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这黄文德回京之后性情大变变, 如今已经不是监门卫的大将军了, 一直流连于西市的瓦子和酒坊,看来传言不虚。
似黄文德这样的人, 本就入不了张问之的眼, 也无需理会。
只是一眼撇过去就见黄文德的对面坐着的竟然是白玉京的父亲白豫西。
白豫西与黄文德同一届中的武举, 同一届中举在官场那是了不得情义, 讲的是年谊,仕途中少不相互帮衬。
可是这两个人心里是结过大仇的, 同时向王家小姐提亲, 白豫西使了手段这才得偿所愿, 黄文德因此丢了脸面, 因此怀恨在心, 若有机会恨不得杀了白豫西泄愤。
两人都为永安公主效力,黄文德自持武艺高强颇有些不圆通,不如白豫西放的下身段, 在公主面前便不如白豫西得宠。
两人明争暗斗了许多年, 后来黄文德被白玉京羞辱, 被白玉京打击, 整个人心神已散, 早已经不能比肩白豫西了。
齐王谋反,掌管卫尉寺的李成冀被黄文德诛杀, 本是大功劳一件, 他偏偏自谋要押送流犯, 跟随白玉京去了西凉。
如此以来, 朝廷任命宗室里的闲散老王爷做了卫尉寺卿,天下的好机会便宜了白豫西,白豫西升任卫尉少卿一职,官居从四品,也算是成了入流之官了。
更重要的是卫尉少卿虽然是副职,但是正职的人不懂军务,所以处处都是卫尉少卿说了算。
卫尉寺那可是实权的部门,肥的流油,手里有权,腰杆就硬,白豫西这个年过的十分风光。
正是张问之对这段往事了如指掌,看到两人对坐而饮不由的心生好奇。
白豫西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如何肯来见这个已经落魄到极致的黄文德?
说来话长。
这黄文德如今落得如此下场,白家父女二人绝对是要负主要责任的,黄文德斗不过白玉京,又丢了大将军的职位,整日在西市里烂醉如泥。
白豫西这样风光,连女儿都做了知县,恩宠这样重,当着面都是奉承的,背后记恨的人也多了去了。
也不知道谁出言相激道:“大将军,泥人都有三分气性,你这落得这样白家上下却越发风光,难道就这样甘心了?”
“非杀了他们白家不可。”黄文德酒后常常这样发牢骚。
也不光是发牢骚,“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黄文德似乎活着也无甚盼头,也不知道从何处弄来了吐蕃那边传过来的剧毒之药,无色无味,死后仵作也难查出死因。
正月初五,黄文德花了银子使人设下了局,将白家三郎引到“又一春”,家当输了干干净净。
借着白家三郎的由头将白豫西引到这西市之中。
只是这样的腌臜之事这长安城太多了,张问之虽然觉得奇怪却并不以为意,酒意微熏就踉踉跄跄的出了西市。
谁知道张问之刚回到翊卫的暗点,就见稳奴一脸焦急的寻了过来道:“大人,黄文德中毒身亡了。”
听到这句话张问之的酒就醒了一半,用冰凉的手巾摸了一把脸道:“是黄文德么?他要杀人反被人杀,废物!”
“是黄文德,说是卫尉寺少卿白豫西动的手,长安府衙门的衙役和仵作都已经赶过去了。大人要不要过去看看?”稳奴随张问之一直在翊卫里做事,翊卫见过的阴暗是常人的千倍万倍之多,稳奴的心也早已经麻木,此事她如此失态是因为事关白玉京。
稳奴发现去西凉之后再回长安的张问之已经不同了,似乎对白玉京格外看重。
此事事关白家,一切未曾明朗之前她就先行过来汇报了。
张问之略微沉吟片刻之后道:“又一春有人动手了么?”
稳奴一怔,方才说的是黄文德中毒之事,怎么忽然就转到了又一春?
“回大人的话,又一春一切如旧。赵家娘子这几日倒是一直不曾露面,那萝卜虎恍惚有人看见近日一直在西市闲逛,已经在王宇辖制的玉衡左右卫里谋了职。”
“不必去看了,你仔细去查查萝卜虎的下落,看看他谋的什么职位,近日有何动静,见什么人。”白豫西是公主殿下的人,黄文德已经是废棋了。永安自然有办法使得白豫西不死,不过事情总要给白玉京通个口信。
眼前要紧的是萝卜虎,和萝卜虎身后代表齐王残余势力。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些暗涌张问之感觉的到。
因为事先得到消息并妥善布置,雷霆万钧,齐王谋反不到一个月就全部平叛。
谋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株连九族,参与谋反的人原本是罪该万死。
可是权力更迭,永安为了稳定军心,只是杀了玉衡左右卫和天枢左右卫的统帅,残余势力仍旧暗中蛰伏,眼前自然无碍,一旦朝廷有个风吹草动,他们必定会再次趁机作乱。
“奴已经吩咐下去了,又一春里有咱们的人。”稳奴道。
“石禾芈如何了?”
“回大人,似乎她之前已经猜到了。只是收敛了石康塞的尸骨,说是卖了茶就要重回云滇安葬她阿爸和阿丘勒。”稳奴似乎和石禾芈十分投缘,见她如今孤身一身,不由得多了几分照拂。
“是个能抗事的小娘子,明日我要见见她。今年的茶收的如何了?”
眼前要紧的还是茶,有了茶才能重开茶市,茶市开了,月城才会有源源不断的钱。
钱多了,张问之想要看看白玉京会拿着这些钱去做什么,他记得这个小娘子说她要把月城建的繁华堪比长安。
“回大人的话,朝廷裁撤贡茶,咱们自然是占了大便宜的。只是奴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大人。”稳奴略微有些怕,但还是装着胆子问道。
“你必然是疑惑,他们如今到了穷途末路,原本黄金一万两就可以全部拿下来,为何要多花这五千两黄金是不是?”张问之自嘲道,这与他的行事风格全然不同。
他做事往往是用最小的代价,办最漂亮的事情,若是他自己的事,八千两黄金顶破天了。
可如今,他不仅买了他们的茶叶,还让他们都略微有些赚头,不至于这一年颗粒无收。
稳奴没有接话,算是默认了。
心狠手辣的翊卫大将军似乎越来越妇人之仁了。
“稳奴,你想不想随我同去西凉?”张问之没有回答,他的眼眸里有了柔情,不是从前那种用笑容隐藏的阴毒,是带着希望的柔情。
“去西凉,是回月城么?”稳奴又一次发愣,她跟着一起回了西凉,长安的翊卫谁来辖制?
“你不愿意么?”
“奴,奴愿意。”稳奴只是片刻的犹豫就立刻答复了,她成为翊卫本来就是因为张大人,只要他想要她去,她便去。