青筋暴起,拐杖直指她身前。“你、你、你……”
一句完整话尚未说清楚,崔致仁脖颈一直,身子直挺挺歪倒过去,手中拐杖蓦地一松,骨碌碌地上翻滚,顺着台阶滚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日该是日大好时机呀,没有留言不幸福。
剧透一下,崔家跟萧家从前是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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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赌心之术
崔致仁病倒后,萧可铮赶紧命人请来郎中救治他,时间紧迫,又是掐人中又是掐手心,还是没见得人醒,郎中只好就地开方子,命人赶紧去熬,熬出来还未等凉透就直接灌进崔致仁嘴里,忙活了好半晌,郎中才颤悠悠舒了一口气:“暂时保住命了。(八零%书%屋www.su80.net 好看的言情)”
“到底是怎么回事?”萧可铮急问。
“一时激动,气血冲头,详细如何,还等人醒过来吧,依老朽看八成是中风,此病易清晨发作,老爷整日缠绵病榻偶尔走动,一时经不住也是缘由。”
“如此还请大夫费心。”萧可铮客气招待,将老丈人安顿好出了房间,一路径直去了焉容房里。
焉容此时正坐榻上安静看书,心里必是有些烦乱,翻书动作既又大,簌簌响声清晰可闻。
“焉容。”
“爷。”听得他一声唤,焉容忙将手中书搁到一边,站起来迎向他,“崔老爷如何了?”
“不太好,但也是老毛病了。”萧可铮重重一叹,嗓音里透着疲惫,“你认识老爷子?”
焉容摇摇头:“应该是头次见到,我也蹊跷他为何见了我反应如此大。”那一拐杖指向她,已经将她吓了个通透,万万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结果。
萧可铮沉吟道:“也罢,只能等他醒了再说。”随手轻轻拍了拍焉容肩头,“暂时不要多想了,先把病养好,等老爷子醒过来,一切都有揭晓。”
焉容垂眸,眼里几分歉疚:“还是早点送我回去吧,初次造访崔府便惹下这么多事端,实过意不去。”
“都与你无关,硬要说来便是我错了,焉容,相信我会给你个交代。”萧可铮语气平静,却透着深入人心震慑感。
“好。”焉容点点头,脑海里用力存住他说那句话,萧爷说什么便是什么,向来无二,她该安心了。
第二日,崔大财神没醒过来,府里却谣言四起,说接进府那个姑娘是狐媚转世,祸害家宅,否则崔家不会两天时间里先死掉一个人,又病倒一个人,指不定那女子就是崔家克星。
有一身破衣烂衫道士崔府前喧闹滋事,说是府里妖气冲天,府上人都印堂发黑,此乃大凶之兆,硬是要登门设坛,拿千年神符把妖精镇住。崔府下人本就民心动荡,已经有好几个丫鬟结伴偷偷摸摸去买符了,那道士倒也细心,画符时候还用兰花指捏着笔杆,字体像怀素草书,给每位姑娘符还特意备了个红色小袋子。
越是故弄玄虚也有人信,认为从未见识过便是稀奇。萧可铮听说之后,手里摇着扇子咔一声断成两半,气冲冲出了门准备将那道士撵走,脚刚迈出门槛一半收了回来。“小五,你过来!”
“爷,您吩咐。”
“穿着我衣服出去,越盛气凌人越好。”一边说话,边从衣架上抽下一件绸缎做外褂朝着小五递过去。这衣服样式花哨,虽不是女子衣裳,却泛着珠光宝气,是前些日子春桃亲手缝制出来,萧可铮一次都未曾穿过。
小五脸上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