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平安度过。
月城中饮水匮乏, 雏姨娘派人守住县衙的那口井, 取上来的水,按人头分配, 虽然不够, 勉强能维持。
李再生又从李家院子里送来的补给的几车水, 王永伯也从自己家的井里匀出水来, 送到雏姨娘处。
雏姨娘把这两处送来的水都给四门守卫的将士们送过去,不让他们知道罪奴所里的乱象, 好安心守城。
罪奴内的局面总算是暂时控制住了。
白玉京一早就登上了城墙。
“白知县, 县尉安好?”一夜安守城防, 陈元明一脸沧桑。
“一切安好, 下面忙着安置呢!城外可有动静?”
“最迟午时便要攻城了。”陈元明叹了一口气, 白玉京调拨到城墙上的三百军士,虽然有些训练,作战还远远不足。
便是陈元明也没有把握守得住小小的月城城池。
但是月城也不是全然没有胜算, 守城是一种将时间作为势能进行储备的作战方式。以日积月累建设的工事去消耗劳师远征, 仓促应战的敌人。依据装备和工事的优势, 守城一方可以用劣势的人数去防御数倍于己的敌人。
这里没有火炮, 弓弩能在远距离射到城墙的很少, 远程攻击武器也就是投石机了
强攻城墙那真是拿人命往里面堆啊,一般只有具有绝对优势的时候才会选择强攻城墙, 没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都是围而不打或者围点打援。
别说十几米的城墙了, 就是弄个七八米的城墙有人守着都非常不好打。
曹操围邺城, 袁绍拔易京, 周瑜之于江陵,刘备强攻雒城,孙权五攻合肥,诸葛亮不克陈仓,曹操兵困阳平关。司马昭破诸葛诞,诸葛恪折戟张特。
以上战例,即便胜了,也是旷日持久,或者靠内部突破。
“将军有几分把握?”白玉京问道。
陈元明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在路途上他觉得白玉京算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但这个出类拔萃只是与普通人相比较的,放到如今的大格局里,他始终觉得白玉京还没有这个心胸。
“把握很难说,眼前的局面只能说守几天而已。”陈元明淡淡的说道。
白玉京并不生气,她温和一笑说道:“那么将军能守几天?”
“少则三天,多则五天,援兵不到,此城就不必守了。月城有出城之路,山穷水尽,自然要带着殿下弃城而走了。”陈元明说道。
月城对于以六郎为代表的利益集团并没有那么重要,留着也好,没有了也伤不到筋骨。
在这个月城唯有李再生是重要的,是需要他拼劲性命也要保护的。
至于旁人,便是白骨遍野,与他无关。
“将军可有走,下官不能走,父母只之官岂能弃百姓而去?下官将于此城共存亡。下官也不敢过分期望,只求将军守到明日午时。”白玉京说完对着陈元明深深作揖。
“难道白知县有御敌之策?”陈元明不屑的看着白玉京问道。
“曲折罗多半是铁骑,他们久居塞外,善于打游击战和遭遇战,并不善于攻城拔寨。你看,这城下四面八方都是曲折罗的铁骑,少说有三万精锐。三万精锐每日要消耗多少粮草?月城城防坚固,粮草充足,还有上下一心与此城共存亡的决心。我们不会输,输了就一起下了地狱!”白玉京是笑着说出这段话的,谈笑中有着万丈豪气。
就算陈元明不屑于白玉京,听了这番话不由得动容了,他颇为诧异的问道:“白知县要与此城共存亡?”
“不错。倘若情势危急,大将军只管带着李县尉离开,不必顾忌小臣。”
“可是,这只是一个孤城,就算龙武卫大军此次可以来,那么来日呢?曲折罗只要有灭月城的决心,月城就是个危城。这不是明智之举。”陈元明惜才,白玉京这般若是就这样死在月城实在可惜了。
“大将军放心,不到万不得已,小臣舍不得这颗人头。打也要打,要说打的曲折罗大败而归那时笑话。区区一千护卫军,对抗曲折罗三万精锐,这样以少胜多的奇仗只怕孔明在世也难以实现。小臣只要月城安安全全的活下去。”白玉京略微叹了一口气。
“哦?白知县预备如何做,可否说来听听。”陈元明对于白玉京的勇气甚是感佩,他所见过许许多多的大晋男人都没有她这样的破釜沉舟的勇气。
“小胜三局,然后求和。”
月城要想活,唯有求和这一条路可走。
龙武卫靠不住,他们只听从崔郑两家的号令,只顾及王孙贵族的死活,月城是可有可无之城。
乌孙只可以作为月城风光时候的盟友,绝不会成为雪中送炭的大救星。若是时机合适,乌孙甚至可以调转矛头,针对月城。
国与国之间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
月城虽不是国,却是塞外有别于三大国的另一股势力,道理都是一样的。
陈元明将白玉京话中的意思品了又品,想到昨夜貌死出城的两批人,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颇为担忧的问道:“眼前这是月城唯一的生机。难的是小胜三局,白知县可有把握?”
“把握?”白玉京摇摇头,哪有什么把握,她这次只能赌天命,看看天命是不是站在月城这一边。
全面攻城的攻势已经就绪,副将来到阿多弥的主帐之中道:“弥汗大作,他们昨日突围的铁骑会不会到咱们大罗城捣乱?”
“正怕他们不去呢,去了就让他们有去无回。”阿多弥胸有成竹的说道。
钱彪报完信星夜赶到良布等人的容身之处,将经过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良布点点头,开始吩咐众人,预备一个时辰之后开始行动。
“将军,小人有一事不解,白大人为何一定要咱们在阿黑兄弟回来之后再出击?”良布从监门卫带来的副将问道。
如今跟着良布的人没有敢对白玉京不敬重,开口必称“大人”。
“因为阿黑兄弟回来,乌孙的铁骑也就不远了。”良布说道。
这件事情开始他也想不明白,只是有了四十天的禁闭,他不敢轻易质疑白玉京。
等到钱彪回来以后他突然就想明白了。
如果只是他与曲折罗周旋,纵然他再神勇,面对对方一百倍的兵力,他也是毫无办法的。
钱彪回来事情就不一样的,明明是两方对峙,现在就变成了三方周旋。
曲折罗可以不把他良布放在眼里,绝不会无视乌孙再一旁的虎视眈眈,排兵布阵自然就有了顾忌。
他们有了顾忌,他良布就可以放开手脚了。
白玉京说过,无需全胜,只要三次奇袭成功就行了。
什么时候奇袭,白玉京提前也有明说。
此时事关月城生死,良布不敢再有任何差池,他完全遵照白玉京的意思在执行。
攻城的号角一吹响,曲折罗的将士们就发现月城的城墙之上骤然多了许多不认识的木质机关。
机关都是李再生的作品,他自幼崇拜达凡奇,家里达凡奇手稿的书都被他翻烂了。
被困东内苑的时候,画了许多守城武器手稿,后来在月城李府让工匠们做了一些出来,后来忙着搞月城土建就丢在一边了,一直没有来得及试用,这是临时搬上来凑数的。
有投石机,有弓弩机效果如何 ,众人都还不太清楚。
曲折罗的铁骑先放弓弩,弓弩之后靠着骑兵的冲击力迅速攻城。
这边弓弩刚刚停下来,月城上的弓箭就如雨一般射下来,乱七八糟的石头也密密麻麻的往下砸。
第一波往上冲的曲折罗骑兵不防备,死伤了不少。
正在此时背后忽然传来喊杀声,良布带着三百铁骑,自西后方冲杀而来。
冲入曲折罗的军中,胡乱砍杀一气,在曲折罗刚刚调转矛头要对付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又杀出重围,快速逃窜了。
西北方向的曲折罗将领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最后只得对着良布铁骑的背影空射了一箭,然后转过头来继续配合全军攻城。
就在曲折罗第二波进攻刚刚被压下来修正攻势的时候,乌孙的铁骑浩浩荡荡赶到了月城二十里外。
阿多弥虽然接到消息,仍旧不为所动,继续下令攻城。
攻城指令刚刚再次下达,南门的曲折罗守军又受到了良布铁骑的骚扰。
如此循环往复,等到良布第四次出击的时候,阿多弥气的摔碎了心爱的白瓷杯。
只是良布已经无处可追,月城守将之军顽固异常,背后还有乌孙虎视眈眈,攻城的气势已经败退,攻城的计划全部被打乱,今日的攻城死伤过百,只得将攻城计划延后,全军撤回修整待命。
每次都是奇袭,四方的曲折罗都是第一次受到攻击,所以良布今日的这次任务完成的格外顺利,竟然没有死一人。
他们出来的时候都带了足够的干粮,完成任务之后就回到藏身之处,好吃好喝,静待黑夜的来临。
天刚刚擦黑,钱彪又赶到了良布等人的藏身之地。
“怎样?”良布迫不及待的问道。
“已经探查清楚,今夜子时曲折罗粮草会经过三干道。那个地方最适合动手。”钱彪得意洋洋的说道。
良布点点头,兵不厌诈,曲折罗的阿多弥今夜又要给你一个惊喜了!
当日放我们出来的时候你可曾想到过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